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传(宋吕惠卿)六

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6–18 段

传曰:人心其神矣乎?操则存,拾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操存拾亡则无常体之可测,出人无时则非今昔之可求,莫知其乡则非方所之可得。神则若是,人心亦然。圣人先得我心之尽者也,故无常心,而以百姓心为心,犹之鉴也无常形,以所应之形为形而已。,圣人之视己心也如此,则其视百姓心亦若是而已,则善不善、信不信,亦何常之有哉?故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知其心之善不善无常,而以德善之故也。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知其心之信不信亦无常,而以德信之故也。物得以生之谓德,形体保神、各有仪则之谓性。性修反德,德至同於初,则德者性之所自出,则无不善不信明矣。圣人之在天下,蝶蝶然不已,为百姓浑其心。浑其心也者,使信善者不以自异,而不善、不信者不自弃故也。百姓皆注其耳目,唯圣人之为视听,而圣人皆孩之。孩之也者,遇之以慈,待之以厚,虽有不善不信,犹善而信之,知其心之无常犹己而已矣。出生入死章第五十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传曰:生者死之徒,死者生之始,则生死相为出入而已矣。生之徒十有三,则由生而得生,非幸生者也。死之徒十有三,则由死而得死,非不幸而死者也。民之生、动之死地十有三,则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毅养其外而病攻其内,非不以生为事,顾不得其道,而动之死地者也。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盖由生得生,由死得死者,固不必论,而以生为事,而反之死地,其失为在此也。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焉。老子之於此言固已体之,而言盖以疑之,言闻以质之,何也?此庄周所谓重言耶?尝试论之:人之所以遇虎兕被甲兵,而虎兕甲兵之所以能伤人者,以吾有身故也。今我视吾心莫知其乡,则吾心不可得,吾心不可得,则吾身与物亦不可得,内不见有身,外不见有物,则孰为死地?孰为虎兕甲兵而投其角、措其爪、容其刃哉?然则善摄生者,夫何以加此?道生之章第五十-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之贵夫莫之爵而常自然。故道生之畜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传曰:万物之生,常本於无名之物而其畜常在於一而未形,而物得以生之际。无名者,道也。一而未形,物得以生者,德也。及其为物,则特形之而已,非其所以生且畜也。已有形矣,则裸者不得不裸,鳞介羽毛者不得不鳞介羽毛以至於幼壮老死不得不幼壮老死,皆其势之必然也,故曰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然则势出於形形出於德,德出於道。道德本也,形势末也,本尊而末卑,本贵而末贱,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爵而常自然,此其所以能以无为之柔弱而胜形势之刚强,则王侯之所以宾化万物者,在此而不在彼也。然则虽曰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至本而言之,则生之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莫非道也。而道终无名焉,故曰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殁身不殆。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见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袭常。传曰: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则经所谓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者是也。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道常无名而为天下母,何也?盖有名徒为万物母,而未足为天下母,无名天地之始,则自天而下皆生於无名,故曰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也。闻道易,得道难,得道易,守道难。今我既得其母,以与心契矣,非特闻之而已也,则知天下之物皆我之所出也。知天下之物皆我之所出,而我常守之而不失,则天下孰能以其所出而害其所自出哉?此其所以役身不殆也。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此则守其母之谓也。心动於内而吾纵焉,是之谓有兑。有兑则心出而交物,我则塞其兑而不通,不通则心不出矣。物引於外而吾纳焉,是之谓有门。有门则物入而扰心,我则闭其门而不纳,不纳则物不入矣。内不出,外不入,虽万物之变芸芸於前,各归其根而不知矣,夫何勤之有哉?古之人有能废心而用形者,以此道也。若开其兑而不塞,济其事而不损,则我之心直为物之逆旅莫适守者,何恃而不亡哉?

译传文说:人的心莫非就是神吗?把持它,它就存在;舍弃它,它就消亡;它出入没有固定时间,没有人知道它的归宿。既然把持便存在、舍弃便消亡,就没有固定形态可以测度;出入没有固定时间,就不能从今昔去寻求;不知道它的归宿,就不能从方位处所去求得。神既然如此,人心也一样。圣人首先完全获得了我的本心,所以没有固定的心,而以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就像镜子没有固定形状,只是随着所照应的形状而显现形状罢了。圣人看待自己的心如此,那么看待百姓的心也不过如此;这样,善与不善、信与不信,又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呢?所以善良的人我善待他,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是知道人的心善与不善并不固定,而用德来使其归于善的缘故。守信的人我信任他,不守信的人我也信任他,是知道人的心信与不信也不固定,而用德来使其归于信的缘故。万物能够获得生长,叫作德;形体保存精神,各自具有法则,叫作性。性经过修养而返归于德,德达到与最初相同的境界,那么德就是性所由出的根本,于是万物本来都能善、都能信,这一点就明白了。圣人在天下,喋喋不休地为百姓使其心归于浑朴。使心归于浑朴,就是让善良守信的人不因自以为异而自高,也让不善不信的人不自暴自弃。百姓都专注于自己的耳目,只让圣人来替他们视听;圣人则把他们都当作孩子。所谓把他们当作孩子,就是用慈爱对待他们,用厚道接纳他们;即使他们有不善、不信,仍然以善、以信对待他们,因为知道他们的心与自己的心一样,都不是固定不变的。出生入死章第五十 从出生到死亡,属于生的一类有十分之三,属于死的一类有十分之三,人活着却走向死亡之地的也有十分之三。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奉养生命过于丰厚。听说善于摄养生命的人,在陆地行走不会遇到兕虎,进入军队不会遭受兵器。兕无处投掷它的角,虎无处施展它的爪,兵器无处容纳它的刃。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他没有死亡之地。传文说:生是死的同类,死是生的开始,生死不过是彼此出入罢了。属于生的一类有十分之三,是由生而得到生,并不是侥幸求生;属于死的一类有十分之三,是由死而得到死,也不是无缘无故地死亡。百姓活着却走向死亡之地的有十分之三,就像豹在内部滋养而虎从外部吞食,表面强健却有疾病从内部攻伐;他们并不是不把生存当作事情,只是没有得到正确的道,反而走向了死亡之地。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奉养生命过于丰厚。由生而得生、由死而得死的,本来不必讨论;把生存当作事务却反而走向死亡之地,其过失就在这里。听说善于摄养生命的人,在陆地行走不会遇到兕虎,进入军队不会遭受兵器;兕无处投角,虎无处施爪,兵器无处容刃。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他没有死亡之地。老子说到这里,本来已经亲身实践了,却用“盖”字表示疑问,用“听说”来加以质证,为什么呢?这难道就是庄周所说的重言吗?试着论述它:人之所以遇到虎兕、遭受兵器,虎兕和兵器之所以能够伤害人,是因为我有身体。如今我看自己的心,却不知道它的归宿;既然我的心不可得,那么我的身体和外物也不可得。内在看不见有身体,外在看不见有万物,那么哪里还有死亡之地呢?那么,谁还会成为虎兕和兵器,来投掷它的角、施展它的爪、容纳它的刀刃呢?既然如此,善于摄养生命的人还需要再做什么呢?道生之章第五十一 道使万物出生,德使万物蓄养,万物的形体使其成形,形势使其成就。因此万物没有不尊崇道、珍贵德的。道之所以尊贵,德之所以珍贵,并不是有人授予它爵位,而是始终自然如此。所以,道使它们出生、蓄养、成长、发育、成就、成熟、养护、覆盖。生养万物却不据为己有,作为万物却不自恃,统领万物却不主宰,这叫作玄德。传文说:万物的出生,通常以无名之物为根本;它们的蓄养,常在于“一”尚未显形、万物得以产生的时候。无名之物,就是道;“一”尚未显形而万物得以产生,就是德。到了成为具体事物的时候,只是使它们成形罢了,并不是它们所以出生、蓄养的根本。既然已经有了形体,那么裸者不得不裸,鳞介、羽毛之类不得不各具鳞介羽毛,直到幼、壮、老、死,也不得不经历幼、壮、老、死,这些都是形势所决定的必然,所以说“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既然形势出于形体,形体出于德,德出于道,那么道德是根本,形势是末端;根本尊贵,末端卑下;根本珍贵,末端低贱,因此万物无不尊道贵德。道的尊贵、德的珍贵,不是有人授予爵位,而是始终自然如此。这正是它能够以无为的柔弱胜过形势的刚强之处,也是王侯能够使万物归宾、归化的原因,关键在这里而不在别处。虽然说是道使之生、德使之蓄、万物使之成形、形势使之成就,但从根本上说,生养、蓄育、成长、发育、成就、成熟、养护、覆盖万物,无不属于道。道最终没有名称,所以说“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这就叫玄德。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 天下有一个开始,把它作为天下的母体。已经得到这个母体,便由此认识它的子孙万物;已经认识它的子孙万物,又回过来守住这个母体,终身都不会有危险。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欲望的门户,终身不劳苦;打开感官的孔窍,助成外物之事,终身都无法挽救。能见到细微,叫作明;能守住柔弱,叫作强。运用自己的光明,又回归到明察的根本,不给自身留下祸患,这叫作承袭常道。传文说:天下有一个开始,把它作为天下的母体,这就是经文所说“我不知道它的名称,给它取字叫作道”。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名,是万物的母体。道常常无名,却成为天下的母体,为什么呢?因为有 名只能成为万物的母体,却还不足以成为天下的母体;无名是天地的开始,那么从天以下的一切都产生于无名,所以说“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听闻道容易,得到道困难;得到道容易,守住道困难。如今我既然得到它的母体,已经使自己的心与它相契合,就不只是听闻它而已;于是知道天下万物都是从我这里产生的。知道天下万物都是从我这里产生,又始终守住这个根本而不失去,那么天下有谁能用自己所产生的东西来伤害它自身的根源呢?这就是自身终身不会有危险的原因。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欲望的门户,终身不劳苦,这就是守住母体。内心有所动而我放任它,这叫有孔窍;有孔窍,心就会向外而与万物交接。我便堵塞孔窍,使它不通;不通,心就不会向外奔出。外物从外面引诱而我接纳它,这叫有门户;有门户,外物就会进入而扰乱内心。我便关闭门户,不接纳它;不接纳,外物就不能进入。内心不向外出,外物不向内入,即使万物的变化纷纷呈现在面前,也各自归于根本而不去追逐,哪里还会劳苦呢?古代有人能够废弃心智而使用形体,所凭借的就是这个道理。如果打开孔窍而不堵塞,助成外物之事而不减损,那么我的心就只会成为万物暂居的旅舍,没有任何适宜守持的主人;还凭什么不灭亡呢?

此所以终身不救也。夫惟守其母者,每见其心於动之微,则寂然不动矣。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故曰见小曰明。守无形之至柔,而物莫之能胜也,故曰守柔曰强。既用其光以照其动之微,复归其明以反於寂然也,则未尝开兑济事,以至於不救,何殃之有哉?如是则袭於知和而深不可见矣,故曰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袭常。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唯施是畏。大道甚夷,民甚好径。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资财有余,是谓盗夸,非道也哉。传曰:君子之於道,不可以不剧心。心制而无余,虽万变陈於前,而不足以挠吾之静,夫何施而畏哉?使我不能制心,而有介然之知行於大道,则唯施是畏,求其周行不殆,不可得也,况夫开其兑,济其事者耶?大道之为体,不知而知,则夷之甚者也,而民乃欲以有知求之,是好径而不知所由也。人之生以食为本,而食必出於田,田治而仓实,仓实而食足,食足而财丰,财丰而廷治,以知其本之所自出故也。今以介然有知之心,而行於大道,则已不得其母,不得其母则其子非吾有也,非吾有而取之,犹之酒扫其庭内,芜其田,虚其仓,而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资财有余,亦非其有而取之矣。非盗夸无以为也,岂道也哉。善建不拔章第五十四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以祭祀不辍。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乡,其德乃长;修之国,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传曰:凡物以建而立者,未有不拔者也。唯为道者,建之以常无有,则善建而不技矣。凡物以抱而固者,未有不脱者也,唯为道者,抱神以静,则善抱而不脱矣。夫唯所建所抱者如此,则其传岂有穷哉?此子孙所以以祭祀不辍也。世之所谓修德者,或修之於天下国家,而不知其本真乃在吾身也,故曰修之身,其德乃真。或修诸其身,而不能推之於天下国家者,故曰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乡,其德乃长,修之国,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也。庄周以为道之真以治身,其绪余以为国家,其土苴以治天下,其说出於此也。然则何观而修之身哉?以身观身而已矣。何谓以身观身?今吾观吾身之所有何自也,则知吾身之所自而有矣;又观吾身之所以观者何自也,则知吾观之所自而观矣。既知吾身之所自而有,又知吾观之所自而观,则所以修之身者已足,而无待於外也。以家观家,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亦若是而已矣。古之所以藏天下於天下者,用是道也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含德之厚,比於赤子。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乌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峻作,精之至。终日号而隘不嘎,和之至。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炁曰强。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传曰:人之初生,其德性至厚也。比其长也,耳目交於外,心识受於内,而益生日益多,则其厚者薄矣。为道者损其所益生,性修反德,德至同於初,故曰含德之厚,比於赤子。夫赤子之为物,特以其受冲炁之和,积而未散,而犹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乌不搏,况夫充纯无之守,通乎物之所造,而其和大同於物者,夫孰能害之?魏文侯之问卜商是也。盖唯精为能致和,何以言之?今夫赤子不知所取而握固,不知所与而□作,则精也。使赤子也介然有取与之知,则不一而粗矣,其能知是乎,故曰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峡作,精之至。无所忧愠,故虽终日号而哑不哽,则和也。使赤子也有所忧愠,则炁戾而不和,其能若是乎,故曰终日号而哑不哽,和之至。夫形全精复,与天为一,精而又精,反以相天。精而至於相天,则其充冲炁之和,以至大同,於物不足异也。故政道之极,则至於复命,复命曰常。含德之厚,则至於知和,知和亦曰常。则道德虽有间,及其会於常,则同也。知常,则常因其自然而不益生,动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身若槁木之枝,而心若死灰,奚以心使炁为哉?故益生则曰祥。祸福无有,则无人灾祥者,祸福兆於此,而人灾随之矣。心使炁则曰强,强粱者死之徒。夫致虚而守柔者,道也,道乃久,没身不殆。致实而强,则物而已,物壮则老,其道也哉,故曰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知者不育,言者不知。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

译这就是终身无法挽救的原因。只有守住母体的人,每当看见自己的心刚刚萌动于细微之处,就能使它寂然不动。寂然不动而一旦感应,便能通达天下万物的道理,所以说“见小曰明”。守住无形的至柔,万物就没有能够胜过它的,所以说“守柔曰强”。既运用自己的光明照见心念萌动的细微之处,又回归于明察的根本,返回寂然状态,就从不打开孔窍、助成外物之事,以至于不需要挽救,哪里会有祸患呢?这样就承袭了知和的境界而深邃不可见,所以说“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袭常”。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 假使我有一点自以为明白的知识,行走在大道上,唯一害怕的就是有所作为。大道非常平坦,百姓却很喜欢走捷径。朝廷极其空虚,田地极其荒芜,仓库极其空虚;却穿着华美服饰,佩带锋利宝剑,厌弃粗食美饮,资财还有余,这叫作盗夸,不是道啊。传文说:君子对于道,不能不专心致志。心志受到制约而没有多余杂念,即使万般变化陈列在面前,也不足以扰乱我的清静,哪里还会害怕有所作为呢?假使我不能制伏心志,却凭一点自以为明白的知识行走于大道,那么唯一害怕的就是有所作为;想求得周遍运行而不陷入危险,也不可能,何况还要打开孔窍、助成外物之事呢?大道的本体,是不凭知识却自然而知,是最平坦的;百姓却想凭有知去求道,这是喜欢走捷径,却不知道应从哪里走。人的生命以饮食为根本,饮食必定出于田地;田地得到治理,仓库就充实;仓库充实,食物就充足;食物充足,财物就丰足;财物丰足,朝廷就安定,因为知道根本从哪里产生。如今凭一点自以为明白的心去行走于大道,就已经失去了它的母体;失去母体,子孙万物就不再属于我。不是自己的东西却强行取得,就像打扫自己的庭院,却让田地荒芜、仓库空虚,反而穿华服、佩利剑、厌饮食、资财有余;这些也都不是自己的东西却强行取得。除了说这是盗夸,没有别的说法,哪里是道呢?善建不拔章第五十四 善于建立的不可拔除,善于抱持的不可脱离;子孙能够因此不断举行祭祀。把道修于自身,德才真实;把道修于家庭,德才有余;把道修于乡里,德才长久;把道修于国家,德才丰厚;把道修于天下,德才普遍。因此,以自身观察自身,以家庭观察家庭,以乡里观察乡里,以国家观察国家,以天下观察天下。我怎么知道天下是这样的呢?就凭这个道理。传文说:凡是凭借外在建立而成立的事物,没有不被拔除的。只有修道的人,以恒常的无有来建立,所以才是善于建立而不可拔除。凡是凭借外物抱持而稳固的,没有不脱落的;只有修道的人抱持精神而归于清静,所以才是善于抱持而不可脱离。既然所建立、所抱持的是这样,那么它的传承哪里会有穷尽呢?这就是子孙能够不断举行祭祀的原因。世人所谓修德,有的在天下国家上修,却不知道根本真实之处在于自身,所以说“修之身,其德乃真”。有的只在自身修养,却不能推及天下国家,所以说“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乡,其德乃长;修之国,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庄周认为道的真实用来修治自身,其余绪用来治理国家,其糟粕用来治理天下,他的说法就是从这里来的。那么,应当观察什么来修治自身呢?只是以自身观察自身罢了。什么叫以身观身?如今我观察自身所拥有的一切从哪里来,就知道自身由什么而有;再观察我用来观察自身的东西从哪里来,就知道我的观察由什么而产生。既知道自身由什么而有,又知道我的观察由什么而产生,那么修治自身的方法就已经足够,不必再等待外物。以家庭观察家庭,以国家观察国家,以天下观察天下,也不过如此。古人之所以能够把天下收藏于天下,所用的就是这个道理。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 内含深厚德性的人,好比初生的婴儿。毒虫不螫他,猛兽不扑他,猛禽不搏击他。他骨骼柔弱、筋脉柔软,却能紧紧握拳;还不知道雌雄交合,却勃然兴起,这是精气最纯的表现。整天号哭,嗓子却不嘶哑,这是和气最充足的表现。知道和,叫作常;知道常,叫作明;增益生命,叫作祥;心志役使炁,叫作强。万物壮盛之后就会衰老,这叫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早早终结。传文说:人在刚出生时,德性最为厚重。等到长大以后,耳目与外物交接,心智在内接受影响,而增益生命的欲求日益增多,于是原本厚重的德性就变薄了。修道的人减损那些增益生命的欲求,使性经过修养而返归于德,德达到与最初相同的境界,所以说“含德之厚,比于赤子”。婴儿之所以成为这样的存在,只是因为承受了冲和之炁,积聚而尚未散失;所以毒虫不螫,猛兽不扑,猛禽不搏。何况守持纯一无为,通达万物造化之处,并且自身的和气与万物大同,谁还能伤害他呢?魏文侯询问卜商的事就是这样。只有精纯才能达到和,为什么这样说呢?婴儿不知道要取什么,却能紧紧握拳;不知道要给予什么,却能勃然兴起,这就是精。假使婴儿有一点分别取舍、给予的知识,精气就不再专一而变得粗杂,怎么还能知道这些呢?所以说“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峻作,精之至”。没有忧愁和恼怒,所以即使整天号哭,嗓子也不会嘶哑、哽塞,这就是和。假使婴儿…… 人一旦有所忧愁恼怒,气就乖戾而不和,他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所以说:整天号哭却哭不哑、哭不至于哽咽,这是和气达到了极点。人的形体完整、精气恢复,就能与天合为一体;精纯而又精纯,反过来便可以辅助天。精气达到足以辅助天的程度,便能使充满、冲和的气达到大同,与万物也就没有什么差别了。所以,治政之道达到极点,就会归复天命;归复天命,就叫作常。德性深厚到了极点,就能知道和;知道和,也叫作常。这样,道与德虽然有所区别,但等到会合于“常”,便相同了。知道常道,就顺应万物的自然,不增加人为的生养;行动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行走却不知道要到哪里去,身体仿佛枯木的枝条,心仿佛死灰,哪里还需要用心去役使气呢?所以,增加人为的生养,就叫作祥。祸福本来没有固定不变的,若有人制造灾祥,祸福便在这里显出征兆,而人的灾祥也随之而来。用心去役使气,就叫作强;逞强好胜的人,是走向死亡的一类人。使心神虚静而守持柔弱,是道;道因此能够长久,终身都不会有危险。使自身充实而逞强,不过是物罢了;物壮大了就会衰老,这能算是道吗?所以说,物壮大了就会衰老,这叫作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早早灭亡。知道的人不说,爱说的人不知道 真正知道的人不说话,喜欢说的人并不真正知道。堵塞它的孔窍,关闭它的门户,挫去它的锋芒,解开它的纷扰,调和它的光辉,使它与尘世相同,这就叫作玄同。不能使人对他亲近,也不能使人对他疏远;不能使人从他那里获利,也不能使人加害于他;不能使人尊贵他,也不能使人轻贱他。因此,他成为天下所尊贵的人。

传曰:知至於知常,则知之至也。知之至,则默而成之,而无不理也,何所容心哉?苟为不能无言,则不能无我,虽知之,非真知者也,故曰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则默而成之之道也。若然者,万物一府,死生同状,无所甚亲,无所甚疏,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就利,不违害,故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荣通,不丑穷,故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夫可得而亲疏利害贵贱者,则贵在於物,而物能贱之。不可得而亲疏利害贵贱者,贵在於我,而物不能贱也。其为天下贵,不亦宜乎?然则知道者固终不言,故曰今以言言道,则言非道也,而知者乃以言为知,则是知知矣。斯言所以不得不出也,以其言出於无言,虽言犹不言也,夫道岂默然也哉?以正治国章第五十七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人多利器,国家滋昏;人多技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事而民自富,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欲而民自朴。传曰: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其来久矣,则其所以治国用兵者固不同也。治国者,不可以不常且久者也,故以正而不以奇。正者,所以常且久也。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故有道者不处。兵而常且久,则是处之也,故以奇而不以正。奇者,应一时之变者也。以其故不能不有以为以正,故不以智治国,国之福也。治国而无所事智,则有事之不可以取天下也明矣,故曰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何以知无事之足以取天下哉?以有事不足以取天下而知之也。夫唯为不出於无为,而至於有事,则天下多忌讳,以避其所恶,则失业者众而民弥贫。人多利器以趋其所好,则下难知而国家滋昏。民弥贫而多利巧,国家滋昏而奇物滋起,此法令所以滋彰,而盗贼多有也。法禁於法之所加,而不能禁於法之所不加,令行於令之所听,而不能行於令之所不听。民贫而多利巧,则令有所不听矣,国家昏而奇物滋起,则法有所不加矣,此所以滋彰而盗贼多有也。若然者,凡以有事取天下之过也。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此则取天下常以无事之证也。盖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则民多利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未之有也。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则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人多利器国家滋昏亦未之有也。盖其失之也,由有事,故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人多利器而国家滋昏。唯其如此,故民多利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也。其复之也,由无为故好静,无为故民自化,而绝巧弃利,奇物不起。好静故民自正,而盗贼无有。由无为好静,故无事而无欲。以无事,故民自富而无忌讳之贫。以无欲,故民自朴而无利器之昏。其序然也。其政闷闷章第五十八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邪?正复为奇,善复为妖。民之迷,其日固久。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剧,直而不肆,光而不耀。传曰:以正治国,以无事取天下,则其政闷闷。闷闷者,言其不以察为快也,故其民淳淳。淳淳者,言其不浇於薄也。以智治国,以有事为天下,则其政察察。察察者,反闷闷者也,故其民缺缺。缺缺者,言其不全於朴也。淳淳故安於德性,而不为祸福、奇正、善妖之所迁,是不浇於薄也。缺缺故避祸而未必免,求福而未必得。以为正也,而有时乎为奇,以为善也,而有时乎为妖,而祸福、奇正、善妖,未知孰在也心徒令智多而难治,是不全於朴也。何则?时有终始,世有变化,祸福淳淳,至有所拂者有所宜。有所拂者,世所谓祸,而有所宜则福所倚也。有所宜者,世所谓福,而有所拂则祸所伏也。则孰知其极而避就之耶?自殉殊面,有所正者有所差,则所谓正者果未可知也。今为正者,后或为奇,此为奇者,彼或为正,善与妖亦然,则天下之祸福、正奇、善妖果未可定也。民自有知以来,迷而执之,其日久矣,奈何重之以察察之政,而使之不得反朴而全乎?是以圣人方而不割,故不以一人断制利天下;康而不创,故胜物而不伤;直而不肆,故能曲全而枉直;光而不耀,故用其光,复归其明。此无它,取此闷闷而去彼察察故也。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治人事天,莫如啬。夫唯啬,是谓早复。早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

译《传》说:认识达到知道常道的程度,就是认识的极致。认识到了极致,便默默地成就万物,没有什么不合于道理,还容得下什么私心呢?如果一定要说话,就不能没有自我;即使有所认识,也不是真正的认识,所以说“知道的人不说,爱说的人不知道”。“堵塞它的孔窍,关闭它的门户,挫去它的锋芒,解开它的纷扰,调和它的光辉,使它与尘世相同”,这就是默默成就万物的道理。像这样的人,把万物看作同一府库,生死也看作同一状态,所以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疏远的。不会趋附利益,也不会违背祸害,所以不能使人从他那里获利,也不能使人加害于他。不以显达为荣耀,不以困穷为羞耻,所以不能使人尊贵他,也不能使人轻贱他。凡是能够使人亲疏、利害、贵贱于己的人,他的贵重在外物,外物也能使他卑贱;不能使人亲疏、利害、贵贱于己的人,他的贵重在自身,外物就不能使他卑贱。他成为天下所尊贵的人,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既然如此,真正知道道的人本来终究不说话。所以说,现在若用言语来说明道,那么这些言语就不是道;若把用言语说明道当作认识,那就是把“知道”当成了知识。这些话之所以不得不说,是因为它们出于无言;虽然说了,仍然等同于没有说。道难道只是默然无声吗?以正道治国 用正道治国,用奇策用兵,用无为无事来取得天下。我怎么知道应当这样呢?根据这些就知道了。天下禁忌越多,百姓就越贫困;人们利器越多,国家就越昏乱;人们技巧越多,奇异之物就越兴起;法令越繁密,盗贼就越多。所以圣人说:我无为,百姓就自然化育;我无事,百姓就自然富足;我喜好清静,百姓就自然端正;我没有欲望,百姓就自然淳朴。《传》说:国家的礼制不进入军队,军队的制度不进入国家,这种区别由来已久,因此治国和用兵本来就不同。治国不能不保持常道并且长久,所以要用正道而不用奇策。正道,是能够常久的原因。兵器是不祥之物,不是君子的器物,所以有道之人不处在用兵的地位。用兵若要常久,就等于安处于兵事之中,因此用奇策而不用正道。奇策,是应对一时变化的办法。因为不得不有所作为来实行正道,所以不用智巧来治理国家,才是国家的福分。治国若不靠智巧,也就明显知道:靠有所作为是不能取得天下的。所以说“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怎么知道无事足以取得天下呢?从有所作为不足以取得天下,就可以知道。只有所作所为不出于无为,终于变成有所作为,天下的禁忌就会增多;为了躲避人们所厌恶的事,失去生业的人就多,百姓也更加贫困。人们有许多利器,去追逐所喜爱的事,下面的人就难以被了解,国家也更加昏乱。百姓更加贫困却又多有取利的技巧,国家更加昏乱而奇异之物不断兴起,这就是法令越来越繁密、盗贼越来越多的原因。法律只能在法律所涉及的地方施加禁制,不能禁止法律没有涉及的地方;命令只能在听从命令的地方实行,不能在不听从命令的地方实行。百姓贫困而又多有取利的技巧,命令就会有不能实行的地方;国家昏乱而奇异之物不断兴起,法律就会有不能施加的地方,这就是法令越来越繁密而盗贼越来越多的原因。像这样,凡是想靠有所作为取得天下,都是错误的。所以圣人说:“我无为而百姓自然化育,我喜好清静而百姓自然端正,我无事而百姓自然富足,我没有欲望而百姓自然淳朴。”这就是取得天下总是凭借无事的证明。假如我无为而百姓自然化育、我喜好清静而百姓自然端正,那么百姓多有取利的技巧、奇异之物兴起、法令越来越繁密、盗贼越来越多的情况,就不会发生。假如我无事而百姓自然富足、我没有欲望而百姓自然淳朴,那么天下禁忌增多而百姓更加贫困、人们利器增多而国家更加昏乱的情况,也不会发生。国家的失误,是由于有所作为,所以天下禁忌增多而百姓更加贫困,人们利器增多而国家更加昏乱。正因为如此,百姓多有取利的技巧,奇异之物不断兴起,法令越来越繁密,盗贼越来越多。要使它恢复,是由于无为;因为无为,所以喜好清静;因为无为,所以百姓自然化育,于是断绝技巧、抛弃利器,奇异之物便不再兴起。因为喜好清静,所以百姓自然端正,盗贼便不存在。由于无为、喜好清静,所以能够无事而无欲。因为无事,百姓自然富足,没有因禁忌而造成的贫困。因为没有欲望,百姓自然淳朴,也没有因利器造成的昏乱。事情的次序就是这样。他的政治宽厚,百姓淳朴 他的政治宽厚,百姓就淳朴;他的政治苛察,百姓就有所缺失。祸啊,福依傍着它;福啊,祸隐藏在它里面。谁知道它们的究竟呢?难道没有正道吗?正道又会转为奇策,善又会转为妖异。百姓陷入迷惑,时间确实已经很久了。因此圣人方正却不割裂,廉直却不伤害,正直却不放纵,光明却不炫耀。《传》说:用正道治国,用无事取得天下,那么他的政治就宽厚。所谓宽厚,是说不以苛察为快,所以百姓淳朴。所谓淳朴,是说百姓没有被浇薄的风气 所侵染。用智巧治理国家,把有所作为当作天下大事,那么他的政治就苛察。所谓苛察,正好与宽厚相反,所以百姓有所缺失。所谓缺失,是说百姓不能保持淳朴的完整。因为淳朴,所以安于自己的德性,不被祸福、奇正、善妖所迁移;这就是没有被浇薄的 风气侵染。因为有所缺失,所以躲避祸患却未必能免除,追求福分却未必能得到;以为是正道,有时却转为奇策;以为是善,有时却转为妖异;至于祸福、奇正、善妖究竟哪一方存在,心中只是徒然让 智巧增多而更加难以治理,这就是不能保持淳朴的完整。为什么呢?时势有终有始,世道有变化;祸福看似淳朴,却会有令人违拂的,也会有适宜的。令人违拂的,是世人所谓的祸;而适宜的,正是福所依傍的地方。适宜的,是世人所谓的福;而令人违拂的,正是祸所隐藏的地方。那么谁能知道它们的究竟,并据此避开或趋近呢?各人自我追逐而面貌不同,有所谓正的,就有与之相反的,所以所谓正道究竟是什么,实在还不能确定。今天认为是正的,后来或许成为奇;今天认为是奇的,另一个时候或许成为正;善与妖也是这样。这样看来,天下的祸福、正奇、善妖,确实不能固定。百姓自从有了知识以来,就陷入迷惑并执着于此,时间已经很久了,为什么还要用苛察的政治加重这种迷惑,使他们不能返回淳朴、保持完整呢?因此圣人方正却不割裂,所以不以一个人的判断来裁断并损害天下;廉正却不刻伤,所以能够胜过万物而不伤害它们;正直却不放纵,所以能够委曲求全,也能使不正者归于正直;光明却不炫耀,所以运用自己的光明,重新归于本有的明。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取这种宽厚而舍弃那种苛察。治理人事奉天,治理人、事奉天,没有比节俭收敛更好的。只有节俭收敛,才叫作早日复归;早日复归,叫作反复积累德;反复积累德,就没有什么不能胜任;没有什么不能胜任,就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就可以拥有国家。掌握国家的根本,就可以长久。这就叫作根深蒂固、长生久视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