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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老子解七

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6–16 段

老子之言道德,每以婴儿况之。者,皆言其体而已,未及其用也。夫婴儿泊然无欲,其体则至矣。然而物来而不知应,故未可以言用也。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道无形,体物莫得而见也。况可得而伤之乎?人之所以至于有形者,由其有心也。故有心而后有形,有形而后有敌。敌立而伤之者至矣。无心之人物,无与敌者,而曷由伤之?夫赤子所以至此者,唯无心也。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防作,精之至也。无执而自握,无欲而自作,是以知其精有余,而非心也。终日号而嗌不嗄和之至也心动则气伤,气伤则号而哑,终日号而不哑,是以知其心不动而气和也。知和曰常和者,不以外伤内也。复命曰常,遇物而知反其本者也。知和曰常,得本以应万物者也。其实一道也,故皆谓之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生不可益,而欲益之,则非其正矣。祥妖也。心使气曰强气恶妄作,而又以心使之,则强梁甚矣。物壮将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益生使气,不能听其自然,日入于刚强,而老从之,则失其赤子之性矣。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同。道非言说,亦不离言说。然能知者未必言,能言者未必知。唯塞兑闭门,以杜其外;挫锐解纷,和光同尘,以治其内者,默然不同而与道同也。故不可得而亲,亦不可得而踈;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亦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可得而亲,则亦可得而踈;可得而利,则亦可得而害;可得而贵,则亦可得而贱。体道者,均覆万物,而孰为亲踈?等观逆顺,而孰为利害?不知荣辱,而孰为贵贱?情计之所不及,此所以为天下贵也。以正治国章第五十七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古之圣人,柔远能迩,无意于用兵,唯不得已,然后有征伐之事,故以治国为正,以用兵为奇。虽然,此亦未足以取天下。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唯体道者,廓然无事,虽不取天下,而天下归之矣。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人王多忌讳,下情不上达,则民贫而无告。民多利器国家滋昏利器,权谋也。明君在上,常使民无知无欲。民多权谋,则其上▯而昏矣。人多技巧奇物滋起人不务本业,而趋末技,则非常无益之物作矣。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患人之诈伪,而多为法令以胜之,民无所措手足,则日入于盗贼矣。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其政闷闷章第五十八其政闷闷,其民醇醇;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止。正复为奇,善复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天地之大,世俗之见,有所▯而不知也。盖福倚于祸,祸伏于福。譬如老穉生死之相继,未始有止,而迷者不知也。夫惟圣人出于万物之表,而揽其终始,得其大全而遗其小察。视之闷闷,若无所明,而其民醇醇,各全其性矣。若夫世人不知道之全体,以耳目之所知为至,彼方且自以为福,而不知祸之伏于后;方且自以为善,而不知妖之起于中。区区以察为明,至于察甚伤物而不悟其非也,可不哀哉!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知小察之不能尽物,是以虽能方、能廉、能直、能光,而不用其能,恐其陷于一偏而不反也。此则世俗所谓闷闷也。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治人事天,莫若啬。夫惟啬,是谓早服。早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有国之母,可以长久。凡物,方则割,廉则刿,直则肆,光则耀。唯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此谓啬也。夫啬者,有而不用者也。世患无以服人,苟诚有而能啬,虽未尝与物较,而物知其非不能也,则其服之早矣。物既已服,敛藏而用,至于没身而终不试,则德重积矣。德积既厚,虽天下之刚强,无不能克,则物莫测其量矣。如此而后可以有国。彼世之小人,有尺寸之柄,而轻用之,一试不服,天下测知其深浅,而争犯之,虽欲保其国家,不可得也。吾是以知啬之可以有国。可以有国,则有国之母也。是谓深根固▯长生久视之道孟子曰:「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以啬治人,则可以有国者是也;以啬事天,则深根固▯者是也。古之圣人,保其性命之常,不以外耗,内则根深而不可拔,▯固而不可脱,虽以长生久视可也。盖治人事天,虽有内外之异,而莫若啬,则一也。」治大国章第六十治大国若烹小鲜烹小鲜者,不可挠;治大国者,不可烦。烦则人劳,挠则鱼烂。以道莅天下其▯不神

译老子谈论道德,常常拿婴儿来作比喻。〔原文“者”疑有脱文〕,说的都是它的本体,还没有涉及它的作用。婴儿淡泊而没有欲望,它的本体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然而外物来到时,他还不知道如何应对,所以还不能用来说明作用。毒虫不螫咬,猛兽不扑抓,猛禽不搏击。道没有形体,作为万物的本体,没有什么能够看见它,何况还能够伤害它吗?人之所以形成有形之身,是因为有心。因此有心之后才有形体,有形体之后才有敌对之物;敌对之物形成,伤害也就到来了。无心之人处于万物之间,没有与他为敌的东西,又从哪里受到伤害呢?婴儿之所以能达到这种状态,只因为他没有成心。骨骼柔弱,筋肉柔软,却能紧紧握住;还不知道男女交合,却会勃起,这是精气最充足的表现。没有执意握持却自然握紧,没有欲念却自然勃起,因此可知他的精气有余,而不是由于心意作用。整天号哭,声音却不嘶哑,这是和气达到极致。心动就会损伤气,气受损就会号哭而声音嘶哑;整天号哭却不嘶哑,因此可知他的心没有妄动,气息和顺。知道和,叫作常。所谓和,就是不让外物损伤内在。返归本命叫作常,是遇到外物而知道返回根本。知道和叫作常,是得其根本来应对万物。其实这是一回事,所以都称为常。知道常道,叫作明;使生命增益,叫作祥。生命本来不可以再增加,若强求增加它,就不是正常状态了。所谓祥,其实就是妖。心驱使气,叫作强。气本来厌恶妄动,却又用心意去驱使它,那么强横就更加严重了。万物强盛到极点就将衰老,这叫作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早早结束。强求增加生命,驱使气息,不能任其自然,日益陷入刚强,衰老也随之而来,于是就失去了婴儿的本性。知道的人不说话 第五十六章 知道的人不说话,说话的人不知道。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感官的门户,挫去锋芒,解开纷扰,调和光芒,混同尘俗,这叫作玄同。道不是言语所能说明的,却也不离开言语。可是能够真正知道的人未必说话,能够说话的人未必真正知道。只有堵塞孔窍、关闭门户来杜绝外物,挫去锋芒、解开纷扰、调和光芒、混同尘俗来治理内心,默默无言而不显异于众人,却与道相同。所以不能把他当作亲近的对象,也不能把他当作疏远的对象;不能把他当作有利的对象,也不能把他当作有害的对象;不能把他当作尊贵的对象,也不能把他当作卑贱的对象。因此,他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如果可以把他当作亲近的对象,也就可以把他当作疏远的对象;如果可以把他当作有利的对象,也就可以把他当作有害的对象;如果可以把他当作尊贵的对象,也就可以把他当作卑贱的对象。体悟道的人平等覆盖万物,那么谁是亲、谁是疏?平等看待顺境与逆境,那么什么是利、什么是害?不知分别荣辱,那么什么是贵、什么是贱?这超出了世俗情感和谋算所能达到的范围,这正是他成为天下最尊贵者的原因。用正道治理国家 第五十七章 用正道治理国家,用奇变之术用兵,用无所作为来取得天下。古代圣人使远方归顺,使近处亲附,并无意于用兵;只有迫不得已,才有征伐之事,所以把治理国家看作正,把用兵看作奇。即使如此,这也还不足以取得天下。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可强行作为;强作就会失败,执持就会失去。只有体悟道的人空阔无为,虽然不去取得天下,天下却会归附于他。我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就凭这个道理:天下的禁忌越多,百姓就越贫困。君主设置的禁忌越多,百姓的真实情况越不能向上通达,于是百姓贫困而无处申诉。百姓拥有的权谋越多,国家就越昏乱。所谓利器,就是权谋。明智的君主在上位,常常使百姓无知无欲。百姓拥有的权谋越多,上位者就越受蒙蔽而昏乱。人们越多追求技巧,奇异的物品就越多兴起。人们不致力于本业,却追逐末技,于是各种不正常而无益的物品就兴起了。法令越彰明,盗贼就越多。忧虑人的欺诈虚伪,便制定许多法令去压制他们,使百姓手足无措,于是一天比一天走向盗贼之路。所以圣人说:“我无为,百姓自然化育;我喜好清静,百姓自然端正;我不生事,百姓自然富足;我没有欲望,百姓自然淳朴。” 他的政治宽厚不苛察 第五十八章 他的政治宽厚而不苛察,百姓就淳朴;他的政治苛察而严密,百姓就困顿不足。祸啊,福所依存;福啊,祸所潜伏。谁知道它们的极限在哪里?它们没有终止。正会转变为奇,善会转变为妖。人们陷入迷误的日子,实在已经很久了。天地如此广大,世俗的见识却有所蒙蔽而不能知道。大概福依存于祸,祸潜伏于福。就像老年与幼年、生与死相互承接,从来没有停止,而迷误的人却不知道。只有圣人超出万物之外,把握事物的始终,得到整体大道而舍弃细小的苛察。他的政治看起来闷闷不明,像是什么也不明察,百姓却因此淳朴,各自保全本性。至于世人不知道道的全体,把耳目所能知道的当作最高明;他们正自以为得福,却不知道祸患潜伏在后面;正自以为行善,却不知道妖异从内部兴起。局限于细察而把它当作明智,直到细察严重损伤万物还不觉悟自己的错误,难道不可悲吗?所以圣人方正却不割裂,清廉却不伤害,正直却不放纵,光明却不炫耀。他知道细小的苛察不能穷尽万物,所以虽然能够方正、清廉、正直、光明,却不使用这些才能,唯恐陷入一偏而不能返归。这就是世俗所说的闷闷不明。治理人事奉天,不如吝啬 第五十九章 治理百姓、事奉上天,没有比吝啬更好的。只有吝啬,才叫作及早准备;及早准备,叫作反复积累德。反复积累德,就没有什么不能胜任;没有什么不能胜任,就没有人能测知他的极限;没有人能测知他的极限,才可以拥有国家。掌握国家的根本,就可以长久。凡是事物,方正就容易割伤,锋利就容易刺伤,直露就容易放纵,光明就容易炫耀。只有圣人方正却不割伤,锋利却不刺伤,正直却不放纵,光明却不炫耀。这就叫作吝啬。所谓吝啬,就是虽有能力却不使用。世人忧虑没有办法使人服从,如果确实拥有力量而又能吝啬不用,即使从未同外物争较,外物也知道他不是不能使用,于是很早就服从他。外物既已服从,他便收敛隐藏力量而使用,直到终身结束也始终不试用它,这样德就反复积累起来了。德积累深厚之后,即使天下刚强之物,也没有不能克制的,于是万物都无法测量他的深浅。这样以后才可以拥有国家。世上的小人拥有一点权柄,却轻易使用;一次试用而不能使人服从,天下就测知他的深浅,争相冒犯他,即使想保全国家,也不可能。我因此知道吝啬可以使人拥有国家。可以拥有国家,就是掌握国家的根本。这就叫作根基深厚、根柢牢固,是长生久视的道理。孟子说:“保存自己的心,养护自己的本性,这就是事奉上天。用吝啬来治理百姓,便可以拥有国家,说的就是这个;用吝啬来事奉上天,便能根基深厚、根柢牢固,说的就是这个。古代圣人保守性命的常态,不让外物损耗它;内在根基深厚而不可拔除,根柢牢固而不可脱离,即使说可以长生久视,也是可以的。治理百姓和事奉上天,虽然有内外的不同,但都以吝啬为最好,这一点是相同的。” 治理大国 第六十章 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烹煮小鱼,不能频繁翻动;治理大国,不能烦扰百姓。烦扰就使人劳苦,翻动就会使鱼腐烂。用道治理天下,鬼就不显神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