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朴子内篇卷二
此足以知仲尼不免于俗情,非学仙之人也。夫恓恓惶惶,务在匡时,仰悲凤鸣,俯叹匏▯沽之恐不售,慷慨思执鞭,亦何肯舍经世之功业,而修养生之迂阔哉!」或曰:「儒道之业,孰为难易?」抱朴子答曰:「儒者,易中之难也;道者,难中之易也。夫弃交防委妻子,谢荣名,损利禄,割粲烂于其目,抑铿锵于其耳,恬愉静退,独善守己,谤来不戚,誉至不喜,睹贵不欲,居贱不耻,此道家之难也。出无庆吊之望,入无瞻视之责,不劳神于七经,不运思于律历,意不为推步之苦,心不为艺文之役,众烦既损,和气自益,无为无虑,不怵不惕,此道家之易也,所谓难中之易矣。夫儒者所修,皆宪章成法,出处有则,语默随时,师则循比屋而可求,书则因解注以释疑,此儒者之易也。钩深致远,错综典坟,该河洛之籍籍,博百氏之云云,德待积于衡巷,志贞尽于事君,仰驰神于垂象,俯运思于风云,一事不知,则所为不通;片言不正,则褒贬不分。举趾为世人之所则,动唇为天下之所传,此儒家之难也,所谓易中之难矣。」笃论二者,儒业多难,道家约易。吾已患其难矣,将舍而从其易焉。世之讥吾者,则比肩皆是也;与吾得意者,则未见其人也。若同志之人,必存乎将来,则吾亦未谓之为希矣。或曰:「余阅见知名之高人、洽闻之硕儒,果以穷理尽性、研核有无者多矣,未有言寿之可延、仙之可得者也。先生明不能并日月,思不能出万夫,而遽谈长生之道,未之敢信也。」抱朴子曰:「吾庸夫近才,见浅闻寡,岂敢自许以拔群独识,皆胜世人乎?顾曾以显而求诸乎▯,以易而得之乎难,校其小验,则知其大效;睹其已然,则明其未试耳。且夫世之不信天下之有仙者,率有经俗之才,当涂之伎,涉览篇籍、助教之书,以料人理之近易,辨凡猥之▯惑,则谓众之所疑,我独能断之;机萌之未朕,我能先觉之。是我与万物之情,无不尽矣;幽翳防昧,无不得矣。我谓无仙,仙必无矣。自来如此其坚固也。吾毎见俗儒碌碌,拒之不信其事者,皆病于颇有聪明,而偏枯拘系,以▯自累,不肯规为,在乎极暗而了不别菽麦者也。夫以管窥之狭见,而姑塞其聪明之所不及,是何异以一防之绠汲百仞之深,不觉所用之短,而云井之无水也!俗有闻猛风烈火之声,而谓天之冬雷;见游云西行,而谓月之东驰。人或告之,而终不悟信,此信己之多者也。夫▯声者,莫不信我之耳焉;视形者,莫不信我之目焉。而或者所闻见,言是而非,然则我之耳目,果不足信也。况乎心之所度,无形无声,其难察尤甚于视▯,而以己心之所得,必因世间至远之事,谓神仙为虚言,不亦敝哉!」抱朴子曰:「妍▯有定矣,而憎爱异情,故两目不相为视焉;雅郑有素矣,而好恶不同,故两耳不相为▯焉;真伪有质矣,而趣舍舛仵,故两心不相为谋焉。以丑为美者有矣,以浊为清者有矣,以失为得者有矣。此三者乖殊,昭然可知如此。」其易也,而彼此终不可得而一焉,又况乎神仙之事之妙者,而欲令人皆信之,未有可得之理也。凡人悉使之知,又何贵乎达者哉?待俗人之息妄言,则俟河之清,未为久也。吾所以不能嘿者,冀夫可上可下者可引致耳。其不移者,古人已末如之何矣。抱朴子曰:「至理之未易明,神仙之不见信,其来尚矣【缺文】马之野人,古公不能释;欲地之戎狄,实理有所不通,善言有所不行。章甫不售于蛮越,赤舄不用于戎夷,何可强哉!夫见玉而指曰「石」,非玉之不真也,待和氏而后识焉;见龙而命之曰「蛇」,非龙之不神也,须蔡墨而后辨焉。所以贵道者,以其加之不可益,而损之不可减也;所以贵德者,以其闻毁而不惨,见誉而不悦也。彼诚以天下之必无仙,而我独以实有而与之诤,诤之弥久而彼执之弥固,是虚长此纷纭,而无救于不解,果当从连环之义乎?释滞第八或问曰:「人道多端,求仙至难,非有废也,则事不兼济。
译这足以说明孔子不能免于世俗情感,并不是学仙之人。他忧惧不安,专心致力于匡救时世;仰头悲叹凤凰不出现,低头感叹匏瓜悬着而担心无人购买;慷慨地想着执鞭为人驾车。他哪里肯舍弃治理世事的功业,去修习养生这种迂远的事情呢!”有人问:“儒道两家的事业,哪一种难,哪一种容易?”抱朴子回答:“儒家,是容易之中的困难;道家,是困难之中的容易。抛弃交游,离弃妻子,辞去荣誉名声,减少利禄,割舍眼前的华美,压低耳中的铿锵声;安恬愉悦,安静退处,独自修养、守持自己;受到诽谤不忧伤,得到赞誉不欢喜;看见显贵不羡慕,处在卑贱地位不羞耻,这是道家的困难。出门没有庆贺吊丧的期望,入内没有被人瞻仰照看的责任,不在七经上劳神,不在律历上运思,心意不受推步之术的劳苦牵累,精神不受艺文之事役使;众多烦扰既已减少,和气自然增加;无为无虑,不恐惧不警惕,这是道家的容易,也就是所谓困难之中的容易。儒家所修习的,都是遵循已有的典章成法,出仕或退处都有规范,言谈或沉默都随时而定;老师可以沿着邻里去寻访,书籍可以借助注解来消除疑惑,这是儒家的容易。探究深奥,通达远理,错综研习典籍,通晓河洛的各种书籍,博览百家纷纭的言论;德行要在乡里小巷中不断积累,志向要在侍奉君主的事务中坚守到底;仰头驰骋心神于天象,低头运思于风云;一件事不知道,所做的就不能通达;一句话说得不正确,褒贬就无法分明。举步要成为世人的准则,开口要成为天下传诵的话语,这就是儒家的困难,也就是所谓容易之中的困难。”认真比较这两者,儒家事业多困难,道家事业简约而容易。我已经厌倦了它的困难,准备舍弃它而跟从容易的道家。世上讥笑我的人,肩挨着肩到处都是;和我意趣相投的人,却还没有见到。如果志同道合的人一定存在于将来,那么我也不能说他们稀少。有人说:“我所见过的那些声名显赫之士、博闻硕学的儒者,大多确实以穷究事理、尽明性命、考察有无为学问,却从来没有说寿命可以延长、神仙可以成就。先生的明智不能与日月相比,思虑不能超过万人,却突然谈论长生之道,我不敢相信。”抱朴子说:“我是平庸之人,才智浅近,见识浅薄、听闻很少,哪里敢自许为超群独特、样样胜过世人呢?只是我曾经由显明之处探求隐微,由容易之处获得困难之理;考察它小的验证,便知道它大的功效;看见已经实现的,便明白尚未试验的罢了。况且世上不相信天下有仙人的人,大多只具有通晓世俗、应付仕途的才干,涉猎书籍、辅助教学的文书,凭这些来估量近易的人情事理,辨析凡俗浅陋的迷惑,便以为众人所疑惑的事情,只有自己能够判断;事情的机兆尚未显现,我就能预先察觉。于是便以为自己已经完全了解万物的情状,幽深隐蔽、昏暗不明之处也没有什么不能知道的。我认为没有仙人,仙人就一定不存在。从来都是这样固执。每当我看见那些碌碌的俗儒,拒绝相信仙人之事,都是因为略有聪明却偏狭拘束,被自己的成见牵累,不肯规划实行;他们实际上处在极度昏暗之中,连菽麦都分辨不清。用管子窥视所得的狭隘见识,姑且堵塞自己聪明所不能达到的地方,这和用一根绳子汲取百仞深井的水,却没有察觉绳子太短,反而说井里没有水,有什么不同?民间有人听到猛烈风火的声响,便说那是冬天的雷;看见流云向西行,便说月亮向东驰行。有人告诉他真相,他最终还是不醒悟、不相信,这是过分相信自己所知的缘故。凡是听声音的人,没有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凡是看形体的人,没有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有人所听所见,表面说得对,实际却是错的,那么我们的耳目果真完全可靠吗?何况心中所推测的,是无形无声之物,更比观察形声困难;却凭自己心中所得,便断定世间最遥远的事,把神仙说成虚妄之言,不也太闭塞了吗!”抱朴子说:“美丑本有一定标准,但人的憎爱各不相同,所以两只眼睛不能互相代替观看;雅乐和郑声本有区别,但人的喜好厌恶不同,所以两只耳朵不能互相代替听闻;真假本有实质差别,但人的取舍相互乖异,所以两颗心不能互相谋合。有人把丑当作美,有人把浊当作清,有人把失去当作得到。这三种相反的情形,明明白白可以看见。即使如此容易辨别,彼此终究也不能统一,更何况神仙之事是如此精妙,却想让人人都相信它,实在没有这种道理。假如凡人什么都能知道,那么通达之士又有什么可贵呢?要等俗人停止妄言,就像等待黄河水变清一样,不算遥远了。我之所以不能沉默,是希望那些可以上进也可以退守的人能够被引导过来。至于那些顽固不变的人,古人已经对他们无可奈何了。抱朴子说:“至理难以明白,神仙不被人相信,由来已久。【缺文】马之野人,古公也不能使他醒悟;想使异地的戎狄理解,确实有道理不能通达、善言不能实行的情况。章甫之帽不能在蛮越出售,赤舄之鞋不能在戎夷使用,怎么能强求呢!看见玉却指着说是石头,并不是玉不真实,而是要等卞和之后才有人识得;看见龙却称它为蛇,并不是龙不神异,而是要等蔡墨之后才有人辨明。” 尊重道,是因为给它增加也不能再增加,削减它也不能减少;尊重德,是因为听到毁谤不悲惨,受到赞誉不喜悦。对方确实认为天下必定没有仙人,而我独自认为仙人确实存在,和他争辩;争辩越久,他坚持得越牢固。这样只是徒然增长纷争,对解除彼此的疑惑没有帮助,难道真应当遵循连环相争的道理吗?《释滞》第八。有人问:“人所走的道路有很多,求仙极其困难;如果不废弃某些事情,就不能兼顾并完成它们。
艺文之业,忧乐之务,君臣之道,胡可替乎?」抱朴子答曰:「夫道不烦,所为鲜耳。但患志之不立,信之不笃,何忧于人理之废乎?长才者兼而修之,何难之有?内宝养生之道,外则和光于世,治身而身长修,治国而国太平。以六经训俗士,以方术授知音,欲少留则且止而佐时,欲升腾则凌霄而轻举者,上士也。自恃才力,不能并成,则弃置人间,专修道德者,亦其次也。昔黄帝荷四海之任,不妨鼎湖之举;彭祖为大夫八百年,然后西适流沙;伯阳为柱史,▯封为陶正,方回为闻士,吕望为太师,仇生仕于殷,马推官于晋,范公霸越而泛海,琴高执笏于宋康,常生降志于执鞭,庄公藏器于小史。古人多得道而匡世,修之于朝▯,盖有余力故也。何必修于山林,尽废生民之事,然后乃成乎?亦有心安静默,性恶喧哗,以纵逸为欢,以荣任为戚者,带索蓝缕,茹草操耜,玩其三乐,守常待终,不营苟生,不惮速死。辞千金之聘,忽卿相之贵者,无所修为,犹常如此,况又加之以至神之道,其亦必不肯役身于世矣。各从其志,不可一槩而言也。」抱朴子曰:「世之谓一言之善,重于千金,然盖亦军国之得失,行己之臧否耳。至于告人以长生之诀,授之以不死之方,非特若彼常人之善言也,则奚徒千金而已乎?设使有因病垂死,而有能救之得愈者,莫不谓之为▯恩重施矣。今若按仙经,飞九丹,水金玉,则天下皆可令不死,其惠非但活一人之功也。黄老之德,固无量矣,而莫之克识,谓为妄诞之言,可叹者也。」抱朴子曰:「欲求神仙,唯当得其至要。至要者,在于宝精行炁,服一大药便足,亦不用多也。然此三事,复有浅深,不值名师,不经勤苦,亦不可仓卒而尽知也。虽云行炁,而行炁有数法焉;虽曰房中,而房中之术近有百余事。」焉。虽言服药,而服药之方略有千条焉。初以授人,皆从浅始,有志不怠,勤劳可知,方乃告其深者耳。故行炁,或可以治百病,或可以入瘟疫,或可以禁蛇虎,或可以止疮血,或可以居水中,或可以行水上,或可以辟饥渴,或可以延年命,其大要者,胎息而已。得胎息者,能不以鼻口嘘吸,如在胞胎之中,则道成矣。初学行炁,鼻中引炁而闭之,阴以心数至一百二十,乃以口微吐之。及引之,皆不欲令己耳闻其有出入之声,常令入多出少,以鸿毛着鼻口之上,吐炁而鸿毛不动为候也。渐自转增其心数,久可以至千。至千,则老者更少,日还一日矣。夫行炁当以生炁之时,勿以死炁之时也。故曰:「仙人服六炁」,此之谓也。一日一夜有十二时,其从半夜以至日中六时为生炁,午后以至夜半六时为死炁。死炁之时,行炁无益也。盖用炁者,嘘水,水为之逆流数步;嘘火,火为之灭;嘘虎狼,虎狼伏而不得动起;嘘蛇虺,蛇虺蟠而不能去。若他人为兵刃所伤,嘘之血即止。闻有为毒防所中,虽不见其人,遥为嘘祝我之手,男嘘我左,女嘘我右,而彼人虽在百里之外,即时皆愈矣。又中恶急疾,但吞三九之炁,亦登时差也。但人性多躁,少能安静以修其道耳。又行炁大要,不欲多食生菜肥鲜之物,令人炁强难闭。又当禁忿怒,多忿怒则炁乱不得溢,或令人发咳,故鲜有能为之者也。余从祖仙公,每大醉及夏天盛▯,辄入深渊之底,一日许乃出者,正以能闭气胎息故耳。房中之法十余家,或以补救伤损,或以攻治众病,或以采阴益阳,或以增年延寿,其大要在于还精补脑之一事耳。此法乃真人口口相传,本不书也。虽服名药,而复不知此要,亦不得长生也。人复不可都绝阴阳,不交则坐致壅遏之病,故幽闭怨旷,多病而不寿也。任情肆意,又损年命。唯有得其节宣之和,可以不损,若不得口诀之术,万无一人为之而不以此自伤煞者也。▯素、子都、容成、公彭祖之属,盖载其粗事,终不以至要者着于纸上者也。志求不死者,宜勤行求之。余承师郑君之言,故记以示将来之信道者,非臆断之谈也。余实复未尽其诀矣。一涂之道士,或欲专守交接之术以规神仙,而不作金丹之大药,此愚之甚矣。抱朴子曰:「道书之出于黄老者,盖少许耳,率多后世之好事者,各以所知见滋长,遂令篇卷至于山积。古人质朴,又多无才,其所论物理既不开悉,其所证据又不着明,皆秘所要而难解,解之又不深远,不足以演畅防言,开示愤悱,劝进有志,教戒始学,令知▯妙之涂径,祸福之源流也。
译艺文方面的事业、忧乐方面的事务、君臣之间的道义,怎么可以废弃呢?” 抱朴子回答:“道并不繁琐,只是所要做的事情很少罢了。只怕人的志向不能确立、信念不够坚定,哪里用得着担忧人间事务会被废弃呢?才力强的人可以兼修两者,这有什么困难?内在珍视养生之道,对外则与世俗和光同尘;修治自身,使自身长久修养;治理国家,使国家太平。用六经教训俗士,用方术传授给知音;想暂时留下,就停下来辅佐时政;想升腾,就凌霄轻举,这就是上士。若自恃才力而不能兼修两者,便舍弃人间事务,专门修养道德,这也是次一等的人。过去黄帝承担四海的责任,并不妨碍他在鼎湖升举;彭祖做了八百年大夫,然后向西前往流沙;伯阳任柱史,宁封任陶正,方回是闻名之士,吕望任太师,仇生在殷朝做官,马推官在晋朝任职,范公使越国称霸后泛舟入海,琴高在宋康王时执笏为官,常生降低志向去执鞭,庄公把才器隐藏在小史的职位中。古人很多都是得道之后匡扶世事,在朝廷和隐居之间修行,大概是因为有余力。何必一定要在山林中修道,把养活百姓的事情全都废弃,然后才能成功呢?也有些人心性安于静默,厌恶喧闹,把放纵闲逸当作快乐,把荣誉职位当作忧患;身披绳索、衣着破旧,吃野草、拿耒耜,享受他们所谓的三种快乐,守持常道以等待终老,不经营苟且的生命,也不害怕迅速死亡。他们辞绝千金的聘请,轻视卿相的尊贵;没有什么特别修为,却常常如此,何况再加上至神的道,他们必定更不肯把自身役使于世俗事务。每个人各随自己的志向,不能一概而论。”抱朴子说:“世人说一句善言重于千金,但那大概也只是关系到军国成败、个人行为好坏罢了。至于把长生的秘诀告诉别人,把不死的方法传授给别人,就不只是普通人的善言了,哪里只是千金的价值呢?假如有人因病将死,却有人能够救治使他痊愈,没有人不说这是宏大的恩惠、厚重的施舍。如今若依照仙经炼成九丹、水金玉,便能使天下人都不死,这种恩惠岂只是救活一个人的功劳?黄老之德本来无量,却没有人能够认识,反而说它是荒诞妄言,实在可叹。”抱朴子说:“想求神仙,只应当得到其中最重要的要诀。最重要的要诀,在于珍惜精气、运行炁,服食一种大药就足够了,也不必服食很多。然而这三件事又有浅深层次;遇不到名师,未经勤苦修炼,也不能仓促之间全部知道。虽然都说行炁,但行炁有多种方法;虽然说房中术,但房中之术近有一百多种。” 虽说服药,服药的方法大约也有一千条。刚开始传授给人时,都从浅处开始;有志向而不懈怠,勤劳修习到一定程度,才会告诉他更深的内容。所以行炁,有的可以治疗百病,有的可以进入瘟疫之中,有的可以制伏蛇虎,有的可以止住疮口出血,有的可以居于水中,有的可以行走水上,有的可以避开饥渴,有的可以延长年寿;其中最重要的,只是胎息。得到胎息的人,能够不靠鼻口呼吸,如同处在胞胎之中,这样道就成了。初学行炁时,从鼻中吸入炁并闭住呼吸,暗自用心数到一百二十,再从口中微微吐出。吸气时,都不希望让自己的耳朵听到炁出入的声音;总是使吸入多、呼出少,并把鸿毛放在鼻口之上,吐炁而鸿毛不动,作为标准。逐渐增加心中所数的数目,久而久之可以达到一千。达到一千,老人就会重新年轻,日子一天天返老还童。行炁应当选择生炁的时辰,不要选择死炁的时辰。所以说“仙人服六炁”,就是这个意思。一日一夜有十二个时辰,从半夜到正午的六个时辰是生炁,从午后到半夜的六个时辰是死炁。在死炁的时辰行炁没有益处。”}], 大凡运用炁的人,向水吹气,水就会倒流数步;向火吹气,火就会熄灭;向虎狼吹气,虎狼就会伏下而不能动弹;向蛇虺吹气,蛇虺就会盘曲而不能离开。若有人被刀兵所伤,向伤口吹气,血就会止住。听说有人中了毒瘴,即使看不见那个人,也可以在远处替他吹气祝祷;给男子吹自己左手的炁,给女子吹自己右手的炁,而那个人即使在百里之外,也会立即痊愈。又有人中了恶气而患急病,只要吞服三九之炁,也会当即痊愈。但人的性情大多躁动,很少有人能安静下来修习这种道术。行炁的要点,还在于不宜多吃生菜、肥肉和鲜美食物,以免使炁过强而难以闭住。又应当戒除愤怒;愤怒太多,炁就会紊乱而不能通畅运行,有时还会使人发咳,所以很少有人能够做到。我的从祖仙公,每逢大醉以及夏天酷热时,总是进入深渊底部,过一天左右才出来,正是因为他能够闭气胎息。房中术有十多个流派,有的用来补救损伤,有的用来攻治各种疾病,有的用来采阴益阳,有的用来增加年寿;它的要旨在于还精补脑这一件事。这种方法是真人口口相传的,本来不写在书上。即使服食名药,却又不知道这个要诀,也不能长生。” 人也不能完全断绝阴阳交合;如果不交合,便会坐等造成壅塞阻滞的疾病,所以幽闭、怨旷的人多病而不长寿。任性放纵,也会损伤年寿。只有掌握节制与宣泄的调和,才可以不受损伤;如果得不到口诀和方法,天下没有一个人实行此事而不会因此自伤甚至死亡。▯素、子都、容成、公彭祖这一类著作,大概只记载了粗浅的事情,始终没有把最重要的内容写在纸上。有志于求不死的人,应当勤奋修行、努力求取。我承接师父郑君的话,所以记下来给后世相信道的人看,并不是凭空臆断的言论。其实我也还没有完全掌握其中的秘诀。有一种道路上的道士,想专门守持交接之术以求成仙,却不炼金丹这种大药,这是愚蠢至极的事。抱朴子说:“道书中真正出于黄老的,大概只有少数;大多是后世好事之人各自把自己的所知所见增添进去,于是篇卷多得堆积如山。古人质朴,又大多没有文才,他们论说事理既不阐发详尽,所举证据又不明确;都把要诀藏起来而使人难以理解,即使解释也不够深远,不能充分发挥道言,不能启发那些心有疑惑的人,不能劝勉有志者前进,不能教诫初学者,使他们知道玄妙道路的路径和祸福的源流。
徒诵之万遍,殊无可得也。虽欲博涉,宜详择其善者而后留意,至于不要之道书,不足防绎也。末学者或不别作者之浅深,其于名为道家之言,辄便取集,以至积箱盈筐,尽心思索其中,是探燕巢而求凤卵,捜井底而捕鳝鱼,虽加至勤,非其所有也,不得必可施用,无故消弃日月,空有疲困之劳,了无锱铢之益也。进失当世之务,退无长生之效,则莫不指防之曰:『彼修道如此之勤,而不得度世,是天下果无不死之法。』而不知彼之求仙,犹临河羡鱼而无网罟,非水中之无鱼也。又五千文虽出老子,然皆泛论较略耳,其中了不肯首尾全举其事有可按据者也。但暗诵此经而不得要道,直为徒劳耳,又况不及者乎?至于文子、庄子、关令尹喜之徒,其属文华,虽祖述黄老,宪章▯虚,但演其大防,永无至言。或复齐死生,谓无异以存活为徭役,以殂殁为休息,其去神仙已千亿里矣,岂足耽玩哉?其寓言譬喻,犹有可采,以供给碎用,充御卒乏,至使末世利口之奸佞、无行之弊子,得以老庄为窟薮,不亦惜哉!」或曰:「圣明御世,唯贤是宝,而学仙之士不肯进官,皆修道,谁复佐事哉?」抱朴子曰:「背圣主而山栖者,巢、许所以称高也;遭有道而遁世者,庄、伯所以为贵也。轩辕之有天下,可谓至理也,而广成不与焉;唐尧之有四海,可谓太平也,而偓佺不佐焉,而德化不以之损也,才子不以之乏也。天乙革命,而务光负石以投河;姬武剪商,而夷齐不食于西山;齐桓之兴,而少稷高枕于陋巷;魏文之隆,而干木散发于衡门;四老凤戢于商洛,而不妨大汉之事功也;周党麟跱于林薮,而无损孝文之刑厝也。夫宠贵不能动其心,极富不能移其志,濯缨沧浪,不降不辱,以芳林为台榭,峻岫为大厦,翠兰为茵褥,绿叶为帏幙,被褐代衮衣,薇藿当嘉膳,匪躬耕不以充饥,匪妻织不以蔽身,千载之中,时或有之,况又加之以委六亲于邦族,捐室家而不顾,背荣华如弃迹,绝可欲于胸心,凌嵩峻以独往,侣影响于名山,内视于无形之域,反▯乎至寂之中,八极之内,将遽防人,而吾子乃恐君之无臣,不亦多忧乎!」或曰:「学仙之士,独洁身而忘大伦之乱,背世主而有不臣之慢,余恐长生无成功,而罪罟将见及也。」抱朴子答曰:「夫北人、石户、善卷、子州,皆大才也,而沉遁放逸,养其浩然,升降不为之亏,大化不为之缺也。况学仙之人,未必有经国之才、立朝之用,得之不加尘露之益,弃之不觉毫▯之损者乎!方今九有同宅,而幽荒来仕,元凯委积,无所用之士,有待次之滞;官无暂旷之职,勤久者有迟叙之叹,才高者有循资之屈,济济之盛,莫此之美,一介之徒,非所乏也。昔子晋舍视膳之役,弃储贰之重,而灵王不责之以不孝;尹生委襟带之职,违式遏之任,而有周不罪之以不忠。何者?彼诚亮其非轻世薄主,直以所好者异,匹夫之志,有不可移故也。夫有道之主,含垢善恕,知人心之不可同,处世之各有志,不逼不禁,以崇光大,上无嫌恨。」之褊心,下有称意之至欢,故能晖声并扬于防极,贪夫闻风而忸怩也。吾闻景风起则裘炉息,世道夷则奇士退。今丧乱既平,休牛放马,烽燧灭影,干戈载戢,繁弱既韬,卢鹊将烹,子房出▯帷而反闾巷,信布释甲胄而修鱼钓,况乎学仙之士,万未有一,国家吝此,以何为哉?然其事在于少思寡欲,其业在于全身久寿,非争竞之丑,无伤俗之负,亦何罪乎?且华霍之极,大沧海之滉漾,其高不俟翔埃之来,其深不仰行潦之注,撮壤土不足以减其峻,挹勺水不足以削其广,一世不过有数仙人,何能有损人物之鞅掌乎?或曰:「果其仙道可求得者,五经何以不载?周孔何以不言?圣人何以不度世?上智何以不长存?若周孔不知,则不可为圣;若知而不学,则是无仙道也。」抱朴子答曰:「人生星宿,各有所值,既详之于前篇矣。子可谓戴盆以仰望,不睹七曜之炳灿;暂引领于大川,不知重渊之奇怪也。夫五经所不载者无限矣,周孔所不言者不少矣,特为吾子略说其万一焉。虽大笑不可止,局情难卒开,且令子闻其较略焉。夫天地为物之大者也,九圣共成《易经》,足以弥纶阴阳,不可复加也。今问善易者,周天之度数,四海之广狭,宇宙之相去,凡防万里,上何所极,下何所据,及其转动,谁所推引?日月迟疾,九道所剩,昏明修短,七星迭正,五纬盈缩,冠珥薄蚀,四七凌犯,慧孛所出,气矢之异,景老之祥,辰极不动,镇星犹东,羲和外景而▯,望舒内鉴而寒,天汉仰上为润下之性,涛潮往来有大小之变,五音六属寓喜怒之情,云动气起含吉凶之候,欃枪尤矢,旬始终绎,四镇五残,天狗归邪,或以子成,或以正败,明易之生不能论此也。
译即使把这些书诵读一万遍,也完全得不到什么。即使想广泛涉猎,也应当详细选择其中好的,然后再用心研习;至于不重要的道书,就不值得反复寻绎。后世末学有的人分辨不出作者学问的浅深,只要是名义上属于道家之言的,便一概搜集,以至于箱子堆满、筐子装满,还竭尽心力思索其中内容;这就像探寻燕窝却想找到凤凰蛋,搜索井底却想捕捉鳝鱼。即使再勤奋,也不是其中本来所有的东西;不能保证一定可以施用,反而无缘无故耗费岁月,徒然劳累,丝毫没有益处。向前失去了当世应做的事务,向后又没有长生的功效,于是人们便指着道士说:‘他修道这样勤奋,却不能超脱世俗,这说明天下果然没有不死的方法。’却不知道他求仙,就像面对河水羡慕鱼,却没有网和鱼具;问题不在于水中没有鱼。又《五千文》虽然出自老子,但都只是泛论和简略说明,其中根本不肯把事情的首尾完整列举出来,使人有所依据。只是暗中诵读此经却不得到要道,终究只是徒劳,何况连诵读都做不到的人呢?至于文子、庄子、关令尹喜等人,他们的文章华美,虽然祖述黄老、以玄虚为法则,但只发挥大概的宗旨,始终没有至极的言论。有的人又把生死看成齐同,说没有区别,把活着说成劳役,把死亡说成休息;他们离神仙之道已经有千亿里之远,哪里值得沉溺玩味呢?” 他们的寓言譬喻,仍有可以采择的地方,可以用来应付零碎需要、补充突然的不足;但竟使末世巧言善辩的奸佞、品行败坏的子弟,得以把老庄之说作为藏身之处,岂不可惜!”有人问:“圣明之君治理天下,只把贤才当作珍宝;学习仙道的人却不肯出仕做官,人人都去修道,那么谁还来辅佐政事呢?”抱朴子说:“背离圣主而隐居山林,巢父、许由因此被称为高士;遇到有道之世却逃避世俗,庄周、伯夷因此受到尊重。轩辕氏拥有天下,可以说是最合理的治理,但广成子没有参与;唐尧拥有四海,可以说是太平盛世,但偓佺没有辅佐;然而德化并未因此减损,人才也并未因此缺乏。天乙改易夏命,务光却背负石头投河;姬武灭商,伯夷、叔齐却在西山不食周粟;齐桓公兴起,少稷却在陋巷高枕而卧;魏文侯兴盛,段干木却披散头发住在横门;商山四皓像凤凰收敛翅膀隐居,也没有妨碍大汉建立功业;周党像麒麟一样蹲踞林薮,也没有损害孝文帝废止刑罚的政绩。宠爱尊贵不能动摇他们的心,极端富有不能改变他们的志向;他们在沧浪水中洗濯冠缨,不屈服、不受辱,把芳林当作台榭,把高山当作大厦,把翠兰当作褥席,把绿叶当作帷幕,穿粗布衣代替衮衣,以野菜豆叶代替美食;不是亲自耕作就不以此充饥,不是妻子纺织就不以此蔽体。千年之中,尚且偶尔有这样的人,何况又有人把六亲交给宗族,舍弃家庭而不顾,把荣华富贵看得像丢弃的足迹,在胸中断绝一切可欲之物,登上嵩山高峰独自远行,以山中的声影为伴,在无形之域内观照自身,返回至极寂静之中。八方之内,将要突然没有人了,而您却担心君主没有臣子,忧虑不也太多了吗?” 有人说:“学习仙道的人,只顾独自洁身,却忘记了世俗大伦的混乱;背离世上的君主,表现出不做臣子的傲慢。我恐怕他们长生不能成功,反而要受到罪网的牵连。”抱朴子回答:“北人、石户、善卷、子州,都是大才之人,却沉潜隐遁、放意自适,养护自己的浩然之气;天地升降运行并未因此亏损,大化流行也未因此缺失。何况学习仙道的人未必有治理国家的才能、立身朝廷的用途;得到他们不会增加尘露般微小的利益,舍弃他们也不会察觉有丝毫损失。如今九州同处一家,幽远荒僻之地的人也来做官;元凯之类的人才堆积,有许多没有用武之地的人在等待次序;官府没有暂时空缺的职位,勤劳久任的人有迟迟不能升叙的叹息,才能高的人有按资历升迁的委屈。人才济济的盛况,没有比现在更好了,哪里会缺少一个学习仙道的人呢?过去子晋放弃侍奉父王饮食的差事,舍弃太子的重任,灵王并没有责备他不孝;尹生放弃襟带近侍之职,违背式遏之任,有周也没有责备他不忠。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确实明白自己并非轻视世道、鄙薄君主,只是爱好不同;匹夫的志向有不能改变之处罢了。有道的君主能够包容污垢、善于宽恕,知道人的心志不可能完全相同,处世各有自己的志向,所以不逼迫、不禁止,以此增崇光大自己的德行;君上没有嫌恶怨恨。” 这样,上面没有偏狭的心胸,下面就有称心如意的极大欢乐,所以声名能够在八极之内一同传播,使贪婪的人听到风声也惭愧不安。我听说景风一起,皮裘和火炉就该停止使用;世道平坦,奇士就会退隐。如今丧乱已经平定,休养牛马,烽火已经消失,干戈已经收敛;繁弱弓已经收藏,卢鹊将要被烹食;子房从玄妙帷幕中出来而回到闾巷,韩信、英布卸下甲胄而修习捕鱼垂钓,何况学习仙道的人,万个人中也未必有一个,国家何必吝惜这少数人呢?况且他们所修的是少思少欲,所从事的是保全身体、延长寿命,并不是争竞的丑行,也不是损害风俗的过失,这有什么罪呢?华山、霍山的高大,像大海的浩瀚;它们的高,不会因飞尘来到而降低;它们的深广,不仰赖积水汇入;抓一把土不足以减损它的高峻,舀一勺水不足以削弱它的广大。一世不过有几个仙人,怎么会损害天下人物众多的事务呢?有人说:“如果仙道果真可以求得,五经为什么不记载?周公、孔子为什么不谈论?圣人为什么不能超脱世代?上等智慧的人为什么不能长存?如果周公、孔子不知道,那就不能称为圣人;如果知道却不学习,那就是根本没有仙道。”抱朴子回答:“人的生命各有星宿归属,这在前篇已经详细说过了。” 您可以说是头顶着盆仰望天空,因此看不见七曜的光辉;只是暂时在大河边伸长脖子,便不知道深渊中的奇异。五经没有记载的事情多得不可限量,周公、孔子没有谈到的事情也不少,我只为您略说其中万分之一。即使您大笑不止、偏执的情绪难以一下打开,也姑且让您听听它的大略。天地是万物中最大的东西,九位圣人共同完成《易经》,足以包罗阴阳,不能再增加了。现在若问精通《易经》的人:周天的度数,四海的广狭,宇宙彼此相距多少万里,上方到哪里为止,下方凭什么为据,以及它们转动是谁推动牵引;日月运行的迟速,九道的偏差,昏明的长短,七星交替居正,五纬星的盈缩,冠珥、薄蚀,四七星宿的凌犯,慧星、孛星出现的地方,气矢的异象,景星、老星的祥瑞,北辰极星不动,镇星仍然向东运行,羲和从外照耀而使其炎热,望舒从内映照而使其寒冷,天河仰在上方却有滋润下行的性质,潮汐往来有大小的变化,五音六属寄托着喜怒之情,云气运动、气息兴起包含吉凶的征候,欃枪、尤矢,旬始反复出现,四镇、五残,天狗归邪;有的因子时而成,有的因正时而败——即使明白《易经》的圣人,也不能论说这些。”
以次问《春秋》四部、《诗》、《书》、三礼之家,皆复无以对矣。皆曰:『悉正经所不载,唯有巫咸、甘公、石申、海中、郄萌七曜记之悉矣。』余将问之曰:『此六家』」之书》,是为经典之教乎?」彼将曰:「非也。」余又将问曰:「甘石之徒,为是圣人乎?」彼亦曰:「非也。」然则人生而戴天,诣老履地,而求之于五经之上,则无之;索之于周孔之书,则不得。今宁可尽以为虚妄乎?天下至大,举目所见,犹不能了,况于▯之又▯妙之极妙者乎?复问俗人曰:「夫乘云玺产之国,肝心不朽之民,巢居穴处,独目三首,马间狗蹄,修臂交股,黄池无男,穿胸劳口,廪居起石,而况士船沙丘,触目而生群龙,女娲地出,壮穿天堕,甓飞大言【甓一作璧】山徙社移,三军之众,一朝尽化,君子为鹤,小人成沙,女仞【一作丑】倚枯,二负抱柱,寄居之防,委甲步内,二首之蛇,▯之为弓,不灰之木,不▯之火,昌蜀之禽,无目之兽,无身之头,无首之体,精卫填海,交让递生,火浣之布,切玉之刀,炎昧吐烈,磨泥漉水,枯灌化形,山防前跟,石修九首,毕方人▯少千之劾,伯率圣卿之役,肃霜西羌以唐景兴,鲜卑以乘鳖强,林邑以神录王,庸蜀以流尸帝,监神娶来而防飞,纵目世变于荆岫,五丁引蛇以倾峻内,其振翅于三海,金简玉字,发于禹井之侧,正机平衡,割乎文石之中,凡此奇事,盖以千计,五经所不载,周孔所不说,可皆复云无是事乎?至于南人能入柱以出耳,御冦停肘水而控▯伯昏蹑亿仞而企踵,吕梁能行歌以凭渊,宋公刻楮叶以乱真,公输飞木防之翩翻,离朱觌毫芒于百步,贲获效膂力于万钧,越人揣针以苏死,竖亥超迹于累千,郢人奋斧于鼻垩,仲都袒身于寒天,此皆周孔所不能为也,复可以为无有乎?若圣人诚有所不能,则无怪于不得仙,不得仙,亦无妨于为圣人。圣人偶所不闲,何足以为攻难之主哉?圣人或不可同,去留任自然,有身而不私,有生而不营,存亡任天,长短委命,故不学仙,亦何怪也?」道意第九抱朴子曰:「道者,涵干括坤,其本无名。论其无,则影响犹为有焉;论其有,则万物犹为无焉。▯首不能计其多少,离朱不能察其仿髴,吴札、晋野竭聪不能防其音声乎!▯防之内,▯狶▯猪疾走不能迹其朕兆乎!宇宙之外,以言乎迩,则周流秋毫而有余焉;以言乎远,则弥纶太虚而不足焉。为声之声,为响之响,为形之形,为影之影。方者得之而静,圆者得之而动,降者得之而俯,升者得之以仰。强名为道,已失其真,况乃复千割百判,亿分万析,使其性号至于无垠,去道辽辽,不亦远哉!俗人不能识其太初之本,而修其流淫之末。人能淡默恬愉,不染不移,养其心以无欲,颐其神以粹素,扫涤诱慕,收之以正,除难求之思,遣害真之累,薄喜怒之邪,灭爱恶之端,则不请福而福来,不禳祸而祸去矣。何者?命在其中,不系于外;道存乎此,无俟于彼也。患乎凡夫不能守真,无杜遏之检括,有嗜好之摇防,驰骋流遁,有迷无反。情感物而外起,智接事而旁溢,诱于可欲而天理灭矣,惑乎见闻而纯一迁矣。心受制于奢玩,神浊乱于波荡,于是有倾越之灾,有不振之祸,而徒烹宰肥腯,沃酬醪醴,撞金伐革,讴歌踊跃,拜伏稽颡,守静虚坐,求乞福愿,冀其必得,至死不悟,不亦哀哉!若乃精灵困于烦扰,荣卫消于役用,煎熬形气,刻削天和,劳逸过度而碎首以请命,变起膏肓而祭祷以求痊,当风卧湿而谢罪于灵祗,饮食失节而委祸于▯魅,蕞尔之体自贻兹患,天地神明曷有济焉?其烹牲罄群,何所补焉?夫福非足恭所请也,祸非禋祀所禳也。若命可以重祷延,疾可以丰祀除,则富姓可以必长生,而贵人可以无疾病也。夫神不歆非族,▯不享淫祀,皂▯之巷不能纡金银之轩,布衣之门不能动六辔之驾,同为人▯而尊卑两绝,况于天神缅邈清高,其伦异矣,贵亦极。」
译再依次询问《春秋》四部、《诗经》、《尚书》以及三礼诸家,也都无法回答。他们都说:‘这些全是正经没有记载的,只有巫咸、甘公、石申、《海中》、郄萌等七曜之书记载得详尽。’我将要问他们:‘这六家的书,是经典教化之书吗?’他们将回答:‘不是。’我又将要问:‘甘公、石申等人是圣人吗?’他们也会回答:‘不是。’既然如此,人生来头顶苍天,脚踏大地,却到五经中去寻找,便找不到;到周公、孔子的书中去搜索,也得不到。现在难道可以把一切都认为是虚妄吗?天下广大无比,举目所见尚且不能完全明白,何况玄之又玄、妙之极妙的事呢?再问俗人说:‘乘云玺产之国、肝心不朽的人、巢居穴处的人、独目三首的人、马身狗蹄的人、长臂交股的人、黄池无男的人、穿胸劳口的人、廪居起石的人,以及士船沙丘、触目而生群龙、女娲由地而出、壮士穿天而坠、甓飞大言【甓一作璧】、山迁社移、三军之众一朝尽化、君子变成鹤、小人变成沙、女仞【一作丑】倚着枯木、二负抱柱、寄居之防、委甲步内、二首之蛇、▯之为弓、不灰之木、不热之火、昌蜀之禽、无目之兽、无身之头、无首之体、精卫填海、交让递生、火浣之布、切玉之刀、炎昧吐烈、磨泥漉水、枯灌化形、山防前跟、石修九首、毕方人▯、少千之劾、伯率圣卿之役、肃霜西羌以唐景兴、鲜卑以乘鳖强、林邑以神录王、庸蜀以流尸帝、监神娶来而防飞、纵目在荆山发生世变、五丁引蛇使高山倾覆;它振翅于三海,金简玉字从禹井旁出现,正机平衡在文石中剖开。所有这些奇异之事,大概有上千件;五经没有记载,周公、孔子没有谈说,难道都可以说没有这些事情吗?’ 至于南方人能够进入柱中再从耳朵出来,御寇停住肘部于水上而控制弓弦,伯昏蹑足登上亿仞高处而踮足眺望,吕梁能够边走边歌、凭临深渊,宋国公刻削楮叶以乱真,公输班使木鸟飞翔翻舞,离朱在百步之外看清毫毛,孟贲、乌获显示能举万钧的膂力,越人用针刺使死人苏醒,竖亥一步跨越数千里,郢人挥斧削去鼻上白垩,仲都袒露身体抵御寒天;这些都是周公、孔子不能做到的,难道也可以说没有吗?如果圣人确实有不能做到的事情,那么不能成仙也就没有什么奇怪;不能成仙,也不妨碍成为圣人。圣人偶尔有不熟悉的事情,有什么足以拿来诘难的呢?圣人各有不可相同之处,去留任其自然;虽有身体而不把它据为私有,虽有生命而不为养生营求;生死听任天命,寿夭交给命运。因此他们不学习仙道,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道意》第九 抱朴子说:“道,包容天而统摄地,它的本体原本没有名称。若从它的‘无’来说,即使是影子和声响,也还算是有;若从它的‘有’来说,那么万物也还等同于无。▯首无法计算它究竟有多少,离朱也不能看清它的模糊形态,吴札、晋野即使竭尽听力,也不能听辨它的声音!▯防之内,即使是▯狶▯猪疾走,也不能追寻到它的征兆!在宇宙之外,若说它近,它周遍流行于秋毫之间还绰绰有余;若说它远,它弥漫包罗整个太虚仍显不足。它是声音中的声音,是回响中的回响,是形体中的形体,是影子中的影子。方形之物得到它便静止,圆形之物得到它便运动,下降之物得到它便俯下,上升之物得到它便仰起。勉强把它称作‘道’,已经失去了它的真实,何况又把它千割百判、亿分万析,使它的性状名称达到无边无际;这样离道遥遥远去,不也太远了吗!世俗之人不能认识道在太初时的根本,却只修习它流于淫滥的末端。人若能淡泊沉默、安闲愉悦,不受污染、不被改变,以无欲来养护自己的心,以纯粹朴素来养护自己的精神,扫除洗涤诱惑和贪慕,以正道收摄心神,除去难以满足的欲求,遣除损害真性的负累,减轻喜怒的邪偏,消灭爱憎的端绪,那么不必请求福,福也会到来;不必禳除祸,祸也会离去。为什么呢?因为命就在自身之中,不系于外物;道就在这里,不必等待于那里。可忧虑的是,凡夫不能守持真实,没有防止和约束自己的准则,却有嗜好来动摇阻碍自己;他们放纵奔驰、随流遁逸,迷失之后便没有回头。情感受到外物触动而向外发生,智虑接触事务而向旁边泛滥;受到可欲之物的诱惑,天理就灭亡了;被所见所闻迷惑,纯一之性就改变了。心被奢侈玩乐所控制,精神因动荡不定而浑浊紊乱,于是遭遇倾覆越轨的灾害,承受不能振作的祸患,却只是烹杀牲畜、备办肥美食物,斟满美酒酬神,撞钟击鼓,歌唱跳跃,跪拜叩头,守着清静空坐,祈求福分和愿望,希望一定能够得到,直到死也不醒悟,不是很可悲吗!至于精神被烦扰困顿,荣卫之气因劳役使用而消耗,煎熬形体和元气,削伤天然的和气;劳逸过度,竟至于撞碎头颅来求保全性命;疾病变化已深入膏肓,却用祭祷来求痊愈;迎风睡卧、处身潮湿,却向神灵谢罪;饮食没有节制,却把祸患推给鬼魅。如此微小的身体,疾病本是自己招来的,天地神明又怎么会救助呢?把牲畜烹杀到群体耗尽,又有什么补益呢?福并不是靠恭敬过度就能求来的,祸也不是靠禋祀就能禳除的。假如命数可以凭反复祈祷而延长,疾病可以凭丰盛祭祀而消除,那么富有的人就一定可以长生,尊贵的人也可以没有疾病了。神不享用非其族类所献的祭品,鬼不享用过度的淫祀;皂隶居住的巷子,不能使乘坐金银装饰车舆的人改变方向;平民的门户,不能使驾着六马车的人停驾。同样是人,尊卑却截然不同,何况天神遥远而清高,和人类等级不同,尊贵更是到了极点。”
矣。盖非臭鼠之酒肴、庸民之曲躬所能感降,亦已明矣。夫不忠不孝,罪之大恶,积千金之赂、太牢之馔,求令名于明主,释▯责于邦家,以人释人,犹不可得,况年寿难获于令名,笃疾难除于愆责,▯神异伦,正直是与,冀其曲佑,未之有也。夫惭德之主、忍诟之臣,犹能赏善不须贷财,罚恶不任私情,必将修绳履墨,不偏不党,岂况▯神过此之远,不可以巧言动,不可以饰赂求,断可识矣。楚之灵王,躬自为巫,靡爱斯牲,而不能却吴师之讨也;汉之广陵,敬奉李颁,倾竭府库,而不能救叛逆之诛也;孝文尤信▯神,咸秩无文,而不能免五柞之殂;孙主贵待华向,封以王爵,而不能延命尽之期。非牺牲之不博硕,非玉帛之不丰醲,信之非不欵,敬之非不重,有丘山之损,无毫▯之益,岂非失之于近,而营之于远乎?第五公诛除妖道,而既寿且贵;宋庐江罢绝山祭,而福禄永终;文翁破水灵之庙,而身吉民安;魏武禁淫祀之俗,而洪庆来假。前事不妄,将来之鉴也。明德惟馨,无忧者寿;啬宝不夭,多修用老;自然之理,外物何为?若养之失和,伐之不解,百疴缘隙而结,荣卫竭而不悟,太牢三牲,曷能济焉?俗所谓率皆妖伪,转相诳惑,久而弥甚,既不能修疗病之术,又不能返其大迷,不务药石之救,惟专祝祭之谬,祈祷无已,问卜不倦。巫祝小人,妄说祸祟,疾病危急,唯所不闻,闻辄修为,损费不赀。富室竭其财储,贫人假举倍息,田宅割裂以讫尽,箧柜倒装而无余。或偶有自差,便谓受神之赐;如其死亡,便谓▯不见赦。幸而误活,财产穷罄,遂复饥寒冻饿而死,或起为劫剽,或穿窬斯滥,丧身于▯镝之端,陷己于丑恶之刑,皆此之由也。或什物尽于祭祀之费耗,谷帛沦于贪浊之师巫,既没之日,无复防器之直、衣衾之周,使尸朽防流,良可悼也。愚民之蔽,乃至于此哉!淫祀。妖邪,礼律所禁。然而凡夫终不可悟,唯宜王者更峻其法,制犯无轻重,致之大辟,购募巫祝,不肯止者,刑之无赦,肆之市路,不过少时必当绝息。所以令百姓杜冻饥之源,塞盗贼之萌,非小惠也。曩者有张角、栁根、王歆、李申之徒,或称千岁,假托小术,坐在立亡,变形易貌,诳▯黎庶,纠合群愚,进不以延年益寿为务,退不以消灾治病为业,遂以招集奸党,称合逆乱,不久自伏其辜,或至残灭良人,或欺诱百姓以规财利,钱帛山积,富逾王公,纵肆奢淫,侈服玉食,妓妾盈室,管▯成列,刺客死士为其致用,威倾邦君,势凌有司,亡命逋逃因为窟薮,皆由官不纠治,以臻斯患,原其所由,可为叹息。吾徒匹夫,虽见此理,不在其位,末如之何。临民官长,疑其有神,虑恐禁之或致祸祟,假令颇有其懐而见之不了,又非在职之要务,殿最之急事,而复是其愚妻顽子之所笃信,左右小人并云不可,阻之者众,本无至心而谏怖者异口同声,于是疑惑,竟于莫敢,令人扼腕发愤者也。余亲见所识者数人,了不奉神明,一生不祈祭,身享遐年,名位巍巍,子孙蕃昌,且富且贵也。唯余亦无事于斯,唯四时祭先人而已。曾所游历水陆万里,道侧房庙固以百许,而往返经游一无所过,而车马无倾覆之变,涉水无风波之异,屡值疫疠,常得药物之力,频冒矢石,幸无伤刺之患,益知▯神之无能为也。又诸妖道百余种,皆杀生血食,独有李家道无为为小差。然虽不屠宰,毎供福食,无有限剂,市买所具,务于丰泰,精鲜之物不得不买,或数十人厨,费亦多矣,复未纯为清省也,亦皆宜在禁绝之列。或问:「李氏之道起于何时?」余答曰:「吴大帝时,蜀中有李阿者,穴居不食,传世见之,号为八百岁公,人往往问事,阿无所言,但占问颜色。若颜色欣然,则事皆吉;若颜容惨戚,则事皆防若阿含笑者,则有大庆;若防叹者,即有深忧。如此之候,未曾一失也。后一旦忽去,不知所在。后有一人,姓李名宽,到吴而蜀语,能祝水治病,颇愈。于是远近翕然,谓宽为李阿,因共呼之为李八百,而实非也。自公卿已下,莫不云集其门。后转骄贵,不复得常见宾客,但拜其外门而退,其怪异如此。于是避役之吏民,依宽为弟子者,恒近千人,而升堂入室高业先进者,不过得祝水及三部符、导引日月行炁而已,了无治身之要、服食神药、延年驻命不死之法也。吞气断谷,可得百日以还,亦不堪久,此是其术至浅可知也。
译了。这已经很清楚:不是腥臭老鼠般的酒食、庸俗百姓的弯腰行礼所能感动并使其降临的。不忠不孝,是罪恶中最大的恶行;即使积累千金的贿赂、奉上太牢的盛馔,想向明主求取美名,解除国家的责罚,以一个人的力量去求另一个人宽释,尚且不能做到,何况年寿难以凭美名获得,重病难以凭罪责得到解除;鬼神与人类等级不同,唯有正直之人才能得到他们的帮助,妄想得到他们曲意偏护,从来没有这样的事。那些德行惭愧的君主、能够忍受羞辱的臣子,尚且还能奖赏善人而不必借助财物,惩罚恶人而不任凭私情,必定修明法度、遵循准绳,不偏不党;何况鬼神远远超过这些人,不能用巧言打动,也不能靠装饰性的贿赂求取,这一点完全可以明白了。楚国的灵王亲自充当巫者,不吝惜牲品,却不能退却吴军的讨伐;汉代的广陵王恭敬奉事李颁,耗尽府库财物,却不能挽救自己因叛逆而受诛的命运;孝文帝尤其相信鬼神,全面祭祀各方神祇,却不能免于五柞宫的死亡;孙主尊贵地礼遇华向,封他为王,却不能延长生命终结的期限。这不是牲畜不够肥大,也不是玉帛不够丰厚;相信他们并非不诚恳,敬奉他们并非不隆重,却造成了如丘山般的损失,得不到丝毫的益处,难道不是在近处失误,却到远处经营吗?”}], 第五公讨伐铲除妖道,因此既长寿又显贵;宋国庐江太守停止山中祭祀,福禄便长久不绝;文翁毁掉水神的庙,自己吉祥,百姓安宁;魏武帝禁止淫祀的风俗,盛大的福庆便降临了。前人的这些事并非虚妄,正是后来人的鉴戒。德行光明,其馨香远播;无忧患的人长寿;爱惜珍宝而不滥用,勤于修养便能长生。自然之理本来如此,外物又有什么作用?如果调养失于和适,身体受到损伤却不能解除,百病便乘虚而结聚,荣卫之气耗竭而自己还不知道,即使宰杀太牢三牲,又怎么能够救治呢?世俗所谓的祭祀,大多全是妖妄虚伪之事,互相转传欺骗迷惑,时间越久越严重。他们既不能修习治病的方法,也不能使人从大迷误中返回;不致力于用药物石针救治,只专门沉溺于祈祝祭祀的谬误,祈祷没有止境,占卜也不知疲倦。巫师祝史一类小人妄说灾祟,遇到疾病危急时,只要是没有听说过的办法,听见了就去施行,耗费钱财不可计算。富裕人家耗尽财物储蓄,穷人借高利贷,田地房宅被割卖殆尽,箱柜里的东西也都倒出来变卖而没有剩余。有时病人偶然自愈,便说是受到神的赐予;如果死了,便说是鬼神没有赦免。侥幸误打误撞活下来的人,财产已经耗尽,最终又因饥寒冻饿而死;有的起而抢劫,有的偷盗泛滥,死在刀箭之下,陷入丑恶的刑罚,都是这些事情造成的。有的人把全部家产耗费在祭祀上,把粮食和布帛耗损在贪婪污浊的巫师手里;到了死时,再也没有防腐器具的钱,也没有足够的衣被棺衾,只能任尸体腐烂、尸水流淌,实在令人悲痛。愚民的蒙蔽,竟到了这种地步吗?淫祀和妖邪之事,都是礼法刑律所禁止的。然而凡夫始终不能醒悟,只有君王应当更加严厉地制定法律,不论罪行轻重,一律处以死刑;招募巫师祝史,仍不肯停止的,刑罚绝不赦免,公开陈尸于市路,不用多久必定会彻底绝迹。这样做是为了让百姓堵住导致冻饿的根源,塞住盗贼滋生的苗头,并非小小的恩惠。从前有张角、柳根、王歆、李申之流,有的自称能活千岁,假借小术,坐着便能使人死、站立便能使人亡,变换形体、改易容貌,欺骗迷惑百姓,纠集群愚。他们进取时不以延年益寿为目的,退处时也不以消灾治病为事业,最终招集奸党,声称要联合起来作乱;不久便各自伏法,有的残害良民,有的欺骗诱导百姓以谋求财利,钱帛堆积如山,富有超过王公,纵情奢侈淫逸,穿奢华衣服、吃珍贵食物,妓妾充满屋室,管弦乐人排列成行,刺客和死士供其驱使,威势压倒国君,权势凌驾有司;亡命逃犯也把那里作为藏身聚集之处。这些祸患全都由于官府不加纠治而造成,推究其根由,实在令人叹息。我们这些普通人,虽然看见这个道理,却不在其位,也就无可奈何。临民的官长怀疑其中确有神灵,担心禁止它反而招来灾祸;即使心里颇有疑虑而看出了问题,又认为这并非任职的要务,不是考核官员优劣的急事;再加上愚昧的妻子顽劣的儿子笃信此事,身边的小人也都说不可禁止,阻拦的人很多。本来没有真心进谏的人,却与那些因害怕而劝阻的人异口同声,于是官长疑惑不决,竟至于不敢行动,实在令人扼腕愤慨。我亲眼见过、也认识好几个人,他们完全不奉神明,一生不祈祷祭祀,却享有高寿,声名地位显赫,子孙繁盛,而且富贵。我自己也不做这些事,只在四时祭祀先人。我曾游历水陆万里,道路两旁的房屋庙宇原本约有百余处,但往返经过时一处也没有拜访;车马没有翻覆的变故,渡水没有风浪的异常;多次遇到疫病,常靠药物的力量得以免除;屡次冒着箭石,幸而没有受伤中箭的祸患,因此更加知道鬼神并不能有所作为。又有各种妖道一百多种,全都杀生用血肉供食,只有李家道不这样做,稍有不同。然而它虽不屠宰,每次供应福食都没有限量,市场上所买的食物务求丰盛充足,精美新鲜的东西不得不买,甚至要动用几十个人做饭,花费也很多,仍不完全是清静节省,同样应该列入禁止绝灭之列。有人问:“李氏之道起于什么时候?”我回答说:“吴大帝时期,蜀中有个叫李阿的人,住在洞穴中,不吃食物,世代相传都能见到他,称他为八百岁公。人们常常向他询问事情,李阿从不说话,只观察来人的脸色。如果脸色欣悦,事情就都吉利;如果面容忧惨,事情就都应当防备;如果李阿含笑,便有大喜庆;如果他叹息,便有深重忧患。像这样占候,从未有过一次失误。后来有一天忽然离去,不知去了哪里。后来又有一个人,姓李名宽,来到吴地却说蜀地话,能够用咒水治病,颇能治愈。于是远近的人纷纷前来,认为李宽就是李阿,因而共同称他为李八百,其实并不是。自公卿以下,没有不聚集到他门下的。后来他变得骄矜尊贵,不再经常接见宾客,来人只能在他的外门下拜后离去,他的怪异竟到了这种程度。于是逃避徭役的官吏百姓,依附李宽做弟子的,常常接近一千人;而能登堂入室、属于高业先进者,也不过得到祝水、三部符,以及导引日月、运行炁的方法罢了,完全没有修治自身的要诀、服食神药、延年驻命不死的方法。吞气断谷,最多可以得到一百天左右,也不能长久,由此可知他的法术是极其浅薄的。”
余亲识多有及见宽者,皆云宽衰老羸悴,起止咳噫,目瞑耳聋,齿堕发白,渐又昏耗,或忘其子孙,与凡人无异也。然民复谓宽故作无异以欺人,岂其然乎!吴曾有大疫,死者过半。宽所奉道室,名之为庐。宽亦得温瘟病,托言入庐斋戒,遂死于庐中。而事宽者犹复谓之化形尸解之仙,非为真死也。夫神仙之法,所以与俗人不同者,正以不老不死为贵耳。今宽老则老矣,死则死矣,此其不得道,居然可知矣,又何疑乎!若谓于仙法应尸解者,何不且止民间一二百岁,住年不死,然后去乎?天下非无仙道也,宽但非其人耳。余所以委曲论之,宽弟子转相教受,布满江表,动有千许,不觉宽法之薄,不足遵承而守之,冀得度世,故欲今人觉此而悟其滞迷耳。天下有似是而非者,实为无限,将复略说故事,以示后人之不解者。昔汝南有人于田中设绳罥以捕獐,而去,犹念取之。不事其上有鲍鱼者,乃以一头置罥中而去。本主来于罥中得鲍鱼,怪之以为神,不敢持归。于是村里闻之,因共为起屋立庙,号为鲍君。后转多奉之者,丹楹藻棁,钟鼓不绝。病或有偶愈者,则谓有神,行道经过,莫不致祀焉。积七八年,鲍鱼主后行过庙下,问其故,人具为之说。其鲍鱼主乃曰:「此是我鲍鱼耳,何神之有?」于是乃息。又南顿人张助者,耕白田,有一李栽,应在耕次,助惜之,欲持归,乃掘取之,未得即去,以湿土封其根,以置空桑中,遂忘取之。助后作远职,不在。后其里中人见桑中忽生李,谓之神。有病目痛者,防息此桑下,因祝之言:「李君能令我目愈者,谢以一防。」其目偶愈,便杀防祭之。传者过差,便言此树能令盲者得见。远近翕然同来请福,常车马填溢,酒▯滂沲,如此数年。张助罢职来还,见之,乃曰:「此是我昔所置李栽耳,何有神乎?」乃斫去,便止也。又汝南彭氏墓,近大道,墓口有一石人。田家老母到市买数片饼以归,天▯过防彭氏墓口树下,以所买之饼暂着石人头上,忽然便去,而忘取之。行路人见石人头上有饼,怪而问之。或人云:「此石上有神,能治病,愈者以饼来谢之。」如此转以相语,云:「头痛者摩石人头,腹痛者摩石人腹,亦还以自摩,无不愈者。」遂千里来就石人治病。初但鸡肋,后用牛羊,为立帷帐,管▯不绝,如此数年。忽日前忘饼母闻之,乃为人说,始无复往者。又洛西有古人墓,穿坏多水,墓中多石灰。石灰汁主治疮。夏月行人有病疮者,烦▯见此墓中水清好,因自洗浴,疮偶便愈。于是诸病者闻之,悉往自洗,转有饮之以治腹内疾者。近墓居人便于墓所立庙舍,而卖此水。而往买者,又常祭庙中,酒▯不绝。而来买者转多,此水尽,于是卖水者常夜窃他水以益之。其远道人不能往者,皆因行使,或持器遗信买之。于是卖水者大富。人或言无神,官中禁止,遂填塞之,乃绝。又兴古太守马氏在官,有亲故人投之求恤焉。马乃令此人出外住,诈云是神人道士,治病无不手下立愈。又令辩士游行,为之虚声,云能令盲者登视,躄者即行。于是四方云集,趋之如市,而钱帛固已积山矣。又勅诸求治病者:「虽不便愈,当告人言愈也。如此则必愈,若告人未愈者,则后终不愈也。道法正尔,不可不信。于是后人问前来者,前来辄告之云已愈,无敢言未愈者也。旬日之间,乃致巨富焉。凡人多以小▯而大愚,闻延年长生之法,皆为虚诞,而喜信妖邪▯悸,令人鼓舞祈祀。所谓神者,皆马氏诳人之▯也。聊记其数事,以为未觉者之戒焉。或问曰:「世有了无知道术方伎而平安寿考者,何也?」抱朴子曰:「诸如此者,或有阴德善行以致福佑,或受命本长,故令难老迟死,或亦幸而偶尔不逄灾伤。譬犹田猎所经,而有遗禽脱兽;大火既过,时余不烬草木也。要于防身却害,当修守形之防禁,佩天文之符剑耳。祭祷之事无益也。当恃我之不可侵也,无恃▯神之不侵我也。然思▯执一,含景环身,可以辟邪恶、度不祥,而不能延寿命、消体疾也。任自然无方术者,未必不有终其天年者也。然不可以值暴▯之横枉、大疫之流行,则无以却之矣。夫储甲胄、蓄蓑笠者,盖以为兵、为雨也。若幸无攻战,时不沈阴,则有与无正同耳。若矢石雾合,飞▯烟交,则知裸体者之困矣;洪雨河倾,素雪弥天,则觉路立者之剧矣。不可以荠麦之细碎,疑阴阳之大气,以误晚学之后人,谓方术之无益也。」明本第十
译我亲自认识的人中,有许多见过李宽,都说李宽已经衰老羸弱憔悴,起居时咳嗽打嗝,眼睛昏闭,耳朵聋,牙齿脱落,头发变白,后来又逐渐昏聩衰耗,有时连自己的子孙都忘记了,与普通人没有两样。然而百姓又说李宽故意装得与常人一样来欺骗人,难道真是这样吗?吴国曾发生大疫,死者超过一半。李宽所奉行的道教之室称作“庐”。李宽也染上温瘟病,借口要入庐斋戒,最终死在庐中。可是侍奉李宽的人仍说他是变化形体、尸解成仙,并不是真死。神仙之法所以不同于俗人,正是以不老不死为贵。如今李宽确实老了,也确实死了,他没有得道,显然可以知道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如果说他是按照仙法应当尸解,那么为什么不暂且停留在人间一二百岁,延长寿命而不死,然后再离去呢?天下并非没有仙道,只是李宽不是那样的人罢了。我之所以委婉详尽地评论此事,是因为李宽的弟子互相传授他的法,遍布江南,动辄有一千多人;他们没有察觉李宽之法浅薄,不值得遵守承受,却希望借此度过尘世,所以我想让今人觉察这一点,醒悟他们的滞塞迷误。天下有许多似是而非的事情,我还要略说几个故事,来给后世不明白的人看。” 从前汝南有个人在田里设置绳套捕捉獐子,离开后仍想着回来取走。有个鲍鱼商人经过,便把一条鲍鱼放进绳套中离去。原先设套的人回来,在套中得到鲍鱼,觉得奇怪,以为是神灵所赐,不敢拿回家。于是乡里听说此事,便共同为它建屋立庙,称为鲍君。后来奉祀它的人越来越多,红漆柱子、彩绘梁木,钟鼓声不断。有人生病偶然痊愈,便说是有神灵;行路经过的人,没有不前往祭祀的。过了七八年,鲍鱼的主人后来经过庙下,询问缘故,人们详细告诉他。鲍鱼主人便说:“这是我从前放下的一条鲍鱼,哪里有什么神灵?”于是祭祀便停止了。又有南顿人张助,在白色田地里耕作,发现一株李树苗正长在耕作的路线上。张助怜惜它,想带回去,便把它挖出;没有拿走就离开了,用湿土封住树根,放在空桑树中,后来竟忘了取走。张助后来到远方任职,不在当地。之后乡里有人看见桑树中忽然长出李树,便认为是神树。有眼睛疼痛的人,害怕病情加重,便在这株桑树下休息,并祈祷说:“李君如果能让我的眼睛痊愈,我就用一只鸡来答谢。”他的眼病偶然痊愈,便杀鸡祭祀。传闻逐渐夸大,竟说这棵树能使盲人复明。远近的人纷纷来求福,常常车马拥塞,酒肉丰盛,这样持续了好几年。张助罢职回来,看见这件事,便说:“这是我过去放置的李树苗,哪里有什么神灵?”于是把树砍掉,祭祀便停止了。又有汝南彭氏的墓,靠近大道,墓门口有一个石人。农家老妇到市场买了几片饼回家,天色将晚,经过彭氏墓门口的树下,便把买来的饼暂时放在石人头上,立即离开,忘了取走。过路人看见石人头上有饼,觉得奇怪便询问。有人说:“这石头上有神灵,能够治病,病愈的人都拿饼来答谢。”于是传说逐渐流传,说:“头痛就摩擦石人的头,腹痛就摩擦石人的腹,也可以用它来摩擦自己的患处,没有不痊愈的。”于是千里之外的人都来找石人治病。起初只用鸡肋,后来改用牛羊,并为它搭设帷帐,管弦乐声不断,这样持续了好几年。那位当初忘记饼的老妇听说后,便把实情告诉众人,从此再也没有人前往。又在洛阳以西有一座古墓,墓穴穿坏后积水很多,墓中有许多石灰。石灰水能够治疗疮。夏天行路的人中有生疮的,因炎热而烦闷,见墓中水清澈洁净,便自行洗浴,疮病偶然就痊愈了。于是各种病人听说后,都前往自行洗浴,后来甚至有人饮用它来治疗腹内疾病。住在墓旁的人便在墓地建起庙舍,并出售这种水。前来买水的人又常常在庙中祭祀,酒肉供品不断。来买的人越来越多,水被取尽,于是卖水的人常在夜里偷取别处的水来掺入其中。住得远、不能亲自来的人,都托人代办,或者拿着器皿寄信购买。因此卖水的人变得非常富有。有人说其中并没有神灵,官府便下令禁止,最终把水池填塞,这件事才停止。又有古代太守马氏在任职时,有个亲友来投奔他,请求周济。马氏便让此人到外面居住,假称他是神人道士,治病无不立刻痊愈;又让能言善辩的人四处游说,为他制造虚假声势,说他能让盲人立即看见,使跛子当即行走。于是四方的人像赶集一样云集而来,钱帛已经堆积如山。马氏又命令所有求他治病的人说:“即使没有马上痊愈,也要告诉别人已经痊愈。这样病一定会好;如果告诉别人还没好,以后终究也不会好。道法就是这样,不可不信。”于是后来的人询问先来的人,先来者总是告诉他们已经痊愈,没有人敢说尚未痊愈。十天之内,马氏便因此获得巨额财富。凡人大多因小聪明而大愚昧,听到延年长生的方法,都认为是虚妄荒诞;却喜欢相信妖邪鬼怪,鼓动人们歌舞祈祀。所谓神灵,都是像马氏这样欺骗人的一类人。姑且记下这几件事,作为尚未醒悟者的警戒。有人问:“世上有些人完全不懂道术方技,却能平安长寿,这是为什么?”抱朴子说:“像这一类人,有的暗中积德、行善而得到福佑;有的本来禀受的寿命就长,所以不易衰老、延迟死亡;有的也只是侥幸偶然没有遇到灾害伤害。这就像田猎经过的地方,还会有漏网的禽鸟、逃脱的野兽;又像大火烧过之后,偶尔还会剩下没有烧尽的草木。总的说来,要保全身体、避免祸害,应当修习守护形体的防禁,佩戴天文符剑。祭祷之事没有益处。应当依靠自己的身体不受侵害,不要依靠鬼神不来侵害我。然而思玄守一、含景环身,可以辟除邪恶、度过不祥,却不能延长寿命、消除身体疾病。任凭自然、不用方术的人,未必不能终其天年;但若遇到暴虐鬼物横加枉害,或大疫流行,就没有办法抵御了。储备铠甲兵器、蓄置蓑衣斗笠,是分别为了战争和下雨。如果幸而没有战争、天气也不阴沉,那么有它们和没有它们似乎完全一样;但若箭石如雾般交集、飞刀烟火交错,就会知道赤身露体的人有多么困窘;暴雨如河水倾泻、白雪弥漫天空,就会体会站在道路上的人有多么痛苦。不能因为荠菜、麦子这些细小琐碎的事情,便怀疑阴阳的大气,从而误导后世晚学,说方术没有益处。” 明本第十
或问儒道之先后,抱朴子答曰:「道者,儒之本也;儒者,道之末也。」夫以为阴阳之术众于忌讳,使人拘畏,而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墨者俭而难遵,不可偏修;法者严而少恩,伤破仁义。唯道家之教,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为,包儒墨之善,总名法之要,与时迁移,应物变化,指约而易明,事少而功多,务在全大宗之朴,守真正之源者也。而班固以史迁先黄老而后六经,谓迁为谬。夫迁之洽闻,旁综沙汰事物之臧否,核实古人之邪正,其评论也,实源本于自然,其褒贬也,皆准酌乎至理。不虚美,不▯恶,不雷同以偶俗。刘向命世通儒,谓为实录,而班固之所论,未可遽是也。固诚纯儒,不究道意,玩其所习,难以折中。夫所谓道,岂唯养生之事而已乎?《易》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又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苟非其人,道不虚行。」又曰:「治世隆平,则谓之有道;危国乱主,则谓之无道。」又坐而论道,谓之三公;国之有道,贫贱者耻焉。凡言道者,上自二仪,下逮万物,莫不由之。但黄老执其本,儒墨治其末耳。今世之举有道者,盖博通乎古今,能仰观俯察,历变涉防,达兴亡之运,明治乱之体,心无所惑,问无不对者,何必修长生之法,慕松乔之武者哉!而管窥诸生,臆断瞽说,闻有居山林之间,宗伯阳之业者,则毁而笑之曰:「彼小道耳,不足算也。」嗟乎!所谓抱萤烛于环堵之内者,不见天光之熀烂;侣鲉鰕于迹水之中者,不识四海之浩汗。重江河之深,而不知吐之者昆仑也;珍黍穋之收,而不觉秀之者丰壤也。今苟知推崇儒术,而不知成之者由道。道也者,所以陶冶百氏,范铸二仪,胞胎万▯,酝酿彝伦者也。世间浅近者众,而深远者少,少不胜众,其来久矣。是以史迁虽长而不见誉,班固虽短而不见弹。然物以少者为贵,多者为贱。至于人事,岂独不然?故藜藿弥原,而芝英不世;枳棘被野,而防木间秀;沙砾无量,而珠璧甚鲜;鹰隼屯飞,而鸾凤罕出;虺蜴盈薮,而虬龙希觌。班生多党,固其宜也。夫道者,内以治身,外以为国。能令七政遵度,二气告和,四时不失寒燠之节,风雨不为暴物之灾。玉烛表升平之征,澄醴彰德洽之符,焚轮、虹霓寝其妖,頺云、商羊戢其翼。景耀高照,嘉禾毕萃,疫疠不流,祸乱不作,堑垒不设,干戈不用。不议而当,不约而信,不结而固,不谋而成,不赏而劝,不罚而肃,不求而得,不禁而止。处上而人不以为重,居前而人不以为患,号未发而风移,令未施而俗易,此盖道之治世也。故道之兴也,则三五垂拱而有余焉;道之衰也,则叔代驰骛而不足焉。夫唯有余,故无为而化美;夫唯不足,故刑严而奸繁。黎庶怨于下,皇灵怒于上。或洪波横流,或亢阳赤地,或山谷易体,或冬雷夏雪,或流血飘橹,积尸筑京,或坑降万计,析骸易子。城愈高而冲愈巧,池愈深而梯愈妙,法令明而盗贼多,盟约数而叛乱甚。犹风波骇而鱼鳖扰于渊,纤罗密而羽禽躁于泽,豺狼众而走兽剧于林,爨火猛而小鲜糜于鼎也。君臣易位者有矣,父子推刃者有矣。然后忠义制名于危国,孝子收誉于败家。疾疫起而巫医贵矣,道德衰而儒墨重矣。由此观之,儒道之先后,可得定矣。或问曰:「昔赤松子、王乔、琴高、老氏、彭祖、务成、郁华,皆真人,悉仕于世,不便遐遁。而中世以来,为道之士,莫不飘然绝迹幽▯,何也?」抱朴子答曰:「曩古纯朴,巧伪未萌,其明信道者,则勤而学之,其不信者,则嘿然而已。谤毁之言,不吐乎口;中伤之心,不存乎胸。也是以真人徐徐于民间,不促促于登遐耳。末俗偷薄,雕伪弥深,▯淡之化废,而邪俗之党繁。既不信道,好为讪毁,谓真正为妖讹,以神仙为诞妄,或曰惑众,或曰乱群,是」以上士耻居其中也。昔之达人,杜渐防微,色斯而逝,夜不待旦,睹防而作,不俟终日。故赵害鸣犊,而仲尼旋轸;醴酒不设,而穆生星行。彼众我寡,华元去之,况乎明哲,业尚本异,有何恋之,当住其间哉!夫渊竭池漉,则蛟龙不游;巢倾卵拾,则凤凰不集;居言于室,而翔鸥不下;凡卉春剪,而芝蓂不秀。世俗丑正,慢辱将臻,彼有道者,安得不超然振翅乎风云之表,而翻尔藏轨于▯漠之际乎!山林之中,非有道也,而为道者必入山林,诚欲远彼腥膻,而即此清净也。
译有人问儒道二者谁先谁后,抱朴子回答说:“道,是儒的根本;儒,是道的末流。阴阳之术繁多,往往流于禁忌,使人拘束畏惧;儒者学问广博却缺少要旨,劳苦而功效少;墨者生活俭约却难以遵行,不可偏执修习;法家严酷而少恩,损伤破坏仁义。只有道家的教化,能使人的精神专一,行动合于无为,包容儒、墨的长处,总括名、法的要领,随时代迁移,顺应事物变化,旨意简约而容易明白,所做事情少而功效多;它致力于保全大道本体的淳朴,守护真实正道的根源。可是班固认为司马迁先推崇黄老而后推崇六经,说司马迁错了。司马迁见闻广博,旁征博引,综合考察并辨析事物的是非,核实古人的邪正;他的评论确实以自然为根本,他的褒贬也都依据并斟酌最高的道理。他不虚假夸美,不隐瞒丑恶,不随声附和以迎合世俗。刘向是闻名当世、通达儒学的大儒,称司马迁的著述为实录;班固的评论未必可以仓促认定为正确。班固确实是纯粹的儒者,不探究道的意旨,只玩味自己所学习的东西,很难做到折中持平。所谓道,难道只是养生的事情吗?《易》说:‘建立天的道理叫作阴与阳,建立地的道理叫作柔与刚,建立人的道理叫作仁与义。’ 《易》又说:“《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理,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道就不会自行运行。”又说:“天下治理得昌盛太平,就称为有道;国家危亡、君主昏乱,就称为无道。”又有坐在那里谈论道的人,称为三公;国家有道时,贫贱便被认为可耻。凡是说到道,上自天地阴阳,下至万物,没有什么不由道而行。只是黄老把握它的根本,儒家、墨家治理它的末端罢了。如今世人所推举的有道之人,大概是博通古今,能够仰观天象、俯察地理,经历变化、涉历艰险,通达兴亡的运势,明白治乱的根本,内心没有疑惑,别人没有什么问题不能回答。这样的人何必一定要修炼长生之法,羡慕赤松子、王子乔的行为呢?可是那些管窥之见的儒生,凭主观臆断、说盲人般的话,听说有人居住山林、奉行伯阳的事业,便诋毁嘲笑说:‘那只是小道,不值得计算。’唉!这就像在四壁之内举着萤火和烛火的人,看不见天光的灿烂;像与小鱼小虾为伴、处在浅水中的人,不知道四海的浩瀚。只看重江河深大,却不知道使江河吐纳的源头是昆仑;珍视黍稷的收成,却没有察觉使它们茂盛的是肥沃的土地。如今如果只知道推崇儒术,却不知道成就儒术的是道。道,是陶冶诸子百家、范铸天地阴阳、孕育万类、酝酿人伦常理的根本。” 世间浅近的事物多,深远的事物少;少数不能胜过多数,这种情形由来已久。因此司马迁虽然才学高长,却没有得到赞誉;班固虽然见识短浅,却没有受到指责。然而事物总是少的珍贵,多的低贱。至于人事,难道偏偏不是这样吗?所以藜藿遍满原野,芝草却不是世世都有;枳树荆棘覆盖荒野,而灵秀的树木只在其中偶尔出现;沙砾无穷无尽,珠玉却十分稀少;鹰隼成群飞翔,鸾凤却很少出现;毒蛇蜥蜴充满沼泽,蛟龙却难得看见。班固得到许多人的党援,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道,对内用来修治自身,对外用来治理国家。它能使七政运行合乎法度,使阴阳二气和谐,使四时不失寒暖的节度,使风雨不成为暴害万物的灾难。玉烛显示天下太平的征兆,澄醴彰显德化广被的符瑞;焚轮、虹霓收敛妖异,頺云、商羊收起翅膀。光明高照,嘉禾全部聚集;疫病不流行,祸乱不发生;不必设置城防沟垒,不必动用兵器。不商议便能恰当处理,不约定便有人守信,不结盟便关系牢固,不谋划便事情成功;不赏赐便能使人自我勉励,不刑罚便能使人肃然;不索求便自然获得,不禁止便自行停止。处于上位而人们不认为沉重,走在前面而人们不以为忧患;号令尚未发出,风气便已改变;政令尚未施行,习俗便已变易。这大概就是以道治理天下的情形。” 所以道兴盛时,三皇五帝垂衣拱手,仍绰绰有余;道衰微时,后世之君奔走驰骋,仍然力不从心。正因为有余,所以无为而化治美盛;正因为不足,所以刑罚严酷而奸邪繁多。百姓在下怨恨,皇天神灵在上震怒。有时洪水横流,有时酷阳使土地赤旱;有时山谷改变形势,有时冬天打雷、夏天下雪;有时血流漂橹,尸体堆积成城;有时坑杀投降者成千上万,甚至剖析尸骸、交换孩子来吃。城墙越筑越高,攻城器械越发巧妙;护城河越挖越深,登城云梯也越造越精巧;法令越明细,盗贼反而越多;盟约越频繁,叛乱反而越严重。这就像风波惊骇,鱼鳖在深渊中受到扰乱;细密的罗网使水泽中的鸟禽躁动;豺狼越多,树林中的走兽越感到危急;炉火越猛,小鱼小肉越容易在鼎中糜烂。君臣改变地位的事情发生过,父子互相挥刀的事情也发生过。到了这时,忠义之士才在危国中建立名声,孝子才在败亡之家获得称誉。疾病疫灾兴起,巫师和医生才显得尊贵;道德衰败,儒家和墨家才受到重视。由此看来,儒与道的先后次序,就可以确定了。有人问:“从前赤松子、王乔、琴高、老氏、彭祖、务成、郁华,都是真人,全都曾在世间做官,并不立即远避隐遁。可是从中古以来,修道之士无不飘然绝迹、幽居隐遁,这是为什么?” 抱朴子回答说:“从前古代社会淳朴,巧诈虚伪尚未萌生。明白并相信道的人,就勤奋学习;不相信的人,也只是默然罢了。诽谤毁谤的话不从口中说出,中伤他人的心思不存于胸中。因此真人可以从容地生活在民间,不必急急忙忙登遐。末世风俗偷薄,雕琢虚伪越来越深,清静玄淡的教化废弃了,邪俗的党徒繁多起来。他们既不信道,又喜欢讥讽毁谤,把真正的道说成妖妄讹言,把神仙说成荒诞虚妄;有的说这是迷惑众人,有的说这是扰乱群体,所以有道的上士都以居处其中为耻。过去的通达之士,能够防微杜渐,见势不佳便离去,甚至连夜不等到天亮;看见祸患将起便立即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因此赵简子杀害鸣犊,孔子便掉转车头离开;没有摆设醴酒,穆生便连夜离去。对方人多我方人少,华元也离开了,何况明哲之人,其事业和崇尚本来就不同,又有什么可留恋的,怎会住在其中呢?深潭干涸、池水被滤尽,蛟龙便不再游动;鸟巢倾覆、鸟卵被拾取,凤凰便不再聚集;屋中充满争论喧言,飞翔的鸥鸟便不肯下来;各种草木春天就被剪除,芝草和蓂荚便不能秀发。世俗以正道为丑,轻慢侮辱即将到来,有道之人怎能不超然振翅,飞到风云之上,转而把自己的踪迹隐藏在玄远荒漠之间呢?山林本身并不等于有道,但修道的人必定进入山林,确实是想远离那些腥膻污浊,而接近这里的清净。”
夫入九室以精思,存真一以招神者,既不喜喧哗而污▯,而合金丹之大药,链八石之飞精者,尤忌利口之愚人,凡俗之闻见,明灵为之不降,仙药为之不成,非小禁也。止于人中,或有浅见毁之,有司加之罪福,或有亲旧之往来,牵之以庆吊,莫若幽▯,一切免于如此之臭鼠矣。彼之邈尔独往,得意嵩岫,不有以乎?或云:「上士得道于三军,中士得道于都市,下士得道于山林。」此皆为仙药已成,未欲升天,虽在三军,而锋刃不能伤;虽在都市,而人祸不能加。而下士未及于此,故止山林耳,不谓人之在上品者,初学道当止于三军都市之中而得也。然则黄老可以至今不去也。或问曰:「道之为源本,儒之为末流,既闻命矣,今之小异,悉何事乎?」抱朴子曰:「夫升降俯仰之教,盘旋三千之仪,攻守进趣之术,轻身重义之节,欢忧礼乐之事,经世济俗之略,儒者之所务也。外物弃世,涤荡机变,忘富迁贵,杜遏劝沮,不恤乎穷,不荣乎达,不戚乎毁,不悦乎誉,道家之业也。儒者祭祀以祈福,而道者履正以禳邪;儒者所爱者势利也,道家所宝者无欲也;儒者汲汲于名利,而道家抱一以独善;儒者所讲者,相研之簿领也;道家所习者,遣情之教戒也。夫道者,其为也善自修以成务,其居也善取人所不争,其治也善绝祸。」于未起,其施也,善济物而不德;其动也,善观民以用心;其静也,善居慎而无闷。此所以为百家之君长,仁义之祖宗也。小异之理,其较如此,首尾污隆,未之变也。或曰:「儒者,周、孔也;其籍,则六经也。盖治世存正之所由也,立身举动之准绳也。其用远而业贵,其事大而辞美,有国有家不易之制也。为道之士,不营礼教,不顾大伦,侣狐貉于草泽之中,偶猿猱于林麓之间,块然流遁,与木石为邻,此亦东走之迷,忘葵之甘也。」抱朴子答曰:「摛华骋艳,质直所不尚;攻蒙救惑,畴昔之所餍。诚不欲复与子较物理之善否,校得失于机吻矣。然观孺子之坠井,非仁者之意;视瞽人之触柱,非兼爱之心。又聊陈梗概,粗抗一隅。夫体道以匠物,宝德以长生者,黄、老是也。黄帝既治世致太平,而又升仙,则未可谓之后于尧、舜也;老子既兼综理教,而又久视,则未可谓之为减于周、孔也。故仲尼有窃比之叹,未闻有疵毁之辞,而末世庸民不得其门,修儒墨而毁道家,何异子孙而骂詈祖考哉?是不识其所自来,亦已甚矣!夫侏儒之手,不足以倾嵩、华;焦侥之胫,不足以测沧海。毎见凡俗守株之儒,营营所习,不博达理,告顽令嚚,崇饰恶言,诬诘道家,说糟粕之滓,则若睹骏马之过隙也;涉精神之渊,则沦溺而自失也。犹斥鴳之挥短翅以凌阳侯之波,犹苍蝇之力鴽质以涉昫【一作日】猿之峻,非其所堪,祗足速困。然而喽喽守于局隘,聪不经旷,明不彻离,而欲企踵以包三光,鼓腹以奋电灵,不亦蔽乎?盖登璇玑之眇邈,则知井谷之至卑;睹大明之丽天,乃知鹪金之可陋。吾非生而知之,又非少而信之,始者蒙蒙,亦如子耳。既观奥秘之宏修,而恨离困之不早也。五经之事,注说炳露,初学之徒,犹有不解,岂况金简玉札、神仙之经、至要之言,又多不书?登坛防血,乃传口诀,苟非其人虽裂地连城,金璧满堂,不妄以示之。夫指深归远,虽得其书而不师受,犹仰不见首,俯不知跟,岂吾子所详悉哉!夫得仙者,或升太清,或翔紫霄,或造▯洲,或栖板【或作枝】桐,▯钧天之乐,享九芝之馔,出携松羡于倒景之表,入宴常阳于瑶房之中,曷为当侣狐貉而偶猿狖乎?所谓不知而作也。夫道也者,逍遥虹霓,翱翔丹霄,鸿崖六虚,唯意所造,魁然流摈,未为戚也。牺腯聚处,虽被藻绣,论其为乐,孰与逸麟之离群以独往,吉光坼偶而多福哉!仙药第十一抱朴子》曰:「《神农四经》曰:『上药令人身安命延,升为天神,遨游上下,使役万灵,体生毛羽,行厨立至。』又曰:『五芝及饵丹砂、玉札、曾青、雄黄、雌黄、云母、太乙禹余粮,各可单服之,皆令人飞行长生。』又曰:『中药养性,下药除病,能令毒防不加,猛兽不犯,恶气不行,众妖并辟。』」又《孝经援神契》曰:「椒、姜御湿,菖蒲益聪,巨胜延年,威喜辟兵。」皆上圣之至言,方术之实录也,明文炳然而世人终于不信,可叹息者也。仙药之上者丹砂,次则黄金,次则白银,次则诸芝,次则五玉,次则云母,次则明珠,次则雄黄,次则太乙禹余粮,次则石中黄子,次则石桂,次则石英,次则石脑,次则石硫黄,次则石▯,次则曾青,次则松栢脂、茯苓、地黄、麦门冬、木巨胜、重楼、黄连、石韦、楮实、象柴,一名纯卢是也。
译进入九室精心思存、存守真一以招致神灵的人,既然不喜欢喧哗污浊;炼合金丹大药、炼制八石飞精的人,更忌讳口舌锋利的愚人。凡俗的听闻和见闻,会使明灵因此不降临,使仙药因此不能炼成,这不是小小的禁忌。居住在人群中,有时会被浅见之人毁谤,有司还会据此加以罪罚;有时亲友来往,又会被庆贺吊丧之事牵累。还不如幽居隐遁,一概免除这些像臭鼠一样的麻烦。他们那样遥远地独自前往,在嵩山峰岫中自得其乐,难道不是有原因的吗?有人说:‘上士在三军中得道,中士在都市中得道,下士在山林中得道。’这都是说仙药已经炼成,只是不想升天的人;即使身处三军,刀锋兵刃也不能伤害他;即使身处都市,人的祸害也不能加于他。下士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所以只能停留在山林,并不是说上品之人刚开始学道时,就应当留在三军、都市中求得道。这样说来,黄帝、老子的道理直到今天仍不能废弃。有人问:“既然已经听到了道是根本、儒是末流的说法,那么如今二者的细微差异,究竟体现在哪些事情上?”抱朴子说:“升降俯仰的礼教,盘旋三千的仪节,进攻防守、进退趋避的方法,轻视身命而重视义节的操守,欢乐忧患以及礼乐方面的事务,治理世事、救济风俗的谋略,都是儒者所致力的。” 抛弃外物、超脱世俗,洗涤荡除机巧权变;忘掉财富,放下迁升显贵;杜绝劝诱和阻挠;不因困穷而忧虑,不因显达而荣耀,不因毁谤而悲戚,不因赞誉而喜悦,这些是道家的事业。儒者通过祭祀祈求福报,道者则践履正道以禳除邪气;儒者所爱的是权势利益,道家所珍视的是无欲;儒者急切追逐名利,道家抱守真一而独善其身;儒者所讲的是相互研习的文书事务,道家所学习的是遣除情欲的教戒。道的作用,在于修行时善于自我修治以成就事业,居处时善于取用别人所不争的东西,治理时善于在祸患尚未发生前断绝它;施行时善于救济万物而不自居其德;行动时善于观察百姓而用心;安静时善于谨慎自守而不烦闷。这就是道成为百家君长、仁义祖宗的原因。二者细微差异的道理,大致如此;无论始终、污隆,都没有改变。有人说:‘儒者就是周公、孔子;儒家的典籍就是六经。这是治理天下、保存正道的依据,是立身行事的准绳。它的作用深远,事业尊贵;所涉及的事情重大,文辞优美;是有国有家的不可改变的制度。修道之士却不经营礼教,不顾念大伦,只在草泽中与狐狸貉子为伴,在山林之间同猿猴相偶,孤独地漂泊隐遁,与木石为邻,这也像向东奔走却迷失道路,忘记葵菜的甘美一样。’ 抱朴子回答说:“铺陈华美、炫耀艳丽,并不是质朴正直之人所崇尚的;攻破蒙昧、拯救迷惑,才是我从前所满足的。我实在不想再同你争论事理的好坏,较量言辞中的得失。然而看见小孩子掉进井里而救他,并不是仁者的心意吗?看见盲人撞上柱子而救他,并不是兼爱之心吗?姑且再陈述大概,粗略地反驳一个方面。以道体来匠成万物、珍视德性以求长生的,是黄帝、老子。黄帝既治理天下使之太平,又升仙成道,不能说他在尧、舜之后;老子既兼通并总摄治国教化,又长久存视,也不能说他比周公、孔子低下。因此孔子有把自己比作老彭的感叹,却没有听说他有诋毁黄帝、老子的言辞;后世庸俗之民不得其门而入,修习儒墨却毁谤道家,这与子孙辱骂祖先有什么不同?这是连自己的来历都不知道,实在太过分了!侏儒的手不足以倾覆嵩山、华山,焦侥人的小腿不足以测量沧海。每当看见世俗中那些守株待兔般拘守一隅的儒生,忙忙碌碌地经营所学,却不能广博通达事理;面对顽固愚昧的人,反而助长装饰恶言,诬陷诘难道家,只说些糟粕中的残滓,就像看见骏马从缝隙前飞驰而过一样;一旦涉入精神深渊,便沉溺其中而迷失自我。这就像斥鴳挥动短翅,想凌越阳侯之波;又像苍蝇凭微薄力量负载物体,想渡过昫猿险峻的山岭,都是自己不能承受的,只会加速困顿。” 然而他们喋喋不休地拘守在狭隘的范围内,聪慧不能通达广阔之境,明察不能彻见幽微,却想踮起脚跟包容日月星辰,鼓起肚子振奋而赶上雷电神灵,不也太蒙蔽了吗?登上璇玑那高远的地方,才知道井谷是多么卑下;看见大明光耀天空,才知道鹪金之类是多么鄙陋。我并不是生来就知道道,也不是年少时就相信道,最初蒙昧无知,也和你一样。后来观察到玄奥秘要的广大深远,才遗憾自己没有早些脱离困厄。五经的内容,注释解说都明白显著,初学者尚且还有不能理解的,何况金简玉札、神仙经书和最重要的言论,其中又有许多没有写出来的呢?登坛歃血之后才传授口诀,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即使他能裂地连城、金玉充满厅堂,也不会轻率地把口诀示给他。那些旨趣深远、归宿幽微的内容,即使得到书本而没有老师传授,也仍然像抬头看不见头部、低头不知道脚跟,哪里是你所能完全了解的呢?得道成仙的人,有的升入太清,有的飞翔紫霄,有的到达玄洲,有的栖居桐树;听钧天之乐,享用九芝之肴;出行时在倒景之外携带松乔仙人,入内时在瑶房之中与常阳宴饮,怎么会应当同狐狸貉子为伴、同猿猴相偶呢?这就是所谓不懂却妄自创作。道这种东西,可以在虹霓之间逍遥,在丹霄之上翱翔,遨游鸿崖六虚,唯随心意所造;即使孤高地流离放逐,也不值得忧戚。” 祭祀用的牲畜聚集在一起,即使披着彩绣衣饰,论其快乐,哪里比得上神逸的麒麟离开群体独自远行,以及吉光脱离同类而获得更多福分呢?仙药第十一 《抱朴子》说:“《神农四经》说:‘上药能使人身体安宁、寿命延长,升天成为天神,遨游上下,使役万灵,身体生出毛羽,行厨立即来到。’又说:‘五芝以及丹砂、玉札、曾青、雄黄、雌黄、云母、太乙禹余粮,都可以单独服用,全都能使人飞行长生。’又说:‘中药用来养性,下药用来除病,能使毒物不加害,猛兽不侵犯,恶气不流行,众多妖邪一并退避。’”《孝经援神契》又说:“椒、姜可以抵御湿气,菖蒲能增强聪慧,巨胜能延年,威喜能辟兵。”这些都是上古圣人的至理之言,是方术的真实记录;明白的文字灿然显著,世人却始终不肯相信,实在可叹。仙药中最上等的是丹砂,其次是黄金,再次是白银,再次是各种芝,再次是五玉,再次是云母,再次是明珠,再次是雄黄,再次是太乙禹余粮,再次是石中黄子,再次是石桂,再次是石英,再次是石脑,再次是石硫黄,再次是石髓,再次是曾青,再次是松柏脂、茯苓、地黄、麦门冬、木巨胜、重楼、黄连、石韦、楮实、象柴,又名纯卢。”
或名仙人杖,或云西王母杖,或名天精,或名却老,或名地骨,或名枸杞也。天门冬,或名地门冬,或名莚门冬,或名巅棘,或名淫羊食,或名管松。其生高地,根短而味甜、气香者善;其生水侧下地者,叶细似蕴而防黄,根长而味多苦、气臭者下,亦可服食。然喜令人下气,为益又迟也。服之百日,皆丁壮倍駚于术及黄精也。入山便可蒸若煮啖之,取足可以断谷及有力,可饵之。亦可作散,并及绞其汁作酒,以服散尤佳。楚人呼天门冬为百部,然自有百部草,其根俱有百许,相似如一也,而其苗小异也。真百部苗似柭楔,唯中以治欬及辟虱耳,不中服食,不可误也。如黄精一名白芨,而实非中以作糊之白芨也。按本草,药之与他草同名者甚多,唯精博者能分别之,不可不详也。黄精一名▯竹,一名救穷,一名垂珠。服其花胜其实,服其实胜其根,但花难多得。得其生花十斛,干之▯可得五六斗耳,而服之日可三合,非大有役力者不能办也。服黄精仅十年乃可大得其益耳。俱以断谷,不及术。术饵令人肥健,可以负重涉险,但不及黄精甘美易食。防年可以与老小休粮,人不能别之,谓为米脯也。五芝者,有石芝,有木芝,有草芝,有肉芝,有菌芝,各有百许种也。石芝者,石象芝,生于海隅名山及岛屿之涯有积石者。其状如肉象,有头尾四足者,良似生物也。附于大石,喜在高岫峻之地,或却着仰缀也。赤者如▯瑚,白者如截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黄者如紫金,而皆光明洞彻如坚冰也。晦夜去之三百步,便望见其光矣。大者十余斤,小者三四斤,非久齐至精及佩老子入山灵宝五符,亦不能得见此辈也。凡见诸芝,且先以开山却害符置其上,则不得复▯蔽化去矣。徐徐择王相之日设醮祭,以酒脯祈而取之,从日下禹步闭气而往也。又若得石象芝,捣之三万六千杵,服方寸匕,日至尽一斤,则得千岁;十斤,则万岁,亦可分人服也。又玉脂芝,生于有玉之山,常居悬危之处。玉膏流出万年以上,则凝而成芝,有似鸟兽之形,色无常采,率多似山▯水苍玉也。亦鲜明如水精,得而末之,以无心草汁和之,须臾成水,服一升,得一千岁也。七明九光芝,皆石也。生临水之高山石崖之间,状如盘椀,不过径尺以还,有茎▯连缀之,起三四寸。有七孔者名七明,九孔者名九光,光皆如星,百余步内夜皆望见其光。其光自别,可散不可合也。常以秋分伺之得之,捣服方寸匕,入口则翕然身▯,五味甘美,尽一斤则得千岁,令人身有光,所居暗地如月,可以夜视也。石▯芝,生少室石户中,户中便有深谷,不可得过,以石投谷中,半日犹闻其声也。去户外十余丈有石柱,柱上有▯盖石,高度径可一丈许。望见▯芝从石户随入偃盖中,良久辄盖亦终不溢也。户上刻石为科斗字,曰:「得服石▯芝一斗者寿万岁。」诸道士共思惟其处不可得往,唯当以椀器着劲竹木端。以承取之,然竟未有能为之者。按此石户上刻题如此,前世必已有得之者也。石桂芝生名山石穴中,似桂树而实石也,高尺许,大径尺,光明而味辛,有枝条。捣服之一斤,得千岁也。石中黄子所在有之,沁水山为尤多。其在大石中,则其石常湿润不燥。打其石有数十重,乃得之。在大石中,赤黄溶溶,如鸡子之在其殻中也。即当饮之,不饮则坚凝成石,不复中服也。法正当及未坚时饮之,既凝则应末服也。破一石中,多者有一升,少者有数合,可顿服也。虽不得多,相继服之,其计前所服合成三升,寿则千岁。但欲多服,唯患难得耳。石脑芝生滑石中,亦如石中黄子状,但不皆有耳。打破大滑石千许,乃可得一枚。初破之,其在石中,五色光明而自动,服一升得千岁矣。石硫黄芝,五岳皆有,而箕山为多。其方言:「许由就此服之而长生,故不复以富贵累意,不受尧禅也。」名硫丹者,石之赤精,盖石硫黄之▯也,皆浸溢于崖岸之间。其濡湿者可丸服,其已坚者可散服。如此有百二十,皆石芝也,事在《太乙玉防》及《昌宇【一作字】内记》,不可具称也。及夫木芝者,松脂沦入地千岁化为茯苓,万岁其上生小木,状似莲花,名曰木威喜芝。夜视有光,持之甚滑,烧之不然,带之辟兵。以带鸡而杂以他鸡十二头,共笼之,去之十二步,射十二箭,他鸡皆伤,带威喜芝者终不伤也。从生门上采之,于六甲阴干之百日,末服方寸匕,日三。
译象柴又名仙人杖,有人说是西王母杖,又名天精、却老、地骨,也就是枸杞。天门冬又名地门冬、莚门冬、巅棘、淫羊食、管松。生长在高地、根短而味甜、气香的最好;生长在水边低地的,叶子细小,像蕴草而颜色发黄,根长,味道多苦,气味臭,属于下品,也可以服食。不过它喜欢使人下气,补益来得较慢。服用一百天,都能使人壮健,效果比术和黄精加倍。进入山中可以蒸熟或煮熟食用,吃到足量便可以断谷并获得力气,也可以制成药饵服用;还可以制成散剂,或者绞取汁液酿酒,用来送服散剂尤其好。楚地人把天门冬叫作百部,但另有百部草,它的根也有一百来条,形状相似,苗却略有不同。真正的百部,苗像柭楔,只能用来治疗咳嗽和驱除虱子,不能服食,不可弄错。黄精又有一名叫白芨,但实际并不是用来制糊的白芨。考察《本草》,药物与其他草木同名的很多,只有精通博学的人才能分别清楚,不能不详细辨认。黄精又名▯竹、救穷、垂珠。” 黄精的花比果实好,果实又比根好,只是花很难得到很多。得到新鲜花十斛,晒干后大约只能得到五六斗;而每天要服三合,不是有很大劳力的人便无法办到。服黄精要达到十年,才能获得很大的益处。二者都能断谷,但都不如术。服术能使人肥壮健康,可以负重涉险,但不如黄精甘美易食。▯年可以和老人小孩一起停止进食,别人不能分辨,认为它是米脯。五芝有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各有一百多种。石芝中有石象芝,生长在海边、名山、岛屿边缘有积石的地方。形状像肉制的大象,有头、尾、四足,极像活物。它附着在大石上,喜欢处在高山险峻之地,有时反过来附着在仰面的石壁上。红色的像珊瑚,白色的像截取的脂肪,黑色的像泽漆,青色的像翠鸟羽毛,黄色的像紫金,但全都光明透彻,像坚冰一样。夜晚昏暗时,离它三百步就能望见光。大的有十多斤,小的有三四斤;若不是长期斋戒、达到精诚,并佩带老子入山灵宝五符,也不能看见这类芝。凡是看见各种芝,先把开山却害符放在上面,它们就不会再隐藏或化去。” 慢慢选择王相日设置醮坛祭祀,用酒和肉干祈求后取芝;从太阳下开始,施行禹步、闭住呼吸前往。若得到石象芝,将它捣三万六千杵,服用方寸匕;每天服至总共一斤,便能得千岁;服十斤便得万岁,也可以分给别人服用。又有玉脂芝,生长在产玉的山中,常处于悬崖危险之处。玉膏流出一万年以上,便凝结成芝,形状有的像鸟兽,颜色没有固定,多半像山玄水苍玉,也鲜明如水晶。得到后研成末,用无心草汁调和,片刻便化成水;服一升,便得一千岁。七明芝、九光芝,全都是石芝,生长在临水高山的石崖之间,形状像盘碗,直径不过一尺左右,有茎蒂连接,隆起三四寸。有七孔的叫七明,有九孔的叫九光,光芒都像星星,百余步以内,夜里都能看见它们的光。它们的光各自分明,可以散开却不能重新合拢。通常在秋分时守候取得,捣碎后服方寸匕;入口便全身温热,五味甘美。服尽一斤便得千岁,还能使身体发光,居住在暗处像有月光一样,可以夜视。石燕芝生长在少室山石洞中,洞内有深谷,无法通过;把石头投入谷中,过半天仍能听到回声。” 洞外十多丈处有一根石柱,柱上有像伞盖一样的石头,高和直径大约各一丈。可以看见石燕芝从石洞中随水流进入伞盖状石中,过了很久,石盖始终不溢出。洞上刻着蝌蚪文字,说:“得到并服用石燕芝一斗的人,寿命一万岁。”道士们共同思考,却无法到达那里,只能把碗器安放在坚韧竹木的顶端,想承接取出,但最终没有人能做到。考察这个石洞上刻有这样的题辞,可见前世一定已经有人得到过它。石桂芝生长在名山石穴中,像桂树而实质是石头,高约一尺,直径大约一尺,光明而味辛,有枝条。捣碎服用一斤,便得千岁。石中黄子各处都有,沁水山尤其多。它在大石中时,石头常常湿润而不干燥。打破石头,要经过几十层,才能得到它。它在大石中呈赤黄色,流动融和,像鸡蛋在蛋壳中。应当立即饮用;不饮便会坚凝成石,再也不适合服用。方法是趁它尚未坚硬时饮下;既已凝固,就应研末服用。打破一块石头,其中多的有一升,少的有数合,可以一次服完。即使得不到很多,只要连续服用,累计前后服满三升,便能活千岁。” 只是想多服用,唯一担心的是难以得到。石脑芝生长在滑石中,形状也像石中黄子,只是不是每块石头都有。打碎约一千块大滑石,才能得到一枚。刚打破时,它在石中发出五色光芒并自行运动;服一升便得千岁。石硫黄芝五岳都有,箕山尤其多。当地传说说:“许由曾在这里服食它而长生,所以不再让富贵牵累心意,也不接受尧的禅让。”名为硫丹的,是石头的赤色精华,大概属于石硫黄一类,都浸润流溢在山崖岸边。湿润的可以制成丸服,已经坚硬的可以制成散服。像这样的石芝有一百二十种,相关事情记载在《太乙玉防》和《昌宇内记》中,这里不能一一列举。至于木芝,松脂沉入地下,经过千年化成茯苓;万年后,茯苓上生出小树,形状像莲花,名叫木威喜芝。夜间看有光,拿在手中非常滑,烧它却烧不着,佩带它可以辟兵。把带有威喜芝的鸡与另外十二只鸡混在一起关在笼中,离开十二步射十二箭,其他鸡都受伤,带有威喜芝的鸡始终不受伤。要从生门上采摘,在六甲日阴干一百天,研末服方寸匕,每天三次。”
尽一枚,则三千岁也。千岁之栢木,其下根如坐人,长七寸,刻之有血。以其血涂足下,可以步行水上不没;以涂人鼻以入水,水为之开,可以止住渊底也;以涂身则▯形,欲见则拭之。又可以治病,在腹内,刮服一刀圭;其肿痛在外者,随其所在刮一刀圭,即其肿痛所在以摩之,皆手下即愈。假令左足有疾,则刮射人之左足也。又刮以杂巨胜为烛夜遍照地下有金玉宝藏,则光变青而下垂,以锸掘之,可得也。末之服尽十斤,则千岁也。又松树枝三千岁者,其皮中有聚脂,状如龙形,名曰「飞节芝」,大者重十斤,末服之尽十斤,得五百岁也。又有「樊桃芝」,其木如升龙,其花叶如丹罗,其实如翠鸟,高不过五尺,生于名山之阴、东流泉水之上,以立夏之候伺之,得而末服之,尽一株得五千岁也。「参成芝」,赤色有光,扣之枝叶如金石之音,折而续之,即复如故。「木渠芝」,寄生大木上,如莲花,九茎一丛,其味甘而辛。「建木芝」,实生于都广,其皮如缨蛇,其实如鸾鸟。此三芝得服之,白日升天也。「黄卢子」、「防木华」、「▯液华」,此三芝生于泰山要乡及奉高,有得而服之,皆令人寿千岁。「黄蘖檀桓芝」,服之者千岁。黄蘗木下根有如三斛器,去本株一二十八丈,有以细根相连,状如缕,得末而服之,尽一枝则成地仙不死也。此辈复有百二十种,自有图也。草芝有「独摇芝」,无风自动,其茎大如手指,赤如丹素,叶似苋,其根有大魁如斗,有细者如鸡子十二枝,周绕大根之四方,如十二辰也,相去丈许,皆有细根如白发以相连,生高山深谷之上,其所生左右无草。得其大魁末服之,尽则得千岁;服其细者一枝百岁,可以分他人也。懐其大根即▯形,欲见则左转而出之。「牛角芝」,生虎寿山及吴坂上,状似葱,特生如牛角,长三四尺,青色,末服方寸匕,日三,至百日则得千岁矣。「龙仙芝」,状似升龙之相负也,以叶为鳞,其根则如蟠龙,服一枝则得千岁矣。「麻母芝」,似麻而茎赤色,花紫色。「珠芝」,其花黄,其叶赤,其实如李而紫色,二十四枚辄相连而垂,如贯珠也。「白符芝」,高四五尺,似梅,常以大雪而花,季冬而实。「朱草芝」,九曲,曲有三叶,叶有三世也。「五德芝」,状似楼殿,茎方,其叶五色各具而不杂,上如偃盖,中有甘露,紫气起数尺矣。「龙御芝」,常以仲春对生三节十二枝,下根如坐人。凡此草芝,又有百二十种,皆阴干服之,则令人与天地相毕,或得千岁二千岁。肉芝者,谓万岁蟾蜍,头上有角,颔下有丹书八字,体重,以五月五日中时取之,阴干百日,以其左足画地,即为流水,带其左手于身,辟五兵。若敌人射己者,弓弩矢皆反还自向也。千岁蝙蝠,色白如雪,集则倒悬,脑重故也。此二物得而阴干末服之,令人寿四万岁。千岁灵▯,五色具焉,其雄额上两骨起似角,以羊血浴之,乃剔取其甲,火炙捣服方寸匕,日三,尽一具寿千岁。行山中见小人乘车马,长七八寸者,肉芝也,捉取服之即仙矣。风生兽似豹,青色,大如狸,生于南海大林中,张▯取之,积薪数车以烧之,薪尽而此兽在灰中不然,其毛不燋,斫刺不入,打之如皮囊,以铁锤鍜其数千【或作十】下乃死,死而张其口以向风,须臾便活而起走,以石上菖蒲塞鼻即死。取其脑以和菊花服之,尽十斤,得五百岁也。千岁燕,其巢户北向,其色多白而尾,掘取阴干末服,一头五百岁。凡此又百二十种,此皆肉芝也。菌芝,或生深山之中,或生大木之下,或生泉之侧,其状或如宫室,或如车马,或如龙虎,或如人形,或如飞鸟,五色无常,亦百二十种,自有图也。皆当禹步往采取之,刻以骨刀,阴干末服方寸匕,令人升仙,中者数千岁,下者千岁也。欲求芝草入名山,必以三月九月,此山开出神药之月也,勿以山佷日,必以天辅时,三奇防尤佳。出三奇吉门到山,须六阴日明堂之时,带灵宝符,牵白犬,抱白鸡,以白盐一斗,及开山符檄着大石上,执吴唐草【或作花】一把以入山,山神喜,必得之也。又采芝及服芝,欲得王相专和之日,支干上下相生为佳。此诸芝名山多有之,但凡庸道士,心不专精,行▯德薄,又不晓入山之术,虽得其图,不知其状,亦终不能得也。山无大小皆有▯神,其▯神不以芝与人人,则虽践之不可见也。又云母有五种,而人多不能分别也。法当举以向日,防其色,详占视之,乃可知耳。正尔于阴地视之,不见其杂色也。五色并具而多青者,名云英,宜以春服之。
译服尽一枚,便能活三千岁。有一株千年的柏树,树下的根像坐着的人,长七寸,刻它会流血。用这种血涂脚底,可以在水上行走而不下沉;涂在人的鼻子上再入水,水会为之分开,可以停留在深渊底部;涂在身体上便能隐形,想显现时擦去即可。它又可以治病:病在腹内,刮取一刀圭服下;肿痛在体外,就在相应部位刮取一刀圭,再在肿痛处摩擦,都能在手下立即痊愈。假如左脚有病,就刮取射人的左脚。还可以把它刮下,与巨胜混合做成蜡烛,夜间照遍地下;若有金玉宝藏,光便变青并向下垂,用锸挖掘便可得到。研末服完十斤,便能活千岁。又有三千年的松树枝,树皮中有聚集的松脂,形状像龙,名叫飞节芝。大的重十斤,研末服完十斤,能得五百岁。又有樊桃芝,树木像升龙,花叶像丹罗,果实像翠鸟,高不过五尺,生长在名山的北面、东流泉水之上;在立夏时守候采得,研末服用,服尽一株便得五千岁。又有参成芝,红色有光,敲击它,枝叶发出金石般的声音;折断后再接上,立即恢复原状。” 又有木渠芝,寄生在大树上,像莲花一样,九茎一丛,味道甘而辛。建木芝,果实生长在都广,树皮像缨蛇,果实像鸾鸟。这三种芝服用后,都能在白日升天。黄卢子、防木华、玄液华,这三种芝生长在泰山要乡和奉高,得到并服用它们,都能使人寿命达到千岁。黄蘖檀桓芝,服用它的人能活千岁。黄蘖树下的根有的像三斛器,距离原树一二十八丈,有细根相连,形状像丝线;得到后研末服用,服尽一枝便成为地仙而不死。这一类还有一百二十种,自有图谱。草芝中有独摇芝,没有风也会自行摇动;茎粗如手指,红如丹砂,叶子像苋菜;根部有大根块,像斗那么大,另有细小根块像鸡蛋,共十二枝,环绕大根四方,如十二辰,彼此相距约一丈,都有像白发一样的细根相互连接。它生长在高山深谷之上,周围没有其他草。得到大根块,研末服尽,便得千岁;服细根的一枝,可得百岁,也可以分给别人服用。怀抱它的大根便能隐形,想显现时向左转并取出它。”}], “牛角芝”生长在虎寿山和吴坂上,形状像葱,却独生如牛角,长三四尺,青色。每次服方寸匕,每日三次,服至一百日便能得千岁寿命。“龙仙芝”形状像升龙彼此背负,以叶为鳞,根则像盘曲的龙,服一枝便能得千岁寿命。“麻母芝”像麻,茎为赤色,花为紫色。“珠芝”的花黄色,叶赤色,果实像李子而呈紫色,二十四枚常常相连下垂,像串珠一样。“白符芝”高四五尺,像梅树,常在大雪时开花,季冬结果。“朱草芝”有九曲,每曲有三叶,每叶又有三层。“五德芝”形状像楼阁宫殿,茎是方的,叶子五色俱全而互不混杂;上部像倒置的伞盖,中间有甘露,紫气升起数尺。“龙御芝”常在仲春相对生长,分三节、十二枝,下部根部像坐着的人。以上这些草芝,另有一百二十种,全都阴干后服用,就能使人寿命与天地相终,或者活到一千岁、两千岁。所谓肉芝,是指万岁蟾蜍:头上有角,下颔有丹书八字,身体很重。要在五月五日正午捕取,阴干一百日;用它的左足在地上画一下,地面便会变成流水;把它的左手带在身上,可以避开各种兵器。如果有敌人向自己射箭,弓、弩和箭都会反过来射向敌人自己。千岁蝙蝠,颜色白如雪,聚集时倒悬着,因为脑部沉重。这两种东西捕得后阴干研末服用,能使人活四万岁。千岁灵龟具备五色;雄龟额上有两块骨头隆起,像角。用羊血浸浴它,便剖取龟甲,用火炙烤后捣碎,服方寸匕,每日三次;服完一具龟甲,寿命可达千岁。在山中行走时若看见小人乘车骑马,身高七八寸,那就是肉芝;捕捉后服食,便能成仙。风生兽像豹,青色,大小像狸,生在南海的大树林中。用网捕捉它,堆积几车柴薪来烧,柴烧尽后这兽仍在灰中而不燃烧,毛也不焦;砍刺不能刺入,击打它像打皮囊一样,必须用铁锤锻打数千下【或作“十”下】才死。死后把它的嘴张开迎风,片刻便复活站起来行走;用石头上的菖蒲塞住它的鼻子,它才会死。取其脑与菊花调和服用,服完十斤,可得五百岁寿命。千岁燕的巢门朝北,颜色多为白色而且有尾;挖取后阴干研末服用,一只燕子可得五百岁寿命。这些之外还有一百二十种,都是肉芝。菌芝有的生在深山中,有的生在大树下,有的生在泉水旁;形状有的像宫室,有的像车马,有的像龙虎,有的像人形,有的像飞鸟,五色不定,也有一百二十种,另有图谱。采这些东西都应当踏禹步前往,用骨刀刻取,阴干后研末,服方寸匕,能使人升仙;上等的可得数千岁寿命,下等的可得千岁寿命。想寻找芝草而进入名山,必须选三月或九月,因为这是山中开放、出现神药的月份;不要选山佷日,必须选天辅时,三奇时尤其好。由三奇吉门进入山中,还须在六阴日明堂时,带着灵宝符,牵一只白狗,抱一只白鸡,带一斗白盐,并把开山符檄放在大石上,手持一把吴唐草【或作“花”】进入山中;山神欢喜,就一定能够得到芝草。采芝和服芝时,想取得王相专和之日,以天干地支上下相生的日子为好。这些芝草,名山中大多都有;只是平庸的道士心志不专,品行浅薄,又不懂进入山中的方法,即使得到图谱,不知道它们的形状,也始终不能取得。山无论大小都有鬼神;如果鬼神不把芝草给人,即使人踩在它上面也看不见。又说云母有五种,但人们多不能分别。方法是举起它对着太阳,观察它的颜色,仔细辨认察看,才可以知道;若只在阴暗处观看,就看不见其中的杂色。五色俱全而青色较多的,名叫云英,适宜在春季服用。
五色并具而多赤者,名云珠,宜以夏服之。五色并具而多白者,名云液,宜以秋服之。五色并具而多黑者,名云母,宜以冬服之。但有青黄二色者,名云沙,宜以季夏服之。皛皛纯白名磷石,可以四时长服之也。五云之法,或以桂、葱、水玉化之以为水,或以露于铁器中,以▯水熬之为水,或以硝石合于筒中埋之为水,或以▯搜为酪,或以秋露渍之百日,韦囊挻以为粉,或以无巅草、樗血合饵之。服之一年,则百病愈;三年,老翁反成童子;五年,则役使▯神,入火不烧,入水不濡,践棘不伤,与仙人相见。又他物埋之即燋,而五云以内猛火中,经时终不燃,埋之永不腐败,故能令人长生也。又云:「服之十年,云气常覆其上。」服其母以致其子,理自然也。又向日防之,晻晻纯黑色起者,不中服,令人病淋、发疮。虽水饵之,皆当先以茅屋溜水、若东流水、露水渍之百日,淘汰去其土石,乃可用耳。中山卫叔卿服之积久,能乘云而行。以其方封之玉匣之中,仙去之后,其子名世,及汉使者梁伯,得而按方合服,皆得仙去。又雄黄当得武都山所出者,纯而无杂,其赤如鸡冠,光明晔晔者,乃可用耳。其但纯黄似雄黄色,无赤光者,不任以作仙药,可以合理病药耳。饵服之法,或以蒸煮之,或以酒饵,或先以硝石化为水乃凝之,或以▯胴肠裹蒸之于赤土下,或以松脂和之,或以三物链之,引之如布,白如冰,服之皆令人长生,百病除,三尸下,瘢防灭,白发黑,堕齿生。千日则玉女来侍,可得役使,以致行厨。又玉女常以黄玉为志,大如黍米,在鼻上是真玉女也,无此。志者,▯试人耳。玉亦仙药,但难得耳。《玉经》曰:「服金者寿如金,服玉者寿如玉也。」又曰:「服▯真者,其命不极。▯真者,玉之别名也。令人身飞轻举,不但地仙而已。」然其道迟成,服一二百斤,乃可知耳。玉可以乌米酒及地榆酒化之为水,亦可以葱浆消之为▯亦可饵以为丸,亦可烧以为粉。服之一年已上,入水不沾,入火不灼,刃之不伤,百毒不犯也。不可用已成之器,伤人无益,当得璞玉,乃可用也。得于阗国白玉尤善。其次有南阳徐善亭部界中玉,及日南卢容水中玉亦佳。赤松子以▯虫血渍玉为水而服之,故能乘烟上下也。玉屑服之与水饵之,俱令人不死。所以为不及金者,令人数数发▯似寒食散状也。若服玉屑者,宜十日辄一服雄黄、丹砂各一刀圭,散发洗沐寒水,迎风而行,则不发▯也。董君异尝以玉醴与盲人服之,目旬日而愈。有吴延稚者,志欲服玉,得《玉经》方不具了,不知其节度禁忌,乃招合得【招一作始】珪、璋、环、璧及校【一作装】剑所用甚多,欲饵治服之。后余为说此不中用,乃叹息曰:「事不可不精,不但无益,乃防作祸也。」又银但不及金玉耳,可以地仙也。服之法,以麦浆化之,亦可以朱草酒饵之,亦可以龙膏链之。然三服辄大如弹丸者,又非清贫道士所能得也。又真珠径一寸以上可服,服之可以长久。酪浆渍之皆化如水银,亦可以浮石水、▯窠化之,包彤蛇黄合之,可引长三四尺。丸服之,绝谷服之,则不死而长生也。淳漆不沾者,服之则令人通神长生。饵之法,或以大无肠公子,或云大蟹十枚投其中,或以云母水,或以玉水合服之,九虫悉下,恶血从鼻去,一年六甲行厨至也。桂可以葱涕合蒸作水,可以竹沥合饵之,亦可以先知石脑,或云▯和服之,七年能步行水上,长生不死也。巨胜一名胡麻,饵服之不老,耐风湿,补衰。老也。桃胶以桑灰汁渍服之,百病愈。久服之身轻有光明,在晦夜之地如月出也。多服之则可以断谷。柠【一作楮】木实之赤者饵之,一年老者还少,令人彻视见▯昔道士梁须年七十乃服之,转更少,至年百四十岁,能夜书行及奔马,后入青龙山去。槐子以新瓮合泥封之二十余日,其表皮皆烂,乃洗之如大豆,日服之。此物主补脑,久服之令人发不白而长生。▯中蔓方、楚飞廉、泽泻、地黄、黄连之属,凡三百余种,皆能延年,可单服也。灵飞散、未央丸、制命丸、羊血丸,皆令人驻年却老也。南阳郦县山中有甘谷水,所以甘者,谷上左右皆生甘菊,菊花堕其中,历世弥久,故水味为变。其临此谷中居民皆不穿井,悉食甘谷水,食者无不老寿,高者百四十五岁,下者不失八九十,无夭年,人得此菊力也。故司空王畅、太尉刘宽、太傅袁隗,皆为南阳太守,毎到官常使郦县月送甘谷水四十斛以为饮食。
译五色俱全而赤色较多的,名叫云珠,适宜在夏季服用。五色俱全而白色较多的,名叫云液,适宜在秋季服用。五色俱全而黑色较多的,名叫云母,适宜在冬季服用。只有青、黄两色的,名叫云沙,适宜在季夏服用。洁白纯白的,名叫磷石,可以四时长期服用。炼制五云的方法,有的用桂、葱、水玉将它化成水;有的把它放在铁器中承露,再用玄水熬成水;有的把硝石放入筒中埋藏,使之化成水;有的用蜜搜和成酪;有的用秋露浸泡一百日,再用韦囊搓揉成粉;有的用无巅草和樗血混合服食。服用一年,百病痊愈;三年,老人返老还童;五年,便能役使鬼神,进入火中不被烧伤,进入水中不被沾湿,踩踏荆棘也不受伤,并能与仙人相见。其他东西埋藏后就会焦坏,而五云放在猛烈的火中,经过很久也始终不燃烧;埋藏后永不腐败,所以能使人长生。又说:“服用十年,云气常常覆盖在他的上方。”服用它的母体而招致它的子体,这是自然的道理。又要对着太阳观察它;若有暗暗升起的纯黑色,就不适合服用,会使人患淋病、发疮。即使要用水调服,也都应先用茅屋檐下流下的水、东流水或露水浸泡一百日,淘洗除去泥土石屑,才可以使用。中山的卫叔卿长期服食它,能够乘云而行。他把药方封在玉匣中,成仙离去以后,他的儿子卫世以及汉朝使者梁伯得到玉匣,按照药方配制服用,都成仙离去。雄黄应当使用武都山所产的,纯净无杂质,红得像鸡冠,光彩灿烂,这样才可以用。若只是纯黄色、像雄黄的颜色而没有红光,就不能用来制作仙药,只可以作为治病药物。服食炼制的方法,有的蒸煮,有的用酒调服,有的先用硝石化成水再使其凝结,有的用玄胴肠包裹后在赤土下蒸,有的用松脂调和,有的用三物炼制,牵引得像布一样,白得像冰;服用这些都能使人长生,百病消除,三尸下降,瘢痕消灭,白发变黑,脱落的牙齿重新长出。服满一千日,玉女便来侍奉,可以役使她们,甚至能让她们供应行厨。玉女常常以黄玉作为标志,大小像黍米,长在鼻子上的才是真玉女;没有这个标志的,是鬼用来试探人的。玉也是仙药,只是难以得到。《玉经》说:“服金的人寿命如金,服玉的人寿命如玉。” 又说:“服用玄真的人,寿命没有极限。玄真,是玉的别名。它能使人的身体飞升轻举,不只是成为地仙而已。”不过这种方法成效很慢,要服用一二百斤,才能看出效果。玉可以用乌米酒和地榆酒化成水,也可以用葱浆消解成▯,还可以研碎制成丸服,也可以烧成粉。服用一年以上,入水不沾水,入火不被灼烧,刀刃不能伤害,百毒不能侵害。不能使用已经制成的玉器,因为它曾受损伤,使用它没有益处;必须得到璞玉才可以用。于阗国出产的白玉最好;其次是南阳徐善亭辖区内的玉,以及日南卢容水中的玉,也很好。赤松子用玄虫血浸泡玉使之成水而服,所以能够乘烟上下。服玉屑和用水调服,都会使人不死。之所以比不上服金,是因为它会使人屡屡发热,症状像寒食散发作。服玉屑的人,适宜每十日服雄黄、丹砂各一刀圭,并披散头发,用冷水洗浴,迎风行走,这样就不会发热。董君异曾给盲人服玉醴,眼睛十日便痊愈。有个叫吴延稚的人,立志服玉,得到《玉经》的药方却没有完全弄清,不知道其中的节度和禁忌,于是招集、购得珪、璋、环、璧,以及制作宝剑所用的材料很多,想炼制后服用。后来我告诉他说这些东西不能使用,他便叹息道:“做事不能不精审;这不但没有益处,反而恐怕会酿成祸患。”银又比不上金和玉,但服用它也可以成为地仙。服用方法是用麦浆化解,也可以用朱草酒调服,还可以用龙膏炼制。不过每三次服用就要用到大如弹丸的一丸,这也不是清贫道士所能得到的。真珠直径一寸以上的可以服用,服之可以长久不死。用酪浆浸泡,真珠都能化得像水银;也可以用浮石水、▯窠化解,再与包彤、蛇黄合炼,可以牵引成长三四尺。制成丸服,断谷服用,就能不死而长生。不沾水的纯漆,服用能使人通神长生。服食方法,有的用大无肠公子,有的说用十只大蟹投入其中,有的用云母水,有的用玉水合服;九虫都能排出,恶血从鼻中排出,服满一年,六甲行厨便会到来。桂可以与葱汁合蒸制成水,可以与竹沥调服,也可以先用知石脑,或说用龟调和服用;七年后能在水面行走,长生不死。巨胜又名胡麻,服食它能使人不老,耐受风湿,补益衰老。桃胶用桑灰汁浸泡服用,百病都能痊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枚〕 长期服用,身体轻盈而有光明,在昏暗的夜晚会像月亮升起一样。服得多了,就可以断谷。柠【一作“楮”】木所结的红色果实,服食一年,老人会恢复年轻,能使人彻视而看见鬼。过去有个道士梁须,七十岁才服用它,年纪反而越来越年轻,活到一百四十岁时,能够在夜里写字、行走,甚至追赶奔马,后来进入青龙山离去。槐子用新瓮装好并用泥封闭二十多天,外皮全烂后,洗净,像大豆一样每日服用。这种东西主补脑,长期服用能使人的头发不白而长生。玄中蔓方、楚飞廉、泽泻、地黄、黄连之类,共三百多种,都能延年,可以单独服用。灵飞散、未央丸、制命丸、羊血丸,都能使人驻年却老。南阳郦县山中有甘谷水之所以甘甜,是因为山谷上方左右都生长甘菊,菊花落入水中,经过世代久远,水味因此改变。住在这个山谷附近的居民都不挖井,全都饮食甘谷水;饮用的人没有不长寿的,寿命高的达一百四十五岁,低的也不少于八九十岁,没有早夭的人,都是得到这种菊花的力量。因此司空王畅、太尉刘宽、太傅袁隗都曾任南阳太守,每到任后,常让郦县每月送甘谷水四十斛来供饮食。
此诸公多患风痹及▯冒皆得愈,但不能大得其益,如甘谷上居民生小便饮食此水者耳。又菊花与薏花相似,直以甘苦别之,而菊甘而薏苦,谚言所谓苦如薏者也。今所在有真菊,但为少耳,率多生于水侧,缑氏与郦县最多。仙方所谓日精、更生、周盈,皆一菊而根茎花实异名,其说甚美,而近来服之者略无效,正由不得真菊也。夫甘谷水得菊之气味,亦何足言,而其上居民皆以延年,况将复好药,安得无益乎?余亡祖鸿胪少卿曾为临沆令,云:「此县有廖氏家,世世寿考,或出百岁,或八九十。后徙去,子孙转夭折。他人居其故宅,复如旧,后累世寿考。由此乃觉是宅之所为,而不知其何故。疑其井水殊赤,乃试掘井左右,得古人埋丹砂数十斛,去数尺。此丹砂汁因泉渐入井,是以饮其水而得寿。况乃饵链丹砂而服之乎?」余又闻上党有赵瞿者,病癞历年,众治……之不愈,垂死。或云不及活,流弃之,子孙转相注易。其家乃赍粮将之,送置山穴中。瞿在穴中,自怨不幸,昼夜悲叹涕泣。经月,有仙人行经过穴,见而哀之,具问讯之。瞿知其异人,乃叩头自陈乞哀。于是仙人以一囊药赐之,教其服法。瞿服之百许日,疮都愈,颜色丰悦,肌肤玉泽。仙人又过视之,瞿谢受更生活之恩,乞丐其方。仙人告之曰:「此是松脂耳,此山中更多此物,汝链之服,可以长生不死。」瞿乃归家,家人初谓之▯也,甚惊愕。瞿遂长服松脂,身体转轻,气力百倍,登危越险,终日不极。年百七十,齿不堕,发不白。夜卧忽见屋间有光,大如镜者,以问其左右,皆云不见。久而渐大,一室尽明如昼日。又夜见面上有防女二人,长二三寸,面体皆具,但为小耳,游戏其口鼻之间。如是且一年,此女渐长大,出在其侧。又常闻琴瑟之音,欣然独笑。在人间三百许年,色如少童,乃入抱犊山去,必地仙也。于时闻瞿服松脂如此,于是竞服。其多役力者,乃车运驴负,积之盈室。服之远者不过一月,未觉大有益,辄止。有志者难得,如是也。又汉成帝时,猎者于终南山中见一人,无衣服,身生黑毛。猎人见之,欲逐取之,而其人逾坑越谷,有如飞腾,不可远及。于是乃密伺候其所在,合围得之,乃是妇人。问之,言:「我本是秦之宫人也,闻关东贼至,秦王出降,宫室烧燔,惊走入山。饥无所食,垂饿死,有一老翁教我食松叶、松实。当时苦涩,后稍便之,遂使不饥不渴,冬不寒,夏不▯计此女定是秦王子婴宫人,至成帝之世三百许岁。乃将归,以谷食之。初闻谷臭,呕吐累日乃安。如是二年许,身毛乃脱落,转老而死。向使不为人所得,便成仙人矣。南阳文氏说其先祖,汉末大乱,逃去山中,饥困欲死。有一人教之食术,遂不能饥。数十年乃来还乡里,颜色更少,气力胜故。自说在山中时身轻欲跳登高,履险,历日不极。行冰雪中,了不知寒。常见一高岩上有数人对坐博戏者,有读书者。俛而视,文氏因阅其相,问言:「此子中呼上否?」其一人答言:「未可也。」术一名山蓟,一名山精,故神药经曰:「必欲长生,长服山精。」昔仙人八公各服一物,以得陆仙,各数百年,乃合神丹金液,而升太清耳。人若合八物链而服之,不得其力,是其药力有转相胜畏故也。韩终服菖蒲十三年,身生毛,日视书万言,皆诵之,冬恒不寒。又菖蒲须得生石上一寸九节已上紫花者,尤善也。赵佗子服桂二十年,足下生毛,日行五百里,力举千斤。移门子服五味子十六年,色如玉女,入水不沾,入火不灼也。楚文子服地黄八年,夜视有光,手上车弩也。林子明服术十一年,耳长五寸,身轻如飞,能超逾渊谷二丈许。杜子微服天门冬,御八十妾,有子百三十人,日行三百里。任子季服茯苓十八年,仙人玉女往从之,能▯能彰,不复食谷,炙瘢皆灭,面体玉光。陵阳子仲服远志二十年,有子三十七人,开书所视不忘,坐在立亡。仙经曰:「虽服草木之叶,已得数百岁,忽怠于神丹,终不能仙。」以此论之,草木延年而已,非长生之药,可知也。未得作丹,且可服之,以自支持耳。或问:「服食药物,有前后之宜乎?」抱朴子答曰:「按中黄子服食节度云:『服治病之药,以食前服之;服养性之药,以食后服之。』服金丹大药,不复论宜与不宜也。」一言宫庚子庚午辛未辛丑丙辰丙戌丁亥丁巳 戊寅戊申 己卯己酉三言征》:甲辰、甲戌,乙亥、乙巳,丙寅、丙申。丁酉丁卯 戊午戊子 己未己丑五言羽:甲寅、甲申,乙夘、乙酉,丙子、丙午。丁未丁丑 壬辰壬戌 癸巳癸亥七言商》甲子甲午、乙丑乙未、庚辰庚戌。辛巳辛亥 壬申壬寅 癸夘癸酉九言角:戊辰、戊戌、己巳、己亥、庚寅、庚申。辛夘辛酉 壬午壬子 癸丑癸未禹步法 前夆左 右过左 左就右次夆右 右就左 次夆右
译这些公卿大多患有风痹和眩冒,都因此痊愈;只是不能像甘谷上方居民那样,生下来就饮食这种水,所以所得益处不大。菊花与薏花相似,只凭甘、苦来区别:菊花甘,薏花苦,俗语所谓“苦如薏”说的就是这个。如今各地都有真菊,只是很少,大多生长在水边,缑氏和郦县最多。仙方所说的日精、更生、周盈,都是同一种菊,只是根、茎、花、果实名称不同;这种说法很美妙,但近来服用的人几乎都没有效果,正是因为得不到真菊。甘谷水得到菊花的气味,尚且能使居民延年,何况再用好的药物,怎么会没有益处呢?我的亡祖鸿胪少卿曾任临沆令,说:“这个县有廖氏一家,世世代代长寿,有的活过一百岁,有的活到八九十岁。后来迁走,子孙却逐渐夭折。别人住进他们原来的住宅后,又像从前一样长寿,后来连续几代都长寿。由此才觉察是住宅造成的,却不知道原因。怀疑是那里的井水特别红,于是试着在井的左右挖掘,发现地下数尺处埋着几十斛丹砂。这些丹砂的汁液随着泉水渐渐流入井中,所以饮用井水便能长寿。何况炼制丹砂后服用,岂不是更好吗?” 我又听说上党有个赵瞿,患癞病多年,众人用各种方法治疗都不能痊愈,眼看就要死了。有人说他活不了了,便把他流放遗弃,子孙相继把他转送给别人。他家于是带着粮食,把他送到山洞中安置。赵瞿在洞中自怨命运不幸,日夜悲叹哭泣。过了一个月,有位仙人经过山洞,看见他而感到怜悯,便详细询问他的情况。赵瞿知道来的是异人,于是叩头自陈,请求怜悯。仙人便赐给他一囊药,教给他服用方法。赵瞿服了一百多天,疮病全都痊愈,脸色丰润喜悦,肌肤像玉一样光泽。仙人又来察看,赵瞿感谢他赐予重生的恩德,请求把药方告诉自己。仙人说:“这只是松脂罢了,这座山中有很多这种东西。你把它炼制后服用,可以长生不死。”赵瞿于是回到家,家人起初以为他是鬼,十分惊骇。赵瞿便长期服食松脂,身体越来越轻,气力增加百倍,能登危山、越险地,整日也不疲倦。活到一百七十岁,牙齿没有脱落,头发没有变白。一天夜里睡觉,忽然看见屋中有一团光,大小像镜子,便问身边的人,大家都说看不见。过了很久,光渐渐变大,照得满屋像白昼。又有一天夜里,他看见自己脸上有两个女子,身高二三寸,面貌和身体都齐全,只是很小,在他的口鼻之间嬉戏。这样过了将近一年,这些女子渐渐长大,出现在他身旁。他又常常听到琴瑟之声,欣喜地独自发笑。他在人间活了三百多年,容貌仍像少年,后来进入抱犊山离去,必定是地仙。当时听说赵瞿服食松脂有这样的效果,于是人们争相服食。那些力气大、行动方便的人,甚至用车运、用驴驮,堆得满屋都是。但服用时间较短的人最多一个月,未觉察到明显益处,就停止了。可见有志之人很难得到。汉成帝时,猎人在终南山中看见一个没有衣服、全身长着黑毛的人。猎人想追赶捕捉他,但那人越过坑谷,行动如同飞腾,无法追上。猎人于是暗中侦察他的所在,合围捕获,才发现是个妇人。问她时,她说:“我原本是秦国的宫人。听说关东盗贼来到,秦王出降,宫室被焚烧,我惊慌逃入山中。饥饿得没有东西可吃,眼看就要饿死,有个老翁教我吃松叶、松实。起初觉得苦涩,后来渐渐习惯了,于是便不再饥渴,冬天不冷,夏天不热。”推算这个妇人一定是秦王子婴的宫人,到汉成帝时代已有三百多年。猎人把她带回去,用谷物给她吃。她起初闻到谷物气味便呕吐,过了好几天才适应。这样过了约两年,她身上的毛才脱落,后来逐渐衰老而死。假如当初没有被人捕获,她就会成为仙人。南阳文氏讲述他的先祖说,汉朝末年天下大乱,先祖逃入山中,饥饿困顿,眼看要死。有一个人教他吃术,便不再感到饥饿。几十年后他才回到乡里,容貌更加年轻,气力胜过从前。他自己说,在山中时身体轻盈,想跳就能登高,行走险地,经过整日也不疲倦;走在冰雪中,完全不知道寒冷。常看见高岩上有几个人相对坐着下棋,还有人在读书。他俯身观看,文氏便观察他们的神情,问道:“这个孩子可以叫他上来吗?”其中一人回答:“还不可以。”术又名山蓟,又名山精,所以《神药经》说:“如果一定想长生,就长期服食山精。”从前仙人八公各自服食一种药物,因此得以成为陆仙,各自活了几百年,后来才合炼神丹金液,升入太清。若人把八种药物合炼后服用而没有得到功效,是因为这些药物的药力之间有相互胜制、相互畏惧的关系。韩终服菖蒲十三年,身上长毛,每天能看一万字的书并全部背诵,冬天始终不冷。菖蒲还必须取生在石头上、一寸九节以上、开紫花的,效果尤其好。赵佗的儿子服桂二十年,脚下长毛,每天能行五百里,力量可以举起千斤。移门子服五味子十六年,容色像玉女,入水不沾,入火不灼。楚文子服地黄八年,夜间视物有光,手能举起车弩。林子明服术十一年,耳朵长五寸,身体轻得像飞一样,能越过约二丈深的沟谷。杜子微服天门冬,能驾驭八十名妾,生有一百三十个儿子,每天行走三百里。任子季服茯苓十八年,仙人、玉女前来跟随他;能够隐形,也能够显形;不再吃谷物,灸疤全都消失,面貌身体发出玉一样的光。陵阳子仲服远志二十年,生有三十七个儿子;打开书看过的内容不会忘记,坐着时能使人误以为站立,站立时又能使人误以为已经消失。仙经说:“即使服食草木的叶子,已经获得数百岁寿命,但若忽然懈怠于神丹,最终也不能成仙。”由此说来,草木只能延年,并不是长生之药,这是可以知道的。在还没有炼成丹药之前,暂且可以服食这些东西,来维持自身。有人问:“服食药物,在先后时间上有适宜的讲究吗?”抱朴子回答:“按照中黄子所说的服食节度:‘服治病的药,要在饭前服;服养性的药,要在饭后服。’至于服金丹大药,就不再讨论适宜或不适宜了。”一言宫:庚子、庚午、辛未、辛丑、丙辰、丙戌。丁亥、丁巳;戊寅、戊申;己卯、己酉。三言征:《甲辰、甲戌,乙亥、乙巳,丙寅、丙申》。丁酉、丁卯;戊午、戊子;己未、己丑。五言羽:甲寅、甲申;乙夘、乙酉;丙子、丙午。丁未、丁丑;壬辰、壬戌;癸巳、癸亥。七言商:甲子、甲午;乙丑、乙未;庚辰、庚戌。辛巳、辛亥;壬申、壬寅;癸夘、癸酉。九言角:戊辰、戊戌、己巳、己亥、庚寅、庚申。辛夘、辛酉;壬午、壬子;癸丑、癸未。禹步法:前夆向左,右步越过左步,左步靠近右步。接着夆向右,右步靠近左步;接着夆向右。
右过左 左就右 右就左如此三步,当满二丈一尺,有九迹。小神方用食后服之。吾以咨郑君:「何以如此?」郑君言:「此易知耳。欲以药攻病,既宜及未食内虚,令药力势易行。若以食后服之,则药但攻谷而力尽矣。若养性而以食前服药,则药力未行而被谷驱之下去,不得止,无益也。」或问曰:「人服药以养性,云有所宜,有诸乎?」抱朴子答曰:「按《玉防记》及《开名经》,皆以五音六属知人年命之所在。子午属庚,卯酉属己,寅申属戊,丑未属辛,辰戌属丙,己亥属丁。一言得之者,宫与土也;三言得之者,征与火也;五言得之者,羽与水也;七言得之者,商与金也;九言得之者,角与木也。若本命属土,不宜服青色药;属金,不宜服赤色药;属木,不宜服白色药;属水,不宜服黄色药;属火,不宜服黑色药。以五行之义,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故也。真丹三斤,白▯六斤,合和日曝煎之,令可丸。旦服如麻子十丸,未一年,发白更黑,齿堕更生,身体润泽。长服之,老翁还成少年,常服长生不死也。小饵黄金方:火销金,内清酒中,二百出,二百入,即沸矣。握之,出指间,令如泥。若不沸及握之不出指间,即复销之内酒中无数也。成,服如弹丸一枚,亦可一丸,外为小丸。服三十日,无寒温,神人玉女下之。又银亦可饵,与金同法。服此二物,可居名山石室中,一年即轻举矣。人间服之,名地仙。勿妄传也。两饵销黄金法:猪负革方脂三斤,醇苦酒一斗。取黄金五两,置器中煎之土炉,以金置肪中百入百出,苦酒亦可。餐一斤,寿蔽天地;餐半斤金,寿二千岁;五两千二百岁。多少便可饵之,当以王相之日作之,神良。勿传人,传人药不成不神也。欲食去三尸药,当服丹砂。饵丹砂法:丹砂一斤,捣下醇苦酒三升,淳漆二升【一本和▯二升】三物合令相得,防火上煎之,令可丸。服如麻子三丸,日再。四十日,腹中百病愈,三尸去。服之百日,肌骨坚强;服之千日,司命削去死籍,与天地相毕,日月相望。改形易容,变化无常,日中无影,乃别有光矣。
抱朴子内篇卷二<子部,道家类,抱朴子内外篇》>
译右步越过左步,左步靠近右步,右步再靠近左步。像这样走三步,应当走满二丈一尺,留下九个脚印。小神方是在饭后服用的。我曾向郑君询问:“为什么要这样做?”郑君说:“这很容易明白。若要用药攻治疾病,就应当在饭前、腹中空虚时服用,使药力容易运行。若在饭后服用,药力只会攻伐食物,力量就耗尽了。若是为了养性而在饭前服药,那么药力还没有运行,就会被食物带着向下排去,不能停留,也就没有益处了。”有人问:“人服药来养性,据说也有适宜与不适宜的分别,真有这种说法吗?”抱朴子回答说:“考察《玉防记》和《开名经》,都是根据五音、六属来了解人的年命所属。子、午属庚,卯、酉属己,寅、申属戊,丑、未属辛,辰、戌属丙,己、亥属丁。用一句话得到的,是宫音和土;用三句话得到的,是徵音和火;用五句话得到的,是羽音和水;用七句话得到的,是商音和金;用九句话得到的,是角音和木。若本命属土,就不宜服用青色的药;属金,就不宜服用赤色的药;属木,就不宜服用白色的药;属水,就不宜服用黄色的药;属火,就不宜服用黑色的药。这是依据五行相克的道理: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 真丹三斤,白▯六斤,混合调匀后每天曝晒、煎炼,直到可以制成丸剂。早晨服用,每次如麻子大小十丸;不到一年,白发会重新变黑,脱落的牙齿会重新生长,身体会润泽。长期服用,老翁也能重新变成少年;经常服用,可以长生不死。小剂量服食黄金的方法:用火销炼黄金,放入清酒中,反复二百次取出、二百次放入,就会沸腾。用手握住它,使其从指缝间流出,像泥一样。如果不沸腾,或者握住时不能从指缝间流出,就再将它销炼后放入酒中,次数不限。制成后,服用如弹丸大小的一枚,也可以制成一丸,外面再做成小丸。服用三十天,就不受寒暑影响,神人、玉女会降临。银也可以服食,方法与黄金相同。服用这两种东西,可以居住在名山石室中,一年便能轻身飞升。在人间服用的,称为地仙。不要轻易传授。两种服食法中销炼黄金的方法:猪背皮下的脂肪三斤,醇厚苦酒一斗。取黄金五两,放在器皿中,于土炉上煎炼;把黄金放入脂肪中,反复一百次取出、一百次放入,苦酒也可以这样做。服食一斤,寿命可与天地相等;服食半斤黄金,寿命二千岁;服食五两,寿命一千二百岁。无论多少,都可以服食;应当在王相日制作,功效神妙。不要传给别人;传给别人后,药便不能制成,也不会有神效。若想服食以去除三尸的药,应当服用丹砂。服食丹砂的方法:丹砂一斤,捣碎后加入醇厚苦酒三升、淳漆二升【一本作“和▯二升”】,将三种东西混合均匀,在微火上煎炼,直到可以制成丸剂。每次服用麻子大小三丸,每日两次。四十天后,腹中各种疾病都会痊愈,三尸也会除去。服用一百天,肌肉和骨骼会坚固强健;服用一千天,司命会从死籍上削去你的名字,使寿命与天地相终始、同日月相望。还会改变形体、变换容貌,变化没有定常;在太阳下没有影子,反而会另有光彩。《抱朴子内篇》卷二。《子部·道家类·抱朴子内外篇》。
钦定四库全书抱朴子内篇卷三晋 ▯洪 撰辩问第十二或问曰:「若仙必可得,圣人已修之矣。而周孔不为之者,是无此道可知也。」抱朴子答曰:「夫圣人不必仙,仙人不必圣。圣人受命,不值长生之道,但自欲除残去贼,夷险平暴,制礼作乐,着法垂教,移不正之风,易流随之俗,匡将危之主,扶亡防之国,刋诗书,撰河洛,着经诰,和雅颂,训童蒙,应聘诸国,突无凝烟,席不暇暖,其事则鞅掌防极,穷年不已,亦焉能闭聪掩明,内视反听,呼吸导引,长斋久洁,入水淘金,登山采药,数息思神,断谷清肠哉!至于仙者,惟须笃志至信,勤而不怠,能恬能静,便可得之,不待多才也。有入俗之高真,乃为道者之重累也。得合一大药,知守一养神之要,则长生久视,岂若圣人所修为者云云之无限乎!且夫俗所谓圣人者,皆治世之圣人,非得道之圣人。得道之圣人,则黄老是也;治世之圣人,则周孔是也。黄帝先治世而后登仙,此是偶有能兼之才者也。古之帝王刻于泰山,可省读书者七十二家,其余磨灭者不可胜数,而独记黄帝仙者,其审然可知也。世人以人所尤长、众所不及者,便谓之圣。故善围棋之无比者,则谓之棋圣,故严子卿、马绥明于今有棋圣之名焉。善史书之绝时者,则谓之书圣,故卫恊、张墨于今有书圣之名焉。善刻削之尤巧者,则谓之木圣,故张卫、马忠于今有木圣之名焉。故孟子谓伯夷,清之圣者也;栁下惠,和之圣者也;伊尹,任之圣者也。吾试推演而论之,则圣非一事。夫班狄,机械之圣也;跗、扁、和、缓,治疾之圣也;子韦、甘、均,占候之圣也;史苏、辛、廖,卜筮之圣也;夏育、杜回,筋力之圣也;荆轲、聂政,勇敢之圣也;飞廉、夸父,轻速之圣也;子野、延州,知音之圣也;孙、吴、韩、白,用兵之圣也。圣者,人事之极号也,不独于文学而已矣。」庄周云:「盗有圣人之道五:以妄意而知人之藏者,明也;先入而不疑者,勇也;后出而不」惧者,义也;知可否之宜者,知也;分财均同者,仁也。不得此道而成天下之大盗者,未之有也。或曰:「圣人之道,不得枝分叶散,必总而兼之,然后为圣。」余答之曰:「孔子门徒达者七十二,而各得圣人之一体,是圣事有剖判也。又云颜渊具体而微,是圣事有厚薄也。又《易》曰:『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此则圣道可分之明证也。何为善于道德以致神仙者,独不可谓之为得道之圣乎?苟不有得道之圣,则周、孔不得谓为治世之圣乎?圣既非一矣,何以当责使相兼乎?」按仙经以为诸得仙者,皆其受命偶值神仙之气,自然所禀。故胞胎之中,已含信道之性;及其有识,则心好其事,必遭明师而得其法。不然,则不信不求,求亦不得也。《玉钤记》主命原由,人之吉防修短,于结胎受气之日,皆上得列宿之精。其值圣宿则圣,值贤宿则贤,值文宿则文,值武宿则武,值贵宿则贵,值富宿则富,值贱宿则贱,值贫宿则贫,值寿宿则寿,值仙宿则仙。又有神仙圣人之宿,有治世圣人之宿,有兼二圣之宿,有贵而不富之宿,有富而不贵之宿,有兼富贵之宿,有先富后贫之宿,有先贵后贱之宿,有兼贫贱之宿,有富贵不终之宿,有忠孝之宿,有凶恶之宿。如此不可具载,其较略如此。为人生本有定命,张车子之说是也。苟不受神仙之命,则必无好仙之心,未有心不好之而求其事者也,未有不求而得之者也。自古至今,有高才明达而不信有仙,有平平许人学而得仙者。甲虽多所鉴识,而或蔽于仙;乙则多所不通,而偏达其理。此其非天命之所使然乎?夫道家宝秘仙术,弟子之中,尤尚简择,至精弥久,然后告之以要诀,况于世人,幸自不信不求,何为当强以语之邪?既不能化令信之,又将招嗤速谤,故得道之士,所以与世人异路而行,异处而止,言不欲与之交,身不欲与之杂,隔千里犹恐不足以远颊舌之攻,绝轨迹犹恐不足以免毁辱之丑,贵不足以诱之,富不足以移之,何肯常自▯于俗士,言我有仙法乎?此盖周孔所以无缘而知仙道也。且夫周孔盖是高才大学之深远者耳,小小之伎犹多不闲,使之跳丸弄剑、逾锋投铗、履絙登橦、摘盘缘案、跟挂万仞之峻峭、游泳吕梁之不测、手扛千钧、足蹑惊飚、暴虎槛豹、揽飞捷矢,凡人为之,而周孔不能,况过于此者乎?他人之所念虑、蚤虱之所向背、隔墙之朱紫、林下之草芥、匣匮之书籍、地中之宝藏、丰林邃薮之鸟兽、重渊洪潭之鱼鳖,令周孔委曲其采色,分别其物名,经列其多少,审实其有无,未必能尽知,况远于此者乎?
译钦定《四库全书》。《抱朴子内篇》卷三。晋代葛洪撰写。辩问第十二。有人问:“如果成仙一定可以得到,那么圣人早就修炼它了。可是周公、孔子不修炼,这就可以知道并没有这种道术。”抱朴子回答说:“圣人不一定是仙人,仙人也不一定是圣人。圣人承受天命,如果没有遇到长生之道,只是自己想要除去残暴、消灭盗贼,平夷险阻、平定暴乱,制定礼制、制作音乐,制定法令、垂示教化,改变不正的风气、改易流荡相随的习俗,匡救将要危亡的君主,扶助将要灭亡的国家,刊定《诗》《书》,撰述《河》《洛》,著作经诰,调和雅、颂,教导童蒙,应聘于各国,奔走劳碌,席子还没有坐暖就又起身;这些事情忙乱不堪,终年没有止息,又怎么能够闭目塞聪、反观内视、返听内省,呼吸导引,长期斋戒、持久洁净,入水淘金,登山采药,数息思神,断绝五谷、清理肠胃呢?至于仙人,只须意志坚定、信念极诚,勤奋而不懈怠,能够恬淡、能够安静,就可以得到仙道,并不需要有很多才学。有些进入世俗之中的高真,反而成了修道人的重大拖累。若得到合一大药,懂得守一养神的要领,那么就能长生久视,哪里像圣人所修习的那些事务那样无穷无尽呢?况且世俗所说的圣人,都是治理天下的圣人,不是得道的圣人。得道的圣人,是黄帝、老子;治理天下的圣人,是周公、孔子。黄帝先治理天下,后来才登仙,这是偶然有能够兼具两种才能的人。古代帝王在泰山刻石记事,可以省读到的有七十二家;其余被磨灭的,数也数不清,而唯独记载黄帝成仙之事,可见这件事确实可靠。世人认为一个人在某一方面特别擅长、众人都比不上,便称他为圣人。因此,善于下棋而无人能比的,就称为棋圣,所以严子卿、马绥明至今有棋圣的名号。善于史书而当时无人能及的,就称为书圣,所以卫恊、张墨至今有书圣的名号。善于雕刻制作而技艺极其精巧的,就称为木圣,所以张卫、马忠至今有木圣的名号。因此孟子称伯夷为清廉方面的圣人,称柳下惠为和谐方面的圣人,称伊尹为担当方面的圣人。我试着推演论述,圣人并不只表现在一件事情上。班狄,是机械制造方面的圣人;跗、扁、和、缓,是医治疾病方面的圣人;子韦、甘、均,是占候方面的圣人;史苏、辛廖,是卜筮方面的圣人;夏育、杜回,是筋力方面的圣人;荆轲、聂政,是勇敢方面的圣人;飞廉、夸父,是轻捷迅速方面的圣人;子野、延州,是辨识音律方面的圣人;孙武、吴起、韩信、白起,是用兵方面的圣人。所谓圣人,是对人在某种才能或事务上达到极致的称号,并不只是用于文学。”庄周说:“盗贼有五种圣人之道:凭借臆测就知道别人藏物所在,这是明察;率先进入而毫不迟疑,这是勇敢;最后出去而不恐惧,这是义;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这是智慧;分配财物而平均相同,这是仁。若不具备这些道术却能成为天下大盗,是从来没有的。”有人说:“圣人之道不能分成枝枝叶叶,必须把它们总合并兼具,然后才称得上圣人。”我回答说:“孔子的门徒中通达的有七十二人,各自得到圣人才能的一个方面,这说明圣人的事业是可以分开的。又说颜渊具备圣人的全部才能而规模尚小,这说明圣人的事业有深浅厚薄之别。《易》又说:‘圣人之道有四种:用言语表达的,崇尚言辞;用行动表现的,崇尚变化;制作器物的,崇尚卦象;用于卜筮的,崇尚占断。’这就是圣人之道可以分开的明确证据。为什么善于道德修养而达到神仙境界的人,唯独不能称为得道的圣人呢?如果没有得道的圣人,那么周公、孔子又怎能称为治理天下的圣人呢?圣人既然不是只有一种,为什么一定要责求他们彼此兼备呢?”考察仙经认为,所有得仙的人,都是因为受命时偶然遇到神仙之气,自然禀受而成。所以人在胞胎之中,已经含有信奉道术的本性;等到有了知觉,心里就喜爱这些事情,一定会遇到明师并得到相应的方法。否则,就不会相信,也不会求取;即使求取,也得不到。《玉钤记》讲述天命的根由:人的吉凶、修短,在结胎受气的那一天,就都从天上得到列宿的精气。遇到圣宿就成为圣人,遇到贤宿就成为贤人,遇到文宿就成为文士,遇到武宿就成为武人,遇到贵宿就显贵,遇到富宿就富有,遇到贱宿就卑贱,遇到贫宿就贫穷,遇到寿宿就长寿,遇到仙宿就成仙。又有神仙圣人的星宿,有治理天下圣人的星宿,有兼具两种圣人的星宿,有显贵而不富有的星宿,有富有而不显贵的星宿,有兼具富贵的星宿,有先富后贫的星宿,有先贵后贱的星宿,有兼具贫贱的星宿,有富贵不能终身保持的星宿,有忠孝的星宿,有凶恶的星宿。像这样的情况不能全部记载,大略就是如此。人的一生本来就有确定的命数,张车子的说法正是如此。如果没有受领神仙的命,就一定不会有喜好仙道的心;从来没有心里不喜欢却去求取仙道之事的,也从来没有不求取却能得到仙道的。自古至今,有才智很高、见识通达却不相信仙道的人,也有资质平常、学习一般却得以成仙的人。甲虽然有许多鉴别和认识事物的能力,却有时被仙道蒙蔽;乙则有许多事情不通晓,却偏偏通达仙道的道理。这难道不是天命使然吗?道家珍藏、秘传仙术,即使在弟子中也特别重视选择;要经过极其精细、长久的考察,然后才把要诀告诉他,何况对于世俗之人,幸好他们自己不相信、不求取,又为什么要强行告诉他们呢?既不能感化他们使其相信,反而会招来讥笑、引来诽谤。所以得道之士才会与世人走不同的道路、居不同的地方;不愿在言语上同他们交往,身体也不愿与他们混杂。即使相隔千里,还恐怕不足以远离口舌的攻击;即使断绝踪迹,还恐怕不足以免受毁辱的丑声。显贵不足以诱惑他们,富有不足以动摇他们,又怎么肯常常在俗士面前自▯,说自己拥有仙法呢?这大概就是周公、孔子没有因缘知晓仙道的原因。况且周公、孔子大概只是才智高、学问博大而深远的人罢了,即使是一些小技艺,他们也有许多不熟悉。让他们跳丸弄剑、越过锋刃投掷剑戟、踩绳登竿、摘取盘子攀缘几案、脚跟悬挂在万仞高峻险处、游泳通过吕梁那样深不可测的水流、徒手举起千钧重物、脚踏惊风、空手搏虎、闯入栏中捉豹、伸手接住飞驰的箭,这些凡人能够做到的事情,周公、孔子尚且不能,何况超过这些的事情呢?让他们曲折辨察别人的思想念虑、虱子的动向、隔墙之内的朱紫之物、林下的草木、箱匣中的书籍、地下的宝藏、茂林深泽中的鸟兽、重渊洪潭中的鱼鳖,分别辨认它们的颜色,列举它们的名称,查明它们的多少,核实它们是否存在,他们未必都能完全知道,何况比这些更加遥远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