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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老子解六

为学日益章第四十八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3–15 段

老子解卷下       宋 苏辙 撰德经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圣人从心所欲,不逾矩。非有意于德,而德自足。其下知德之贵,勉强以求,不失盖仅自完耳,而何德之有?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为之而有以为。无为而有以为之,则犹有为也。唯无为而无以为者,可谓无为矣。其下非为不成,然犹有以为之,非徒作而无术者也。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仁义皆不免于为之矣。其所以异者,仁以无以为为胜,义以有以为为功耳。德有上下,而仁义有上无下,何也?下德在仁义之间,而仁义之下者不足复言,故也。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自德以降,而至于礼。圣人之所以齐民者,极矣。故为之而不应,则至于攘臂而强之。强之而又不应,于是刑罚兴,而兵甲起,则徒作而无术矣。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忠信而无礼,则忠信不见;礼立而忠信之美发越于外,君臣父子之间,夫妇朋友之际,其外灿然而中无余矣。故顺之则治,违之则乱;治乱之相去,其间不能以发。故曰:乱之首也。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圣人▯览万物,是非得失,毕陈于前,如鉴之照形,无所不见,而孰为前后?世人视止于目,听止于耳,思止于心,防行于万物之间,役智以求识,而偶有见焉。虽自以为明,而不知至愚之自始也。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世之鄙夫,乐其有得于下,而忘其上,故喜薄而遗厚,采华而弃实。非大丈夫,孰能去彼取此?昔之得一者章第三十九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一,道也。物之所以得为物者,皆道也。天下之人见物而忘道,天知其清而已,地知其宁而已,神知其灵而已,谷知其盈而已,万物知其生而已,侯王知其为天下贞而已,不知其所以得此者,皆道存焉耳。其致之一也。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贞而贵高,将恐蹶。致之言极也。天不得一,未遽裂也;地不得一,未遽发也;神不得一,未遽歇也;万物不得一,未遽灭也;侯王不得一,未遽蹶也。然其极必至此耳。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天地之大,侯王之贵,皆一之致。夫一果何物也?视之不见,执之不得,则亦天地之至微也。此所谓贱且下也。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谷」,此其以贱为本耶?非乎!昔之为此称者,亦举其本而遗其末耳。故致数车,无车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轮辐盖轸衡轭毂轊防而为车,物物可数,而车不可数,然后知无有之为车。所谓无之以为用者也。然则天地将以大为天地耶?侯王将以贵为侯王耶?大与贵之中,有一存焉,此其所以为天地、侯王者,而莫或知之耳。故一处贵而非贵,处贱而非贱,非若玉之琭琭贵而不能贱,石之落落贱而不能贵也。反者道之动章第四十反者道之动复性则静矣。然其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则动之所自起也。弱者道之用道,无形,无声。天下之弱者,莫如道;然而天下之至强,莫加焉。此其所以能用万物也。天地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世不知静之为动,弱之为强,故告之以物之所自生者。盖天下之物,闻有母制子,未闻有以子制母者也。上士闻道,章第四十一。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道非形不可见,非声不可闻。不先知万物之妄,廓然无蔽,卓然有见,未免于不信也。故下士闻道,以为荒唐谬悠而笑之;中士闻道,与之存亡出没而疑之;惟了然见之者,然后勤行服膺而不怠。孔子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斯所谓上士也哉。故建言者有之建立也,古之立言者,有是说,而老子取之下之所陈者,是也。明道若昧无所不照而非察也进道若退若止不行,而天下之速者,莫之或先也。夷道若▯或夷或▯,所至则平,而未尝削也。上德若谷上德不德如谷之虚也大白若辱使白而不受污,此则不屑不洁之士,而非圣人也。广德若不足广大而不可复加,则止于此而已,非广也。建德若偷因物之自然而无立者,外若偷惰而实建也。质真若渝体圣抱神,随物变化而不失其贞者,外若渝也。大方无隅全其大方不小立圭角也大器晚成器大不可近用也大音希声非耳之所得闻也大象无形非目之所得见也道隐无名夫唯道善贷且成道之所寓,无所不见。凡此十二者,皆道之见于事者也。而道之大全,则隐于无名。惟其所寓,推其有余以贷不足,物之赖之以成者,如此。道生一章第四十二

译《老子解》卷下    宋代苏辙撰,《德经》。《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章。上等的德并不自以为有德,因此才真正具有德;下等的德不能失去德,因此实际上没有德。圣人随心所欲,却不超越规矩,并不是有意追求德,德却自然充足。至于下等之人,知道德的可贵,勉强求取,即使不失去德,大概也只是勉强自我完善罢了,哪里谈得上有什么德呢?上等的德顺其自然,并没有意图去做;下等的德有所作为,并且有意图去做。虽然无为,却有意去做某事,仍然是有为。只有无为而没有意图去做,才可以称为无为。下等之人若不作为便不能成功,但仍然有意图去做,并不是只会行动却毫无方法。上等的仁有所作为,却没有意图去做;上等的义有所作为,并且有意图去做。仁和义都免不了有所作为。二者的不同,在于仁以没有意图去做为高,义以有意图去做为功。德有上、下之分,而仁义只有上等没有下等,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下等的德处在仁义之间,而仁义以下的层次已经不足以再谈了。上等的礼有所作为却没有人响应,于是便挽起臂膀强行牵引。从德衰落以后,下降到礼,圣人用来整齐百姓的办法已经达到极点。所以有所作为却没有人响应,就发展到挽起臂膀强迫他们。强迫他们仍然没有响应,于是刑罚兴起,兵甲发动,这就只是行动而没有方法了。所以失去道以后才有德,失去德以后才有仁,失去仁以后才有义,失去义以后才有礼。礼这种东西,是忠信衰薄的表现,也是祸乱的开端。如果只有忠信而没有礼,忠信就显现不出来;礼建立以后,忠信的美好便在外表上充分显露,君臣父子之间、夫妻朋友相处之际,外表灿然,内里却没有剩余的真实。所以顺从礼就能治理,违背礼就会混乱;治理与混乱相距极近,中间不能相差一根头发。因此说,礼是祸乱的开端。事先的知识,是道的浮华,也是愚昧的开始。圣人以玄妙的观照观察万物,是非得失全都呈现在面前,如同镜子照见形体,没有什么看不见的,又哪里有所谓先后呢?世人的观察止于眼睛,听闻止于耳朵,思考止于内心,在万物之间设置阻隔,运用智力去求取知识,偶尔才有所见。虽然自以为明察,却不知道这正是极端愚昧的开始。所以大丈夫处在厚实之处,不停留在浅薄之处;处在真实之处,不停留在浮华之处。因此舍弃那个,选取这个。世上的浅陋之人,以自己在低下处有所获得为乐,却忘记了高尚之处,所以喜欢浅薄而遗弃厚实,采择浮华而抛弃真实。不是大丈夫,谁能舍弃那个而选取这个呢?《昔之得一者》章,第三十九章。从前得到“一”的,天得到“一”而清明,地得到“一”而安宁,神得到“一”而灵验,山谷得到“一”而充盈,万物得到“一”而生长,侯王得到“一”而成为天下的正。所谓“一”,就是道。万物之所以能够成为万物,全都是因为道。天下人只看见万物而忘记道;天只知道自己的清明,地只知道自己的安宁,神只知道自己的灵验,山谷只知道自己的充盈,万物只知道自己的生长,侯王只知道自己成为天下的正,却不知道它们之所以能够得到这些,全是因为道存在其中。它们达到这些状态的根本都是“一”。天没有清明,恐怕就要崩裂;地没有安宁,恐怕就要震动;神没有灵验,恐怕就要停歇;山谷没有充盈,恐怕就要枯竭;万物没有生长,恐怕就要灭亡;侯王没有成为正而处于尊贵高位,恐怕就要跌倒。“达到”的意思是达到极点。天失去“一”,并不会立即崩裂;地失去“一”,并不会立即震动;神失去“一”,并不会立即停歇;万物失去“一”,并不会立即灭亡;侯王失去“一”,并不会立即跌倒。然而发展到极点,必然会达到这种地步。所以尊贵以卑贱为根本,高处以下面为基础。天地的广大、侯王的尊贵,都是“一”发展到极点的结果。那么“一”究竟是什么呢?看不见它,拿不到它,那也就是天地间最微妙的东西。这就是所谓的卑贱和低下。因此侯王自称“孤”“寡”“不谷”,这难道是把卑贱作为根本吗?不是吗!从前采用这些称呼的人,也只是举出根本而舍弃末端罢了。所以,尽管能列举出许多车的部件,却没有人愿意列举车本身;有的像美玉一样光润显贵,有的像石头一样疏落低贱。车由轮、辐、车盖、车轸、车衡、车轭、车毂、车轊等部件组成,这些物件都可以逐一计数,而车本身却不能这样计数,这才知道无形无物的部分构成了车的作用。这就是所谓以“无”来发挥作用。那么,天地难道是凭借广大才成为天地的吗?侯王难道是凭借尊贵才成为侯王的吗?广大和尊贵之中,都有“一”存在,这正是它们成为天地、侯王的原因,只是没有人知道罢了。因此“一”处于尊贵之中却不以尊贵自居,处于卑贱之中却不以卑贱自居,不像美玉光润显贵而不能卑贱,也不像石头疏落低贱而不能尊贵。《反者道之动》章,第四十章。向反面转化,是道的运动。恢复本性就会安静。然而,正是在寂然不动之中,一受到感应便通达天下万事的规律,这正是运动由此发生的地方。柔弱,是道的作用。道没有形体,也没有声音。天下的柔弱,没有什么比得上道;然而天下最强大的力量,也没有什么能超过道。这正是道能够役使万物的原因。天地万物产生于“有”,“有”产生于“无”。世人不知道安静就是运动、柔弱就是强大,所以告诉他们万物由什么产生。天下万物,大概只听说过母亲制约儿子,从没听说过凭儿子制约母亲的。因此,上士听闻道,……《上士闻道》章,第四十一章。上士听闻道,勤勉地实行它;中士听闻道,似乎存在又似乎亡失;下士听闻道,便大笑起来。若不被下士嘲笑,就不足以称为道。道不是有形之物,不能被看见;也不是有声之物,不能被听见。如果不能先知道万物的虚妄,使心胸空旷而没有遮蔽,卓然有所见,就难免不相信道。所以,下士听闻道,认为它荒唐而悠谬,便嘲笑它;中士听闻道,随着它时存时亡、时隐时现而心生怀疑;只有明白地看见道的人,才会勤勉实行、牢记于心而不懈怠。孔子说:“把道理告诉他,他仍不懈怠,大概就是颜回吧?”这才可以称为上士吧。所以,有所谓“建言”的说法。“建”就是建立。古代建立言论的人有这种说法,老子采用了它;下面所陈述的就是这个意思。光明的道好像昏暗。它无所不照,却不是刻意明察。前进的道好像后退。看起来像停步不走,但天下行动迅速的,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平坦的道好像崎岖。有时平整,有时崎岖,所到之处便使之平坦,却从未刻意削平。上等的德好像山谷。上等的德不自以为有德,就像山谷那样空虚。最洁白的东西好像蒙受污辱。如果洁白而不能承受污秽,那只是一个以不洁为不屑的清高之士,而不是圣人。广大的德好像有所不足。广大到不能再增加,就停止在这个程度上,只能算有限,而不能算广大。建立德行好像懒散。顺应万物的自然,不刻意树立什么,表面上好像懒散,实际上却是在建立。质朴真实好像有所改变。内具圣人的体性、抱持神明,随着万物变化而不失其正,外表上好像有所改变。最大的方正没有棱角。保持最大的方正,不刻意树立细小的棱角。最大的器物总是很晚才完成。器物太大,不能立即拿来使用。最大的声音反而听不见。不是耳朵所能听到的。最大的形象没有形体。不是眼睛所能看见的。道隐藏而无名,正因为如此,道善于施予并成就万物。道所寄寓的地方,无不可以看见它。以上十二项,都是道在事物中的显现;而道的完整总体,则隐藏在无名之中。正因为它所寄寓之处无所不在,所以能把有余的推给不足的,万物都依赖它而成就,就是这样。《道生一》章,第四十二章。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夫道非一非二,及其与物为偶,道一而物不一,故以一名道。然而道则非一也。一与一为二,二与一为三,自是以徃,而万物生。物虽有万不同,而莫不负阴抱阳,冲气以为和者,盖物生于三,而三生于一,理之自然也。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世之人不知万物之所自生,莫不贱寡小而贵重大。然王公之尊,而自称孤寡、不谷。古之达者,盖巳知之矣。故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以坚御坚,不折则碎;以柔御坚,柔亦不靡,坚亦不病。求之于物,则水是也。以有入有,捍不相受;以无入有,无未尝劳,有未尝觉。求之于物,则▯神是也。是以圣人唯能无为,故能役使众强,出入群有。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名与身章第四十四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先身而后名,贵身而贱货,犹未为忘我也。忘我者,身不有,而况于名与货乎?然贵以身为天下,非忘我不能,故使天下知名之不足亲,货之不足多,而后知贵身。知贵身,而后知忘我,此老子之意也。得与亡孰病不得者,以亡为病;及其既得,而患失,则病又有甚于亡者。惟齐有无,均得丧,而后无病也。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爱甚则凡可以求之者无所不为,能无费乎?藏之多则攻之者必众,能无亡乎?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大成若缺,其用不▯;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天下以不缺为成,故成必有▯;以不虚为盈,故盈必有穷。圣人要于大成,而不防其缺;期于大盈,而不恶其冲。是以成而不▯,盈而不穷也。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直而不屈,其直必折;循理而行,虽曲而直。巧而不拙,其巧必劳;付物自然,虽拙而巧。辩而不讷,其辩必穷;因理而言,虽讷而辩。躁胜寒静胜▯清净为天下正成而不缺,盈而不冲,直而不屈,巧而不拙,辩而不讷。譬如躁之不能静,静之不能躁耳。夫躁能胜寒而不能胜▯,静能胜▯而不能胜寒,皆滞于一偏而非其正也。唯泊然清净,不染于一,非成非缺,非盈非冲,非直非屈,非巧非拙,非辩非讷,而后无所不胜,可以为天下正矣。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各安其分,则不争而自治。故却走马而粪田。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以其可欲者示人,固有罪矣;而不足其足者,其祸又甚。所欲必得者,其咎最大。匹夫有一于身,患必及之;侯王而为是,则戎马之所自起也。故知足之足常足知足者所寓而足故无不足也不出户章第四十七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性之为体,充徧宇宙,无远近古今之异。古之圣人,其所以不出户牖而无所不知者,特其性全故耳。世之人为物所蔽,性分于耳目,内为身心之所纷乱,外为山河之所障塞,见不出,视闻不出听。户牖之微,能蔽而绝之,不知圣人复性而足,乃欲出而求之,是以弥远而弥少也。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性之所及,非特能知、能名而已,盖可以因物之自然,不劳而成之矣。为学日益章第四十八为学日益不知道而务学,闻见日多,而无以一之,未免为累也。孔子曰:“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为道日损苟一日知道,顾视万物,无一非妄,去妄以求复性,是谓之损。孔子谓子贡曰:「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曰:「然,非与?」曰:「非也,予一以贯之。」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去妄以求复性,可谓损矣。而去妄之心犹存,及其兼忘此心,纯性而无余,然后无所不为,而不失于无为矣。取天下,常以无事。及有事,不足以取天下。人皆有欲取天下之心,故造事而求之。心见于外,而物恶之,故终不可得。圣人无为,故无事。其心见于外,而物安之。虽不取天下,而天下归之矣。圣人无常心章第四十九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虚空无形,因万物之形以为形,在方为方,在圆为圆。如使空自有形,则何以形万物哉?是以圣人无心,因百姓之心以为心。无善不善,皆善之;无信不信,皆信之。善不善在彼,吾之所以善之者,未尝渝也,可谓德善矣。信不信在彼,而吾之所以信者,未尝变也,可谓德信矣。不然,善善而弃不善,信信而弃不信,岂所谓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哉?圣人在天下,惵惵为天下,浑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

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背负阴而怀抱阳,阴阳二气冲和而成为和谐。道不是一,也不是二;等到它与万物相对待时,道是一个,而万物并不只有一个,所以用“一”来称道。然而道本身并不是一。一与一相合成为二,二与一相合成为三,从此以后,万物便产生了。万物虽然有千万种不同,但没有不背阴抱阳、以冲和之气成为和谐的,因为万物产生于三,而三产生于一,这是自然的道理。人们所厌恶的,只有“孤”“寡”“不谷”,王公却把它们作为自称。世人不知道万物由什么产生,无不轻视寡少细小而尊重重大众多。然而王公处于尊贵地位,却自称孤、寡、不谷。古代通达道理的人,大概已经知道其中的道理了。所以,有时减损它反而得到增益,有时增加它反而受到减损。别人教导我的,我也拿来教导别人。强横逞强的人不能得到善终,我将把这句话作为教导的根本。天下最柔弱的东西,……《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章。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够驾驭天下最坚硬的东西。无形之物可以进入没有间隙的地方,我因此知道无为是有益的。用坚硬抵御坚硬,不折断就会破碎;用柔弱抵御坚硬,柔弱不会损伤,坚硬也不会受害。以万物来验证,水就是这样。用有形进入有形,彼此抵挡而不能相容;用无形进入有形,无形从未劳累,有形也从未察觉。以万物来验证,▯神就是这样。因此圣人只有能够无为,才能役使各种强大的力量,出入于一切有形之物中。不言的教化、无为的益处,天下很少有能达到它们的。《名与身》章,第四十四章。名声与生命,哪个更亲近?生命与财货,哪个更重要?把生命放在名声之前,重视生命而轻视财货,仍然不能算忘我。所谓忘我,是连自身都不占有,更何况名声和财货呢?然而要以自身来贵重天下,不忘我就做不到,所以要让天下人知道名声不足以亲近,财货不足以看重,然后才知道珍贵自身。知道珍贵自身以后,才知道忘我,这就是老子的意思。得到和失去,哪个更有害?没有得到时,把失去当作祸患;等到已经得到,又忧虑失去,那么这种祸患比失去本身更严重。只有把有和无看得平等,把得到和丧失看得均衡,才不会有祸患。过分喜爱必然造成巨大的耗费,收藏过多必然遭受惨重的损失。喜爱得太深,凡是可以用来求取它的手段都无所不用,能不耗费吗?收藏得太多,来攻取它的人必然很多,能不损失吗?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有危险,这样可以长久。《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章。最大的成就好像有所欠缺,但它的作用不会衰败;最大的充盈好像空虚,但它的作用不会穷尽。天下人把没有欠缺当作成就,所以成就必然会有衰败;把没有空虚当作充盈,所以充盈必然会有穷尽。圣人追求大成,却不防备它有所欠缺;期望大盈,却不厌恶它有所空虚。因此成就而不衰败,充盈而不穷尽。最大的直好像弯曲,最大的巧好像笨拙,最大的辩才好像口讷。直而不弯曲,这种直必然折断;依循道理而行,虽然曲折却是直。巧而不显得笨拙,这种巧必然劳苦;顺从万物的自然,虽然笨拙却是巧。善辩而不显得口讷,这种辩说必然穷尽;依据道理说话,虽然口讷却是善辩。躁动能够胜过寒冷,安静能够胜过▯,清静可以成为天下的正。成就而不欠缺,充盈而不空虚,直而不弯曲,巧而不笨拙,善辩而不口讷,就像躁动不能保持安静、安静不能保持躁动一样。躁动能够胜过寒冷,却不能胜过▯;安静能够胜过▯,却不能胜过寒冷,都是停滞在一端,而不是正道。只有淡泊清静,不染着于任何一端,不拘泥于成与缺、盈与冲、直与屈、巧与拙、辩与讷,然后才能无所不胜,可以成为天下的正。《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章。天下有道,就把战马退回来耕田施肥。天下各自安守本分,就不会争斗而自然得到治理。所以把战马退回来给田地施肥。天下无道,战马便在郊外生下马驹。罪过没有比把可欲之物显现给人更大的,祸患没有比不知满足更大的,灾祸没有比一心想要得到更大的。把可欲之物展示给别人,本来就有罪;而不能满足于已经满足的人,祸患更大。凡是想要的都一定要得到,罪过最大。普通人身上有其中任何一种,祸患必然会降临;侯王如果这样做,就是战争发生的根源。知道满足的人所拥有的满足,永远是满足。知道满足的人,无论处在什么地方都能满足,所以没有什么是不足的。《不出户》章,第四十七章。不出门户,就能知道天下;不窥视窗户,就能看见天道。出行越远,知道的反而越少。本性作为本体,充满并遍及宇宙,不因远近古今而有差别。古代圣人之所以不出门户窗户却无所不知,只是因为他们的本性完整。世人被外物蒙蔽,本性分散在耳目之中;内则被身心的纷乱所扰,外则被山河阻隔,所见不能超出眼睛,所闻不能超出耳朵。门户窗户这样微小的东西尚且能够遮蔽并隔绝本性,世人不知道圣人恢复本性便已经足够,却还想出门去求取知识,所以走得越远,知道的反而越少。因此圣人不出行便能知道,不亲眼看见便能辨明,不刻意作为便能成就。本性所能达到的,不只是能够知道、能够辨明而已;还可以顺应万物的自然,不劳费力便使事情成功。《为学日益》章,第四十八章。从事学问,欲望和知识每天增加。不知道道而一心求学,听闻见识每天增多,却没有办法用一个根本来统一它们,终究免不了成为负累。孔子说:“多听闻,选择其中好的而遵从;多观察并记住它们,这是获得知识的次一等方法。” 修习道,每天减损。如果有一天知道了道,回头观察万物,没有一样不是虚妄;去除虚妄以求恢复本性,这就叫作减损。孔子问子贡说:“你以为我是博学多闻、靠记诵知识的人吗?”子贡说:“是的,难道不是吗?”孔子说:“不是,我用一个根本贯通一切。” 减损之上再加以减损,直到达到无为。无为,却没有什么不能作为。去除妄念来求得返归本性,可以说是“损”。但去除妄念的心还存在,等到连这个心也一并忘掉,纯守本性而无所剩余,然后才会无所不为,却不会失于无为。取得天下,通常要靠无所作为;一旦有所作为,就不足以取得天下。人人都有想取得天下的心,所以制造事端来求取天下。心意显露在外,外物便厌恶他,所以始终不能得到。圣人无为,所以没有事端;他的心意显露在外,万物却安然接受。虽然他不去取得天下,天下却归附于他。圣人没有固定不变的心 第四十九章 圣人没有固定不变的心,以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善良的人,我善待他;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这就是成就善德。守信的人,我信任他;不守信的人,我也信任他,这就是成就信德。虚空没有形状,是依随万物的形状来显现自己的形状:在方形之物中就呈方形,在圆形之物中就呈圆形。假如虚空本身有固定形状,那么凭什么使万物呈现形状呢?所以圣人没有成见,依随百姓的心来作为自己的心。不分别善与不善,一概善待;不分别可信与不可信,一概信任。善与不善在对方,而我之所以善待他们,从未改变,这可以说是成就善德。可信与不可信在对方,而我之所以信任他们,从未改变,这可以说是成就信德。否则,只善待善人而抛弃不善之人,只信任守信之人而抛弃不守信之人,难道是所谓“永远善于救助人,所以没有被抛弃的人”吗?圣人处在天下之中,总是忧劳地为天下使百姓的心归于浑朴。他对百姓一律像对待婴儿一样。

天下善恶信伪,方各自是以相非相贼,不知所定。圣人忧之,故惵惵为天下浑其心,无善恶,无信伪,皆以一待之。彼方注其耳目,以观圣人之与夺,而吾一以婴儿遇之。于善无所喜,于恶无所嫉。夫是以善者不矜,恶者不愠,释然皆化,而天下始定矣。出生入死章第五十出生入死性无生死出则为生入则为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用物取精,以自滋养者,生之徒也;声色臭味,以自戕贼者,死之徒也。二者既分,生死之道矣。吾又知作而不知休,知言而不知默,知思而不知忘,以▯于尽,则所谓动而之死地者也。生死之道,以十言之,三者各居其三矣。岂非生死之道九,而不生不死之道一而已矣?不生不死,则易所谓寂然不动者也。老子言其九,不言其一,使人自得之,以寄无思无为之妙也。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有生则有死,故生之徒即死之徒也。人之所赖于生者厚,则死之道常十九。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避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圣人常在不生不死中,生地且无焉,有死地哉?道生之章第五十一。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道者,万物之母。故生万物者,道也。及其运而为德,牧养群众而不辞。故畜万物者,德也。然而,道德则不能自形,因物而后形见。物则不能自成,远近相取,刚柔相交,积而为势,而后兴亡治乱之变成矣。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形虽由物成,虽由势,而非道不生,非德不畜。是以尊道而贵德,尊如父兄,贵如侯王。道无位而德有名,故也。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一作爵】而常自然。恃爵而后尊贵者非实尊贵也故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德。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道方无名,则物之所资始也;及其有名,则物之所资生也。故谓之始,又谓之母。其子,则万物也。既知【一作得】其母,复【一作以】知其子。既生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圣人体道以周物,譬如以母知其子,了然无不察也。虽其智能周之,然而未尝以物忘道,故终守其母也。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天下皆具此道,然常患忘道而徇物。目悦于色,耳悦于声,开其悦之之心,而以其事济之,是以终身而陷溺不能救。夫圣人之所以终身不勤者,唯塞而闭之,未尝出而徇之也。见小曰明悦之为害,始小而浸大。知小之将大,而闭之,可谓明矣。守柔曰强趋其所悦而不顾,自以为强,而非强也。唯见悦而知畏之者,可谓强矣。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习【一作袭】常。世人开其所悦,以身徇物,往而不反;圣人塞而闭之,非绝物也,以神应物,用其光而已,身不与也。夫耳之能听,目之能见,鼻之能臭,口之能尝,身之能触,心之能思,皆所谓光也。盖光与物接,物有去而明无损,是以应万变而不穷,殃不及于其身,故其常性湛然相袭而不绝矣。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体道者,无知,无行,无所施设,而物自化。今介然有知,而行于大道,则有施设,建立,非其自然,有足畏者矣。大道甚夷而民好径大道夷易,无有险阻。世之不知者,以为迂远,而好径以求捷。故凡舍其自然而有所施设者,皆欲速者也。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防▯利剑,厌饮食,财货有余,是谓盗夸,非道哉。俗人昭昭,我独若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岂复饰末废本,以施设为事,夸以诲盗哉?善建不拔章第五十四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祭祀不辍。世岂有建而不拔,抱而不脱者乎?唯圣人知性之真,审物之妄,捐物而修身。其德充积,实无所立,而其建有不可拔者;实无所执,而其抱有不可脱者。故至其子孙,犹以祭祀不辍也。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之于家,其德有余;修之于乡,其德乃长;修之于▯,其德乃丰;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身既修,推其余以及外,虽至于治天下,可也。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观▯,以天下观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天地外者,世俗所不见矣。然其理可推而知也。修身之至,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观▯,皆吾之所及知也。然安知圣人以天下观天下,亦若吾之以身观身乎?岂身可以身观,而天下独不可以天下观乎?故曰:「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言亦以身知之耳。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含德之厚比于赤子

译天下人各自以善恶、真假为标准,互相非难、互相伤害,却不知道该以什么为定准。圣人为此忧虑,所以忧劳地为天下使人心归于浑朴,不分善恶、不分真假,一概平等对待。对方正专注于自己的耳目,观察圣人取舍什么,而我却一律像对待婴儿一样对待他们。对于善不欣喜,对于恶不嫉恨。因此,善人不自夸,恶人也不恼怒;一切释然转化,天下才开始安定。出生入死 第五十章 出生入死。本性本无生死,出则称为生,入则称为死。属于生的一类,占十分之三;属于死的一类,占十分之三;人本来可以生,却自行走向死地的,也占十分之三。利用外物取得精气,以自我滋养的,属于生的一类;沉溺声色、气味和滋味,以此自我残害的,属于死的一类。这两类既已分明,就是生死的道路。我又知道只会奋作而不知道休息,只会说话而不知道沉默,只会思考而不知道忘却,因而走向穷尽,这就是所谓行动而走向死地的人。生死之道若以十来计算,三类各占其中三份。难道不是生死之道占九份,而不生不死之道只占一份吗?不生不死,就是《易》所说的“寂然不动”。老子说了那九份,没有说那一份,是让人自己领悟,以寄托无思无为的妙理。究竟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他们把求生看得太过分。有生就有死,所以属于生的一类也就是属于死的一类。人依赖外物来求生越深厚,走向死亡的道路通常就越占十分之九。我听说善于保养生命的人,在陆地上行走不会遇到犀牛和老虎,进入军队也不必躲避铠甲兵器。犀牛没有地方施展它的角,老虎没有地方使用它的爪,兵器没有地方容纳它的锋刃。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他没有进入死地。圣人常处在不生不死之中,连生地尚且没有,哪里还会有死地呢?道生万物 第五十一章 道使万物产生,德使万物蓄养,万物形成形体,形势促成万物的发展。道是万物的母体,所以使万物产生的是道。等到道运行而表现为德,它牧养万物而不辞劳苦。所以使万物蓄养的是德。然而,道和德不能自行显出形体,依托万物之后才显现形状;万物也不能自行成就,远近相互取资,刚柔相互交接,积累形成形势,然后兴亡、治乱的变化才得以形成。所以万物没有不尊崇道、珍视德的。形体虽然由万物形成,也由形势促成,但没有道就不能产生,没有德就不能蓄养。所以要尊崇道、珍视德,尊崇它如同父兄,珍视它如同侯王。道没有爵位而德有名位,正是这个缘故。道之所以尊崇,德之所以贵重,并不是有人命令它们如此〔一作“授予爵位”〕,而是永远自然而然。依仗爵位才显得尊贵的,并不是真正的尊贵。所以,道使万物产生,德使万物蓄养,使它们成长、发育、成就、成熟、滋养并覆盖保护它们。生养万物却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其功,作万物之长却不主宰它们,这就叫作玄德。天下有始 第五十二章 天下有一个根本的开始,可以把它看作天下万物的母体。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名,是万物的母体。道处于无名状态时,是万物凭借以开始的根本;等到有了名,就是万物凭借以产生的根本。所以称它为“始”,又称它为“母”。它的子,就是万物。既然认识〔一作“得到”〕了它的母体,还要进一步认识〔一作“以”〕它的子;既然万物已经产生,又要回头守住它的母体,终身都不会有危险。圣人以体悟道来周遍认识万物,就像由母亲认识她的孩子一样,清楚明白,没有什么不能察知。虽然他的智慧能够周遍认识万物,却从未因万物而忘记道,所以始终守住它的母体。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感官的门户,终身不会劳苦;打开感官的孔窍,助长世俗事务,终身也无法挽救。天下人都有这种道理,却常常忧患于忘记道而追逐外物。眼睛因色彩而喜悦,耳朵因声音而喜悦,于是打开追逐喜悦的心,又用相应的事务去满足它,所以终身陷溺其中而不能自救。圣人终身不劳苦的原因,只在于堵塞并关闭感官,从未走出去追逐外物。能察见细微,叫作明。使人喜悦的事物,开始很小,逐渐会变大。知道细小的事物将要扩大,便及时关闭它,可以说是明。守住柔弱,叫作强。追逐自己所喜悦的事物而不顾一切,自以为强,其实并不强。只有看见所喜悦的事物便知道畏惧它的人,才可以说是强。运用自己的光明,又返归内在的明,不给自身留下祸患,这就叫作承袭〔一作“袭”〕常道。世人打开感官去追逐所喜悦的事物,使自身随顺外物而去,去了就不能回来;圣人却堵塞并关闭感官,并不是要隔绝外物,而是用精神去应对外物,只运用自己的光明罢了,自身并不参与其中。耳朵能够听,眼睛能够看,鼻子能够闻,口能够尝,身体能够触,心能够思考,这些都叫作光。光与外物接触,外物虽然会离去,明却不会受损,因此能够应对万般变化而不穷尽,祸患也不会累及自身,所以他的常性清湛不乱,连续不断。假使我稍有知见 第五十三章 假使我稍稍有了知见,行走在大道上,唯一畏惧的就是有所施为。体悟道的人,无所知见,也无所作为,不加以任何安排设置,而万物自然变化。如今稍有知见,却行走在大道上,就会有所安排、建立,这不是自然状态,其中有足以畏惧之处。大道十分平坦,但百姓却喜欢走小路。大道平坦易行,没有险阻。世上不明白道的人以为它迂回遥远,喜欢走小路来求取捷径。所以凡是舍弃自然状态而有所安排设置的,都是想求速成的人。朝廷极其空虚,田地极其荒芜,仓库极其空荡,却佩带华美的〔原文“防▯”,疑有OCR问题〕衣服和锋利的宝剑,厌弃饮食,财货还有余,这叫作以盗贼自夸,并不是道。世俗之人显得明察,我独自好像昏昧;世俗之人精细苛察,我独自显得闷闷不明。难道还要粉饰末节、废弃根本,把人为安排当作事业,夸耀自己来教导盗贼吗?善于建立的不可拔除 第五十四章 善于建立的,不能被拔除;善于抱持的,不能被脱离;子孙后代的祭祀也不会中断。世上难道真有建立而不可拔除、抱持而不可脱离的东西吗?只有圣人知道本性的真实,审察万物的虚妄,舍弃外物而修养自身。他的德积累充实,实际上没有刻意建立什么,但他的建立却有不可拔除的根基;实际上没有执持什么,但他的抱持却有不可脱离的力量。所以到了他的子孙后代,仍然会以祭祀而不中断。在自身上修养,德才真实;在家中修养,德便有余;在乡里修养,德便长久;在邦国修养,德便丰厚;在天下修养,德便普遍。自身已经修养好,再把多余的德推及外部,即使达到治理天下的程度,也是可以的。所以要以自身观察自身,以家庭观察家庭,以乡里观察乡里,以邦国观察邦国,以天下观察天下。我凭什么知道天下是这样的呢?就凭这个道理。天地之外的事,是世俗之人看不见的。然而其中的道理可以推求而知。修身达到极致时,以自身观察自身,以家庭观察家庭,以乡里观察乡里,以邦国观察邦国,这些都是我所能够知道的。然而怎么知道圣人以天下观察天下,也像我以自身观察自身一样呢?难道自身可以用自身来观察,天下却偏偏不可以用天下来观察吗?所以说:“我凭什么知道天下是这样的呢?就凭这个道理。”意思也是说,可以由自身来认识天下。含德深厚 第五十五章 含藏深厚的德,比得上初生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