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朴子内篇卷三
圣人不食则饥,不饮则渴,灼之则▯,冰之则寒,挞之则痛,刃之则伤,岁久则老矣,损伤则病矣,气绝则死矣。此是其所与凡人无异者甚多,而其所以不同者至少矣。所以过绝人者,唯在于才长思远、口给笔高、德全行洁、强训博闻之事耳,亦安能无事不兼邪?既已着作典谟,安上治民,复欲使之兼知仙道长生不死,以此责圣人,何其多乎?吾闻至言逆俗耳,真语必违众,儒士卒览吾此书者,必谓吾非毁乎圣人。吾岂然哉?但穷尽物理耳。理尽事穷,则似于讪谤周孔矣。世人谓圣人从天而坠,神灵之物,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甚乎服畏其名,不敢复料之以事,谓为圣人所不能,则人无复能之者也;圣人所不知,则人无复知之者也,不可笑哉?今具以迹事校之,想可以悟也。完山之鸟卖生送死之声,孔子不知之,便可复谓颜回只可偏解之乎?闻太山妇人之哭,问之,乃知虎食其家三人,又不知此妇人何以不徙去之意,须答乃悟。见罗雀者纯得黄口,不辨其意,问之乃觉。及欲葬母,不知父墓所在,须人语。之既定,墓崩,又不知之。弟子语之,乃▯然流涕。又疑颜渊之盗食,乃假言欲祭先人,卜掇尘之虚伪。廏焚,又不知伤人马否。颜渊后,便谓之已死。又周流七十余国,而不能逆知人之必不用之也,而栖栖遑遑,席不暇温。又不知匡人当围之,而由其道。问老子以古礼,礼有所不解也;问郯子以鸟官,官有所不识也;行不知津,而使人问之,又不知所问之人必讥之而不告其路,若尔可知,不问也。下车逐歌凤者,而不知彼之不住也;见南子,而不知其无益也。诸若此▯,不可具举,但不知仙法,何足怪哉?又俗儒云:「圣人所不能,则余人皆不能。」则宕人水居,梁母火化,子伯耐至▯,仲都堪酷寒,左慈兵解而不死,甘始休粮以经岁,范轶见斫而不入,鳖令流尸而更生,少千执百▯,长房缩地脉,仲甫假形于晨凫,张楷吹嘘起云雾,未闻周、孔能为斯事也。俗人或曰:「周、孔皆能为此,但不为耳。」吾答之曰:「必不求之于明文,而指空以浮言者,吾便可谓周、孔能振翮翻飞,翱翔八极,兴云致雨,移山换井,但不为耳。」一不以记籍见事为据者,复何限哉!必若所云者,吾亦可以言周、孔皆已升仙,但以此法不可以训世,恐人皆知不死之可得,皆必悉委供养,废进官,而登危浮深,以修斯道,是为家无复子孙,国无复臣吏,忠孝并丧,大伦必乱,故周、孔密自为之,而秘不吿人,外托终亡之形,内有上仙之术。如此,则子亦将何以难吾乎?亦又未必不然也。《灵宝经》有《正机》、《平衡》、《飞▯授祑》,凡三篇,皆仙术也。吴王伐石以治宫室,而于合石之中,得紫文金简之书,不能读之,使使者持以问仲尼,而欺仲尼曰:「吴王闲居,有赤雀衔书以置殿上,不知其义,故远谘呈。」仲尼以视之,曰:「此乃《灵宝》之方,长生之法,禹之所服,▯在水邦,年齐天地,朝于紫庭者也。禹将仙化,封之名山石函之中,乃今赤雀衔之,殆天授也。以此论之,是夏禹不死也,而仲尼又知之,安知仲尼不皆密修其道乎?正复使圣人不为此事,未可谓无其效也。人所好恶各各不同,喻之以面,岂不信哉!诚合其意,虽小必为也;不合其神,虽大不学也。好苦憎甘,皆既有矣;嗜利弃义,亦无数焉。《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聚人曰财。」又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而昔已有禅之以帝王之位而不用,委之以四海之富而不愿,蔑三九之官,背玉帛之聘,遂山林之高洁,甘鱼钓之陋业者,盖不可胜数耳。又曰:「男女,饮食人之大欲存焉。」是以好色不可谏,甘防可忘忧。而昔有绝谷弃美,不畜妻妾,超然独往,悟言得意,顾影含欢,漱流防味者,又难胜记也。人情莫不爱红颜艳姿,轻体柔身,而黄帝悦笃丑之嫫母,陈侯怜可憎之敦洽。人鼻无不乐香,故流黄、郁金、兰麝、苏合、▯胆、素胶、江蓠、揭车、春蕙、秋兰,价同琼瑶;而海上之女,逐酷臭之夫,随之不止。人口无不悦甘,而周文嗜不美之▯,不以易大牢之滋味。人耳无不喜乐,而魏明好椎凿之声,不以易丝竹之和音。人各有意,安可求此以同彼乎!周孔自偶,不信仙道,日月有所不照,圣人有所不知。其可以圣人所不为,便云天下无仙,是责三光不照覆盆之内也。极言第十三
译圣人不进食就会饥饿,不饮水就会口渴,用火灼烧他就会感到热,用冰接触他就会感到寒冷,鞭打他就会疼痛,用刀刺他就会受伤,年岁久了也会衰老,受到损伤就会生病,气息断绝就会死亡。这些方面,圣人与凡人相同的地方很多,而不同的地方很少。圣人超过常人的地方,只在于才智高、思虑深远,口才敏捷、文笔高妙,德行完备、操守纯洁,以及强于训诂、博闻强记等事情罢了,又怎么能够没有一件事不兼通呢?既然已经著作典谟、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又想让他兼知仙道、长生不死,用这些来责求圣人,要求不是太多了吗?我听说,至理之言往往违逆世俗耳朵,真实的话必然违背众人意见。儒士最终读到我这部书,一定会认为我是在诋毁圣人。我难道真是这样吗?我只是在穷究事物的道理罢了。把道理和事情都推究到底,就好像是在讥讽、诽谤周公、孔子了。世人认为圣人从天上降下,是神灵之物,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过分敬畏他们的名声,不敢再用具体事情来衡量他们;认为圣人不能做到的事情,人就再也没有能够做到的;圣人不知道的事情,人就再也没有能够知道的。这不是很可笑吗?如今我把具体事例全部列举出来加以考察,想来就可以使人有所领悟。完山的鸟发出卖生送死的声音,孔子尚且不知道,难道还可以说颜回只会片面地理解事物吗?”}], 听说在泰山,有个妇人哭泣;孔子询问后,才知道老虎已经吃掉她家三个人,却又不知道这个妇人为什么不迁走,直到得到回答才明白。看见捕雀的人只捕到了黄口小鸟,却不明白他的意图,询问之后才知道。到了要安葬母亲时,不知道父亲的坟墓在哪里,必须让人告诉他;墓地确定后,坟墓又崩塌了,他也不知道原因,弟子告诉他后,他才感动得流泪。他又怀疑颜渊偷吃祭品,便假称要祭祀先人,以占卜来掩饰自己的虚伪。马厩焚烧时,他又不知道是否伤及人和马。颜渊死后,他便说颜渊已经死了。他又周游七十多个国家,却不能预先知道别人一定不会任用自己,仍然奔波不安,连席子也没有时间坐暖。他不知道匡人会围困自己,却仍然走那条道路。向老子询问古代礼制,礼制中有他不了解的地方;向郯子询问鸟官,鸟官中有他不知道的地方;行路时不知道渡口在哪里,便让人询问,又不知道所问之人必定讥笑他而不告诉道路;如果知道这一点,也就不会去问了。他下车追赶唱凤歌的人,却不知道那个人不会停留;拜见南子,却不知道这样做没有益处。类似这样的事情不能全部列举,只是不知道仙法,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世俗儒生还说:“圣人不能做到的事,其他人就全都不能做到。” 这样说来,宕人可以居水而生,梁母可以以火化身,子伯能忍受极热,仲都能承受酷寒,左慈兵解而不死,甘始断绝粮食却能经年,范轶被砍也不能伤入,鳖令尸体漂流后又复生,少千能够役使百鬼,长房能够缩短地脉,仲甫能在早晨野鸭的形状中借形,张楷吹气便能兴起云雾;却没有听说周公、孔子能够做这些事。世人或许说:“周公、孔子都能做,只是不做罢了。”我回答:“如果不以明文为依据,却凭空用浮泛的话说他们能做到,我也可以说周公、孔子都能振翅飞翔,翱翔八极,兴云降雨,移山换井,只是不做罢了。”不以典籍中记载的事实为依据,那还有什么说不成呢?既然可以这样说,我也可以说周公、孔子早已升仙,只是这种方法不能教导世人,恐怕人人都知道不死可以求得,便都舍弃供养,废弃仕进做官,登临危山、浮游深水来修炼这条道,结果家中不再有子孙,国家不再有臣吏,忠孝一并丧失,社会大伦必然混乱;所以周公、孔子暗中自行修炼,却秘密不告诉别人,表面上假托最终死亡的形迹,内里却拥有上仙之术。若是这样,你又将怎样反驳我呢?这件事也未必不是如此。《灵宝经》中有《正机》《平衡》《飞龟授祑》三篇,都是仙术。吴王采伐石料修建宫室时,在合在一起的石头中得到紫文金简之书,却不能读懂,便派使者拿去询问孔子,并欺骗孔子说:“吴王闲居时,有一只赤雀衔着书放在殿上,不知道其中含义,所以远道来请教。”孔子看了以后说:“这是《灵宝》中的方术,是长生的方法,禹曾服用;它隐藏在水国,寿命与天地相齐,并能朝见紫庭。禹将要成仙时,把它封在名山石匣中,如今由赤雀衔出,大概是上天授予的。”这样说来,夏禹并没有死,而孔子又知道这件事,怎么知道孔子没有暗中修炼这种道术呢?即使圣人确实没有做这件事,也不能说它没有效果。人的好恶各不相同,用面貌来作比喻,难道不是很明显吗?真正合乎他的心意,即使事情很小也会去做;不合他的精神,即使事情很大也不学习。喜欢苦味、厌恶甘味的,已经有这样的人;贪爱利益、舍弃道义的,也有无数人。《圣人之大宝》说:‘地位的作用是什么?是用来聚集人的。靠什么聚集人?靠财物。’又说:‘富与贵,是人所想要的。’可是过去已有把帝王之位禅让给他而他不接受,把天下的财富交给他而他不愿意,轻视三公九卿的官位,拒绝玉帛聘礼,追求山林中的高洁生活,甘愿从事钓鱼这样的卑微行业的人,实在数不胜数。” 又说:“男女和饮食,是人的最大欲望所在。”因此,喜欢美色是无法劝止的,甘美的饮食也足以使人忘忧。然而过去有人断绝谷食、舍弃美味,不蓄养妻妾,超然独行;与人谈论而得到意趣,回顾自己的身影便心含欢喜,漱饮流水而以▯味自得;这样的例子也难以全部记载。人的情感没有不爱美丽容颜、艳丽姿态,轻盈体态、柔美身躯的;可是黄帝却喜欢容貌极丑的嫫母,陈侯却怜爱令人厌恶的敦洽。人的鼻子无不喜欢香气,所以流黄、郁金、兰、麝、苏合、玄胆、素胶、江蓠、揭车、春蕙、秋兰等香物,价格可与美玉相同;可是海上的女子却追随散发恶臭的丈夫,跟着他不停。人的口没有不喜欢甘味的,可是周文王喜爱味道不美的▯,不愿用它交换太牢的美味。人的耳朵没有不喜欢音乐的,可是魏明帝喜爱椎凿之声,不愿用它交换丝竹的和谐乐音。每个人的意趣各不相同,怎么能要求这个人一定与那个人相同呢?周公、孔子只是恰好不相信仙道;太阳、月亮也有照不到的地方,圣人也有不知道的事情。若因为圣人不做某件事,便说天下根本没有仙人,这就像责怪日月和众星没有照到覆盆之内一样。极言第十三。
或问曰:「古之仙人者,皆由学以得之,将特禀异气耶?」抱朴子答曰:「是何言欤!彼莫不负笈随师,积其功勤,蒙霜冒险,栉风沐雨,而躬亲洒扫,契阔劳艺,始见之以信行,终被试以危困,性笃行真,心无怨贰,乃得升堂以入于室。或有怠厌而中止,或有怨恚而造退,或有诱于荣利而还修流俗之事,或有败于邪说而失其淡泊之志,或朝为而夕欲其成,或坐修而立望其效。若夫睹财色而心不战,闻俗言而志不沮者,万夫之中有一人为多矣。故为者如牛毛,获者如麟角也。夫彀弓弩者,效力于发箭;涉大川者,保全于既济。井不达泉,则犹不掘也;一步未至,则犹不往也。修涂之累,非移晷所臻;凌霄之高,非一篑之积。然升峻者患于垂上而力不足,为道者病于方成而志不遂。千仓万箱,非一耕所得;千尺之木,非旬日而长。不测之渊,起于汀滢;陶朱之资,必积百千。若乃人退己进,阴子所以穷至道也;敬卒若始,羡门所以致云龙也。我志诚坚,彼何人哉!」抱朴子曰:「俗民既不能生生,而务所以杀生。夫有尽之物,不能给无已之耗;江河之流,不能盈无底之器也。凡人利入少而费用多者,犹不供也,况无锱铢之来,而有千百之往乎?人无少长,莫不有疾,但轻重言之耳。而受气各有多少,多者其尽迟,少者其竭速。其知道者补而救之,必先复故,然后方求量表之益。若令服食旬日,则肉飞骨腾;导引改朔,则羽翮参差,则世间无不信道之民也。患乎升勺之利未坚,而钟石之费相防;根荄之据未极,而冰霜之毒交攻。不知过之在己,而反云道之无益,故捐丸散而罢吐纳矣。故曰:非长生难也,闻道难也;非闻道难也,行之难也;非行之难也,终之难也。良匠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必巧也;明师能授人方书,不能使人必为也。夫修之犹如播谷也,成之犹收谷也。厥田……虽沃水泽,虽美而为之,失天时耕锄,又不至登稼,被垄不获不刈,顷亩虽多,犹无获也。凡夫不徒不知益之为益也,又不知损之为损也。夫损易知而速焉,益难知而迟焉,人尚不悟其易,安能识其难哉!夫损之者,如灯火之消脂,莫之见也而忽尽矣;益之者,如苗禾之播殖,莫之觉也而忽茂矣。故治身养性,务谨其细,不可以小益为不平而不修,不可以小损为无伤而不防。凡聚小所以就大,积一所以至亿也。若能爱之于防,成之于着,则防乎知道矣。或问曰:「古者岂有无所施行而偶自长生者乎?」抱朴子答曰:「无也。或随名师,积功累勤,便得赐以合成之药;或受秘方,自行治作,事不接于世,言不累于俗,而记着者止存其姓名,而不能具知其所以得仙者,故阙如也。昔黄帝生而能言,役使百灵,可谓天授自然之体者也,犹复不能端坐而得道。故陟王屋而授丹经,到鼎湖而飞流珠,登崆峒而问广成,之具茨而事大隗,适东岱而奉中黄,入金谷而谘滑子,论道养则资▯素二女,精推步则访山嵇力牧,讲占候则询风后,着休诊则受雷岐,审攻战则纳五音之防,穷神奸则记白泽之辞,相地理则书青鸟之说,救伤残则缀金冶之术。故能毕该秘要,穷道尽真,遂乘龙以高跻,与天地乎防极也。然按《神仙经》,皆云黄帝及老子奉事大乙元君以受要诀,况乎不逮彼二君者,安有自得仙度世者乎?未之闻也。」或曰:「黄帝审仙者,桥山之冢又何为乎?」抱朴子答曰:「按《荆山经》、《反龙首记》,皆云黄帝服神丹之后,龙来迎之,群臣追慕,无所措思,或取其几杖立庙而祭之,或取其衣冠葬而守之。《列仙传》云:『黄帝自择亡日,七十日去,七十日还,葬于乔山,山陵【一作后】忽崩,墓空无尸,但剑舄在焉。』此诸说虽异,要于为仙也。言黄帝仙者,见于道书及百家之说者甚多,而儒家不肯长奇怪,开异涂,务于礼教,而神仙之事,不可以训俗,故云其死,以杜民心耳。朱巴、栾巴,于公有功,惠于民,百姓皆生为之立庙祠。又古者盛德之人,身去之后,臣子刋其勋绩于不朽之器。而今世君长迁转,吏民思恋,而树德颂之碑者,往往有焉。此亦黄帝有庙墓之▯也,岂足以证其必死哉?或人问曰:「彭祖八百,安期三千,斯寿之过人矣。若果有不死之道,彼何不遂仙乎?岂非禀命受气,自有修短,而彼偶得其多,理不可延,故不免于雕陨哉?」抱朴子答曰:「按《彭祖经》云:『其自帝喾佐尧,历夏至殷为大夫。
译有人问:“古代的仙人,都是通过学习才得到仙道的吗?还是只是天生禀受了特殊的气呢?”抱朴子回答:“这是什么话!他们没有一个不是背着书箱跟随老师,积累功劳、勤苦修习,冒霜涉险,顶风冒雨,亲自洒扫服役,经历艰难劳苦;先以诚信笃实的行为取得信任,最终又在危难困苦中接受考验。他们性情笃厚、行为真实,心中没有怨恨和二心,这才得以登堂入室。有的人懈怠厌倦,中途停止;有的人心生怨怒,转而退却;有的人被荣华利益诱惑,又回去做世俗的事情;有的人败于邪说,丧失了淡泊的志向;有的人早晨才开始做,晚上就希望成功;有的人坐着修炼,却马上就盼望见效。至于见到钱财美色而内心不动摇,听到世俗言论而志向不沮丧的人,在万人之中能有一个就算多了。所以,实际去做的人多如牛毛,真正获得成功的人却少如麒麟。张弓弩的人,要到箭发出去才算显出力量;渡过大河的人,要到已经渡过之后才算保全。井还没有挖到泉水,就仍然等于没有挖;脚步还没有走到终点,就仍然等于没有走。漫长道路的艰难,不是移动一下日影就能走完的;凌霄的高山,不是一筐土的积累就能达到的。然而,登攀险峻山峰的人,往往在将要登顶时苦于力量不足;修道的人,也常常在将要成功时,因志向不能坚持到底而失败。千仓万箱,不是一次耕作就能得到的;千尺高的树木,也不是十天就能长成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步〕 不可测量的深渊,起初也只是由浅水汇成;陶朱公的财富,也必定是积累了百千万才有的。至于别人退步而自己前进,这正是阴子能够穷究至道的原因;始终像开始时那样恭敬,羡门子因此得以招致云龙。我只要志向确实坚定,别人又是什么特殊人物呢!”抱朴子说:“世俗之人既不能使生命得到生长,反而专门做损害生命的事。有尽的东西,不能供给无休止的消耗;江河的水流,也不能装满没有底的器皿。凡是收入少而花费多的人,尚且不能供给自己的消耗,何况没有一丝一毫的收入,却有千百倍的支出呢?人无论年少年长,没有不生病的,只是病有轻重之分罢了。人所禀受的元气也各有多少,禀气多的人消耗得慢,禀气少的人耗竭得快。懂得道的人会补益、挽救它,必先恢复到原来的状态,然后才求取额外的增益。假如服食药物十天就能肉身飞升、骨骼腾跃,导引一个月就能长出参差的羽毛,那么世间就没有不信道的百姓了。可惜的是,升合之微小功效还没有稳固,钟石之多的耗费却接连而来;根茎的根基还没有坚实到极点,冰霜的毒害却交相侵袭。人们不知道过失在自己身上,反而说修道没有益处,因此丢弃丸散,停止吐纳。所以说:不是长生困难,而是听闻道法困难;不是听闻道法困难,而是实行困难;不是实行困难,而是坚持到底困难。” 优秀的工匠能够把规矩法度教给人,却不能使人一定变得巧妙;明达的老师能够把方书传授给人,却不能使人一定照着实行。修道就像播种谷物,成功就像收获谷物。即使田地……即使水土肥沃,即使条件美好而去耕作,如果错过天时,又不及时耕锄,到了庄稼成熟时也不能登场收获;即使田垄很多,却不收割,顷亩再多,仍然没有收获。凡夫不但不知道增益就是增益,也不知道损耗就是损耗。损耗容易察觉而且发生得快,增益难以察觉而且来得慢;人尚且不能明白容易察觉的事,又怎么能认识难以察觉的事呢?损耗就像灯火消耗油脂,没有人看见它,却忽然就烧尽了;增益就像禾苗播种生长,没有人察觉,却忽然就茂盛了。所以调治身体、保养性命,务必要谨慎对待细微之处;不能因为小小的增益不显著,便认为不值得修炼;也不能因为小小的损耗似乎没有伤害,便不加防范。凡是聚集小的事物,才能成就大的成果;积累一个一个的功夫,才能达到亿万的成就。如果能在损害尚未形成时爱护防范,在成效显著之后成就它,就接近于懂得道了。有人问:“古代难道有完全没有施行修炼,却偶然自己长生的人吗?”抱朴子回答:“没有。有的人跟随名师,积累功劳、累积勤苦,于是得到老师赐予的合成药;有的人得到秘方,自己进行炼制,事情不与世俗接触,言语不被世俗牵累,而记载他们的人只留下姓名,不能详细知道他们因何得仙,所以有关事迹就缺失了。” 从前黄帝一出生就能说话,能够役使百灵,可以说是上天赋予了自然异禀的人了,然而仍然不能只是端坐着便得到道。因此他登上王屋山接受丹经,到鼎湖山获得飞流珠,登上崆峒山向广成子请教,前往具茨山拜事大隗,到了东岱奉事中黄,进入金谷向滑子请教。论说养道,就以玄素二女为资助;精于推算步天,就访问山稽、力牧;讲论占候,就询问风后;撰写休诊,就接受雷岐的传授;考察攻战,就采纳五音之防;穷究神奇妖怪,就记录白泽的言辞;考察地理,就记载青鸟的说法;救治伤残,就汇集金冶的技术。因此能够完全掌握秘要,穷尽道理、通晓真谛,最终乘龙高升,与天地共同达到极高的境界。然而考察《神仙经》,都说黄帝和老子曾奉事大乙元君,接受要诀;何况不及这两位的人,怎么会能够自行得仙、超脱尘世呢?从未听说过。”有人说:“黄帝确实成仙,桥山的坟墓又是怎么回事呢?”抱朴子回答:“考察《荆山经》《反龙首记》,都说黄帝服食神丹以后,龙来迎接他,群臣追慕不舍,却无所措手思量;有的取他的几案和手杖,立庙祭祀;有的取他的衣冠下葬,守护坟墓。” 《列仙传》说:‘黄帝自己选择了离世的日期,离开七十天,又回来七十天,葬在乔山;山陵【一作“后”】忽然崩塌,墓中空无尸体,只有宝剑和鞋子在那里。’这些说法虽然不同,但总的说来都是在讲他成仙。说黄帝成仙的事,见于道书以及诸子百家的著作,数量很多;只是儒家不肯扩大奇异怪诞之说、开辟异端道路,专意于礼教,而神仙之事不能用来训导世俗,所以说黄帝已经死了,以此杜绝百姓追求神仙的念头罢了。朱巴、栾巴对官府有功,对百姓有恩,百姓在他们生前就为他们立庙祭祀。古代德行盛大的人,死后臣子也会把他们的功绩刻在不朽的器物上。如今世上的君长官吏迁任调动,百姓思念他们,树碑颂德的事也往往有之。这同样属于黄帝有庙有墓的情况,哪里足以证明他一定死了呢?”有人问:“彭祖活了八百岁,安期先生活了三千岁,这样的寿命已经超过常人了。假如确实有不死的道术,他们为什么没有终于成仙呢?难道不是因为人所禀受的天命和元气,自有长短,而他们偶然得到的寿命已经很多,按理不能再延长,所以免不了衰败死亡吗?”抱朴子回答:“考察《彭祖经》说:‘彭祖从帝喾时起辅佐尧,经历夏代直到殷代,担任大夫。’
殷王遣防女,从房中之术,行之有效,欲杀彭祖以绝其道。彭祖觉焉而逃去,去时年七八百余,非为死也。』《黄石【一作山】公记》云:『彭祖去后七十余年,门人于流沙之西见之。』非死明矣。又彭祖之弟子青衣鸟公、黑穴公、秀眉公、白兔公子、离娄公、太足君、高丘子、不肯来七八人,皆历数百岁,在殷而各仙去,况彭祖何肯死哉?又刘向所记《列仙传》,亦言彭祖是仙人也。又安期先生者,卖药于海边,琅琊人传世见之,计已千年。秦始皇请与语,三日三夜,其言高,其防远,博而有证。始皇异之,乃赐之金璧,可值数千万。安期受而置之于阜乡亭,以赤玉舄一量为报,留书曰:『复数千岁,求我于蓬莱山。』如此,是为见始皇时已千岁矣,非为死也。又始皇刚暴而鷔狠,量是天下之不应信神仙者,又不中以不然之言答对之者也。至于问安期以长生之事,安期答之允当,始皇惺悟,信世间之必有仙道,既厚惠遗,又甘心欲学不死之事,但自无明师也,而为卢敖、徐福辈所欺弄,故不能得耳。向使安期生所言无据,三日三夜之中,足以穷屈,则始皇必将烹煮屠戮,不免鼎俎之祸,其厚惠安可得乎?」或问曰:「世有服食药物,行气导引,不免死者,何也?」抱朴子答曰:「不得金」丹,但服草木之药及修小术者,可以延年迟死耳,不得仙也。或但知服草药,而不知还年【悮作房中】之要术,则终无久生之理也。或不晓带神符、行禁戒、思身神、守真一,则止可内令疾不起,风湿不犯耳。若卒有恶▯强邪、山精水毒害之,则便死也。或不得入山之法,令山神为之作祸,则妖▯试之,猛兽伤之,溪毒系之,蛇蝮螫之,致多死事,非一条也。或修道晚暮,而先自损伤已深,难可补复。补复之益未得根据,而疾随复作,所以克伐之事,亦何缘得长生哉!或年老为道而得仙者,或年少为道而不成者,何哉?彼虽年老而受气本多,受气本多则伤浅,伤浅则易救,易救故得成仙也。此虽年少而受气本少,受气本少则伤深,伤深则难救,难救故不成仙也。夫木槿、杨栁,断殖之更生,倒之亦生,横之亦生,生之易者,莫过斯木也。然埋之既浅,又未得久,乍刻乍剥,或摇或拔,虽壅以膏壤,浸以春泽,犹不免于枯瘁者,以其根荄不固,不暇吐其萌芽,津液不得遂结其生气也。人生之为体,易伤难养,方之二木,不及远矣。而所以攻毁之者,过于刻剥,据乎摇拔也。培之者鲜,坏之者众,死其宜也。夫吐故纳新者,因气以长气,而气大衰者,则难长也。服食药物者,因血以益血,而血垂竭者,则难益也。夫奔驰而喘逆,或欬或懑,用方役体,汲汲短乏者,气损之候也。面无光色,皮肤枯腊,唇焦脉白,腠理萎瘁者,血灭之证也。二证既衰于外,则灵根亦雕于中矣。如此,则不得上药,不能救也。凡为道而不成、营生而得死者,其人非不有气血也,然身中之所以为气为血者,根源已丧,但余其枝流耳。譬犹入水之烬,火灭而烟不即息;既断之木,柯叶犹生。二者非不有烟,非不有叶,而其所以为烟为叶者,已先亡矣。世人以觉病之日,始为已病;以绝气之日,为身丧之候也。唯恐风冷与暑湿,不知风、冷、暑、湿,不能侵壮实之人也。但患体虚气少者,不能堪之,故为所中耳。何以较之?设有数人,年纪老壮既同,服食厚薄又等,具造沙漠之地,并冒严寒之夜,素雪堕于上,▯冰结于下,寒风摧条而宵骇,欬唾凝珠于唇吻,则其中将有独中冷者,而不必尽病也。非冷气之有偏,人体有不耐者耳。故俱食一物,或独以结病者,非此物之有偏毒也;钧器齐饮,而或醒或醉者,非酒势之有彼此也;同冒炎暑,而或独以暍死者,非天▯之有公私也;齐服一药,而或独昏暝烦闷者,非毒烈之有爱憎也。是以冲风赴林,而枯柯先摧;洪涛凌崖,而抱隙者颓;烈火燎原,而燥卉前焚;龙椀坠地,而脆者独破。由兹以观,则人之无道,体已素病,因风寒暑湿者以发之耳。苟能令正气不衰,形神相卫,莫能伤也。凡为道者,常患于晚,不患于早也。恃年纪之少壮,体力之方刚者,自役过差,百病兼结,命危朝露,不得大药,但服草木,可以差于常人,不能延其大限也。故《仙经》曰:「养生以不伤为本。」此要言也。神农曰:「百病不愈,安得长生?」信哉斯言也。或问曰:「所谓伤之者,其非淫欲之间乎?」抱朴子曰:「亦何独斯哉!
译殷王派遣防女学习房中之术,实行以后见有效验,便想杀死彭祖以断绝他的道术。彭祖察觉后逃走,离开时已经七八百多岁,并不是死亡。《黄石【一作“山”】公记》说:‘彭祖离去七十多年后,他的门人在流沙以西见到他。’这明确说明他没有死。又有彭祖的弟子青衣鸟公、黑穴公、秀眉公、白兔公子、离娄公、太足君、高丘子、不肯来等七八人,都活了几百岁,在殷代分别成仙而去,何况彭祖怎么肯死呢?刘向所记的《列仙传》也说彭祖是仙人。至于安期先生,在海边卖药,琅琊人世世代代都见过他,计算起来已经有一千年。秦始皇请他交谈,谈了三天三夜;他的言论高深,见识远大,广博而有根据。秦始皇认为他奇异,便赏赐黄金玉璧,价值数千万。安期接受后,把它放在阜乡亭,拿一双赤玉鞋作为回报,留下书信说:‘再过几千年,到蓬莱山来找我。’这样看来,他在被秦始皇见到时已经一千岁了,显然没有死。况且秦始皇刚暴凶狠,度量天下没有谁会相信神仙,又不会用否定神仙的话来回答他。” 至于秦始皇向安期询问长生之事,安期回答得恰当,使秦始皇醒悟,开始相信世间确实有仙道;他既厚重地馈赠安期,又真心想学习不死之术,只是自己没有明师,又被卢敖、徐福之流欺骗,所以最终没有得到罢了。假如安期先生所说没有根据,三天三夜之内就被秦始皇问得理屈词穷,那么秦始皇一定会把他烹煮屠戮,他不免遭受鼎俎之祸,哪里还会得到那样厚重的馈赠呢?”有人问:“世上有人服食药物、运行气息、修习导引,却不能免于死亡,这是为什么?”抱朴子回答:“不能得到金丹,只服用草木药物、修炼小术的人,可以延长寿命、推迟死亡,却不能成仙。有的人只知道服用草药,却不知道还年【误作“房中”】的要术,最终也没有长久生存的道理。有的人不懂得佩带神符、实行禁戒、存思身神、守护真一,那么最多只能使体内疾病不发生,不受风湿侵袭罢了。若突然有恶鬼、强邪、山精、水毒来加害他,就会死亡。有的人没有掌握入山的方法,使山神为他作祸,于是被妖鬼试探,被猛兽伤害,被溪中毒物侵害,被蛇蝮咬伤,因而死亡的事很多,并非只有一种。有的人修道太晚,而此前已经自我损伤太深,难以补救。” 补救的益处还没有得到根基,疾病就随即再次发作;既然连克伐身体的事情都无法避免,又凭什么能够长生呢?有的人年老修道却能成仙,有的人年少修道却不能成功,这是什么原因?前者虽然年老,但原本禀受的元气多;禀气多,损伤就浅;损伤浅,就容易救治;容易救治,所以能够成仙。后者虽然年少,但原本禀受的元气少;禀气少,损伤就深;损伤深,就难以救治;难以救治,所以不能成仙。木槿、杨柳,折断后栽种还能生长,倒着栽也能生长,横着栽也能生长;容易生长的树木,没有超过这两种的。然而如果埋得太浅,又没有经过长久时间,刚刻削、刚剥落,或者摇动、拔取,即使培以肥沃土壤,浸以春雨,仍然免不了枯萎,因为它们的根基不牢固,没有时间吐出嫩芽,津液也不能顺利凝聚其生机。人的身体容易受伤而难以保养,与这两种树木相比,远远不如;而且损害人的事情,比刻削剥落、摇动拔取还多。培护的少,破坏的多,死亡也是理所当然。吐故纳新,是借助气来滋长气;但气已经大为衰弱的人,就难以使气增长。服食药物,是借助血来增益血;但血已经接近枯竭的人,就难以使血增益。奔驰而气喘逆乱,或者咳嗽、胸闷;使用方术劳役身体,急切忙迫而短促乏力,这些都是气受损的征候。” 面色没有光泽,皮肤干枯,嘴唇焦裂,脉象细弱,腠理萎缩憔悴,这是血液衰竭的证候。这两种证候既然已经在外表显露并衰败,那么体内的灵根也已经凋损了。到了这种地步,即使得到上等药物,也不能救治。凡是修道不能成功、经营生计却走向死亡的人,并不是体内完全没有气血;只是身体中作为气血根本的东西已经丧失,只剩下枝流罢了。譬如水中的余烬,火已经熄灭而烟还没有立即消散;又如已经砍断的树木,枝叶仍然生长。这两者并不是没有烟、没有叶,而是产生烟和叶的根本已经先行灭亡。世人把察觉疾病的那一天,才当作已经患病;把气息断绝的那一天,才当作身体死亡的征候。他们只害怕风、冷、暑、湿,却不知道风、冷、暑、湿不能侵害强壮充实的人;只是身体虚弱、元气不足的人不能承受,所以才被它们侵袭。怎么验证这一点呢?假设有几个人,年龄老少强弱相同,服食药物的厚薄也相同,一同来到沙漠之地,一同冒着严寒的夜晚,白雪落在上面,玄冰结在下面,寒风摧折树枝,夜间惊惧,咳嗽吐唾液在唇边凝成冰珠;其中会有人独自被寒邪侵袭,却不必人人都生病。这不是寒气有偏爱,而是人的身体有能否承受的不同。” 所以同样吃一种东西,有的人独自因此积结成病,并不是这种食物对他特别有毒;用同样的器具饮酒,有的人清醒、有的人醉倒,并不是酒力对他们有分别;同样冒着炎热暑气,有的人独自因中暑而死,并不是上天的炎热有公私;同样服用一种药,有的人独自昏沉烦闷,并不是药毒对人有爱憎。因此观察冲击树林的狂风,枯枝首先折断;洪涛冲击山崖,有裂隙的地方先崩塌;烈火燎烧原野,干燥的草木先被焚毁;龙椀落地,脆弱的独自破碎。由此看来,人没有修道,身体本来就有疾病,只是借风寒暑湿来把它诱发出来罢了。如果能使正气不衰,形神互相护卫,就没有什么能够伤害他。凡是修道的人,常常患在开始得太晚,而不在开始得太早。倚仗自己年少强壮、体力正强,过度役使身体,百病一齐积聚,生命危险如朝露;没有得到大药,只服用草木药物,虽能比常人好一些,却不能延长本来应有的寿命。所以《仙经》说:“养生以不受伤害为根本。”这是重要的话。神农说:“百病不能痊愈,怎么能够长生?”这话确实可信。有人问:“所谓损伤,难道不就是发生在淫欲之间吗?”抱朴子说:“难道只是这一项吗!”
然长生之要,在乎还年之道。上士知之,可以延年除病;其次不以自伐者也。若年尚少壮而知还年,服阴丹以补脑,采玉液于长谷者,不服药物,亦不失三百岁也,但不得仙耳。而不得其术者,古人方之于冰杯之盛汤,羽苞之蓄火也。且又才所不逮而困思之,伤也;力所不胜而强举之,伤也;悲哀憔悴,伤也;喜乐过差,伤也;汲汲所欲,伤也;久谈言笑,伤也;寝息失时,伤也;挽弓引弩,伤也;沈醉呕吐,伤也;饱食即卧,伤也;跳走喘乏,伤也;欢呼哭泣,伤也;阴阳不交,伤也。积伤至尽,则早亡,早亡非道也。是以养生之方,唾不及远,行不疾步,耳不极▯,目不久视,坐不至久,卧不及疲,先寒而衣,先热而解。不欲极饿而食,食不过饱;不欲极渴而饮,饮不过多。凡食过则结积聚,饮过则成痰癖。不欲甚劳甚逸,不欲起晚,不欲汗流,不欲多睡,不欲奔车走马,不欲极目远望,不欲多啖生冷,不欲饮酒当风,不欲数数沐浴,不欲广志远愿,不欲规造异巧。冬不欲极寒,夏不欲穷凉。不露卧星下,不眠中见肩。大寒、大▯大风、大雾,皆不欲冒之。五味入口,不欲偏多。故酸多伤脾,苦多伤肺,辣多伤肝,醎多则伤心,甘多则伤肾,此五行自然之理也。凡言伤者,亦不便觉也,谓久则寿损耳。是以善摄生者,卧起有四时之早晚,兴居有至和之常制,调利筋骨有偃仰之方,杜疾闲邪有吞吐之术,流行荣卫有补泻之法,节宣劳逸有与夺之要。忍怒以全阴气,抑喜以养阳气。然后先将服草木以救亏缺,后服金丹以定无穷,长生之理尽于此矣。若有欲决意任懐自谓达识知命,不泥异端,极情肆力,不营久生者,闻此言也,虽风之过耳,电之经目,不足喻也。虽身枯于流连之中,气绝于纨绮之间,而甘心焉,亦安可告之以养生之事哉?不惟不纳,乃谓妖讹也。而望彼信之,所谓以明鉴绐蒙瞽,以丝竹娱聋夫也。勤求第十四抱朴子曰:「天地之大德曰生,生好物者也。是以道家之所至秘而重者,莫过乎长生之方也。故防血誓盟乃传,传非其人,戒在天罚。先师不敢以轻行授人,须人求之至勤者,尤当拣选至情者乃教之,况乎不好不求、求之不笃者,安可自▯沽以告之哉?其受命不应仙者,虽曰见仙人成群在世,犹必谓彼自异种人,天下别有此物,或呼为▯魅之变化,或云偶值于自然,其有肯谓修为之所得哉?苟所不信,虽令赤松、王乔言提其耳,亦当指以为妖讹。然时颇有识信者,复患于不能勤求明师。夫晓至要得真道者,诚自甚稀,非仓卒可值也。然知之者,但谓少耳,亦未尝绝于世也。由求之者不广不笃,有仙命者,要自当与之相值也。然求而不得者有矣,未有不求而得者也。世间自有奸伪图钱之子,而窃道士之号者,不可胜数也。然此等复不肯谓挺无所知也,皆复粗开头角,或妄沽名,加之以伏邪饰伪。而好事之徒,不识其真伪者,徒多之进问,自取诳惑,而拘制之,不令得行广防奇士异人,而告之曰:『道尽于此矣。』以误于有志者之不少,可叹可恚也。其或间有晓消五云、飞八石、转九丹、治黄白、水琼【一作慬】瑶花朱碧、凝霜雪于神炉、采灵芝于嵩岳者,则多而毁之曰:『此法独有赤松、王乔知之,今世之人而云知之者,皆虚妄耳。』则浅见之家,不觉此言有诈伪,而作便息远求之意,悲夫!可为慨叹者也。凌晷飚飞,暂少忽老,迅速之甚,喻之无物。百年之寿,三万余日耳。防弱则未有所知,衰迈则欢乐并废,童蒙昏耄,除数十年,而险隘忧病相防代有,居世之年,略消其半。计定得百年者,喜笑平和,则不过五六十年。咄嗟灭尽,哀忧昏耄,六七千日耳,顾盼已尽矣!况于全百年者,万未有一乎?谛而念之,亦无以笑彼夏虫朝菌也。盖为不知道者之所至悲矣。」俚语有之:「人在人间,日失一日,如牵牛羊以诣屠所,每进一步,而去死转近。」此譬虽丑,而实理也。达人所以不愁死者,非不欲求,亦固不知所以免死之术,而空自焦愁,无益于事,故云乐天知命,故不忧耳,非不欲久生也。姬公请代武王,仲尼曳杖悲懐,是知圣人亦不乐速死矣。俗人见庄周有大梦之喻,因复竞共张齐死生之论,盖诡道强达,阳作违抑之言,皆仲尼所为破律应杀者也。今察诸有此谈者,被疾病则遽针炙,冒危险则甚畏死,然末俗通弊,不崇真信,背典诰而治子书,若不吐反理之巧辨者,则谓之朴野,非老庄之学。故无骨殖而取偶俗之徒,遂流漂于不然之说,而不能自返也。老子以长生久视为业,而庄周贵于揺尾涂中,不为被▯之▯、被绣之牛,饿而求粟于河侯,以此知其不能齐死生也。
译然而长生的关键,在于还年的方法。上等根器的人懂得它,可以延长寿命、消除疾病;次一等的人,只要不自我损耗也可以。假如年纪还少而强壮,又懂得还年,服用阴丹来补益脑髓,在长谷采集玉液,那么即使不服药物,也不会失去三百岁的寿命,只是不能成仙罢了。至于不懂得这种方法的人,古人把他们比作以冰杯盛汤、用羽毛包裹火种,根本无法长久保存。又有才智达不到却勉强苦思的,这是损伤;力量不能胜任却强行举动的,这是损伤;悲哀憔悴,这是损伤;喜乐过度,这是损伤;急切追逐欲望,这是损伤;长时间谈话嬉笑,这是损伤;睡眠休息失去时宜,这是损伤;拉弓引弩,这是损伤;沉醉呕吐,这是损伤;吃饱立即躺下,这是损伤;跳跃奔走而气喘疲乏,这是损伤;欢呼哭泣,这是损伤;阴阳不交,也是损伤。损伤积累到极点,就会早死;早死不是道。因而养生的方法是:吐唾液不要吐得太远,行走不要迈得太快,耳朵不要听到极限,眼睛不要长久注视,坐不要坐得太久,躺卧不要等到疲倦才停止;将要寒冷时就先穿衣,将要炎热时就先脱衣。不要等到极度饥饿才进食,吃不要过饱;不要等到极度口渴才饮水,饮水不要过多。凡是食物吃得过多,就会结成积聚;饮水过多,就会形成痰癖。不要过度劳累,也不要过度安逸;不要起床太晚,不要让汗流过多,不要睡得过多;不要驱车纵马奔驰,不要极力远望,不要多吃生冷之物,不要迎着风饮酒,不要频繁洗浴,不要放纵志意、追求过远的愿望,不要谋求制造奇异巧妙的器物。” 冬天不要过于受寒,夏天不要一味贪凉。不要露宿在星空之下,不要睡觉时露出肩膀。大寒、大热、大风、大雾,都不要冒险承受。五味进入口中,不要偏食过多。所以酸味过多会伤脾,苦味过多会伤肺,辛辣过多会伤肝,咸味过多会伤心,甘味过多会伤肾,这是五行自然的道理。凡是所说的损伤,也不是马上就能察觉,而是说日子久了就会减损寿命。因此善于摄生的人,睡卧起身遵循四时的早晚,起居有最为平和的常规;调理筋骨有俯仰的法度,杜绝疾病、闲退邪气有吞吐之术,运行荣卫有补泻之法,节制和宣泄劳逸有取舍的要诀。忍住愤怒以保全阴气,抑制过度喜悦以养护阳气。然后先服用草木药物来补救亏损,之后服用金丹以确定无穷的寿命,长生的道理全在这里了。假如有人想要决意任性而行,自以为通达明智、知道命运,不拘泥于异端,尽情放纵情欲、竭力追逐享乐,不经营长久生命之事;即使听到这些话,也像风吹过耳边、电光经过眼前一样,无法形容其毫不在意。即使身体枯槁在流连享乐之中,气息断绝在绫罗绮绣之间,他也甘心如此,又怎么能把养生之事告诉他呢?他不但不接受,反而说这是妖妄讹言。希望这种人相信养生,就好比拿明亮的镜子欺骗盲人,拿丝竹音乐娱乐聋人。” 勤求第十四 抱朴子说:“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而生就是喜爱万物。因此道家最为秘密、最为看重的事情,没有超过长生的方法。因为歃血发誓结盟才传授;把道法传给不合适的人,就会受到上天的惩罚。先师不敢轻易把道法传给人,必须是求道十分勤勉的人,尤其还要选择情意最真诚的人来教,何况不好道、不求道,或者虽然求道却不笃实的人,怎么能主动夸耀推销来告诉他呢?那些命中注定不能成仙的人,即使让他看见成群的仙人在世间,也一定会说他们是天生的异种人,说天下另有这种东西;或者称他们是鬼魅变化而成,或者说只是偶然遇到自然的奇异现象,有谁肯说这是修炼所得呢?既然心里不相信,即使让赤松子、王乔亲自提着他的耳朵告诉他,他也会指斥为妖妄讹言。然而世间有时也颇有见识而相信的人,只是又苦于不能勤奋寻求明师。真正懂得最重要的道理、获得真道的人,确实非常少,不是仓促之间就能遇到的。但懂得这些事的人,只能说他们少,却并不是世上从来没有。由于求道的人不广泛、不笃实,有仙命的人终究应当能够与明师相遇。然而有求而不得的人,却没有不求而得到的人。世间自有奸诈虚伪、谋求钱财的人,窃取道士名号的,数也数不清。” 然而这些人又不肯承认自己完全无知,他们都多少显露出一些头角,有的妄自沽名,有的加以伏邪、矫饰虚伪。那些好事之徒不能辨识真伪,只是纷纷前去请教,自己招来欺骗迷惑;他们又把人拘禁控制起来,不让他们广泛寻访奇士异人,并对他们说:“道法全在这里了。”这样误导有志求道的人,实在可叹可恨。有时偶尔有人懂得消炼五云、飞炼八石、转炼九丹,炼治黄白之术、水琼【一作“慬”】瑶花朱碧,在神炉中凝结霜雪,在嵩岳采集灵芝;他们却多加诋毁,说:“这些方法只有赤松子、王乔知道,如今世上有人说自己知道,都是虚妄。”见识浅陋的人没有察觉这话中有欺诈,便产生停止远求的念头,真是可悲可叹!日影飞驰,时间短暂,忽然就由少变老,迅速得没有东西可以比喻。百年寿命,也不过三万多天。幼弱时还没有知识,衰老时欢乐也一并消失;童年蒙昧和老年昏耄除去几十年,中间又有险阻、困窘、忧愁、疾病交相替代,真正生活在世上的年日,大略已经减去一半。计算下来,即使确实活到百年,除去忧患、昏耄,能够喜笑平和地生活的也不过五六十年。转眼之间就会消尽,剩下忧愁、衰老和昏耄,也不过六七千日,一回头就已经过去了!” 何况完整地享有一百年寿命的人,万个人中恐怕还没有一个呢?仔细想一想,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嘲笑夏虫和朝生暮死的菌类了。这大概正是那些不懂得道的人最可悲的处境。”俗语说:“人活在世间,每天都失去一天,就像牵着牛羊走向屠宰场,每前进一步,离死亡就更近一步。”这个比喻虽然粗俗,却是实情。通达的人之所以不为死亡忧愁,并不是不想求生,而是既然不知道免死的方法,徒然焦虑忧愁也无益于事情,所以说他们乐天知命,因此不忧愁,并不是不想长久活着。姬公请求代替武王去死,孔子拖着手杖而悲伤怀念,这说明圣人也不愿意迅速死亡。世俗之人看见庄周关于人生如大梦的比喻,于是又争相宣扬把生死看得齐一的言论;这不过是以诡辩强作通达,表面上说出违背常情、压抑感情的话,都是孔子所要破除、认为应当杀掉的邪说。如今观察那些有这种议论的人,患病便赶快针灸,遇到危险便非常怕死;然而世俗的通病是不能尊崇真正的信仰,背弃经典诰言而去研究诸子之书。若不说出违反常理的巧妙辩论,就被称为朴拙鄙野,不是老庄之学。因此没有骨气、只取悦世俗的人,便漂流在不合事实的说法中,不能自己返回正道。老子把长生久视作为事业,而庄周却以在泥水中摇尾为可贵,不愿成为被捕捉的乌龟、披绣衣的牛,还要饿着肚子向河侯求粮;由此可知,他并不能真正把生死看成齐一。”
晚学不能考校虚实,偏据一句,不亦谬乎?且夫深入九泉之下,长夜罔极,始为蝼蚁之粮,终与尘壤合体,令人怛然心热,不觉咄嗟。若必有求生之志,何可不弃置不急之事,以修▯妙之业哉?其不信则已矣,其信之者,复患于俗情之不荡尽,而不能专以养生为意,而营世务之余暇而为之,所以或有为之者,恒病晚而多不成也。凡人之所汲汲者,势利嗜欲也。苟我身之不全,虽高官重权、金玉成山、妍艳万计,非我有也。是以上士先营长生之事,长生定可以任意。若未升▯去世,可且地仙人间,若彭祖老子止人中数百岁,不失人理之欢,然后徐徐登遐,亦盛事也。然决须好师,师不足奉,亦无由成也。昔汉太后从夏侯胜受《尚书》,赐胜黄金百斤,他物不可胜数;及胜死,又赐胜家钱二百万,为胜素服一百日。成帝在东宫时,从张禹受《论语》,及即尊位,赐禹爵关内侯,食邑千户,拜光禄大夫,赐黄金百斤;又迁丞相,进爵安侯。年老乞骸骨,赐安车驷马、黄金百斤、钱数万。及禹疾,天子自临省之,亲拜禹床下。章帝在东宫时,从桓荣以受《孝经》。及帝即位,以荣为大常少卿。天子幸荣第,令荣东面坐,设几杖,防百官及荣门生、生徒数百人,帝亲自持业讲说,赐荣爵关内侯,食邑五千户。及荣病,天子幸其家,入巷下车,抱卷而趋,如弟子之礼。及荣薨,天子为荣素服。凡此诸君,非能攻城野战,折冲拓境,悬旌效节【一作效洞】折连方转,元功骋锐绝域也,徒以一经之业,宣传章句,而见尊重巍巍如此。此但能说死人之余言耳,帝王之贵,犹自卑降以敬事之。世间或有欲试修长生之道者,而不肯谦下于堪师者,直尔蹴迮从求至要,宁可得乎?夫学者之恭逊驱走,何益于师之分寸乎?然不尔,则是彼心不尽;彼心不尽,则令人告之不力;告之不力,则秘诀何可悉得乎?不得已,当以浮浅示之,岂足以成不死之功哉!亦有人皮肤好喜,而信道之诚不根心神,有所索取,阳为曲恭,累日之间,怠慢已出。若值明智之师,且欲详观来者意态,试以淹久,故不告之以测其志,则若此之人,情伪行露,亦终不得而教之,教之亦不得尽言吐实,言不尽则为之无益也。陈安世者,年十三岁,盖灌叔本之客子耳,先得仙道。叔本年七十,皓首,朝夕拜安世,曰:「道尊德贵,先得道者则为师矣。吾不敢倦,执弟子之礼也。」由是安世告之要方,遂得仙去矣。夫人生先受精神于天地,后禀气血于父母,然不得明师告之以度世之道,则无由免死。凿石有余焰,年命已雕颓。由此论之,明师之恩,诚为过于天地,重于父母多矣,可不崇之乎?可不求之乎?抱朴子曰:「古人质直,贵行贱言,故为政者不尚文辨,修道者不崇辞说。风俗衰薄,外饰弥繁。方防既山集于儒门,而内书亦鞅掌于术家。初学之徒,即未便可授以大要,又亦人情以本末殷富者为」快,故后之知道者,干吉、容嵩、桂帛诸家,各着千数篇,然率多教诫之言,不肯为人开显大趋向之指归也。其指真之诀,或但口传,或不过防尺之素,在领带之中,非随师经久、累勤历试者不能得也。猥杂弟子,亦各随其用心之疎密、履苦之久远,察其聪明之所逮,及材力之所能办,各有所授。千百岁中,时有尽其囊枕之中、肘腋之下秘要之防耳。或但将合成药以分之,足以使之不死而已,而终年不以其方文传之。故世之道士,知金丹之事者,万无一也。而管见之属,谓仙法当具在于纷纭之书,及于祭祀拜伏之间而已矣。夫长生制在乎生命,非祠醮之所得也。昔秦汉二代,大兴祈祷,所祠太乙、五神、陈宝、八仙之属,动用牛羊谷帛,钱费亿万计,无所益,况于匹夫德之不备、体之不养,而欲以三牲酒肴,祝愿▯神,以索延年,惑亦甚矣。或颇有好事者,诚欲为道,而不能勤求名师、合作异药,而但昼夜诵讲不要之数千百卷,诣老无益,便谓天下果无仙法。或举门扣头,以向空坐,烹宰牺牲,烧香请福,而病者不能愈,死丧相袭,破产竭财,一无其效,终不悔悟,自谓未笃。若以此之勤,求知方之师,以此之费,给买药秘术之直者,亦必得神仙长生度世也。何异诣老空耕石田,而望千仓之收,用力虽勤,不得其所也。所谓适楚而道燕,马虽良而不到,非行之不疾,然失其道也。或有性信而喜信人,其聪明不足以校练真伪、揣测深浅,所博涉素狭,不能赏物。后世顽浅趣得一人,自誉之子云:「我有秘书。」便守事之。而庸人小儿,多有外托有道之名,名过其实,由于夸诳,内抱贪浊,惟利是图。所有请为,辄强喑鸣俛仰抑扬,若所知宝秘之深,而不可得之状。
译后世学习的人不能考察真伪,只片面依据一句话,岂不是荒谬吗?况且深入九泉之下,面对无尽的漫漫长夜,开始成为蝼蚁的食物,最终与尘土泥壤合为一体,想起来令人悲痛心热,不由得感叹。假如确实有求生的志向,怎么可以不舍弃那些不急迫的事情,来修习玄妙的事业呢?不相信,那也就算了;相信的人,又苦于世俗情欲不能完全荡除,不能专心把养生作为志业,只能在经营世俗事务的余暇中修习,所以有些人虽然修炼,常常还是因为开始太晚而大多不能成功。凡人急切追逐的,不过是权势、利益和嗜欲。假如我的身体不能保全,即使高官重权、金玉堆成山、美女有万千,也都不是我的。因此上等根器的人先经营长生之事;一旦长生确定,就可以任意安排人生。若还没有升玄离世,也可以暂且作为地仙生活在人间;即使像彭祖、老子那样只在人间活几百岁,也不失去作为人的欢乐,然后再慢慢升遐,也是一件盛事。然而决定必须有好老师;不能恭敬奉事老师,也就没有办法成功。从前汉太后跟随夏侯胜学习《尚书》,赐给夏侯胜黄金百斤以及数不清的其他财物;夏侯胜死后,又赐给他的家人钱二百万,并为夏侯胜穿素服一百天。汉成帝在东宫时跟随张禹学习《论语》,即位后,赐张禹关内侯爵位,食邑千户,任命为光禄大夫,赐黄金百斤;后来又升任丞相,进爵为安侯。张禹年老请求退休,皇帝赐给他安车、驷马、黄金百斤和数万钱。张禹生病时,天子亲自前去探视,在他的床下亲自拜见。章帝在东宫时,跟随桓荣学习《孝经》。章帝即位后,任命桓荣为太常少卿。天子到桓荣家,让桓荣面向东坐,设置几案手杖,召集百官以及桓荣的数百名门生弟子;皇帝亲自拿着书讲说,赐桓荣关内侯爵位,食邑五千户。桓荣生病时,天子到他家去,进入巷中便下车,抱着书卷快步走入,行弟子拜见老师的礼节。桓荣去世时,天子为他穿素服。这些人都不是能够攻城野战、击退敌军、拓展疆土、悬旌立功、在边远地区建立卓越功勋的人,只不过因为有一门经学的学业,能够宣讲章句,便受到如此崇高的尊重。他们所能做的只是讲说古代死人的遗言罢了,帝王的尊贵尚且亲自谦下,恭敬地奉事他们。世间有人想尝试修炼长生之道,却不肯对足以为师的人谦卑恭敬,只是仓促逼迫地来求取最高要诀,这怎么可能得到呢?学习者恭敬谦逊、奔走服役,难道会损害老师分毫吗?然而不这样做,就说明他的心意不够尽诚;心意不够尽诚,别人告诉他时就不会尽力;告诉他时不尽力,秘诀怎么可能全部得到呢?不得已时,只能把浮浅的内容给他看,哪里足以成就不死的功业呢?也有人表面上显得和善讨喜,但信道的诚心没有深入心神;一有索求,就假装曲意恭敬,过了几天,怠慢的态度便显露出来。假如遇到明智的老师,想要详细观察来人的心意和姿态,故意长久拖延,不告诉他,以此考察他的志向,那么这种人的真情假意一旦显露出来,最终也不会得到教导;即使教他,也不会把话全部说尽、把实情全部吐露;不能把话说尽,修炼也就没有益处。陈安世十三岁,大概是灌叔本的门客之子,先得到了仙道。灌叔本七十岁,头发全白,却早晚向陈安世行拜礼,说:“道尊德贵,先得道的人就是老师。我不敢懈怠,正是履行弟子之礼。”因此陈安世把要诀传给他,他终于得道成仙而去。人先从天地禀受精神,后来又从父母禀受气血;但如果没有明师把超度世俗、免死的方法告诉他,就没有办法免于死亡。就像凿开的石头还留有余火一样,人的年命已经凋败衰颓。由此说来,明师的恩德确实超过天地,远远重于父母,难道不应尊崇他吗?难道不应寻求他吗?抱朴子说:“古人质朴正直,重视实行而轻视言辞,所以治理政事的人不崇尚文辞辩说,修道的人也不推重辞藻言论。” 风俗衰败浅薄,外在装饰越来越繁多。方术防术既已大量聚集在儒门之中,内书也在术士之家堆积如山。初学的人,不能立刻把根本要诀传给他;而且人情往往把本末丰盛、著述繁多当作痛快,所以后世懂得道的人,如干吉、容嵩、桂帛等各家,分别著书上千篇,但大多是教诫之言,不肯为人揭示大道的主要趋向和最终归宿。那些指示真道的口诀,有的只靠口头传授,有的不过藏在尺把长的白绢中,放在衣领或腰带里面;不是长期跟随老师、累积勤苦、历经考验的人,不能得到。众多杂乱的弟子,也各自根据用心的疏密、履行艰苦的久暂,考察其聪明所能达到的程度,以及才力所能办到的事情,分别传授不同内容。千百年间,偶尔有人把囊枕之中、肘腋之下的秘要全部传尽罢了。有的人只是把炼成的药分给弟子,足以使弟子不死而已,却始终不把药方文字传给他。因此世上的道士,知道金丹之事的,万个人中没有一个。可是见识狭窄的人却认为,仙法应当全都在纷繁的书籍里,以及祭祀、拜伏之间。长生取决于生命本身,并不是祠醮能够得到的。从前秦、汉两代大兴祈祷,祭祀太乙、五神、陈宝、八仙等神灵,动用牛羊、谷物、帛匹,钱财耗费以亿万计,却没有得到任何益处。何况普通人德行不完备、身体不保养,却想用三牲酒肴向鬼神祝愿,求取延年,实在太迷惑了。” 有些好事之徒确实想修道,却不能勤奋寻求名师、合作炼制异药,只是昼夜诵读讲说数千上百卷无关紧要的书,直到老去仍然没有益处,便说天下果然没有仙法。有的人举家叩头,面对空坐之处祈求,宰杀牲畜,焚香求福;但病人不能痊愈,死亡接连发生,家产破尽、财物耗竭,丝毫没有效果,最终仍不悔悟,只说自己还不够笃诚。假如把这样的勤劳用来寻求懂得方术的老师,把这样的费用拿来购买药物和秘术,那么也一定能够获得神仙长生、超度尘世的方法。这和到老年还白白耕种石田,却希望收获千仓粮食有什么不同?用力虽然勤苦,却没有用在正确的地方。所谓想到楚国去却走向燕国,马即使良好也到不了目的地;不是走得不快,而是走错了道路。有的人天性轻信、喜欢相信别人,聪明不足以考察验证真伪、揣度深浅,平素见闻又狭窄,不能鉴别事物。后世有些顽劣浅薄的人偶然得到一个人,便自我吹嘘说:“我有秘书。”于是守着此人奉事不离。庸人小儿中,有很多人对外假托有道之人的名号,名声超过实际,靠夸大欺骗来成名;内心却怀着贪婪污浊,只图利益。凡有人来请求,他们就故意装作吞吐不言、俯仰抑扬,好像自己所知道的宝贵秘密极其深奥,不可轻易得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卷〕
其有请,从其所求,俛仰含笑,或许以顷后,故使学者欲罢而不能,自谓事之未勤,而礼币之尚轻也。于是笃信之心尤加恭肃,赂以珠玩,为之执奴仆之役,不辞负重涉远,不避经险履危,欲以积劳自效,服苦求哀,庶有异闻,而虚引岁月,空委二亲之供养,捐妻子而不恤,戴霜蹈冰,连年随之,而妨资弃力,卒无所成。彼初诚欺之,末或惭之,懵然体中,实自空罄,短乏无能,法以相教?将何法以成人乎?余目见此辈不少,可有十余人,或自号高名,久居于世,世或谓之已三四百岁,但易名字,诈称圣人,托于人间,而多有承事之者。余但不喜书其人之姓名耳。颇游俗间,凡夫不识妍▯,为共称扬,增长妖妄,为彼巧伪之人,虚生华誉,歙习遂广,莫能甄别。故或令高人偶不留意澄察,而但任两耳,误于后学,常由此辈,莫不使人叹息也。毎见此曹欺诳天下,以规势利者,迟速皆受殃罚,天▯虽疎,终不漏也。但误有志者,可念耳。世人多逐空声,鲜能校实,闻甲乙多弟子,至以百许,必当有异,便载驰竞逐,赴为相聚守之徒,妨工夫以崇重彼愚陋之人也。而不复寻精,彼得门人之力,或以致富,辨逐之虽久,犹无成人之道。愚夫故不知此人不足可事,何能都不与悟?自可悲哉!夫搜寻仞之垄,求干天之木,漉牛迹之中,索吞舟之鳞,用日虽久,安能得乎?嗟乎!将来之学者,虽当以求师为务,亦不可以不详择为急也。陋狭之夫,行浅德薄,功防缘少,不足成人之道,亦无功课以塞人重恩也。深思其▯,勿令徒劳也。抱朴子曰:「诸虚名之道士,既善为诳诈以欺学者,又多防短慝愚,耻于不知,阳若博涉已足,终不肯行求请问于胜己者,蠢尔守穷,面墙而立,又不但拱默而已,乃复憎忌于实有道者而谤毁之,恐彼声名之过己也。此等岂有意于长生之法哉?为欲以合致弟子,图其财力,以快其情欲而已矣。而不知天高▯卑,其后必受斯殃也。夫贫者不可妄云我富也,贱者不可虚云我贵也,况道德之事实,无而空养门生弟子乎?凡俗之人,犹不宜懐妬善之心,况于道士,尤应以忠信快意为生者也,云何当以此之徶然,函胸臆间乎?人自不能闻见神明,而神明之闻见己之甚易也。此何异乎在纱幌之外,不能察轩房之内,而肆其倨慢,谓人之不见己?此亦如窃钟枨物,铿然有声,恶他人闻之,因自掩其耳者之▯也。而聋瞽之存乎精神者,唯欲专擅华名,独聚徒众,外求声价,内规财利,患疾胜己,乃剧于俗人之争权势也。遂以唇吻为刃锋,以毁誉为朋党,口亲心疎,貌合行离,阳敦同志之言,阴挟蜂虿之毒,此乃天人所共恶,招祸之符檄也。夫读五经,犹宜不耻问下,以进德修业,日有缉熙;至于射御之粗伎,数书之浅功,农桑之陋事,规矩之小术,尚须师授以尽其理,况营长生之法,欲以延年度世,斯与救防死事无异也,何可务惜请受之名,而永受无知之困,至老不改,临死不悔?此亦天民之笃暗者也,令人代之惭悚,为之者独不顾形影也?为儒生尚当兀然守朴,外托质素,知而如否,有而如无,令庸儿不得尽其称,而不问不对,对必辞让而后言,何其为道士之人,强以不知为知,以无有为有,虚自▯耀,以图奸利者乎?迷而不知返者,愈以遂往,若有以行此者,想不耻故也。吾非苟为此言,诚有为而兴,所谓疾之而不能默然也。徒愍念虑人,不忍见婴儿之投井,不御苦口,其危至矣,不俟脉诊而可知者也。抱朴子曰:设有死罪,而人能救之者,必不为之吝劳辱而惮卑辞也,必获生生之功也。今杂猥道士之辈,不得金丹大法,必不得长生,可知也。虽治病有起死之效,绝谷则积年不饥,役使▯神,坐在立亡,瞻视千里,知人盛衰,发沈祟于幽翳,知祸福于未萌,犹无益于年命也。尚羞行请求,耻事先达,是惜一日之屈,而甘防极之庸,是不见事▯。者也。古人有言曰:「生之于我,利亦大焉。论其贵贱,虽爵为帝王,不足以此法比焉;
译有人来请求,他们便顺着对方的要求,俯仰含笑,或者答应过一会儿再说,故意使求学者想放弃却又不能放弃,让他自己认为是事情做得还不够勤苦,礼物财帛还不够轻重。于是求学者的笃信之心更加增强,态度更加恭敬庄重,用珠玉玩物行贿,替对方承担奴仆般的劳役;不辞负重跋涉远方,不避经过险地、踏行危途,想用长期劳苦来证明自己,忍受艰苦以求怜悯,希望听到不同寻常的教诲。结果只是虚度年月,白白耽误奉养父母,抛弃妻子也不顾,顶霜踏冰,连续多年跟随他,妨碍了资财、耗弃了力量,最终却一事无成。那个人起初诚心欺骗他们,后来有的或许感到惭愧;可是自己已经懵懂无知,实际上空空耗尽,短缺乏力、什么也不能做,又有什么方法可以教人?将用什么方法来成就别人呢?我亲眼见过这类人不少,大概有十几个人;有的自称享有很高名声,长久居留世间,世人有时说他们已经活了三四百岁。他们只是改换姓名,诈称圣人,假托在人世间,却有很多人奉事他们。我只是不喜欢把这些人的姓名写出来罢了。他们颇多游走于世俗之间,凡夫不能辨识美丑真伪,反而一同称赞,助长妖妄,使这些巧诈虚伪的人徒然产生华美声誉,附和传播越来越广,没有人能够辨别。因此有时即使高明的人偶然没有留心澄清考察,只听信两耳,也会被这些人误导后学,这无不令人叹息。” 我每次看见这类人欺骗天下、图谋权势利益,迟早都会受到灾祸惩罚;天网虽然稀疏,最终也不会漏掉他们。只是他们误导有志求道的人,实在令人怜悯。世人多半追逐空洞的声名,很少能够核验实际;听说甲乙有很多弟子,甚至达到一百人左右,就一定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载车奔驰、争相追逐,赶去聚集在他门下,成为守候奉事他的徒众,妨碍自己的功夫,反而抬高尊崇那个愚陋之人。之后也不再寻求精深的道理;那个人依靠门人的力量,或者因此致富;即使追随辨别了很久,仍然得不到成就人的方法。愚夫却不知道此人不值得奉事,怎么能够始终不醒悟呢?实在可悲!搜寻几仞高的田垄,却想找到直冲云天的大树;在牛蹄印大小的水洼中滤水,却想找到能吞舟的大鱼;即使耗费很长时间,怎么可能得到呢?唉!后来的求学者虽然应当把寻求老师作为要务,也不可不把详细选择老师当作最紧要的事。见识鄙陋狭窄的人,行为浅薄、德行微薄,功业和缘分都少,不足以成就人的道业,也没有什么功课可以报答别人重大的恩德。应当深思其中的道理,不要让自己白白劳苦。抱朴子说:“那些徒有虚名的道士,既善于制造欺骗来蒙蔽求学者,又大多短浅而愚昧;他们以无知为耻,假装自己已经广泛涉猎、学问足够,始终不肯向胜过自己的人请教求学,愚蠢地守着自己的贫乏,像面对墙壁一样站立;他们还不只是沉默而已,反而嫉恨真正有道的人,诽谤毁谤他们,害怕那些人的声名超过自己。” 这些人哪里是真心想求长生的方法呢?不过是想借此招收弟子,图谋他们的财力,以满足自己的情欲罢了。他们不知道天高地卑,日后一定会受到这种灾祸。贫穷的人不能妄称自己富有,卑贱的人不能虚称自己尊贵,何况道德的实际根本不存在,却还要白白养育门生弟子呢?普通人尚且不应怀有嫉妒善人的心,何况道士,更应以忠信和使人心悦为立身之本,怎么能把这种卑劣的心思藏在胸中呢?人自己不能听见、看见神明,而神明听见、看见人的一切却极其容易。这和人在纱帐之外,不能察觉轩房之内的情形,便放肆傲慢,以为别人看不见自己,有什么不同?这也像有人撞击钟物,铿然发出声音,却厌恶别人听见,于是反过来捂住自己的耳朵一样。那些精神上又聋又瞎的人,只想独自专擅华美的名声,独自聚集徒众;对外追求声望身价,对内图谋财利;他们担心疾病胜过自己的人,竟比世俗之人争夺权势更加激烈。于是把嘴唇当作刀锋,以毁誉结成朋党;表面亲近,内心疏远;外表同心,行为却相离;表面上说着敦厚的同志之言,暗中却怀着蜂蝎般的毒害。这是上天和人共同厌恶的行为,是招来祸患的符檄。读五经,尚且应该不以向地位低下的人请教为耻,以此增进德业,使自己每天都有所积累光明;至于射箭、驾车这类粗浅技艺,数术书籍的浅近功夫,农桑的卑近事务,规矩法度的小技巧,尚且都需要老师传授才能穷尽其中的道理,何况经营长生之法,想要延长寿命、超度尘世,这同救治将死之人没有区别。怎么可以顾惜向人请教求受的名声,永远忍受无知的困苦,到老也不改,临死也不悔?这也是上天百姓中愚昧顽固的人,令人替他惭愧惊惧;难道他自己就不顾念自己的形影吗?作为儒生,尚且应当坚定地守持朴实,外表保持质朴;知道却好像不知道,有却好像没有,使平庸之人不能穷尽地称赞自己;不问就不回答,回答时必先辞让然后才说话。为什么作为道士的人,反而强把不知道说成知道,把没有说成有,虚假地自我炫耀,以图谋奸利呢?迷惑而不知道返回正道的人,只会越来越沿着错误走下去;如果有人这样做,想来是因为根本不以此为耻。我不是随便说这些话,实在是有所感触而发言;正是因为憎恶这种弊病,不能默然不说。只是怜悯那些有思虑、有志求道的人,不忍看见婴儿掉进井里,却不能用苦口之言劝阻;危险已经到了不必等待诊脉就可以知道的地步。抱朴子说:假如有人犯了死罪,而有人能够救他,他一定不会因为怕劳苦受辱而吝惜,也不会因为说卑下的话而畏惧,必然会获得使生命得以延续的功效。如今那些杂乱卑劣的道士之流,得不到金丹大法,就一定不能长生,这是可以知道的。” 即使他们治病有使将死者复生的功效,即使绝食多年而不饥饿,即使能够役使鬼神、坐着使人死亡、站立使人灭亡,能够看见千里之外,知道人的盛衰,在幽暗处发出沉伏的祟邪,预知尚未萌发的祸福,这对延长寿命仍然没有益处。他们尚且以请教求受为羞,以侍奉先达为耻,只珍惜一天的屈身,却甘愿陷入终极的庸俗,这真是看不见事情的实质。古人说过:“生命对于我来说,利益最大。若论贵贱,即使爵位达到帝王,也不足以同这种方法相比;若论轻重,即使富有天下,也不足以拿天下来交换这种术法。”
论其轻重,虽富有天下,不足以此术易焉。」故有死王乐为生鼠之喻也。夫治国而国平,治身而身生,非自至也,皆有以致之也。惜短乏之虚名,耻师授之暂劳,虽曰不愚,吾不信也。今使人免必死而就戮刑者,犹欣然喜于去重而即轻,脱炙烂而保视息,甘其苦痛,过于更生矣。人但莫知当死之日,故不惭忧耳。若诚知之,而刖劓之事可得延期者,必将为之。况但躬亲洒扫、执巾竭力于胜己者,可以见教不死之道,亦何足为苦,而蔽者惮焉!假令有人耻迅走而待野火之烧爇,羞逃风而致沈溺于重渊者,世必呼之为不晓事也。而咸知笑其不避灾危,而莫怪其不畏偾祸,何哉?抱朴子曰:「昔者之着道书多矣,莫不务广浮巧之言,以崇▯虚之防,未有究论长生之阶径,箴砭为道之病痛,如吾之勤勤者也。实欲令迷者知返,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坠井引绠,愈于遂没。但惜养危病而距恶石者,不可如何耳。人谁无过?过而能改,日月之蚀,晞颜氏之子也。又欲使将来之好生道者,审于所托,故竭其忠告之良谋,而不饰淫丽之言。言发甚指切,笔不觉辞痛,惜在于长生,而折抑邪耳,何所索哉?」抱朴子曰:「深念学道艺养生者,随师不得其人,竟无所成,而使后之有志者,见彼之不得长生,因云天下之果无仙法也。凡欲度生,必不能苦身约己以修▯妙者,亦徒进失干禄之业,退无难老之功,内误其身,外沮将来也。仙之可学致,如黍稷之可播种得,甚炳然耳。然未有不耕而获嘉禾,未有不勤而获长生度世也。」杂应第十五或曰:「敢问断谷可以长生乎?凡有防法,何者最善与?」抱朴子答曰:「断谷只可省殽粮之费,不能独令人长生也。问诸曾断谷积久者云,差少病痛,胜于食谷时。其服术及饵黄精及禹余粮,日再服,久令人多气力,堪负担远行,身轻不困。其服诸石药一服守之十年五年者,及吞气、服符、饮神水辈,但为不饥耳,体力不任劳也。道书虽言欲得长生,肠中当清;欲得不死,肠中无滓。又云食草者善走而愚,食肉者多力而悍,食谷者智而不寿,食气者神明不死。此乃行气者一家之偏说耳,不可便孤用也。若欲服金丹大药,先不食百许日为快。若不能者,正尔服之,但得仙少迟耳,无大妨也。若遭世荒,敛▯山林,知此断谷法者,则可以不饿死。其不然也,则无急断,无可大益。又止人中断肉,闻肥鲜之气,皆不能不有欲于中心。若未绝俗委家,岩栖岫处者,固不能成遂。体五味,无致自苦,不如莫断谷而节量饥饱。近有一百许法,或服守中石药数十丸,便辟四五十日不饥。练松栢及术,亦可以守中,但不及大药,久不过十年以还。或辟一百二百日,或须日日服之乃不饥者,或先作美食极饱,乃服药以养所食之物,令不消化,可辟三年。欲还食谷,当以葵子猪膏下之,则所作美食皆下,不坏如故也。洛阳有道士董威辈,常止白社中,了不食。陈子叙共守事之,从学道积久,乃得其方,云:『日甘草、防风、壳实之属十许种捣为散,先服方寸匕,乃吞石子大如雀卵十二枚,足辟百日。辄更服散,气力颜色如故也。欲还食谷者,当服葵子汤下石子,乃可食耳。』又赤龙血、青龙膏,作之用丹砂、曾青水,以石内其中,复须臾石柔而可食也。若不即取,便消烂尽也。食此石以口取饱,令人丁壮。又有引石散,以方寸匕投一斗白石子中,以水合煮之,亦立熟如芋子,可食以当谷也。张太▯举家及弟子数十人▯居林虑山中,以此法食石十余年,皆肥健。但为须得白石,不如赤龙血、青龙膏,取得石便可用。又当煮之,有薪火之烦耳。或用符,或用水,或符水兼用,或用干枣日九枚、酒一二升者,或食十二时气,从夜半始,从九九至八八、七七、六六、五五而止。或春向东食岁星青气,使入肝;夏服荧惑赤气,使入心;四季之月食镇星黄气,使入脾;秋食太白白气,使入肺;冬服辰星黑气,使入肾。又中岳道士郄元节食六戊之精,亦大有效。假令甲子之旬有戊辰之精,则竟其旬十日,常向辰地而吞气,到后甲复向其旬之戊也。甘始法召六甲、六丁玉女,各有名字,因以祝水而饮之,亦可令牛马皆不饥也。
译所以才有“将死的王反而羡慕活着的老鼠”这样的比喻。治理国家而使国家安定,修治身体而使身体获得生机,都不是自然达到的,都是有所施行才取得的。爱惜短浅乏味的虚名,耻于接受老师传授时暂时的劳苦,即使说不上愚蠢,我也不相信。” 如今假如有人能够使一个本来必死的人免于死亡而接受刑戮,他仍会欣然高兴,因为从重刑转为轻刑,脱离灼烂之苦而保全一息生机;即使甘愿承受其中的苦痛,也胜过重新获得生命。人只是不能知道自己应当死亡的日期,所以不感到惭愧忧惧。假如确实知道死亡日期,而削足、割鼻之类的刑罚能够使死亡延期,他一定会去做。何况亲自洒扫服役,拿着毛巾、竭尽力量侍奉胜过自己的人,就可以得到不死之道的教导,这又有什么值得认为苦难的呢?可是愚昧的人却害怕这样做。假如有人以羞于快跑为理由,坐等野火把自己烧毁;又以逃避风势为羞,终于沉溺在深渊之中,世人一定会叫他不明事理。然而人人都知道嘲笑他不躲避灾难危险,却没有人奇怪他为什么不害怕招致祸患,这是为什么?抱朴子说:“从前著作道书的很多人,无不致力于扩大浮华巧饰的言辞,以推崇玄虚的说法;却没有人像我这样,穷究论述长生的阶梯道路,针砭修道之人的疾病和痛处。我实在是勤勤恳恳,只想让迷失的人知道返回正道;即使在东方失去,也还可以在西方收回;已经坠入井中,赶快拉绳救援,也胜过任其继续沉没。” 只是怜惜那些养护危重病体、远避恶石的人,实在也没有办法罢了。人谁没有过错?有过错而能够改正,就像日月有蚀,终会复明;这正是颜氏之子的情形。我又希望后来那些爱好养生之道的人,能够慎重选择所托付的老师,所以竭尽忠诚提出良策,而不粉饰淫丽之辞。言语一出,往往十分尖锐切实,下笔时不觉辞意沉痛,是因为珍惜长生之道,要折抑邪说罢了,哪里还求别的呢?」抱朴子说:「我深深想到,那些学习道术、修养生命的人,跟随老师却没有遇到真正合适的人,最终一事无成;后来有志于此的人见他们不能长生,便说天下果然没有仙法。凡想要度脱生命,却不能劳苦自身、约束自己来修习玄妙之道的人,也只是前进时失去求取禄位的事业,退后时又没有避免衰老的功效,内则误害自身,外则阻误后来的学道者。成仙是可以学习而达到的,就像黍稷可以播种收获一样,明白显著。然而,从来没有不耕耘就收获嘉禾的,也从来没有不勤苦就获得长生、度世之效的。」 杂应第十五 有人问:「请问断谷能够长生吗?各种辟谷方法中,哪一种最好?」抱朴子回答:「断谷只能节省饮食粮食的费用,不能单凭它使人长生。询问那些曾经长期断谷的人,他们说比吃五谷时少得多病痛。服食术、黄精和禹余粮,每天服两次,时间久了能使人气力增多,可以负重远行,身体轻快而不疲困。服食各种石药,一服守持五年、十年的,以及吞气、服符、饮神水之类,都只能使人不感到饥饿,体力却不能胜任劳作。道书虽然说想长生,肠中应当清洁;想不死,肠中不能有渣滓。又说,吃草的人善于奔走而愚笨,吃肉的人力气大而强悍,吃五谷的人聪明而不能长寿,食气的人神明而不死。这只是行气一家的偏颇说法,不可马上孤立地采用。若要服金丹大药,先有约一百天不进食最为适宜。若做不到,也可以直接服用,只是成仙稍微迟些,并无大的妨碍。若遇到世间荒年,收敛进入山林,知道这种断谷法,便可以不饿死;若不是这种情况,就不必急着断谷,也没有多大益处。又有人只在人中断肉,听到肥美鲜食的气味,心中都不能没有欲念。」 如果还没有断绝世俗、舍弃家庭,居住在岩穴山岫之间,当然不能成就此事。既然身体还要承受五味,就不要自找苦吃;与其断谷,不如节制饥饱。近来大约有一百种方法:有的服守中石药数十丸,便能辟谷四五十日而不饥;炼服松柏和术,也可以守中,但不如大药,长久不过十年以内。有的能辟谷一百日、二百日;有的必须天天服药才不饥;有的先吃极其丰美的食物,吃到很饱,再服药来养护所吃之物,使它不消化,便能辟谷三年。想恢复吃五谷时,应当服葵子汤将药石泻下,这样先前吃的美食都会排出,仍旧没有败坏。洛阳有道士董威等人,常住在白社中,完全不吃东西。陈子叙曾和他们共同守持此事,跟随学习道术很久,才得到他们的方子,说:『甘草、防风、壳实之类约十种药,每日捣成散,先服方寸匕,再吞下十二枚雀卵大小的石子,足以辟谷一百日。随后不断服散,气力和面色都如常。想恢复吃五谷,应当服葵子汤把石子排下,然后才可以进食。』又有赤龙血、青龙膏,制作时用丹砂、曾青水,把石头放入其中,过一会儿石头就变软而可以食用;若不立即取出,便会全部消解腐烂。」 吃这种石头可以用嘴取得饱足,使人强壮。又有引石散,把一方寸匕投入一斗白石子中,加水一起煮,立刻就像芋子一样煮熟,可以食用以代替五谷。张太玄全家以及数十名弟子隐居在林虑山中,用这种方法吃石头十多年,都肥壮健康。不过必须得到白石;它不如赤龙血、青龙膏之处在于,取得石头便可使用,只是还要煮它,有柴火劳烦罢了。有的使用符,有的使用水,有的兼用符水;有的用干枣,每天九枚,或饮酒一二升;有的在十二时辰中食气,从半夜开始,依次由九九到八八、七七、六六、五五而止。有的在春天面向东方吸食岁星的青气,使它进入肝;夏天服食荧惑的赤气,使它进入心;四季月份食镇星的黄气,使它进入脾;秋天食太白星的白气,使它进入肺;冬天服食辰星的黑气,使它进入肾。中岳道士郄元节食六戊之精,也非常有效。比如甲子旬中有戊辰之精,就在这一旬十日内始终面向辰地吞气,到了下一个甲日,再面向这一旬所属的戊日。甘始的方法是召请六甲、六丁玉女,各有名字,便用它们祝水后饮用,也可以使牛马都不饥饿。」
或思脾中神名,名黄裳子,但合口食内气,此皆有真效。余数见断谷人三年、二年者多,皆身轻色好,堪风寒暑湿,大都无肥者耳。虽未见数十岁不食者,然人绝谷不过十许日皆死,而此等已积载而自若,亦何疑于不可大久乎?若令诸绝谷者转羸极,常虑之,恐不可久耳。而问诸为之者,无不初时少气力,而后稍丁健,月胜一月,岁胜一岁,正尔可久无嫌也。夫长生得道者,莫不皆由服药吞气而达之者,而不妄也。夫服药断谷者,略无不先极也。但用符水及单服气者,皆四十日中疲瘦,过此乃健耳。郑君云:「本性饮酒不多,昔在铜山中绝谷二年许,饮酒数斗不醉。」以此推之,是为不食更令人耐毒,耐毒则是难病之候也。余因此问山中那得酒,郑君言:「先酿好云液,勿压漉,因以桂、附子、甘草五六种末合丸之,曝干,以一丸如鸡子许投一斗水中,立成美酒。」又有黄帝云液泉法,以蘖米及七八种药合之,取一升辄内一水中,如千岁苦酒之内水也,无或尽时,而味常好不变,饮之大益人。又符水断谷,虽先令人羸,然宜兼知者,倘卒遇荒年,不及合作。药物则符水为上矣。有冯生者,但单吞气断谷已三年,观其步陟登山,担一斛许重,终日不倦。又时时引弓,而略不言语言语,又不肯大声。问之云:「断谷亡精费气,最大忌也。」余亦屡见浅薄道士辈,为欲虚曜奇怪,招不食之名,而实不知其道,但虚为不啖羹饭耳。至于饮酒,日中斗余,脯腊、▯防枣、栗、鸡子之属,不绝其口。或大食肉而咽其汁,吐其滓,终日经口者数十斤,此直是更作美食矣。凡酒客但饮酒食脯,而不食谷,皆自堪半岁一岁而不蹙顿矣,未名绝谷耳。吴有道士石春,毎行气为人治病,待病者之愈,百日或十日乃食。吴景帝闻之曰:「此但不久必当饥死也。」乃召取锁闭,令人备守之。春但求三二升水,如此一年余,春颜色更鲜悦,气力如故。景帝问之:「可复堪防时?」春言:「无限,可数十年,但恐老死耳,不忧饥也。」乃罢遣之。按如春言,是为断谷不能延年可知也。今时亦有得春之法者。或问不寒之道,抱朴子曰:「或以立冬之日,服六丙六丁之符,或闭口行五火之炁千二百遍,则十二月中不寒也。或服太阳酒,或服紫石英米漆散,或先服雄丸一,后服雌丸二【别本先雌后雄】亦可堪一日一夕不寒也。雌丸用雌黄、曾青、▯石、磁石也;雄丸用雄黄、丹砂、石胆也。然此无益于延年之事也。」或问不▯之道,抱朴子曰:「或以立夏日服六壬六癸之符,或行六癸之气,或服▯水【一作冰】之丸,或服飞霜之散。然此用箫丘上木皮及五月五日中时北行黑蛇血,故少有得合之者也。唯防伯子、王仲都,此二人衣以重裘,曝之于夏日之中,周以十二炉之火,口不称▯,身不流汗,盖用此方者也。」或问辟五兵之道,抱朴子曰:「吾闻吴文皇帝曾从介先生受要道,云但知书北斗字及日月字,便不畏白刃。帝以试左右数十人,尝为先登锋陷阵,皆终身不伤也。」郑君云但诵五兵名,亦有验。刀名大房,虚星主之;弓名曲张,氐星主之;矢名彷徨,荧惑星主之;剑名大伤,角星主之;弩名远望,张星主之;防名大将军,参星主之也。临战时常细祝之。或以五月五日作赤灵符,着心前。或丙午日日中时,作燕君龙虎二囊符。岁符岁易之,月符月易之,日符日易之。或佩西王母兵信之符,或佩荧惑朱雀之符,或佩南极铄金之符,或戴却刃之符、祝融之符。或傅玉札散,或浴禁葱汤,或取牡荆以作六阴神将符,符指敌人。或以月蚀时刻,三千岁蟾蜍喉下有八字者血,以书所持之刃剑。或带武威符、荧火丸。或交锋刃之际,乘魁履防,呼四方之长,亦有明效。今世之人,亦有得禁辟五兵之道,往往有之。或问▯沦之道,抱朴子曰:「神道有五,坐在立亡其数焉。然无益于年命之事,但在人间无故而为此,则致诡怪之声,不足妄行也。可以备兵乱危急,不得已而用之,可以免难也。」郑君云:「服大▯符十日,欲▯则左转,欲见则右回也。」或以玉▯丸涂人身中,或以蛇足散,或懐离母之草,或折青龙之草以伏六丁之下,或入竹田之中而执大枢之壤,或造河龙石室而▯云盖之阴,或伏清冷之渊以过幽阙之径,或乘天一之马以游紫房,或登天一之明堂,或入玉女之金匮,或背辅向官立三盖之下,或投巾解履【缺文】胆煎及而衣符子居防【一作象】人清液桂梗六甲父母僻侧之胶防马泥丸木▯之子金商之艾,或可为小儿,或可为老翁,或可为鸟,或可为兽,或可为草,或可为木,或可为六畜,或依木成木,或依石成石,依水成水,依火成火,此所谓移形易貌,不能多▯者也。
译有的观想脾中之神,神名黄裳子,只需合口食纳内气,这些都有真实效验。我多次见过断谷三年、两年的人,大多身体轻快、面色良好,能够承受风寒暑湿,只是大都不肥胖罢了。虽然没有见过几十年不食的人,但普通人断绝五谷不过十多天就会死亡,而这些人已经积年累月仍然自如,对不能长久断谷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如果所有断谷的人都转而羸弱到极点,当然常常令人担忧,恐怕不能长久;但询问实际实行的人,没有不是开始时气力稍弱,后来逐渐强健,月月胜过上月,年年胜过上一年,这样自然可以长久而没有忧患。长生得道的人,没有不是由服药、吞气而达到的,这并非妄说。服药断谷的人,大略没有不先经历极度虚弱的。只是使用符水以及单纯服气的人,都在四十天内疲瘦,过了这段时间才强健。郑君说:『我本来饮酒不多,过去在铜山中断谷约两年,饮酒数斗也不醉。』由此推论,断食还能使人更加耐受毒物;能耐毒,正是难以生病的征候。我因此问山中哪里得到酒,郑君说:『先酿好云液,不要压榨过滤;再把桂、附子、甘草等五六种药研末合成丸,晒干。取一丸,约鸡蛋大小,投入一斗水中,立即成为美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又有黄帝云液泉法:把蘖米和七八种药合在一起,每次取一升放入一水中,就像把水加入千岁苦酒一样,永远不会用尽,味道常好而不变,饮用它对人大有益处。又有用符水断谷的方法,虽然开始会使人羸弱,但适合兼通此术的人;倘若突然遇到荒年,来不及制作药物,符水便最好。有人名叫冯生,只单纯吞气断谷已经三年;看他行走登山,担负一斛左右的重量,整天也不疲倦,又时时拉弓,几乎不说话,也不肯大声说话。问他原因,他说:『断谷会耗损精气,这是最大的禁忌。』我又多次见到浅薄的道士,为了虚饰奇异、博取不食的名声,实际上并不懂其中的道理,只是假装不吃羹饭罢了。至于饮酒,每天午间饮一斗多;脯腊、干肉、枣、栗、鸡蛋之类,口中从不停止。有的多吃肉而咽下肉汁,吐出渣滓,整天经过口中的肉有几十斤,这其实只是改作吃美食罢了。凡是酒客只饮酒吃肉脯而不吃五谷,都能自行支撑半年或一年而不衰惫,却不能称为断谷。吴地有道士石春,每次行气为人治病,要等病人痊愈,过一百天或十天才进食。」 吴景帝听说后说:「这样下去,他不久一定会饿死。」于是召来石春,把他锁禁起来,派人严密看守。石春只要求每天二三升水,就这样过了一年多,面色反而更加鲜明喜悦,气力也和原来一样。景帝问他:「还能再禁闭下去吗?」石春说:「没有限度,可以数十年,只是恐怕会老死罢了,不必担心饥饿。」于是景帝放走了他。按石春所说,可知断谷不能延长寿命。现在也有人得到石春的方法。有人问不寒之道,抱朴子说:「有的在立冬这天服六丙六丁之符;有的闭口运行五火之炁一千二百遍,便能在十二月中不感寒冷;有的服太阳酒;有的服紫石英米漆散;有的先服雄丸一丸,后服雌丸二丸【别本作先雌后雄】,也能一日一夜不寒。雌丸用雌黄、曾青、▯石、磁石;雄丸用雄黄、丹砂、石胆。但这些对延年没有益处。」有人问不热之道,抱朴子说:「有的在立夏日服六壬六癸之符;有的运行六癸之气;有的服玄水丸【一作冰】;有的服飞霜散。但这些方法要用箫丘上木皮和五月五日正午时向北行走所取得的黑蛇血,所以很少有人能够配成。」 只有防伯子、王仲都这两个人,穿着厚重的皮裘,在夏日中曝晒,四周围着十二座炉火,口中不说热,身体也不流汗,大概就是采用了这种方法。有人问避开五兵的方法,抱朴子说:「我听说吴文皇帝曾跟介先生学习要道,说只要知道书写北斗字和日月字,便不怕刀刃。皇帝拿身边数十人试验,他们曾经冲在最前面、陷入敌阵,却终身没有受伤。」郑君说,只诵读五兵的名称也有验证。刀名大房,由虚星主管;弓名曲张,由氐星主管;箭名彷徨,由荧惑星主管;剑名大伤,由角星主管;弩名远望,由张星主管;盾名大将军,由参星主管。临战时应当经常细声祝告它们。有的在五月五日制作赤灵符,佩在心前;有的在丙午日正午制作燕君龙虎二囊符。年符每年更换,月符每月更换,日符每日更换。有的佩戴西王母兵信之符、荧惑朱雀之符、南极铄金之符,或佩戴却刃之符、祝融之符;有的敷用玉札散,或沐浴禁葱汤,或取牡荆制作六阴神将符,把符指向敌人。」 有的在月食时,取三千岁蟾蜍喉下有八字者的血,书写在所持的刀剑上;有的佩带武威符、荧火丸;有的在刀刃交锋之际,乘魁履盾,呼唤四方之长,也有明显效验。现在世上也常有人得到禁避五兵的方法。有人问隐沦之道,抱朴子说:「神道有五种,坐着隐去、站着隐去等都包括在其中。然而这对寿命没有益处;若在人间无故施行,就会招来诡怪的声息,不值得妄自施行。可以在兵乱危急、不得已时使用,以免除灾难。」郑君说:『服大隐符十日,想隐去就向左转,想现身就向右转。』有的用玉屑丸涂在身体上,有的用蛇足散,有的怀藏离母之草,有的折青龙之草,伏在六丁之下;有的进入竹田,手执大枢之壤;有的建造河龙石室,隐身在云盖之阴;有的伏在清冷深渊中,通过幽阙之径;有的乘天一之马游于紫房;有的登天一明堂,进入玉女金匮;有的背辅向官,站在三盖之下;有的投巾解履【此处缺文】。胆煎及而衣符子居盾【一作象】人清液桂梗六甲父母僻侧之胶盾马泥丸木鬼之子金商之艾;有的可以变成小儿、老翁、鸟、兽、草、木或六畜;有的依附树木而成为树,依附石头而成为石,依附水而成为水,依附火而成为火。这就是所谓移形易貌,不能算作高深的隐形之术。」
或问魏武帝曾收左元放而桎梏之,而得自然解脱,以何法乎?抱朴子曰:「吾不能正知左君所施用之事。然历览诸方书,有月三服薏苡子和用三五阴丹,或以偶牙阳胞,或以七月七日东行跳脱防,或以五月五日石上龙子单衣,或衣夏至日霹▯揳,或以天文二十一字符,或以自解去父血,或以玉子余粮,或合山君目、河伯余粮、浮云渣以涂之,皆自解。然左君之变化无方,未必由此也。自用六甲变化其真形,不可得执也。或问曰:「为道者可以不病乎?」抱朴子曰:「养生之尽理者,既将服神药,又行气不懈,朝夕导引以宣动荣卫,使无辍阂,加之以房中之术,节量饮食,不犯风湿,不患所不能,如此可以不病。但患居人间者,志不得专,所修无恒,又苦懈怠不勤,不得不有疹疾耳。若徒有信道之心,而无益己之业,年命在孤虚之下,体有损伤之危,则三尸因其衰月危日,入绝命病乡之时,招呼邪气,妄延▯魅,来作殃害。其六厄并防,三刑同方者,其灾必大。其尚盛者,则生诸疾病;先有疹患者,则令发动。是以古之初为道者,莫不兼修医术,以救近祸焉。凡庸道士,不识此理,恃其所闻者,大致不关治病之方,又不能绝俗幽居,专行内事以却病痛。及病无以攻疗,乃更不如凡人之专汤药者。所谓进不得邯郸之步,退又失寿陵之义者也。余见戴霸、华佗所集《金匮》、《绿囊》、《崔中书黄素方》,及百家杂方五百许卷,甘胡、吕付、周始、甘唐通、阮南河等,各撰集暴卒备急方,或一百十,或九十四,或八十五,或四十六,世人皆为精悉不可加也。余究而观之,殊多不备,诸急病其尚未尽,又浑漫杂错,无其条贯,有所寻按,不即可得。而治卒暴之候,皆用贵药,动数十种,自非富室而居京都者,不能素储,不可卒办也。又多令人以针治病,其炙法又不明处所分寸,而但说身中孔穴荣俞之名。自非旧医备览《明堂流注偃侧图》者,安能晓之哉?余所撰百卷,名曰《玉局方》,皆分别病名,以▯相续,不相杂错。其九十三卷,皆单行径易,篱陌之间,顾盼皆药众急之病,无不毕备。家有此方,可不用医。医多承袭世业,有名无实,但养虚声以图财利。寒白退士所不可得使,使之者乃多误人。未若自闲其要,胜于所迎无知之医。医又不可卒得,得又不肯即为人使,使腠理之防,疾成膏肓之深祸,乃至不救。且暴急之病,而远行借问,率多枉死矣。或问:「将来吉凶安危去就,知之可前审,为有道乎?」抱朴子曰:「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占风气,布筹算,推三綦,步九宫,捡八卦,考飞伏之所集,诊訞讹于物▯,占休咎于▯防,皆下术常伎,疲劳而难恃。若乃不出帷幕而见天下,乃为入神矣。或以三皇天文,召司命、司危、五岳之君、阡陌亭长、六丁之灵,皆使人见之,而对问以诸事,则吉凶昭然存诸掌,无远近幽深,咸可先知也。或召六阴玉女,其法六十日而成,成则长可役使。或祭致八史,八史者,八卦之精也,亦足以预识未形矣。或服葛花及秋芒麻勃刀圭方寸匕,忽然如欲卧,而闻人语之以所不觉之事,吉凶立定也。或用明镜九寸以上自照,有所思存,七日七夕,则见神仙,或男或女,或老或少,一示之后,心中自知千里之外方来之事也。明镜或用一,或用二,谓之日月镜;或用四,谓之四规。四规者,照之时,前后左右各施一也。用四规所见来神甚多,或纵目,或乘龙驾虎,冠服彩色不与世同,皆有经图。欲修其道,当先暗诵所当致见诸神姓名位号,识其衣冠。不尔,则卒至而忘其神,或能惊惧,则害人也。为之率欲得静漠幽闲林麓之中,外形不经目,外声不入耳,其道必成也。三童九女节寿君、九首蛇躯百二十官,虽来勿得熟视也。或有问之者,或有诃怒之者,亦勿答也。或有侍从炜晔,力士甲卒,乘龙驾虎,箫鼓嘈嘈,勿举目与言也。但谛念老君真形,老君真形见,则起再拜也。老君真形者,思之,姓李名聃,字伯阳,身长九尺。」黄色身,嘴隆,鼻秀,眉长五寸,耳长七寸,额有三理,上下彻,足有八卦,以神▯为床,金楼玉堂,白银为阶,五色云为衣,重叠之冠,锋鋋之剑,从黄童百二十人,左有十二青龙,右有二十六白虎,前有二十四朱雀,后有七十二▯武,前道十二穷奇,后从三十六辟邪,雷电在上,晃晃昱昱,此事出于仙经中也。见老君,则年命延长,心如日月,无事不知也。或问坚齿之道,抱朴子曰:「能养以华池,浸以醴液,清晨建齿三百过者,永不揺动。其次则含地黄煎,或含▯胆汤,及蛇脂丸、▯石丸、九棘散,则已动者更牢,有虫者即愈。
译有人问魏武帝曾经收捕左元放,把他用刑具锁住,他却能够自然解脱,这是用了什么方法?抱朴子说:「我不能确切知道左君所施用的事情。但遍览各种方书,有的说每月三次服薏苡子并配用三五阴丹;有的用偶牙阳胞;有的在七月七日向东行走跳脱盾;有的在五月五日取石上龙子单衣;有的穿夏至日霹雳揳;有的使用天文二十一字符;有的用自解去父血;有的用玉子余粮;有的把山君目、河伯余粮、浮云渣合在一起涂抹,都能自行解脱。但左君的变化没有固定方法,未必是由于这些。他自己运用六甲改变真形,也就无法拘执。有人问:『修道的人可以不生病吗?』抱朴子说:『善于穷尽养生之理的人,既服神药,又不懈地行气,早晚导引以宣通、活动荣卫,使它们不停止、不阻塞;再加上房中之术,节制饮食,不触犯风湿,不做力所不能及的事,这样可以不生病。但居住在人间的人,往往心志不能专一,修行不能持久,又苦于懈怠不勤,因此不能不有疾病。若只有信道之心,却没有有益自身的修炼,年命处在孤虚之下,身体又有受损伤的危险,那么三尸便会趁着衰月危日、进入绝命病乡之时,招来邪气,妄引鬼魅,使它们前来作祸为害。』 如果六厄并临,三刑又同在一方,灾祸必定很大;若人的精气尚盛,便会产生各种疾病;若原先已有疾病,就会使它发作。因此,古代最初修道的人没有不兼修医术的,用来挽救眼前的祸患。普通庸俗的道士不懂这个道理,只倚仗自己听闻的道术,大多不懂治病的方法,又不能断绝世俗、幽居专修内事来抵御病痛。等到生病时无从攻治,反而不如普通人专心服用汤药。这就是所谓前进学不到邯郸人的步法,后退又丢失寿陵人的本领。我见过戴霸、华佗所汇集的《金匮》、《绿囊》、《崔中书黄素方》,以及百家杂方五百多卷;甘胡、吕付、周始、甘唐通、阮南河等人,各自编撰了治疗突然死亡、救急的方书,有的收一百一十方,有的九十四方,有的八十五方,有的四十六方,世人都认为它们精密详尽、无可增补。我研究查看后,发现它们很不完备,许多急病仍未收尽,而且内容混杂错乱,没有条理,想查找时不能立即得到。至于治疗突然暴发的病候,都要用昂贵药物,动辄数十种;若不是富裕人家而且住在京都,就不能预先储备,也无法临时办齐。又多让人用针治病,灸法却不说明部位和尺寸,只说身体中孔穴、荣穴、俞穴的名称。」 若不是旧日医生熟悉并备有《明堂流注偃侧图》,哪里能够明白这些呢?我所撰写的一百卷,名叫《玉局方》,都分别列出病名,按类别相续编排,不相混杂。其中九十三卷全是可以单独施行、简便易行的方子,在篱笆田陌之间,随手就能找到药物;各种急病无不完备。家中有这部方书,可以不用请医生。医生大多承袭世代职业,有名声而没有实际本领,只养成虚名来图谋财利;寒素退处的人不容易请到他们,请到他们又多半误人。不如自己熟悉其中要点,胜过请来无知的医生。医生又不能临时找到,找到了也不肯立即替人诊治,以致病邪由腠理深入,成为病入膏肓的深重祸患,终于无法救治。况且急暴之病,若还要远行求问,往往多枉死。有人问:「将来吉凶、安危、去留,能够预先知道并审定吗?有没有这样的道术?」抱朴子说:「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占察风气,布置筹算,推演三綦,步行九宫,检验八卦,考察飞伏所集之处,依据同类事物诊察妖讹,在龟策上占问休咎,这些都是低下的术数和寻常技艺,既疲劳又难以依靠。若能不出帷幕便看见天下,才算达到入神。有人用三皇天文,召来司命、司危、五岳之君、阡陌亭长和六丁之灵,都使人能够看见它们,并就各种事情加以询问,那么吉凶便清楚地掌握在手中;无论远近幽深,都可以预先知道。有的召请六阴玉女,这种方法六十日可以成就,成就后便能长久役使。有人祭祀而招来八史;八史是八卦之精,也足以预先知道尚未显现的事情。有人服葛花和秋芒麻勃,取刀圭方寸匕的剂量,忽然像要睡着一样,却能听到有人告诉他平时不知道的事情,吉凶立即确定。有人用九寸以上的明镜自照,同时有所思存,七日七夕之后便能看见神仙;神仙或男或女、或老或少,只显现一次,心中便自然知道千里之外将要发生的事情。明镜有时用一面,有时用两面,称为日月镜;有时用四面,称为四规。所谓四规,就是照镜时前、后、左、右各放一面。使用四规所看见的来神很多,有的纵目而来,有的乘龙驾虎;冠服和色彩都与世间不同,这些都有经书图录。想修炼这种道术,首先应当暗中诵记所要召见的诸神姓名、位号,认清它们的衣冠。否则神突然到来时会忘记它是谁,或者受到惊吓,这就会伤害人。施行此术大都要在寂静幽闲的山林之中,外界形象不进入眼睛,外界声音不进入耳朵,这样道术必定成功。三童九女节寿君、九首蛇躯百二十官,即使来了,也不得长久注视它们。」 有人来询问,也有人呵斥发怒,都不要回答。即使有侍从光彩耀目、力士甲卒,乘龙驾虎而来,箫鼓喧闹,也不要抬眼看他们或与他们说话。只要专心观想老君真形;老君真形出现后,就起身拜两拜。老君真形是:姓李,名聃,字伯阳,身高九尺,身体黄色,嘴唇隆起,鼻子秀美,眉长五寸,耳长七寸,额头有三条纹理上下贯通,脚上有八卦,以神龟为床,住在金楼玉堂,白银为台阶,以五色云作衣服,戴重叠的冠,佩锋鋋之剑,身后跟随黄童一百二十人;左边有十二条青龙,右边有二十六只白虎,前面有二十四只朱雀,后面有七十二只玄武,前面引导着十二只穷奇,后面跟随三十六只辟邪;雷电在上方,光彩晃耀。这些事情出自仙经。见到老君,就能延长年命,心如日月般明朗,没有什么事情不知道。有人问坚固牙齿的方法,抱朴子说:能用华池来养护牙齿,用醴液浸润,清晨叩齿三百次,牙齿永远不会摇动。其次,可以含服地黄煎,或含服玄胆汤,以及蛇脂丸、▯石丸、九棘散;已经松动的牙齿会重新牢固,有虫牙的也会痊愈。」
又服灵飞散者,则可令既脱者更生也。」或问聪耳之道,抱朴子曰:「能龙导虎引,熊经▯咽,燕飞蛇屈,鸟伸天俛地仰,令赤黄之景不去洞房,猿据兔惊,千二百至,则聪不损也。其既聋者,以▯▯薫之,或以棘头、羊粪、桂毛、雀桂成裹塞之,或以狼毒、治葛,或以附子、葱涕合内耳中,或以蒸鲤鱼脑灌之,皆愈也。」或问明目之道,抱朴子曰:「能引三焦之升【一作外】景,召大火于南离,洗之以明日,熨之以阳光,及烧丙丁洞视符,以酒和洗之,古人曾以夜书也。或苦酒煮芜菁子令熟,曝干,末服方寸匕,日三,尽一斗,能夜视有见矣。或以犬胆煎青羊、班鸠、石决明、充蔚、百花散,或以鸡舌香、黄连、乳汁煎注之,诸有百疾之在目者,皆愈,而更加精明倍常也。」或问登峻涉险远行不极之道,抱朴子曰:「惟服食大药,则身轻力劲,劳而不疲矣。若初入山林,体未全实者,宜以云珠粉、百华醴、▯子汤洗脚,及虎胆丸、朱明酒、天雄鹤脂丸、飞廉煎、秋芒、车前、泽防散用之旬日,不但涉远不极,乃更令人行疾,可三倍于常也。若能乘蹻者,可以周流天下,不拘山河。凡乘蹻道有三法:一曰龙蹻,二曰虎蹻,三曰鹿卢蹻。或服符精思,若欲行千里,则以一时思之。若昼夜十二时思之。」则可以一日一夕行万二千里,亦不能过此。过此当更思之,如前法。或用枣心木为飞车,以牛革结还剑以引其机。或存念作五蛇六龙三牛交罡而乘之,止升四十里,名为太清。太清之中,其气甚防,防能胜人也。师言:「鸢飞转高,则但直舒两翅,了不复扇摇之,而自进者,渐乘防气故也。龙初升阶云,其上行四十里,则自行矣。」此言出于仙人,而留传于世俗耳,实非凡人所知也。又乘蹻须长斋,绝荤菜,断血食,一年之后,乃可乘此三蹻耳。虽复服符思五龙蹻,行最远,其余者不过千里也。其高下去留皆自有法,勿得任意耳。若不奉其禁,则不可妄乘蹻,有倾坠之祸也。或曰:「《老子篇中记》及《龟文经》,皆言大兵之后,金木之年,必有大疫,万人余一。敢问避疫之道?」抱朴子曰:「仙人入瘟疫秘禁法,思其身为五玉。五玉者,随四时之色,春色青,夏赤,四季月【四季或作六月】黄,秋白,冬黑。又思冠金巾,思心如炎火,大如斗,则无所畏也。又一法,思其发散以被身,一发端辄有一大星缀之。又思作七星北斗,以魁覆其头,以罡指前。又思五脏之气,从两目出,周身如云雾,肝青气,肺白气,脾黄气,肾黑气,心赤气,五色纷错,则可与疫病者同床也。或禹步呼直日玉女,或闭气思力士操千斤锤,百二十人以自卫。或用射▯丸、赤车使者丸、冠军丸、徐长卿【药名也】散、玉函精粉、青牛道士熏身丸、崔【一作雀】文黄【一作星】散、草玉酒、黄庭丸、皇符、老子领中符、赤▯子桃花符,皆有良效者也。」黄白第十六抱朴子曰:「神仙经黄白之方二十五卷,千有余首。黄者,金也;白者,银也。古人秘重其道,不欲指斥,故▯之云尔。或题篇云庚辛,亦金也。然率多深防难知,其可解分明者少许尔。世人多疑此事为虚诞,与不信神仙者正同也。余昔从郑公受九丹及金银液经,因复受黄白中经五卷。郑君言:「曾与左君于庐江同山中试作,皆成也。」然而齐洁禁忌之辛苦,与金丹神仙药无异也。俗人多讥余好攻异端,谓余为趣欲通天下之不可通者。余亦何为然哉?余若此欲以奇事骋辞章于来世,则余所着外篇及杂文二百余卷,足以寄意于后代,不复须此。且此内篇皆直语耳,无藻饰也。余又知论此曹事,世人莫不呼为迂阔不急,未若论俗间切近之理,可合众心也。然余所以不能已于斯事,知其不入世人之▯而犹论着之者,诚见其效验,又所承授之师非妄言者。而余贫苦无财力,又遭多难之运,有不已之无赖,兼以道路逼塞,药物不可得,竟不遑合作之。余今告人言我晓作金银,而躬自饥寒,何异自不能行,而卖治躄之药,求人信之,诚不可得。然理有不如意,亦不可以一概断也。所以勤勤缀之于翰墨者,欲令将来好奇赏真之士,见余书而具论道之意耳。夫变化之术,何所不为?盖人身本见,而有▯之之法;▯神本▯而有见之之方能。为之者,往往多焉。水火在天,而取之以诸燧;铅性白也,而赤之以为丹;丹性赤也,而白之以为铅。云雨霜雪,皆天地之气也,而以药作之,与真无异也。至于飞走之属,蠕动之▯禀形造化,既有定矣。及其倐忽而易旧体,改更而为异物者,千端万品,不可胜论。人之为物,贵性最灵,而男女易形,为鹤为石,为虎为猿,为砂为鼋,又不少焉。
译又服用灵飞散,可以使已经脱落的牙齿重新生长。有人问聪耳的方法,抱朴子说:能行龙导虎引、熊经龟咽、燕飞蛇屈、鸟伸、天俯地仰,使赤黄之景不离开洞房;再作猿据兔惊,达到一千二百次,听力就不会减退。已经耳聋的人,可以用玄龟熏治;或用棘头、羊粪、桂毛、雀桂制成包裹塞入耳中;或用狼毒、治葛;或把附子、葱涕合在一起放入耳中;或蒸鲤鱼脑灌入耳内,都能痊愈。有人问明目的方法,抱朴子说:能引导三焦的升景【一作“外”】,从南离召来大火,用明日之光洗涤它,用阳光温熨它;并且烧丙丁洞视符,用酒调和后洗眼,古人曾凭此在夜间读书。或用苦酒煮芜菁子使其熟透,晒干研末,每日三次,每次服方寸匕,服完一斗,便能在夜间看见东西。或用犬胆煎青羊、班鸠、石决明、充蔚、百花散;或用鸡舌香、黄连和乳汁煎煮后滴入;凡眼睛上的各种疾病,都能治愈,而且视力会比平常更加精明。有人问登高山、涉险路、远行而不疲极的方法,抱朴子说:只有服食大药,才能使身体轻快、力气强劲,劳作而不疲倦。」 若刚进入山林,身体还没有完全充实,适宜使用云珠粉、百华醴、玄子汤洗脚,并服用虎胆丸、朱明酒、天雄鹤脂丸、飞廉煎、秋芒、车前、泽防散;使用十多天后,不仅能走远路而不疲极,还能使人行走迅速,速度可以达到平常的三倍。若能乘蹻,就可以周游天下,不受山河阻隔。乘蹻之道有三种方法:一叫龙蹻,二叫虎蹻,三叫鹿卢蹻。有的服符并专心存思;如果想走一千里,就在一个时辰内存思它;如果昼夜十二时都存思它,就可以一日一夜行走一万二千里,也不能超过这个限度。超过此限,就应当依照前法再次存思。有的用枣心木制作飞车,以牛皮缠结宝剑来牵引机括。有的存想五蛇、六龙、三牛交会于罡气之上而乘行,只能上升四十里,这叫太清。太清之中气很强,强气能够胜过人。师父说:『鸢鸟飞得越来越高时,只是直展两翅,完全不再扇动,却能自行前进,是逐渐乘借强气的缘故。龙开始登上云层台阶,向上行走四十里后,也就能自行飞行了。』这些话出自仙人,只流传在世俗间,实在不是凡人所能知道的。」 另外,乘蹻必须长期持斋,断绝荤菜和血食,一年以后才可以乘这三种蹻。即使再服符、存思五龙蹻,能行得最远;其他方法也不过一千里。升降、停留和离开都有各自的方法,不得任意而行。若不遵守禁忌,就不能妄自乘蹻,否则会有倾覆坠落的灾祸。有人说:「《老子篇中记》和《龟文经》都说,大兵之后、金木之年,必定有大瘟疫,万人中只能剩下一个。请问避疫的方法是什么?」抱朴子说:「仙人避瘟疫的秘禁法,是观想自身成为五玉。五玉随着四时颜色变化:春为青色,夏为赤色,四季月份【“四季”有本作“六月”】为黄色,秋为白色,冬为黑色。又观想头戴金巾,心如炎火,大小如斗,这样便无所畏惧。又有一种方法,观想头发披散覆盖全身,每一根发梢都有一颗大星连接。又观想自己成为七星北斗,以魁星覆盖头部,以罡星指向前方。再观想五脏之气从两眼发出,像云雾一样周遍全身:肝发青气,肺发白气,脾发黄气,肾发黑气,心发赤气,五种颜色交错纷呈,这样就可以和染疫的人同床而卧。有的施行禹步,呼唤直日玉女;有的闭气,观想力士手持千斤锤,由一百二十人护卫自己。」 还可以使用射鬼丸、赤车使者丸、冠军丸、徐长卿【药名】散、玉函精粉、青牛道士熏身丸、崔【一作“雀”】文黄【一作“星”】散、草玉酒、黄庭丸、皇符、老子领中符、赤▯子桃花符,这些都有良好效验。」 黄白第十六 抱朴子说:「神仙经中的黄白之方共有二十五卷、一千多首。所谓黄,就是金;所谓白,就是银。古人秘密而重视这种道术,不愿直说,所以隐约这样称呼。有的篇名题作“庚辛”,也指金。然而这些方法大多深奥隐晦、难以理解,其中能够解释得清楚明白的只有很少一部分。世人多怀疑此事是虚妄荒诞,这与不相信神仙的人完全相同。我过去跟随郑公学习九丹及金银液经,因而又接受了黄白中经五卷。郑君说:『我曾和左君在庐江同山中试着制作,都成功了。』然而斋戒洁净和禁忌的辛苦,与金丹神仙药没有差别。世俗人多讥笑我喜欢钻研异端,说我是偏要把天下不能通达的事情说通。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如果我想凭奇异的事情来为后世卖弄辞章,那么我所著的外篇和杂文已有二百多卷,足以把心意寄托给后代,不必再写这些。而且这部内篇都是直截了当的话,没有文采粉饰。我也知道谈论这一类事情,世人没有不说它迂阔而不急迫的;他们认为还不如讨论世俗间切近的道理,以迎合众人的心意。然而我之所以不能停止谈论此事,明知它不被世人接受却仍然著述,是因为确实看见过它的效验,而且传授给我的老师并不是妄言之人。」 只是我贫困,没有财力,又遭逢多难的时运,遇到许多不得已的困顿;再加上道路阻塞,药物无法取得,最终没有闲暇制作。如今我告诉别人说自己懂得制作金银,自己却饥寒交迫,这和自己不会走路却出售治疗跛足的药、请求别人相信自己,有什么不同?实在无法使人相信。然而事情的道理有时不能如愿,也不能因此一概断定。所以我不断把它缀辑在文字中,是希望将来那些喜爱奇异、欣赏真实的人,读到我的书,能够完全理解我论述此道的用意。变化的术法,有什么不能做的呢?人的身体本来显现,却有使它隐去的方法;鬼神本来隐形,也有使它显现的方法。施行这些方法的人,往往很多。水火存在于天,而可以用燧石等取出;铅的性质本来是白色,却能使它变红而成为丹;丹的性质本来是红色,却能使它变白而成为铅。云、雨、霜、雪都是天地之气,却可以用药物制作,和真正的云雨霜雪没有区别。至于飞禽走兽等有蠕动形体的生物,既然承受造化而成形,本来已经有一定形态;但它们忽然改变旧体、变成异物,千头万绪、万种万类,数说不尽。人作为万物之一,禀性最为尊贵灵妙;男女互相变形,变成鹤、石、虎、猿、砂、鼋的,也并不少见。」
至于高山为渊,深谷为陵,此亦大物之变化。变化者,乃天地之自然,何为嫌金银之不可以?」异物》作乎?譬诸阳燧所得之火,方诸所得之水,与常水火岂有别哉?蛇之成龙,茅糁为膏,亦与自生者无异也。然其根源之所缘由,皆自然之感致,非穷理尽性者不能知其指归,非原始见终者不能得其情状也。狭观近识,桎梏巢穴,揣渊妙于不测,推神化于虚诞,以周孔不说,坟籍不载,一切谓为不然,不亦陋哉!又俗人以刘向作金不成,便云天下果无此道,是见田家或遭水旱不收,便谓五谷不可播殖得也。成都内史吴大文,博达多知,亦自说昔事道士李根,见根煎铅钖,以少许药如大豆者投鼎中,以铁匙搅之,冷即成银。大文得其秘方,但欲自作,百日斋便为之,而留连在官,竟不能得,恒叹息言:「人间不足处也。」又桓君山言:「汉黄门郎程伟,好黄白术,娶妻得之方家女。伟常从驾出而无时衣,甚忧。妻曰:『请致两端缣。』缣即无故而至前。伟按枕中《鸿宝》作金不成,妻乃往视伟,伟方扇炭烧筒,筒中有水银。妻曰:『吾欲试相视一事。』乃出其囊中药少少投之,食顷发之,已成银。伟大惊曰:『道近在汝处,而不早告我,何也?』妻曰:『得之须有命者。』于是伟日夜说诱之,卖田宅以供美食衣服,犹不肯告伟。伟乃与伴谋挝笞伏之,妻辄告伟言:『道必当传得其人。得其人,道路相遇辄教之;如非其人,口是而心非者,虽寸断支解,而道犹不出也。』伟逼之不止,妻乃发狂,裸而走,以泥自涂,遂卒。近者前庐江太守华令思,高才达学,洽闻之士也,而事之不经者,多所不信。后有道士说黄白之方,乃试令作之,云以铁器销铅,以散药投中,即成银;又销以他药投之,乃作黄金。又从此道士学彻视之方,行之未百日,夜卧即便见天文及四邻,了了不觉复有屋舍篱障。又妾名瑶华者已死,乃见形与之言语如平生。又祭庙,闻庙神答其拜,床似动有声。令思乃叹曰:「世间乃定无所不」有五经虽不载,不可便以意断也。然不闻方伎者,卒闻此,亦焉能不惊怪也!又黄白术亦如合神丹,皆须斋洁百日已上,又当得闲解方书意合者,乃可为之,非浊▯之人及不聪明人、希涉术数者所辨作也。其中或有须口诀者,皆宜师授。又宜入于深山之中、清洁之地,不欲令凡俗愚人知之。而刘向于宫中作之,使宫人供给其事,必非斋洁者,又不能断绝人事,使不来往也。如此,安可得成哉!桓谭《新论》曰:「史子心见署为丞相史,官架屋,发吏卒及官奴婢以给之。作金不成,丞相自以力不足,又白傅太后。不复利于金也,闻金成可以作延年药,又甘心焉,乃除之为▯舍之北宫中,使者待遇。宁有作此神方,可于宫中而令凡人杂错共为之者哉!俗间染缯练,尚不欲使杂人见之,见之即坏,况黄白之变化乎!凡事无巨细,皆宜得要。若不得其法,妄作酒浆、酱醋、羹臛,犹不成,况大事乎!」余曾谘于郑君曰:「老君云:『不贵难得之货』,而至治之世,皆投金于山,捐玉于谷,不审古人何用金银为贵,而遗其方也?」郑君答余曰:「老君所云,谓夫披沙剖石,倾山漉渊,不远万里,不虑压溺,以求珍玩,以妨民时,不知止足,以饰无用,反欲为道,志求长生者,复兼商贾,不敦信让,浮深越险,干没逐利,不吝躯命,不修寡欲者耳。至于真人作金,自欲饵服之致神仙,不以致富也。故经曰:『金可作也,世可度也』。银亦可饵服,但不及金耳。」余难曰:「何不饵世间金银而化作之?作之则非真,非真可诈伪也。」郑君答余曰:「世间金银皆善,然道士率皆贫,故谚云:『无有肥仙人、富道士也』。师徒或十人或五人,亦安得金银以供之乎?又不能远行采取,故宜作也。又化作之金,乃是诸药之精,胜于自然者也。仙经云:『丹精生金』,此是以丹作金之说也。故山中有丹砂,其下多有金。且夫作金成,则为真物中表如一百炼不减,故其方曰:「可以为钉」,明其坚劲也。此则得夫自然之道也,故苟能之,何谓之诈乎?诈者,谓以曾青涂铁,铁赤色如铜;以鸡子白化银,银黄如金,皆外变而内不化也。夫芝菌者,自然而生,而《仙经》有以五石五木种芝,芝生取之,亦与自然之芝无异,俱令人长生。此亦作金之▯也。雉化为蜃,雀化为蛤,与自然者正同。故《仙经》曰:「流珠九转,父不语子,化为黄白,自然相使。」
译至于高山变成深渊、深谷变成丘陵,这也是巨大事物的变化。变化本来就是天地的自然规律,为什么要嫌金银不能制作成异物呢?譬如阳燧取得的火、方诸取得的水,和通常的水火难道有什么区别吗?蛇变成龙、茅草籽变成膏,也和自然生成的东西没有不同。然而它们根源所依凭的原因,都是自然感应所导致的;不是穷究事理、尽明本性的人,不能知道它的归旨;不是探究本始、看见终末的人,不能了解它的情状。见识狭窄、只知眼前的人,被巢穴般的局限束缚,揣测深奥玄妙为不可测,把神奇变化推说成虚妄,因为周公、孔子没有谈到,古籍没有记载,就一概说它不是真的,不也太鄙陋了吗?又有俗人因为刘向制作金而没有成功,便说天下果然没有这种道术;这就像看见农家有时遭遇水旱而没有收成,便说五谷不可能播种栽培收获。成都内史吴大文博学通达、见识广博,他自己说过去曾奉事道士李根,看见李根熬炼铅锡,把少量如大豆大小的药投入鼎中,用铁匙搅拌,冷却后就成为银。吴大文得到他的秘方,想亲自制作,斋戒一百日后便开始施行,但因留恋官务,最终没有成功,常常叹息说:『人间真是处处不足。』 桓君山又说:『汉代黄门郎程伟喜好黄白之术,娶了方士家的女儿为妻。程伟常随皇帝出行,却没有应时的衣服,十分忧虑。妻子说:请给我两端缣。缣帛随即无缘无故出现在面前。程伟按照枕中《鸿宝》的方法制作金而没有成功,妻子便去看他;当时程伟正在扇炭烧筒,筒中有水银。妻子说:我想试验一件事给你看。于是从囊中取出少量药投入水银中,过了一顿饭的工夫打开来看,已经变成银。程伟大惊说:道术明明就在你这里,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妻子说:得到这种道术必须有命数。于是程伟日夜诱劝她,卖掉田宅来供给美食衣服,她仍不肯告诉他。程伟便和同伴谋划捶打鞭笞逼她屈服,妻子总是告诉他说:道术一定要传给合适的人。遇到合适的人,即使在路上相逢也会教给他;若不是合适的人,口头答应而内心不诚,即使把身体斩断,术道也不会吐露。程伟逼迫不停,妻子于是发狂,裸体奔走,用泥涂抹自己,最终死去。近来前任庐江太守华令思,是才高学博、见闻广博的人,但对不合常理的事情多半不信。后来有道士谈黄白之方,他便试着让道士制作,说是用铁器熔化铅,把散药投入其中,就变成银;又把银熔化,投入另一种药,便变成黄金。他又向这个道士学习彻视之法,施行不到一百天,夜间躺下便能看见天文和四邻,清清楚楚,仿佛屋舍篱笆都不存在。他已死的妾名叫瑶华,竟能看见她的形体,和她像生前一样交谈。祭祀庙神时,还听见庙神回答他的拜礼,床仿佛震动并发出声音。华令思于是叹息说:『世间竟然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原文此处残缺】即使五经没有记载,也不能随意凭主观意旨断定它不存在。然而没有听说过方术的人突然听到这些,又怎么能不惊异呢!黄白术也和合成神丹一样,都必须斋戒洁净一百天以上,并且要遇到有空闲、能够理解方书意义而且合适的人,才可以施行;不是浊乱鄙陋的人,也不是不聪明、很少接触术数的人所能制作的。其中有些需要口诀,都应当由老师传授。还应进入深山、选择清洁的地方,不愿让世俗愚人知道。可是刘向却在宫中制作,让宫人供应并参与其事,必定不是斋洁之人;又不能断绝人事来往。这样怎么能够成功呢?桓谭《新论》说:史子心被任命为丞相史,官府给他建屋,并调发吏卒和官奴婢供他使用。他制作金没有成功,丞相认为自己力量不足,又把此事报告给傅太后。」 后来不再以金子本身为目的,只听说金子制成后可以用来制作延年药,便又甘心了,于是把他安置在北宫中的某处舍馆,使者供给待遇。哪里有能够制作这种神奇方术,却可以在宫中让凡人杂乱参与共同制作的道理呢?世俗间染缯练布,尚且不愿让杂人看见;一旦被看见就会败坏,何况黄白变化之术呢!凡事无论大小,都应当得到要领。若不得其法,胡乱制作酒浆、酱醋、羹臛尚且不能成功,何况这种大事呢!我曾问郑君说:『老君说“不贵难得之货”,在天下大治的时代,人们都把金投到山中、把玉丢进山谷。我不明白古人为什么把金银看得贵重,却又把制作它们的方法遗留下来?』郑君回答我说:『老君所说,是指那些披沙剖石、倾山漉渊,不远万里、不顾被压死或溺死,只为求取珍玩、妨害农时,不知满足,用无用之物装饰自己,反而还想修道的人;以及志在求长生,却又兼作商贾,不厚守诚信谦让,跋涉深水、越过险阻,冒险逐利,不顾惜身体性命,不修习寡欲的人。至于真人制作金,是想自己服食它以达到神仙境界,不是为了致富。所以经书说:“金是可以制作的,世人是可以度脱的。”银也可以服食,只是不如金。』 我质问说:『为什么不把世间的金银拿来服食,却要把它制作出来?制作出来的就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便可能是假造的。』郑君回答我说:『世间的金银都很好,但道士大多贫穷,所以谚语说:“没有肥胖的仙人,没有富裕的道士。”师徒有时十人,有时五人,哪里能得到足够的金银来供给他们呢?又不能远行采取得到,所以适宜制作。制作出来的金,是各种药物的精华,胜过自然生成的金。仙经说:“丹精生金”,这就是用丹制作金的说法。因此山中有丹砂的地方,地下大多有金。而且金一旦制作成功,就是真正的物质,内外如一,即使百炼也不会减少;所以它的方书说“可以用来制作钉子”,正说明它坚硬强劲。这就是取得自然之道;如果确实能够做到,怎么能说是欺诈呢?所谓欺诈,是用曾青涂在铁上,使铁呈现铜的红色;用鸡蛋清改变银,使银呈现黄金的黄色,这些只是外表改变,内部并没有变化。芝菌本来是自然生长的,而仙经有用五石五木种植芝的方法;芝长成后采来,也和自然生长的芝没有区别,都能使人长生。这也是制作金一类的事情。野鸡变成蜃、麻雀变成蛤,与自然生成的完全相同。所以《仙经》说:“流珠九转,父不告诉儿子,化为黄白,自然相互作用。”』
又曰:「朱砂为金,服之升仙者,上士也;茹芝导引,咽气长生者,中士也;飱食草木,千岁以还者,下士也。」又曰:「金银可自作,自然之性也;长生可学得者也。」《玉牒记》云:「天下悠悠,皆可长生也,患于犹豫,故不成耳。凝水银为金,可中钉也。」《铜柱经》曰:「丹砂可为金,河车可作银,立则可成,成则为真。子得其道,可以仙身。」黄山子曰:「天地有金,我能作之,二黄一赤,立成不疑。」《▯甲文》曰:「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古人岂欺我哉!但患知此道者多贫,而药或至贱而生远方,非乱世所得也。若戎盐、卤咸皆贱物,清平时了不直钱,今时不限价直而买之无也。羌里石胆,千万钱求一斤亦不可得。徒知其方,而与不知者正同,可为长叹者也。有其法者,则或饥寒无以合之,而富贵者复不知其法也。就令知之,亦无一信者;假令颇信之,亦已自多金银,岂肯费见财以市其药物,恐有弃系逐飞之悔,故莫肯为也。又计买药之价,以成所得之物,尤有大利,而更当斋戒辛苦,故莫克为也。且夫不得名师口诀,诚不可轻作也。夫医家之药,浅露之甚,而其常用效方,便复秘之。故方有用后宫游女、僻侧之胶、封君泥丸、木▯子、金商芝、飞君根、伏龙肝、白马汗、浮云滓、龙子丹衣、夜光骨、百花醴、冬邹斋之属,皆近物耳,而不得口诀,犹不可知,况于黄白之术乎?今能为之者,非徒以其价贵而秘之矣,此道一成则可以长生,长生之道,道之至也,故古人重之也。凡方书所名药物,又或与常药物同而实非者,如河上姹女非妇人也,陵阳子明非男子也,禹余粮非米也,尧浆非水也。而俗人见方用龙胆、虎掌、鸡头、鸭跖、马蹄、犬血、鼠尾、牛膝,皆谓之血气之物也;见用缺杯、覆盆、釜防、大防、▯箭、天钩【钩一作▯】则谓之铁瓦之器也;见用胡王使者、倚姑新妇、野文人、守田公、戴文浴、徐长卿,则谓人之姓名也。近易之草,或有不知,▯秘之方,孰能悉解?刘向作金不成,无可怪之也。及得其要,则复不烦圣贤大才而后作也,凡人可为耳。刘向岂凡人哉?直坐不得口诀耳。今将载其约而效之者,以贻将来之同志焉。当先取武都雄黄,丹色如鸡冠,而光明无夹石者,多少任意,不可令减五斤也。捣之如粉,以牛胆和之,煮之令燥。以赤土釜实一斗者,先以戎盐、石胆末荐釜中,令厚三分,乃内雄黄末,令厚五分,复加戎盐于上。如此相似至尽,又加碎炭火如枣核者,令二寸。以蚓蝼土及戎盐为泥,泥釜外,以一釜覆之,皆泥令厚三寸,勿泄。阴干一月,乃以马屎火煴之三日三夜。寒发,出鼓下其铜,铜流如冶铜铁也。乃令铸此铜以为筒,筒成,以盛丹砂水。又以马屎火煴之三十日,发炉鼓之,得其金,即以为筒,又以盛丹砂水。又以马屎火煴三十日,发取捣治之。取其二分生丹砂,一分并粉汞者,水银也,立凝成黄金矣。光明美色,可中钉也。作丹砂水法治丹砂一斤,内生竹筒中,加石胆、消石各二两,覆荐上下,闭塞筒口,以漆骨丸封之,须干,以内醇苦酒中,埋之地中深三尺,三十日成,水色赤,味苦也。《金楼先生所从青林子受作黄金法》:先锻锡,方广六寸,厚一寸二分,以赤盐和灰汁,令如泥,以涂锡上,令通厚一分,累置于赤土釜中。率锡十斤,用赤盐四斤,合封固其际,以马通火煴之三十日。发火视之,锡中悉如灰状,中有累累如豆者,即黄金也。内土瓯中,以炭鼓之,十炼之,并成也。率十斤锡,得金二十两。唯长沙、桂阳、豫章、南海土釜可用耳。彼乡土之人,作土釜以炊食,自多也。治作赤盐法用寒盐一斤,作寒水石一斤,又作寒羽理一斤,又作白▯一斤,合内铁器中,以炭火火之,皆消而色赤,乃出之,可用也。角里先生从稷丘子所授化黄金法:先以▯水石二分内铁器中,加炭火令沸,乃内汞多少自在,搅令相得,六七沸,注地上即成白银。乃取丹砂水、曾青水各一分,雄黄水二分,于防中加防火上令沸,数搅之令相得,复加炭火上令沸,以此白银内其中,多少自在,可六七沸,注地上,凝则成上色紫磨金也。治作雄黄水法治雄黄内生竹筒中一斤,取加硝石二两,覆荐上下,封以漆骨丸,内醇大醋【或作醇苦酒】中,埋之深三尺,二十日即化为水也。作曾青水方及▯石水同法,但各异筒中耳。小儿作黄金法
译又说:『朱砂变成金,服食它而升仙,是上士;食芝并导引、咽气而长生,是中士;食用草木,活到一千岁以内,是下士。』又说:『金银可以自己制作,这是自然的性质;长生是可以学习而得到的。』《玉牒记》说:『天下众人都可以长生,忧患在于犹豫不决,所以不能成功。凝结水银成为金,可以用来制作钉子。』《铜柱经》说:『丹砂可以制作金,河车可以制作银,立即施行便能成功;成功后就是真物。你得到它的道术,便可以凭仙身存在。』黄山子说:『天地间有金,我能够制作;二黄一赤,立即成功,毫无疑问。』《龟甲文》说:『我的命运掌握在自己,不掌握在天;还丹炼成金,可以存在亿万年。』古人难道会欺骗我吗?只是忧虑懂得这种道术的人大多贫穷,而药物有时极其低贱却生长在远方,乱世中无法得到。比如戎盐、卤咸都是低贱之物,清平时代完全不值钱,如今却不限价钱也买不到。羌地的石胆,即使出价千万钱求一斤,也无法得到。只是知道方子,却和不知道的人一样,实在值得长叹。有这种方法的人,有时又因饥寒而无法配制;富贵的人却反而不知道这种方法。』 即使让那些人知道了,也没有一个真正相信;假如稍稍相信,他们自己又已经拥有许多金银,哪里肯花现成的钱去购买药物,担心最后落得弃置财物、追逐虚幻的后悔,所以没有人肯做。再计算购买药物的价钱,与制作所得之物相比,固然有很大的利益,却还要斋戒并承受辛苦,所以也没有人能够实行。况且没有名师的口诀,实在不能轻率制作。医家的药方已经浅显外露到了极点,即使是平常使用而有效的方子,也还要加以秘藏。因此方书中所说的用后宫游女、僻侧之胶、封君泥丸、木鬼子、金商芝、飞君根、伏龙肝、白马汗、浮云滓、龙子丹衣、夜光骨、百花醴、冬邹斋等药物,其实都是近处常见之物;但没有口诀,尚且不能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何况黄白之术呢?如今能够制作的人,并不只是因为药物价值昂贵才把它秘藏;这种道术一旦成功便可以长生,而长生之道是道术的最高境界,所以古人重视它。凡方书所称的药物,有的虽然和通常的药物同名,实际上却不是同一种东西;例如河上姹女不是妇人,陵阳子明不是男子,禹余粮不是米,尧浆不是水。可是俗人看见方书使用龙胆、虎掌、鸡头、鸭跖、马蹄、犬血、鼠尾、牛膝等名称,都把它们说成是有血气的生物。」 看到使用“缺杯、覆盆、釜防、大防、▯箭、天钩【“钩”一作“▯”】”等名称的,就说这是铁瓦一类的器物;看到使用“胡王使者、倚姑新妇、野文人、守田公、戴文浴、徐长卿”等名称的,就说这是人的姓名。近世容易得到的草药,尚且有人不知道;那些幽深秘密的方术,又有谁能全部解释清楚呢?刘向炼金没有成功,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等到掌握了要领,就不必非要圣贤和大才之人才能制作,普通人也可以做。刘向难道是普通人吗?只是因为没有得到口诀罢了。现在我把其中的概要记载下来,并把亲自验证过的做法传给后世同道。先取武都雄黄,颜色要像鸡冠,光泽明亮且没有夹杂石块的,多少任意,但不能少于五斤。捣成粉末,用牛胆汁调和,煮到干燥。取能容一斗的赤土釜,先在釜底铺戎盐、石胆末,厚三分;再放入雄黄末,厚五分;上面再加戎盐。如此交替铺放,直到用完;再加碎炭火,炭块如枣核大小,厚二寸。用蚯蚓土和戎盐调泥,涂抹釜外;再用一个釜倒扣在上面,全部封泥,厚三寸,不要漏气。阴干一个月,再用马粪火煨三天三夜。寒发时,把铜取出;铜熔化后,就像冶炼铜铁一样。于是让人把这些铜铸成筒。筒制成后,用来盛丹砂水。又用马粪火煨三十天,开炉鼓风,得到其中的金属,就把它铸成筒,再用来盛丹砂水。又用马粪火煨三十天,取出捣碎研治。取其中两分生丹砂和一分与粉汞合并的物质,即水银,立刻就会凝结成黄金。光泽明亮、色彩美好,可以用来制作钉子。制作丹砂水的方法 加工丹砂一斤,放入生竹筒中,加入石胆、硝石各二两,上下覆盖铺垫,封闭筒口,用漆骨丸封好,等它干燥后,放入醇苦酒中,埋在地下三尺深处,三十天便制成。水呈赤色,味道苦。《金楼先生所从青林子受作黄金法》说:先锻炼锡,制成方圆六寸、厚一寸二分的锡板。用赤盐和灰汁调成泥状,涂在锡上,厚一分且涂匀,再层层放入赤土釜中。每十斤锡用赤盐四斤,把接缝全部封固,用马粪火煨三十天。打开查看,锡中全都像灰一样,其中有一团团如豆大的东西,那就是黄金。放入土瓯中,用炭鼓风炼烧,炼十次,便全部成为黄金。每十斤锡可得到金二十两。只有长沙、桂阳、豫章、南海的土釜可以使用。那些地方的居民平时就多用土釜做饭。制作赤盐的方法 用寒盐一斤,制成寒水石一斤;又制成寒羽理一斤;又制成白▯一斤。把它们合在一起放入铁器中,用炭火煅烧,都熔化而变成赤色,取出即可使用。角里先生从稷丘子那里传授的化黄金法:先把▯水石二分放入铁器中,加炭火使其沸腾;再加入多少任意的水银,搅拌使其融合,沸腾六七次,倒在地上就成为白银。再取丹砂水、曾青水各一分,雄黄水二分,放入防中,在炭火上加热至沸,反复搅拌使其融合;再放到炭火上煮沸,把这种白银放入其中,多少任意,煮沸六七次,倒在地上,凝结后便成为上等紫磨金。制作雄黄水的方法 把雄黄一斤放入生竹筒中,加入硝石二两,上下覆盖铺垫,用漆骨丸封好,放入醇厚的大醋【或作“醇苦酒”】中,埋入地下三尺深,二十天就化成水。制作曾青水方和▯石水,方法相同,只是分别使用不同的筒。小儿制作黄金的方法
作大铁筒,成中一尺二寸,高一尺二寸。作小铁筒,成中六寸,莹磨之。赤石脂一斤、硝石一斤、云母一斤、代赭一斤、硫黄半斤、空青四两、凝水石一斤,皆合捣细筛,以酰和涂之小筒中,厚二寸。分汞一斤、丹砂半斤、良非半斤。取良非法:用铅十斤,内铁盆中,居炉上,露灼之。铅销,内汞三两,早出者以铁匙抄取之,名曰「良非」也。搅令相得,以汞不见为候,置小筒中,云母覆其上,铁盖镇之。取筒居炉上,销铅注大筒中,没小筒中,去上半寸,取销铅为候。猛火炊之三日三夜,成,名曰「紫粉」。取铅十斤于铁器中销之,二十日上下,更内铜器中,须铅销,内紫粉也方寸匕,搅之,即成黄金也。欲作白银者,取汞置铁器中,内紫粉三寸以,上火令相得,注水中,即成银也。务成子法:作铁筒长九寸,径五寸,捣雄黄三斤、蚓蝼蠰等分,作合以为泥,涂筒中,使径三寸,匮口四寸,可加丹砂水二合,覆马通火上,令极干。内铜筒中,塞以铜合盖,坚以黄砂筑上,覆以蚓蠰重泥,上无令泄。置炉炭中,令有三寸炭。筒口赤,口寒发之,雄黄皆入着铜筒,复出入如前法。三斤雄黄精皆下入着筒中,下提取,与黄沙等分合作以为炉,炉大小自在也。欲用之,置炉于炭火中,炉赤,内水银,银动,则内铅其中,黄从旁起交中央,注之于地,即成金。凡作一千五百斤,炉力即尽矣。此金取牡荆赤黍酒渍之百日,即柔可和也。如小豆服一丸,日三服,尽一斤,三防伏尸,百病皆去,盲者视,聋者闻,老者即还年如三十时,入火不灼,百邪众毒、冷风暑湿不能浸人。尽三斤,则步行水上,山川百神皆来侍卫,寿与天地相毕。以杼血朱草煮一丸【杼一作樗】以拭目,皆即见▯及地中物,能夜书。以白羊血涂一丸投水中,鱼龙立出,可以取也。以青羊血涂一丸,丹鸡血涂一丸,悬都门上一里不疫。以涂牛羊六畜额上。皆不疫病,虎豹不犯也。以虎胆、蛇肪涂一丸,从月建土以掷敌人之军,军即便无故自乱,相伤杀而走矣。以牛血涂一丸,以投井中,井中即沸;以投流水,流水则逆流百步。以白犬血涂一丸,置六阴之地,投社庙舍中,其▯神即见,可以役使。以兔血涂一丸,置六阴之地,行厨玉女立至,可俟六七十人也。以鲤鱼胆涂一丸,持入水,水为之开一丈,可得气息水中。以行冒雨,衣不沾也。以紫苋煮一丸,含咽其汁,可百日不饥。以慈石煮一丸,内髻中,以击贼,白刃、流矢不中之;有射之者,矢皆自向也。以六丁、六壬上土并一丸,以蔽人中,则▯形。含一丸,北面向以喷火,火则灭。以庚辛日申酉时,向西地以一丸掷树,树木即日便枯。又以一丸禹步掷,虎狼蛇蝮皆即死。斫一丸,以书石,即入石;书金,即入金;书木,入木。所书皆彻其肌理,削不可去也。卒死未经宿,以月建上水下一丸,令入咽喉,并含水喷死人面,即活。以狐血、鹤血涂一丸,内爪中,以指万物,随口变化,即山行木徙,人皆见之,然而实不动也。凡作黄白,皆立太乙、元女、老子醮祭,如作九丹法,常烧五香,香不绝。又金成,先以三斤投深水中,一十斤投市中,然后方得恣其意用之耳。
抱朴子内篇卷三<子部,道家类,抱朴子内外篇》>
译制作一个大铁筒,内径一尺二寸,高一尺二寸;再制作一个小铁筒,内径六寸,并把它磨光。赤石脂一斤、硝石一斤、云母一斤、代赭一斤、硫黄半斤、空青四两、凝水石一斤,全部合在一起捣细过筛,用酰调和后涂在小筒内,厚二寸。取水银一斤、丹砂半斤、良非半斤。制作良非的方法是:用铅十斤,放入铁盆中置于炉上,露天烧炼。铅熔化后,加入水银三两,先浮出的部分用铁匙舀取,称为“良非”。搅拌使其融合,以看不见水银为标准,放入小筒中,上面覆盖云母,用铁盖压紧。把小筒放在炉上,熔化铅后注入大筒中,使铅没过小筒,距筒口上方留下半寸,以铅熔化为准。用猛火烧三天三夜,制成后称为“紫粉”。取铅十斤放入铁器中熔化,约二十天后,再放入铜器中;等铅熔化时,加入紫粉一方寸匕,搅拌,即成为黄金。若想制作白银,就把水银放入铁器中,加入紫粉三寸以上,加火使其融合,倒入水中,就成为白银。务成子的方法:制作铁筒,长九寸,直径五寸。把雄黄三斤、蚯蚓、蠰等量混合,调制成泥,涂在筒内,使筒径缩为三寸,筒口四寸;可加入丹砂水二合,覆盖马粪火煨烧,使其极度干燥。放入铜筒中,用铜合盖塞紧,再用黄砂夯实封牢,外面覆盖蚯蚓、蠰的重泥,不要让它漏气。放进炉炭中,筒外保持三寸厚的炭。筒口变红后,筒口寒发,雄黄就全部进入铜筒;再按照前面的方法反复进行。三斤雄黄精全部下入筒中后,取出,与黄沙等量混合制成炉,炉的大小任意。要使用时,把炉放在炭火中,等炉烧红,放入水银;水银一活动,就把铅放进去,黄色物质从旁边升起并交汇到中央,倒在地上就成为金。总共制作一千五百斤后,炉的效力就耗尽了。这种金用牡荆赤黍酒浸泡一百天,就会变软,可以调和服用。像小豆那么大的一丸,每日服三次;服完一斤,三防伏尸,百病都消除,盲人能看见,聋人能听见,老人立即恢复到三十岁时的年纪,进入火中也不会被灼伤,百邪和各种毒、冷风、暑湿都不能侵害身体。服完三斤,就能在水面上行走,山川百神都会前来侍卫,寿命与天地相终。用杼血和朱草煮一丸【“杼”一作“樗”】来擦眼睛,立即都能看见鬼以及地下的东西,并能在夜间书写。用白羊血涂一丸投入水中,鱼龙立刻浮出,可以捕取。用青羊血涂一丸、丹鸡血涂一丸,悬挂在都门上方一里处,可以避免疫病。把它涂在牛、羊等六畜的额头上,都不会染疫,虎豹也不侵犯。用虎胆、蛇脂涂一丸,从月建土上投向敌军,军队立即会无缘无故自行混乱,互相伤杀后逃走。用牛血涂一丸投入井中,井水立即沸腾;投入流水中,流水就会倒流一百步。用白狗血涂一丸,放在六阴之地,再投入社庙房舍中,鬼神立即显现,可以役使。用兔血涂一丸,放在六阴之地,行厨玉女立即到来,可以等候六七十人。用鲤鱼胆涂一丸,带入水中,水会为它分开一丈,可以在水中呼吸。用来出行遇雨,衣服不会沾湿。用紫苋煮一丸,含服其汁,可以一百天不感到饥饿。用磁石煮一丸,放在发髻中,用来击打盗贼,刀剑、流箭都不能伤害他;有人射箭,箭都会自动转向。用六丁、六壬上土和一丸混合,可以在人群中遮蔽自己,使自己隐形。含一丸,面向北方喷火,火就会熄灭。在庚辛日申酉时,面向西方把一丸投向树木,树木当天就会枯死。再用一丸施行禹步投出,虎、狼、蛇、蝮都会立即死亡。砍开一丸,用它在石上书写,字迹就会进入石中;在金上书写,字迹就会进入金中;在木上书写,就会进入木中。所写的字都深入其肌理,削刮也无法除去。人刚死还没有过一夜,用月建上的水灌下一丸,使其进入咽喉;再含水喷在死者脸上,便能复活。用狐血、鹤血涂一丸,放在指甲中,用手指向万物,万物便随口中所说而变化:在山中行走时,树木仿佛移动,人们都看见这种情形,但实际上树木并未移动。凡是制作黄白,都要设立太乙、元女、老子的醮祭,像制作九丹法那样,常烧五种香,使香火不断。金炼成后,先把三斤投入深水中,再把十斤投入市场,然后才可以任意使用它。《抱朴子内篇》卷三 <子部,道家类,《抱朴子内外篇》>
钦定四库全书抱朴子内篇卷四晋 ▯洪 撰登涉第十七或问登山之道,抱朴子曰:「凡为道合药,及避乱▯居者,莫不入山。然不知入山法者,多遇祸害。故谚有之曰:『太华之下,白骨狼籍。』皆谓偏知一事,不能博备,虽有求生之志,而反强死也。山无大小,皆有神灵,山大则神大,山小即小也。入山而无术,必有患害。或被疾病及伤刺,及惊怖不安,或见光影,或闻异声,或令大木不风而自摧折,岩无故而自堕落,打击煞人;或令人迷惑狂走,堕落坑谷;或令人遭虎狼毒防犯人,不可轻入山也。当以三月、九月,此是山开月。又当择其月中吉日佳时。若事久不得,徐徐须此月者,但可选日时耳。凡人入山,皆当先斋洁七日,不经污▯带升山符,出门作周身三五法。又五岳有受殃之岁,如九州之地,更有盛衰,受飞符煞气,则其地君长不可作也。按《州公城名录》,天下分野灾之所及,可避不可禳,居宅亦然,山岳皆尔也。又大忌:不可以甲乙寅卯之岁正月二月入东岳,不以丙丁巳午之岁四月五月入南岳,不以庚辛申酉之岁七月八月入西岳,不以戊己之岁四季之月入中岳,不以壬癸亥子之岁十月十一月入北岳。不须入太华、霍山、恒山、泰山、嵩高山,乃忌此岁,其岳之方面皆同禁也。又万物之老者,其精悉能假托人形,以▯惑人目而尝试人,唯不能于镜中易其真形耳。是以古之入山道士,皆以明镜九寸已上悬于背后,则老魅不敢近人。或有来试人者,则当顾视镜中,其是仙人及山中好神者,顾镜中故如人形;若是鸟兽邪魅,则其形貌皆见镜中矣。又老魅若来,其去必却行,行可转镜对之,其后而视之,若是老魅者,必无踵也。其有踵者,则山神也。昔张盖【一作盍】踏及偶高【一作豪】成二人,并精思于云台山石室中,忽有一人着黄练单衣葛巾,往到其前曰:「劳乎道士!乃辛苦幽▯于是二人顾视。镜中乃是鹿也,因问之曰:「汝是山中老鹿,何敢诈为人形?」言未绝,而来人即成鹿而走去。林虑山下有一亭,其中有▯每有宿者,或死或病。常夜有数十人,衣色或黄、或白、或黑,或男、或女。后郄【一作郅】伯夷者遇之,宿,明灯烛而坐诵经。夜半有十余人来,与伯夷对坐,自共摴蒱博戏。伯夷密以镜照之,乃是群犬也。伯夷乃执烛起,佯误以烛烬爇其衣,乃作燋毛气。伯夷懐小刀,因捉一人而刺之,初作人声,死而成犬,余犬悉走,于是遂绝,乃镜之力也。上士入山,持《三皇内文》及《五岳真形图》,所在召山神,及按▯录、石州社、及山卿宅尉问之,则木石之怪、山川之精不敢来试人。其次即立七十二精镇符,以制百邪之章,及朱官郎印、包元十二印,封所住之四方,亦百邪不敢近之也。其次执八岁威之节,佩老子玉防则山神可使,岂敢为害乎?余闻郑君之言如此,实复不能具知其事也。余师常告门人曰:「夫人求道,如忧家之贫,如愁位之卑者,岂有不得耶?但患志之不笃,务近忘远。闻之则悦,倔倔前席,未久则忽然若遗。毫▯之益未固,而丘山之损不已,亦安得穷至言之防妙,成防极之峻崇乎?」抱朴子曰:「入山之大忌,正月午、二月亥、三月申、四月戌、五月未【一作戌】六月夘七月甲子、八月申子、九月寅、十月辰未、十一月己丑、十二月寅。入山良日:甲子、甲寅、乙亥、己巳、乙夘丙戌、丙午、丙辰。巳上日大吉。」抱朴子曰:「按《九天秘记》及《太乙遁甲》云:入山大月忌三日、十一日、十五日、十八日、二十四日、二十六日、三十日;小月忌一日、五日、十三日、十六日、二十六日、二十八日。以此日入山,必为山神所试,又所求不得,所作不成。不但道士,凡人以此日入山,皆防害,与虎狼毒防相遇也。」抱朴子曰:「天地之情状,阴阳之吉防茫▯乎其亦难详也。吾亦不必谓之有,又亦不敢保其无也。然黄帝、太公皆所信仗,近达者严君平、司马迁皆所据用,而经传有治历明时、刚柔之日。古言曰:「吉日惟戊」,有自来矣。王者立太史之官,封拜置立,有事宗庙、郊祀天地,皆择良辰。而近才庸夫,自许脱俗,举动所为,耻防善日,不亦戆愚哉!毎伺令入山,不得其良时日,交下有其验,不可轻入也。按《玉钤经》云:「欲入名山,不可不知遁甲之秘术。」而不为人委曲说其事也。而《灵宝经》云:「入山当以保日及义日,若专日者大吉,以制日、伐日必死。」又不二之道也。余少有入山之志,由此乃行学遁甲书,乃有六十余卷,事不可卒精,故抄集其要,以为《囊中立成》,然不中以笔传。
译钦定四库全书 《抱朴子内篇》卷四 晋 ▯洪 撰 登涉第十七 有人问登山的方法。抱朴子说:“凡是修道合药,以及为躲避祸乱而隐居的人,没有不进入山中的。然而不知道入山方法的人,往往遭遇祸害。所以有谚语说:‘太华山下,白骨遍地。’这都是说只知道一件事而不能广泛准备的人,虽然有求生的志向,反而会强行送死。山无论大小,都有神灵;山大,神也大;山小,神也小。进入山中却没有方法,必定会有祸患。有的会得病或被刺伤,有的会惊恐不安;有的会看见光影,有的会听见怪异的声音;有时大树无风却自行折断,山岩无故自行坠落,打击人致死;有时使人迷乱狂奔,坠入坑谷;有时使人遭虎狼、毒防侵害。因此不可轻易进入山中。应当在三月、九月进入,这两个月是山开放的月份;还要选择当月的吉日良时。如果事情拖延,不能及时赶上这两个月,只要选择吉日良时即可。凡人入山,都应先斋戒清洁七天,不接触污秽,佩带升山符,出门时施行周身三五法。五岳又有承受灾殃的年份,如同九州之地也有盛衰;受到飞符煞气影响时,该地的君长不可前往。依《州公城名录》所载,天下各分野受到灾害波及的地方,只能躲避而不能禳解,住宅也是如此,山岳同样如此。” 还有重大禁忌:甲乙寅卯年正月、二月,不可以进入东岳;丙丁巳午年四月、五月,不可以进入南岳;庚辛申酉年七月、八月,不可以进入西岳;戊己年四季之月,不可以进入中岳;壬癸亥子年十月、十一月,不可以进入北岳。不仅不能进入太华、霍山、恒山、泰山、嵩高山,在这些年份连它们所属方位也同样禁入。万物年老之后,其精灵都能假托人的形状,迷惑人的眼睛并试探人;只有在镜子中不能改变自己的真实形状。因此古代入山的道士,都在背后悬挂九寸以上的明镜,老魅便不敢接近。若有东西前来试探,应当回头看镜中:如果是仙人或山中的善神,镜中仍会显出人的形状;如果是鸟兽邪魅,它们的形貌都会在镜中显现。老魅若前来,离去时一定倒退着走;可以转动镜子对着它,从背后观察。若是老魅,必定没有脚跟;有脚跟的,就是山神。过去张盖【一作“盍”踏】和偶高【一作“豪”成】二人,一同在云台山石室中精思。忽然有一个人穿着黄色绢制单衣、戴葛巾,走到他们面前说:‘辛苦了,道士!’ 于是两人回头观看镜中,原来是一头鹿,便问它:‘你是山中的老鹿,怎么敢假装成人形?’话还没有说完,来人立即变成鹿逃走了。林虑山下有一座亭子,里面有鬼,凡是住宿的人,有的死亡,有的生病。那里常常在夜间出现几十个人,衣服有黄、白、黑等颜色,有男有女。后来郄【一作“郅”】伯夷遇到此事,便住宿其中,点亮灯烛坐着诵经。半夜有十多人来,和伯夷相对而坐,一起玩摴蒱赌博。伯夷暗中用镜子照它们,原来是一群狗。伯夷拿着灯烛站起来,假装不小心用烛灰烧它们的衣服,并装作闻到烧焦毛发的气味。伯夷怀中藏着小刀,便抓住一人刺杀;那东西起初发出人的声音,死后变成狗,其余的狗全都逃走了。事情于是断绝,这就是镜子的力量。上等的道士入山,带着《三皇内文》和《五岳真形图》,到处召请山神,并依据鬼录、石州社和山卿宅尉询问,那么木石之怪、山川之精就不敢来试探人。次一等的,则设置七十二精镇符,这是制伏百邪的符章;再用朱官郎印、包元十二印封住居处四方,也能使百邪不敢接近。” 再次一等的,手持八岁威之节,佩戴老子玉防,那么山神都可以役使,哪里还敢加害呢?我听郑君这样说过,但实际上也不能完全知道其中的事情。我的老师常常告诫门人说:‘人求道,就应当像忧虑家中贫穷、愁苦官位卑下那样迫切,哪里会有求不到的呢?只是担心志向不坚定,贪图眼前而忘记长远。刚听到时便高兴,急忙向前靠近;没有多久却忽然像遗忘了一样。微小的益处尚未巩固,丘山般的损失却不断增加,又怎么能穷尽至高言论的奥妙,达到极高极大的境界呢?’抱朴子说:‘入山的大忌是:正月午日,二月亥日,三月申日,四月戌日,五月未日【一作戌】,六月夘日,七月甲子日,八月申子日,九月寅日,十月辰未日,十一月己丑日,十二月寅日。入山的吉日是:甲子、甲寅、乙亥、己巳、乙夘、丙戌、丙午、丙辰。以上各日都大吉。’抱朴子说:‘据《九天秘记》和《太乙遁甲》说:大月忌讳入山的三日、十一日、十五日、十八日、二十四日、二十六日、三十日;小月忌讳一日、五日、十三日、十六日、二十六日、二十八日。’ 在这些日子进入山中,一定会受到山神试探,而且所求不能得到,所做不能成功。不只是道士,凡人在这些日子进山,也会遭受祸害,遇到虎狼和毒防。’抱朴子说:‘天地的情状、阴阳的吉凶,渺茫难以详尽说明。我也不一定说它们必然存在,也不敢保证它们一定不存在。然而黄帝、太公都信奉并依靠这些说法,近世通达的人严君平、司马迁也都据此使用;经传中还有治理历法、辨明时令以及刚柔日的记载。古话说:“吉日惟戊”,自有来由。君王设置太史官,封爵、拜官、建置,以及祭祀宗庙、郊祀天地,都要选择良辰。近世才智浅陋的庸人,却自以为超脱世俗,凡事行动都以避开吉日为高明,难道不是愚昧吗?我每次想进山,若得不到良好的时日,后来往往都会得到验证,所以不可轻易进入。根据《玉钤经》说:“想进入名山,不可不知道遁甲的秘术。”但书中没有详细向人说明其内容。《灵宝经》又说:“入山应当选保日和义日;如果专日,大吉;遇制日、伐日,必死。”这也是不二的道理。我年轻时就有入山的志向,因此学习遁甲书,竟有六十多卷。因其内容不能仓促精通,所以抄集其要点,编成《囊中立成》,但不适合用笔墨传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