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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传(宋吕惠卿)七

为无为章第六十三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9–21 段

传曰:治人而不以人之所以为人者而治之,则人不可得而治矣;事天而不以天之所以为天者而事之,则天不可得而事矣。精神四达并流,而无所不极,化育万物,其名为同帝,则人之所以为人而天之所以为天者也。纯素之道,唯神是守,守而勿失,与神为一,则人其有不可得而治,天其有不可得而事者乎?故曰治人事天,莫如音也。夫唯啬,其精神而不用,则早复者也。苟为不啬而费之,至於神弊精劳,虽欲反其精神,亦无由入矣,其於复也,不亦晚乎?故曰夫唯音,是谓早复。人之生也,固足於德,夫诚能音而早复之,则德日益以充,故曰早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德之至者也。至德者,火不能热,水不能溺,寒暑不能害,而禽兽不能贼,则安往而不克哉?故曰重积德则无不克。夫有所不克,则其道有时而极也,无所不克,则孰.知其极哉?故曰无不克则莫知其极。夫有土者,有大物也,有大物者,不可以物物,而不物故能物物,莫知其极,则不物而能物物者也。虽有土而无其累矣,故曰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投身不殆,故曰有国之母,可以长久。然则音之为道,是谓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也。精神者,生之根,啬而藏之,则根深而生长矣。长生者,视之蒂,卫而保之,则蒂固而视久矣。道德真经传卷之三竟道德真经传卷之四

译《传》说:治理人,如果不依据人的本性来治理,便不能真正治理人;事奉天,如果不依据天之所以为天的道理来事奉,便不能真正事奉天。精神四方通达、并行流布,没有什么地方达不到;化育万物,这叫作与帝相同,这就是人的所以为人、天的所以为天。纯粹朴素的道,只守持精神;守持而不失,与精神合为一体,那么人难道还有不能治理的吗?天难道还有不能事奉的吗?所以说:“治理人、事奉天,没有比节俭收敛更好的。”只有节俭收敛自己的精神而不滥用它,才是早日复归。假如不节俭收敛而耗费精神,直到神疲精劳,即使想使精神返回,也没有办法进入了;这样一来,想复归不就太晚了吗?所以说:“只有节俭收敛,才叫作早日复归。”人出生时,本来就具足德;如果确实能够节俭收敛而早日复归,那么德就会一天比一天充实,所以说“早日复归叫作反复积累德”。反复积累德,就是德达到了极点。德达到极点的人,火不能使他灼热,水不能使他溺没,寒暑不能伤害他,禽兽不能侵害他,这样到哪里会不能胜任呢?所以说“反复积累德,就没有什么不能胜任”。如果有所不能胜任,就说明他的道有时会达到极限;无所不能胜任,又有谁知道它的极限呢?所以说“没有什么不能胜任,就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拥有土地的人,拥有的是大物;拥有大物的人,不可以把万物都当作外物,正因为不把它当作外物,才能役使万物。没有人知道他的极限,就是不把万物当作外物而能役使万物的人。虽然拥有土地,却没有被土地所累,所以说“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就可以拥有国家”。已经得到根本,便能由根本认识枝末;已经认识枝末,又回过来守持根本,投身其中就不会有危险,所以说“掌握国家的根本,就可以长久”。这样看来,节俭收敛作为道,就是所谓根深蒂固、长生久视的道。精神是生命的根,节俭收敛而把它藏存起来,根就会深,生命就会生长。长生是久视的根蒂,守护并保全它,根蒂就会牢固,久视也会长久。《道德真经传》卷三完 《道德真经传》卷四

资政殿学士吕惠卿传治大国章第六十治大国,若烹小鲜。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民;非其神不伤民,圣人亦不伤民。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传曰:得有国之母以治国,虽大无难也。烹鱼者不可以烦,而烹小鲜者尤当全之而不割者也。治大国者亦若是而已,烹而割之则伤矣。以道莅天下者谓之大制,亦不割以伤之而已。及其至也,则其鬼不神,凡以不伤之所致也。何以言之?鬼之为道,非不神也,厥与人杂扰而见其神,则不能不伤人。而所以不神者,以圣人为能以道莅天下,使人不淫其性,不迁其德,无大喜大怒以干阴阳之和,所谓处混芒之中,与一世而得澹漠焉者也,则是圣人亦不伤人也。唯圣人为能不伤人,故阴阳和静,鬼神不扰,万物不伤,群生不夭,则其神不伤人也。神不伤人,则无以见其灵响而神焉。由此观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也,由其神不伤人,故不神也;非神不伤人,由圣人亦不伤人,故其神不伤人也。使圣人之於人,不能全其朴而伤之,而人失其性,至於四时不至,寒暑之和不成,人之所以伤神者为多,则神其能不伤人乎?夫唯神不伤人,则神归德於人,神不伤人而人亦归德於神矣,故曰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大国者下流章第六十一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交牝。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两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为下。传曰:知以道治其国,固不伤其人矣,而不知所以交天下者,则己虽不伤人,而有伤其人者矣。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交牝,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是乃所以交天下而保其人之道也。盖天下之交牝,而牝常以静胜牡,而所以胜者,由以静为下故也。大国诚能居下流以致天下之交,则牝陕静为下而胜牡之道也,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则所谓或下以取之也。下以取之者,言大之於小,宜若可以无下,而下之者以取冬故也。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则所谓或下而取之者也。下而取之者,言小之於大,不得不下而取之故也。盖大国不过欲兼畜人,而小国不过欲入事人,今大者下小,小复下大,两者各得其所欲,则其有不取之者乎?取之者,言得其心而不失之谓也。然则大者小者莫不宜为下,而独曰大者宜为下,何也?小而不能下大,非徒不能取大国,而亦祸灾及之矣,则不嫌於不宜,故曰大者宜为下而已。道者万物之奥章第六十二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一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日求以得,有罪以免邪?故为天下贵。传曰:万物负阴而抱阳,冲炁以为和,则未有一物而不足於道者也。室之有奥,深邃燕问,而尊者之所处也。万物莫不有深邃燕间,尊高之处,则道是也。故曰道者,万物之奥。唯其如此,故善人之宝,而不善人之所保也。何则?善人知其善之所自出,则得之而有无穷不-赀之富,非其宝耶?不善人知其不善,至於此而玄同,则虽有万恶,泱然而释矣,非其所保耶?夫言之美者可以市,行之尊者可以加人,则人无善不善,固知美所美而尊所尊也。有道者之於人,犹天地也,天无不覆,地无不载,非特美言尊行之比也,则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所以享於上者,礼之恭、币之重者也,然不如坐进此道,以道之为天下贵,虽坐而进之,过於恭礼重币也。天子三公所以坐而论者,不过此而已矣。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也?不日求以得,有罪以免耶?为天下贵,求以得,则所谓善人之宝。有罪以免,则所谓不善人之所保也。唯其如此,此所以为天下贵而古之所以不得不贵也。为无为章第六十三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小多少,报怨以德。图难於其易,为大於其细。天下难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由难之,故终无难。

译资政殿学士吕惠卿传 治理大国 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用道来治理天下,鬼就不会显神通。并不是鬼本来没有神通,而是它的神通不伤害百姓;并不是它的神通不伤害百姓,而是圣人也不伤害百姓。两者都不相互伤害,所以德便彼此归集。《传》说:得到国家的根本来治理国家,即使国家很大,也没有什么困难。烹鱼不能过多翻动,烹煮小鱼尤其应当使它完整而不割裂。治理大国也不过如此;反复翻动、割裂它,就会受到损伤。用道治理天下,叫作大的制度,也只是不要割裂它、伤害它罢了。达到极致时,鬼就不会显神通,这完全是由不伤害造成的。为什么这样说呢?鬼的道并不是没有神通;只是它一旦与人混杂扰乱而显现神通,就不能不伤害人。之所以不显神通,是因为圣人能够用道治理天下,使人不放纵自己的本性,不改变自己的德性,不以大喜大怒干扰阴阳的和谐;这就是所谓处在混芒之中,与整个时代同在而获得淡泊。因此,圣人也不伤害人。只有圣人能够不伤害人,所以阴阳和谐而安静,鬼神不来扰乱,万物不受伤害,众生不夭折,于是鬼神的神通也不伤害人。神通不伤害人,就没有显现灵验声响的机会,因而也就不显神通。由此看来,“鬼不显神通”并不是鬼没有神通,而是因为它的神通不伤害人,所以不显神通;它的神通之所以不伤害人,也不是无缘无故,而是因为圣人同样不伤害人,所以它的神通不伤害人。假如圣人对人不能保全其淳朴而反去伤害他们,使人失去本性,以至四时不能按时到来,寒暑的和谐不能形成,那么人伤害神的事情就会很多,神难道还能不伤害人吗?只有神不伤害人,神才会把德归于人;神不伤害人,而人也会把德归于神。所以说:“两者都不相互伤害,因此德彼此归集。” 大国处在下游 大国处在下游,是天下交汇的地方;天下交汇之处具有阴柔之性。阴柔常常以安静胜过阳刚,以安静处于低下的位置。因此,大国对小国谦下,就能取得小国;小国对大国谦下,就能取得大国。所以,有的因处下而取得,有的处下而被取得。大国不过想兼容、养育各国,小国不过想进入大国而奉事它;两者都得到自己想要的,所以大国尤其应当处于下位。《传》说:知道用道治理国家,固然不会伤害本国人民;但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与天下交往,那么自己虽然不伤害人,也会有别人伤害本国人民。大国处在下游,是天下交汇之处;天下交汇之处具有阴柔之性,阴柔常以安静胜过阳刚,以安静处于下位,这正是与天下交往、保全本国人民的道。天下交汇之处具有阴柔之性,而阴柔常以安静胜过阳刚,其所以能够胜过阳刚,是因为以安静处于下位。大国如果确实能处在下游,促成天下交汇,那么阴柔、安静、处下而胜阳刚的道理就会实现。所以大国对小国处下,便能取得小国,这就是所谓“因处下而取得”。所谓因处下而取得,是说大国对小国本来似乎可以不处下,却因处下而取得它。小国对大国处下,便能取得大国,这就是所谓“处下而被取得”。所谓处下而被取得,是说小国对于大国不得不处下,以此取得它。大国不过想兼容、养育各国,小国不过想进入大国而奉事它;现在大国对小国处下,小国又对大国处下,双方都得到自己想要的,哪里有不能取得的呢?所谓取得,是说得到对方的心而不失去对方。既然如此,大国小国都应当处下,为什么偏偏说大国尤其应当处下呢?小国如果不能对大国处下,不但不能取得大国,灾祸也会降临自身;因此不能说它不应当处下,所以这里只说“大国尤其应当处下”。道是万物的深奥 道,是万物深奥之处,是善人的珍宝,也是不善之人的保全之处。美好的言语可以用来进行交易,尊贵的行为可以用来加于人上。对于不善的人,有什么可以抛弃的呢?所以拥立天子、设置三公,即使有一双手合抱那么大的璧玉在四匹马之前进献,也不如安坐着进献此道。古人之所以看重此道,难道不就是因为日日求取它便能得到,有了罪过便能免除吗?所以道成为天下所尊贵的。《传》说:万物背负阴而怀抱阳,冲和之气使阴阳调和,因此没有一物不具足于道。房屋有深奥之处,幽深安静,是尊贵者居住的地方。万物无不有幽深安静、尊高之处,这就是道。所以说“道是万物的深奥”。正因为如此,道是善人的珍宝,也是“不善”之人的保全之处。为什么呢?善人知道自己的善从哪里产生,得到道便拥有无穷、不可估量的富足,这难道不是他的珍宝吗?不善之人知道自己的不善,到了这种境界而与万物玄同,即使有万般恶行,也会安然消解,这难道不是他的保全之处吗?美好的言语可以用来交易,尊贵的行为可以用来凌驾于人上;但对于人来说,有道者如同天地,天无所不覆,地无所不载,不只是美言尊行所能相比的。这样,对于不善的人,又有什么可以抛弃的呢?所以拥立天子、设置三公,即使有拱璧在四匹马之前进献,这是向上位者表示恭敬、礼物贵重;然而不如安坐着进献此道,因为道为天下所尊贵,虽安坐进献,也超过恭敬的礼节和贵重的礼物。天子、三公安坐而讨论的,不过就是这些罢了。古人之所以看重此道,是什么原因呢?不就是日日求取便能得到,有了罪过便能免除吗?道成为天下所尊贵,求取便能得到,这就是所谓善人的珍宝;有罪便能免除,这就是所谓不善之人的保全。正因为如此,道才成为天下所尊贵,也正是古人不得不尊贵它的原因。以无为为事 以无为作为作为,以无事作为事情,以无味作为滋味。把大看作小,把多看作少,用德来报答怨恨。在事情还容易时谋划困难,在细微处成就大事。天下的难事一定从容易处开始,天下的大事一定从细微处开始。因此圣人始终不去做大事,所以能够成就大事。轻易许诺一定少有信用,把事情看得太容易,必然会遇到更多困难。因此圣人总是把事情看得困难,所以始终没有困难。

传曰:有道者,其为常出於不为,故为无为。为无为,故事无事。事无事,故味无味。何则?方吾之为也,求其为者不可得,则为出於不为矣。有为则有事,为而无为则事亦无事也。非徒无事也,虽味之而无味矣。味之者,反覆寻绎之之谓也。道之为物,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虽反覆寻绎之,复归於无物而已矣。唯其如此,故可以大,可以小,可以多,可以少。多少举在於我,而所谓怨者固无常心,则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而皆报之以德矣。人之所难忘者怨也,而以德报之,则它不足累其心矣。非徒然也,而图难於其易,为大於其细,以天下之难事必作於易,天下之大事必作於细,而我常无作也。苟有所作,必於易与细而见之,则所谓知几其神者是也。能得之於吾心,则其推之於天下国家无难矣。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以为大於其细,而不为大於其大故也。出诺易也,复言难也,不慎重於出诺之际,则言难复矣。易而图之则易也,难而图之则难矣,不图之於易图之始,而图之於难,则难矣,此俗人之所以寡信而多难也。是以圣人由难之,故终无难,以难之於其易,而不难之於难也。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破,其微易散。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乱。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层之台,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民之从事,常於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传曰:其安易持,危而持之则难矣。其未兆易谋,已动而谋之则难矣。其脆易破,则不可使至於坚。其微易散,则不可使至於着。物皆然,心为甚,通诸其心,则於天下国家无难矣。安也,未兆也,则是为之於未有也。脆也,微也,则是治之於未乱也。合抱之木生於毫末,生於小也。九层之台起於累土,高起於下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远起於近也。则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乱,其本末常如此也。为之於未有,则是以不为为之也。治之於未乱,则是以不治治之也。已有而为之,则为之欲成而反败之;已乱而治之,则执之欲固而反失之也。是以圣人为之於未有,则我固无为也,故无败;治之於未乱,则我固无执也,故无失。民之从事,常在既有之后,故至於几成而败之,以不知其本故也。使知大生於小,高起於下,远始於近,慎终如始,则无败事也。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则滑欲於俗而思以求致其明,非知此者也。学不学,以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则缮性於俗,俗学以求复其初者,非知此者也。古之善为道章第六十五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民之难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知此两者亦楷式。常知楷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传曰:众人昭昭,我独若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我愚人之心也哉。古之善为道者,在己若此,则推之於民也,固非明之,将以愚之也。察察,昭昭,则所谓明之也。若昏,闷闷,则所谓愚之也。民之失性,居华而去实,故智多而难治。诚欲治之,则去智与故,镇之以无名之朴,则彼将自化,而以智治之,适所以乱之也。盖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而毁则为贼,治国而以智,则毁其则矣,故曰以智治国,国之贼。治国而不以智,则无介然之知,其道甚夷,而无益生之祥,则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故不以智治国,国之福。知此两者,非特施之於治国而已,而於身亦楷式而未尝违也。盖知其子,守其母,投身不殆,则不以智治之而福者也。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则以智治之而贼者也。则不以智之与以智,非亦我之楷式乎?诚知楷式而不违其德,可谓玄矣。德而至於玄,则深而不可测,远而不可量,以情观之不能莫逆於心,及其至也,与物反本,无所於逆矣,故曰常知楷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江海为百谷王章第六十六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是以圣人欲上人,以其言下之;欲先人,以其身后之。是以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译《传》说:有道之人的作为,通常出于不作为,所以叫作“以无为为事”。以无为为事,所以把事务看作无事;把事务看作无事,所以把滋味看作无味。为什么呢?当我有所作为时,如果寻求它的作为却不可得,那么这种作为就是出于不作为了。有所作为就有事务,有作为而实无为,事务也就成为无事。不只是没有事务,即使反复品味它,也仍然无味。所谓品味,是反复寻究、推求它的意思。道这种东西,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想抓住它也得不到;即使反复寻究、推求,最终也只是归于无物罢了。正因为如此,它可以大,也可以小;可以多,也可以少。多少都掌握在我自己手中,而所谓怨恨本来没有固定不变的对象;所以不善的人,我也以善待他,这就是用德来成全善;不诚信的人,我也以诚信待他,这就是用德来成全信,于是都用德来回报。人最难忘掉的就是怨恨,而用德来回报怨恨,其他事情就不足以牵累他的心。不只是这样,还要在事情容易时谋划困难,在细微处成就大事,因为天下的难事一定从容易处开始,天下的大事一定从细微处开始,而我始终不妄自造作。假如有所作为,也一定在容易和细微之处显现,这就是所谓“知道细微征兆而近于神明”。能够在自己的内心做到这一点,那么推行到天下国家就没有困难了。因此圣人始终不去做大事,所以能够成就大事;因为他在细微处成就大事,而不在已经成为大事之后才去做大事。轻易说出诺言很容易,重新兑现诺言却很困难;如果在许诺时不慎重,后来就难以兑现。事情容易时谋划它就容易,事情困难时才谋划它就困难。如果不在容易之初谋划,等到困难时才谋划,就会困难;这就是世俗之人少有信用而多遇困难的原因。因此圣人总是把事情看得困难,所以最终没有困难;他只在容易之初把它当作困难来谋划,而不等到困难之后才去为难它。事情安定时容易持守 事情安定时容易持守,事情还没有显露征兆时容易谋划,事物脆弱时容易破坏,事物细微时容易分散。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处理它,在混乱尚未形成时就治理它。合抱的大树,生长于细小的毫末;九层的高台,从一筐筐土堆积起来;千里之行,从脚下开始。妄自作为的人会失败,执着把持的人会失去。因此圣人无为,所以没有失败;不执着,所以没有失去。人们做事,常常在事情将要成功时失败;如果始终谨慎如同开始时那样,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因此圣人希望别人所不希望的,不看重难以得到的货物;学习别人不学习的,纠正众人的过错,用来辅助万物的自然,而不敢妄自作为。《传》说:事情安定时容易持守,等到危险时才持守就困难了;事情还没有显露征兆时容易谋划,已经发动之后才谋划就困难了;事物脆弱时容易破坏,就不可使它发展到坚固;事物细微时容易分散,就不可使它发展到显著。万物都是这样,人的心尤其如此。通达并治理自己的内心,那么治理天下国家就没有困难。安定、未显露征兆,就是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处理它;脆弱、细微,就是在混乱尚未形成时治理它。合抱的大树生长于毫末,是从小处发展起来的;九层高台从一筐筐土堆起,是从低处升高的;千里之行从脚下开始,是从近处走向远处的。因此,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处理、在混乱尚未形成时治理,其根本和末端总是如此。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处理,就是用不作为来作为;在混乱尚未形成时治理,就是用不治理来治理。事情已经发生才去做,是想使它成功却反而使它失败;已经混乱才去治理,是想把它牢牢控制却反而失去它。因此圣人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处理它,本来就是无为,所以没有失败;在混乱尚未形成时治理它,本来就是无执,所以没有失去。百姓做事,常常在事情已经发生之后才开始,所以到了将要成功时反而失败,是因为不知道根本。假如知道大的由小的产生、高的从低处升起、远的从近处开始,始终谨慎如同开始时那样,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因此圣人希望别人所不希望的,不看重难以得到的货物;如果只是随俗而增长欲望,想靠追求来获得明察,就不是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圣人学习别人不学习的,是为了纠正众人的过错,用来辅助万物的自然而不敢妄自作为;如果只是迎合世俗来修饰性情,依靠世俗的学问来求得复归本初,也不是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古代善于行道的人 古代善于行道的人,不是要使百姓变得聪明,而是要使他们归于朴愚。百姓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的智巧太多。所以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分。懂得这两点,也是治理的法式。永远懂得这个法式,就叫作玄德。玄德深远而不可测,与万物返归本真,然后才能达到大顺。《传》说:众人都明察,唯独我好像昏昧;世俗之人都精明,唯独我宽厚,这难道是愚人的心吗?古代善于行道的人,在自身方面如此,于是推及百姓,本来不是要使他们聪明,而是要使他们归于朴愚。精察、明白,就是所谓使人聪明;昏昧、宽厚,就是所谓使人归于朴愚。百姓失去本性,处于华饰而舍弃真实,所以智巧增多而难以治理。如果确实想治理他们,就应当去掉智巧和故作的机心,用无名的淳朴镇定他们;这样他们将自然化育。用智巧治理,恰恰只会扰乱他们。要做到不识不知,顺应天帝的法则;毁坏这种法则就是祸害。治理国家若依靠智巧,就毁坏了它的法则,所以说“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治理国家而不依靠智巧,就没有丝毫机巧的知识,道路十分平坦,也没有增加生命的祥瑞;这样便有国家的根本,可以长久。所以说“不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分”。懂得这两点,不只可施用于治理国家,对自身也同样是法式,未曾违背。知道枝末而守持根本,投身其中就不会有危险,这就是不以智巧治理而得到福分;打开孔窍、助成事务,终身都无法挽救,这就是用智巧治理而成为祸害。那么,不用智巧和使用智巧,难道不也是我的法式吗?确实知道这个法式而不违背它的德,可以说是玄。德达到玄的境界,就深而不可测,远而不可量;从情理上观察,不能不与它心心相印;到了极致,就与万物返归根本,不再有任何违逆。所以说“永远懂得这个法式,就叫作玄德。玄德深远而不可测,与万物返归本真,然后才能达到大顺”。江海成为百川之王 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百川之下,所以能够成为百川之王。因此圣人想处在人之上,就用言语谦下;想处在人之前,就把自身放在人之后。因此处在人之上而人民不感到沉重,处在人之前而人民不感到受害,所以天下人乐于推举他而不厌弃他。因为他不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够同他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