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第七章
道德真经注卷之一 临川吴澄述
道经上上篇之首句曰道可道,故以道字名篇,尊之而曰经。他本或作《道德经》上,则是以《道德经》为一书之总名,而分上下篇也。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道犹路也。可道,可践行也。常,常久不变也。名谓德也。可名,可指定也。道本无名,字之曰道而已。若谓如道路之可践行而-道,则非此常而不变、之道也。德虽有名,强为之名而已。若谓如名物之可指定而名,则非此常而不变之德也。○可道去声而道同。强其两切。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无名者,道也,天地亦由此道而生,故谓之始。有名者,德也,万物皆由此德而生,故谓之母。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常即常道、常名之常。常无欲,谓圣人之性寂然而静者,此道之全体所在也,而于此可以观德之妙。其指德言,妙以道言。妙者,犹言至极之善。常有欲,谓圣人之情感物而动者,此德之大用所行也,而于此可以观道之徼。其指道言,徼以德言。徼者,犹言边际之处,孟子所谓端是也。○徼古吊切。此两者同,此两者谓道与德。同者,道即德,德即道也。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者,幽昧不可测知之意。德自道中出而异其名,故不谓之道而谓之德。虽异其名,然德与道同谓之玄,则不异也。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众妙谓德。门谓由此而出。德与道虽同谓之玄,道则玄之又玄者,故道乃德之所由以出也。其妙之妙,道也,妙之合而为一本者。众妙之妙,德也,妙之分而为万殊者。右第一章 此首章总言道德二字之旨。张子曰: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气化有道之名。老子则以太虚为天地之所由以为天地者而谓之道,以气化为万物之所得以为万物者而谓之德。道指形而上之理,不杂乎气者而言,庄子所谓常无有也。德指形而下之气中有此理者而言,庄子所谓太一也。故其道其德以虚无自然为体,以柔弱不盈为用。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美谓美于他物,以质而言也。善谓善于其事,以能而言也。美恶善不善之名相因而有,以有恶故有美,以有不善故有善,皆知此之为美则彼为恶矣,皆知此之为善则彼为不善矣。欲二者皆泯于无,必不知美者之为美,善者之为善,则亦无恶无不善也。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物之有无,事之难易,形之长短,势之高下,音之辟翕,声之清浊,位之前后,两相对待,一有则俱有,一无则俱无,美恶善不善之相因亦犹是也。相形谓二形相比并,相倾谓一俯临一仰视,相和谓一倡一和,随犹随风巽之随相连属也。五者皆言其偶,独音声不言者,盖止曰辟翕清浊,则人不知其为言音声也。言音声则其有辟翕清浊之相偶自可知,故但指言其实而不言其偶也。○易以豉切。和胡卧切。属之欲切。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事而为则有不为者矣。惟无为则无不为也。教而言则有不言者矣,惟无言则无不言也。万物作而不辞,生而不有,天地亦然。作谓物将生春时也,辞谓言辞,生谓物既生夏时也,有谓有言。不辞不有,此天地不言之教也。夫子谓天何言哉,百物生焉是也。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居。为谓物将成秋时一也,恃谓恃其能而有为,功成谓物既成冬时也,居谓处其功而自伐。不恃不居,此天地无为之事也。夫惟不居,是以不去。不去,常存也。天地不居成物之功,故其功长久而不去。○夫音扶。右第二章 圣人以不事而事,故其事无所为;以不教而教,故其教无所言。无为不言,则虽有美有善而人不知,是以其美其善独尊独贵而无可与对。若有为之事,有言之教,则人皆知其为美为恶,而美与恶对,善与不善对,非独尊独贵不可名之美善矣。老子一书之中凡诸章所言,皆不出乎此章之意。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尚谓尊崇之,贵谓宝重之,见犹示也。人之贤者,其名可尚上之,人苟尚之,则民皆欲趋其名而至于争矣。货之难得者,其利可贵上之,人苟贵之,则民皆欲求其利而至于为盗矣。盖名利可欲者也,不尚之不贵之,是不示之以可欲,使民之心不 争不为盗,是不乱也。○见贤遍切。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四其字皆指民而言。虚其心谓使民不知利之可贵而无盗心也。实其腹谓民虽不贪于利,然圣人阴使之足食而充实,未尝不资夫货也。弱其志谓使民不知名之可尚而无 争心也。强其骨谓民虽不贪于名,然圣人阴使之勉力而自强,未尝不希夫贤也。○夫音扶。常使民无知无欲,谓使民皆无所知,不知名利之可欲而无欲之之心。使夫知者不敢为也。谓民纵有知名利可欲者,亦不敢为争盗之事。然不敢为则犹有欲为之心,特不敢尔。
译《道德真经注》卷之一,临川吴澄撰述。《道经》上篇。上篇开头的一句是“道可道”,所以用“道”字命名篇名,并尊称为“经”。有的版本作《道德经》上篇,这是把《道德经》作为全书的总名,再分为上下篇。可以用语言说明的道,就不是永恒不变的道;可以用名称指称的名,就不是永恒不变的名。“道”犹如道路。“可道”,是说可以践行。“常”,是永恒长久而不变的意思。“名”是指德。“可名”,是说可以加以指称。道本来没有名称,只是勉强用“道”这个字来称呼它罢了。如果把它说成像道路一样可以践行、可以称为“道”,那就不是这个永恒不变的道了。德虽然有名称,但也只是勉强给它取名罢了。如果把它说成像给事物命名那样可以明确指称、可以称为“名”,那就不是这个永恒不变的德了。“可道”的“道”读去声,和“道路”的“道”相同。“强”字,反切为其两切。无名,是天地的起始;有名,是万物的根本。所谓无名,就是道;天地也是由此道产生的,所以称它为天地的起始。所谓有名,就是德;万物都是由此德产生的,所以称它为万物的根本。永远保持无欲,可以观察道的精妙;永远有所欲,可以观察德的边际。“常”就是“常道”“常名”的“常”。“常无欲”,是说圣人的本性寂静安定,这是道的整体所在,由此可以观察德的精妙。“其”指德而言,“妙”指道而言。“妙”,犹如说至极的善。“常有欲”,是说圣人的情感受到外物感动而有所行动,这是德的广大作用所运行之处,由此可以观察道的边际。“其”指道而言,“徼”指德而言。“徼”,犹如说边际之处,就是孟子所说的“端”。“徼”读古吊切。这两者相同,这两者,指道和德。所谓相同,是说道就是德,德就是道。它们显现出来而名称不同,但同样都称为玄。“玄”是幽深昏昧、无法测知的意思。德从道中显现出来,名称因此不同,所以不称为道而称为德。虽然名称不同,但道和德同样都称为玄,因此实质并无不同。玄妙之中又有玄妙,是一切精妙事物的门径。“众妙”指德。“门”是由此而出的地方。德与道虽然同称为玄,但道是玄妙中的又一层玄妙,因此道就是德由此而出的根源。其中更深一层的妙,是道,是各种精妙合而为一的根本;众妙之妙,是德,是精妙分化而成为万种差别的显现。以上是第一章。本章开头总的说明“道”“德”二字的旨意。张子说:“由太虚而有‘天’这个名称,由气化而有‘道’这个名称。”老子则把太虚看作天地赖以成为天地的根源,称之为道;把气化看作万物赖以成为万物的根源,称之为德。道,是指形而上的理,不掺杂气而言,即庄子所说的“常无有”;德,是指形而下的气中含有此理而言,即庄子所说的“太一”。所以,道和德以虚无自然为本体,以柔弱不盈为作用。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于是就有了丑;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于是就有了不善。“美”,是说比其他事物美,就性质而言;“善”,是说在事情上做得好,就能力而言。美与丑、善与不善这些名称,是相互依待而产生的:因为有丑,所以有美;因为有不善,所以有善。大家知道这个是美的,那个就成了丑的;大家知道这个是善的,那个就成了不善的。要使这两者都泯灭于无,必须不知道美就是美、善就是善,这样也就没有丑和不善了。所以,有和无相互产生,难和易相互成就,长和短相互显现,高和下相互倾倚,音和声相互应和,前和后相互跟随。事物的有无、事情的难易、形体的长短、形势的高下、音的开合、声的清浊、位置的前后,都是两两相对待的:有一个就同时有另一个,无一个也就同时无另一个;美丑、善不善相互依存,也是如此。“相形”,是说两种形体相互比较并列;“相倾”,是说一个向下俯临、一个向上仰视;“相和”,是说一个先唱、一个应和;“相随”的“随”,犹如随风巽的“随”,是相互连接的意思。这五组都说的是成对相待,唯独“音声”没有明说成对,大概是因为只说开合、清浊,人们就不知道这是在说音声;说了音声,那么它有开合、清浊相对的意思自然明白,所以只指出实际情形而不再说明相对。“易”读以豉切。“和”读胡卧切;“属”读之欲切。因此,圣人以无为来处理事务,实行不用言语的教化。一旦有所作为地办理事务,就会有不作为的事情;只有无为,才能无所不为。一旦用言语进行教化,就会有不说的话;只有不言,才能无所不教。万物兴作而不加言辞,生长而不据为己有,天地也是如此。“作”是指万物将在春季生成;“辞”是言辞;“生”是指万物已经在夏季生长;“有”是据为己有。不说、不据有,就是天地不用言语的教化。孔子所说“天何言哉,百物生焉”,就是这个意思。有所作为而不自恃,功业完成而不居功。“为”是指万物将在秋季成熟;“恃”是依仗自己的能力而有所作为;“功成”是指万物已经在冬季完成;“居”是处在功业之中而自我夸耀。不自恃、不居功,就是天地无为地办理事务。正因为不居功,所以功业不会消失。“不去”就是永远存在。天地不把生成万物的功劳据为己有,所以它的功业长久而不会消失。“夫”读音扶。以上是第二章。圣人以不办事的方式办事,所以他的事务没有人为造作;以不教导的方式教导,所以他的教化没有言语。无为、不言,那么即使有美、有善,人们也不知道,因此这种美和善独自尊贵,无可与之相对。如果以有为来办事,以言语来教化,那么人们都会知道什么是美、什么是丑,什么是善、什么是不善;这样美就与丑相对,善就与不善相对,不再是独自尊贵、无法命名的美善了。《老子》全书各章所说的内容,都没有超出本章的旨意。不崇尚贤能,使百姓不争夺;不珍视难得的财货,使百姓不做盗贼;不显现足以引起欲望的事物,使百姓的心不混乱。“尚”是尊崇的意思,“贵”是珍重的意思,“见”同“示”。贤能之人,他的名声可以被推崇;如果推崇名声,百姓就都想追逐名声,以至于争夺。难以得到的货物,其利益可以被看重;如果看重它,百姓就都想求取利益,以至于成为盗贼。名声和利益是容易引发欲望的东西;不崇尚它、不珍重它,就是不向百姓显示可欲之物,使百姓不争、不盗,也就是不使他们的心混乱。“见贤”的“见”读遍切。因此,圣人治理天下,使百姓心中空虚,使他们腹中充实;使他们的志向柔弱,使他们的筋骨强健。四个“其”字都指百姓而言。“虚其心”,是使百姓不知道利益有什么可贵,从而没有盗窃之心。“实其腹”,是说百姓虽然不贪求利益,但圣人暗中使他们食物充足、腹中充实,并不是不供给他们财货。“弱其志”,是使百姓不知道名声有什么可崇尚,从而没有争夺之心。“强其骨”,是说百姓虽然不贪求名声,但圣人暗中使他们努力进取、自我强健,并不是不使他们仰慕贤能。“夫”读音扶。始终使百姓没有知识、没有欲望,就是说使百姓都无所知,不知道名声和利益有什么可欲,也就没有追求它们的心。使那些有知识的人也不敢有所作为。就是说,百姓即使知道名声和利益可欲,也不敢做争夺、盗窃之事。不过,不敢做仍然有想做的心,只是特别不敢做罢了。
为无为,则无不治矣。为无为谓为争为盗者皆无为之之心,如此则天下无不治矣。右第三章 此章言圣人治天下之道。而虚心、实腹、弱志、强骨,后世养生家借以为说,其说虽精,非老子本旨也。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冲字本作盥器之虚也,或疑辞不敢必也。道之体虚,人之用此道者亦当虚而不盈,盈则非道矣。渊,深不可测也。宗犹宗子之宗,宗者族之统,道者万物之统,故曰万物之宗。似者亦不敢必之辞也。○冲直中切。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挫,摧也。锐,铦也。纷,纠结也。解,纠结者以觿取其锐也。凡锐者终必钝,故先自摧其锐,以解彼之纷,不欲其锐也,则亦终无钝之时矣。和犹平也,掩抑之意。同谓齐等与之不异也。镜受尘者不光,凡光者终必暗,故先自掩其光以同乎彼之尘,不欲其光也,则亦终无暗之时矣。夫锐者必钝,光者必暗,犹盈者之必溢,道不欲盈,故锐者摧之而不欲其锐,光者和之而不欲其光也。其锐其光二其字属己,其纷其尘二其字属物,旧解作一句一义者非,此四句言道之用不盈也。湛,澄寂之意,道之体虚,故其存于此也,似或存而非实有一物存于此也,此一句言道之体虚也。○夫音扶。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吾不知谁之子,问辞也。象帝之先,答辞也。子,父母所生者。象帝,天也。象言天有象,帝言天之主宰也。谓道果谁之子乎?天先乎万物,而道又在天之先,则天亦由道而生,无有在道之先者矣。右第四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仁谓有心于爱之也。刍狗,缚草为狗之形,祷雨所用也,既祷则弃之,无复有顾惜之意。天地无心于爱物而任其自生自成,圣人无心于爱民而任其自作自息,故以刍狗为喻。盖圣人之心虚而无所倚着,若有心于爱民则心不虚矣。○ 复符后切。着直略切。天地之间,其犹橐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橐钥,冶铸所用,嘘风炽火之器也。为函以周罩于外者,橐也。为辖以鼓扇于内者,钥也。天地间犹橐钥者,橐象太虚,包含周偏之体,钥象元气,絪缊流行之用。不屈谓其动也直,愈出谓其生不穷。惟其橐之虚而钥之化,化者常伸,故其钥之动而橐之生,生者日富在天地之间者。如此其在人也,则惟心虚无物而气之道路不壅,故气动有恒,而虚中之生出益多。多言数穷,不如守中。数犹速也,穷谓气乏。人而多言则其气耗损,是速其匮竭也。不如虚心固守其所,使外物不入,内神不出,则其虚也无涯,而所生之气亦无涯矣。中谓橐之内,钥所奏之处也。○数音朔。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谷以喻虚,虚则神存于中,故曰谷神。谷即中之处而守之者神也,不死谓元气常生而不死也。牝以喻元气之濡弱和柔,上加玄字者,赞美之辞。玄牝者,万物之母也,庄子所谓太一者,此或号之为灵宝后天之宗。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门谓所由以出,根谓所由以生。虚无自然者,天地之所由以生,故曰天地根。天地根者,天地之始也,庄子所谓常无有者,此或号之为元始先天之祖。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绵绵谓长久不绝,若犹云而也,存谓神之存,勤犹云劳也。凡气用之逸则有养而日增,用之勤则有损而日耗,言神常存于中则气不消耗也。右第五章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久。天地以其气生万物,而不自生其气。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后谓卑贱在下不求先人,先谓尊高在上,外谓清静无为不求益生,存谓长久住世,无私谓后其身外其身,成其私谓身先身存。圣人非歌成其私也,而自有身先身存之效,假设众人有心成其私者,言之则为能成其私也。右第六章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上善谓第一等至极之善,有道者之善也。其若水者,何也?盖水之善以其灌溉浣濯有利万物之功,而不争处高洁,乃处众人所恶卑污之地,故几于有道者之善。几,近也。○恶乌路切。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彼众人所善,则居之善必得地,心之善必如渊,渊谓静深。与之善必亲仁,与谓伴侣,仁谓仁人。言之善必有信,政之善贵其治,事之善贵其能,动之善贵其时,时谓当其可。七者之善皆择取众人之所好者为善,可谓之善而非上善也。夫惟不争,故无尤。夫惟有道者之上善,不争处上而甘于处下,有似于水,故人无尤之者。尤谓怨答,众人恶处下而好处上,欲上人者有争心,有争则有尤矣。右第七章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译以无为来施为,这样就没有什么不能治理的了。所谓“为无为”,是说那些想争夺、做盗贼的人都没有施行争盗的心;这样,天下就没有不能治理的了。以上是第三章。本章讲圣人治理天下的方法。至于“虚心、实腹、弱志、强骨”,后世养生家借此发挥自己的说法;那些说法虽然精妙,却不是老子的本旨。道体虚空,但施用它时,或许不会充盈。深邃啊,仿佛是万物的宗主。“冲”字本来写作盥器空虚的样子;“或”是疑辞,表示不敢断定。道的本体是虚空,使用此道的人也应当虚空而不充盈;一旦充盈,就不是道了。“渊”是深不可测的意思。“宗”犹如宗子的“宗”,宗是家族的统领;道是万物的统领,所以说是万物的宗主。“似”也是不敢断定的语气。“冲”读直中切。挫去它的锋锐,解开它的纠纷;调和它的光芒,与它的尘垢相同。澄静啊,仿佛若有若无地存在。“挫”是摧折;“锐”是锋利;“纷”是纠结;“解”是用觿取出纠结之物的锋锐。凡是锋锐的东西最终必然变钝,所以先自行摧折它的锋锐,以解开别人的纠纷;不希望它锋锐,也就始终不会有变钝的时候。“和”犹如平和,是掩抑的意思;“同”是使自己与之齐等、不显得不同。镜子蒙上尘土就不明亮,凡是光亮的东西最终必然昏暗,所以先自行掩抑光芒,使自己同于对方的尘垢;不希望它光亮,也就始终不会有变暗的时候。锋锐必然变钝,光亮必然变暗,就像充盈必然溢出一样。道不希望充盈,所以摧折锋锐而不希望它锋锐,调和光芒而不希望它光亮。“其锐”“其光”的两个“其”属于道自身;“其纷”“其尘”的两个“其”属于外物。旧注把四句分别解释成一句一义,是不对的;这四句说的是道的作用不充盈。“湛”是澄澈寂静的意思。道的本体是虚空,所以它存在于此,只是仿佛若有若无,并不是实实在在有一个东西存在于此;这一句说的是道的本体虚空。“夫”读音扶。我不知道它是谁的后代,似乎在天帝之前就已经存在。“我不知道是谁的后代”,是问语;“似乎在天帝之前”,是答语。“子”是父母所生的东西。“象帝”就是天。“象”说天有形象,“帝”说天有主宰。意思是:道究竟是谁的后代呢?天先于万物,而道又在天之前,那么天也是由道产生的,在道之前就没有任何东西了。以上是第四章。天地没有偏私的仁爱,把万物看作祭祀用的刍狗;圣人没有偏私的仁爱,把百姓看作祭祀用的刍狗。“仁”是心中存有爱护之意。刍狗,是把草捆成狗的形状,用于祈雨;祈祷完毕就丢弃,不再有顾惜之意。天地无意偏爱万物,任凭万物自行生长、成熟;圣人无意偏爱百姓,任凭百姓自行作为、自行休息,所以用刍狗作比喻。圣人的心是虚空的,没有依附执着;如果存有意愿去偏爱百姓,心就不再虚空了。“复”读符后切。“着”读直略切。天地之间,难道不就像风箱和风囊吗?空虚却不会穷竭,鼓动起来,反而更加生出东西。橐钥,是冶炼铸造时使用的器具,用来吹风助火。“橐”是制作成箱囊、从外部周围包罩的东西;“钥”是制作成管辖、在内部鼓动扇风的东西。天地之间像橐钥一样:橐象征太虚,是包容周遍的本体;钥象征元气,是絪缊流行的作用。“不屈”是说它的运动直行不止;“愈出”是说它生育万物没有穷尽。正因为橐是空虚的、钥能够变化,变化之物常常伸展,所以钥鼓动而橐中生发,天地之间所生的东西一天比一天丰富。落实到人身上,就是只有心中虚空无物,气运行的道路才不会堵塞;因此气一发动就能持续,而虚空之中所生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多。说话过多,会使气很快穷竭;不如守住中。“数”犹如迅速;“穷”是气力匮乏。人如果说话过多,气就会耗损,这是加速气力匮竭。不如虚心坚守自己的所在,使外物不进入,内在的神不外出;这样虚空就没有边际,所生的气也没有边际。“中”是风箱内部、风钥鼓动气息的地方。“数”读音朔。谷神不会死亡,这就叫玄牝。“谷”用来比喻虚空;虚空,所以神能够存于其中,因此称为“谷神”。谷就是“中”所在的地方,而守住它的是神。“不死”是说元气常常产生而不死亡。“牝”用来比喻元气濡弱、和柔;上面加“玄”字,是赞美之辞。玄牝就是万物之母,即庄子所说的“太一”;这里或许称它为“灵宝后天之宗”。玄牝的门户,这就叫天地的根。“门”是万物由此出来的地方;“根”是万物由此产生的地方。虚无自然,是天地赖以产生的根源,所以称为天地的根。天地的根,就是天地的起始,即庄子所说的“常无有”;这里或许称它为“元始先天之祖”。绵延不绝,仿佛存在;运用它,却不会劳损。“绵绵”是长久不断;“若”犹如说“而”;“存”是神的存在;“勤”犹如说劳累。凡是气,运用得从容就会得到滋养而日益增加,运用得劳苦就会受到损耗而日益减少。这是说神常存于中,气就不会消耗。以上是第五章。天长地久。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不为自己生存,所以能够长久。天地用自己的气生养万物,却不为自己生养其气。因此,圣人把自身置于众人之后,反而使自身处在前面;把自身置之度外,反而使自身长久存在。难道不是因为他无私吗?所以反而能成就自身。“后”是处于卑下之位,不求在别人之前;“先”是处于尊高之位;“外”是清静无为,不求增益生命;“存”是长久处于世间。“无私”就是把自身置后、置外;“成其私”就是成就自身居先、长存的结果。圣人并不是有意追求成就自身,却自然得到身居人先、长存于世的效果。假设众人有意成就自身,这里就说他能够成就自身。以上是第六章。最高的善像水一样。水善于利益万物,却不与万物争夺;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低下之处,所以最接近道。“上善”是第一等、至极的善,是有道之人的善。它为什么像水呢?水的善,在于灌溉、洗涤,具有利益万物的功劳;它不争着处在高洁之地,反而处在众人所厌恶的卑下污浊之处,所以最接近有道之人的善。“几”是接近的意思。“恶”读乌路切。居处善于选择土地,心境善于保持深静,与人交往善于存仁,说话善于守信,治理政事善于有条理,办事善于发挥才能,行动善于把握时机。众人所认为的善,居处之善必在于得到好地方,内心之善必像深渊;“渊”是宁静深沉。与人相处之善必在于亲近仁人;“与”是同伴、交往,“仁”是仁人。言语之善必在于有信用,政事之善贵在治理,办事之善贵在才能,行动之善贵在合乎时机;“时”是适合时宜。这七种善,都是选择众人所喜好的东西作为善,可以称为善,却不是最高的善。正因为不争,所以没有怨尤。只有有道之人的最高善,不争着处于上位而甘愿处于下位,像水一样,所以没有人怨恨他。“尤”是怨恨、责怪。众人厌恶处下而喜欢居上,想凌驾于别人之上,就有争夺之心;有争夺就会有怨尤。以上是第七章。把持着它使它充盈,不如适可而止;锤炼它使它锋利,不能长久保持。
持,奉之也。已,止也。揣,捶之也。此章谓道不欲盈,而又以锐为比,言盘水者不可以盈,盈之则易至于溢,不如已之而不使盈也。遂言捶锥锋者不可以说,锐之财易至于挫,而不可长保其锐矣。盈之则不长保其盈,亦犹是也。○易以豉切。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世有金玉满堂莫能守者,何哉?盖因富贵而骄,自遗其咎耳。是以功成名遂而身退,乃合于天之道,此言不可盈之也。金玉谓富。骄谓盈。自遗谓由己所政,非由乎人。咎谓不能守之咎#1,功成名遂谓贵。身退谓不盈之者。天之道虚而不盈,故四时之序,成功者去。前言富后言贵,而富贵二字在中间一句,通贯前后。惟贵乃富,则富之中有贵,既贵必富,则贵之中有富。富贵二者相须而有,故骄盈而不保其富,是即不保其贵也;身退不盈而长保其贵,是亦长保其富也。右第八章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婴儿乎?涤除玄览,能无疵乎?载犹加也。阴魄为营,犹军营之营。阳魂为卫,犹兵卫之卫。营者所以居士卒也,神加阴魄,魄抱阳神,交媾不离,则如日月之终古常存矣。此出世之人能存形者也。专气于内,熏蒸肌骨,极其软脆,如母腹之婴儿,此出世之人能存气者也。神栖于目,目有所见则神驰于外,闭目藏视,黑暗为玄,虽玄之中犹有所览,是犹有疵也,玄中所览亦并涤除,妄见尽灭,然后无疵,此出世之人能存神者也。○离去声。爱民治国,能无为乎?天门开阖,能为雌乎?明白四达,能无知乎?爱民治国谓君国子民用仁用智,神用于外未能交媾于内,然身虽有事而清静自然,形不疲劳,所谓无为也,此住世之人能养形者也。天门开阖谓鼻息呼吸有出有入,气分于外未能专一于内,然鼻虽有息而调帖纯熟,气不粗猛,所谓为雌也,此住世之人能养气者也。明白四达谓目见光明周视四向,目接于外未能无览于内,然目虽有见而心境两忘,无所辨识,所谓无知也,此住世之人能养神者也。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生之谓气之未生者,生之而有恒。畜之谓气之已生者,聚之而无损。生之者虽有所生,而实无心于生之,故曰不有。畜之者虽有所为,而实无心于为之,故曰不恃。如为官长者,虽宰夫民,而实无心于长之,故曰不宰。此所以为玄妙不可测之德也。○畜敕六切。长知两切。夫音扶。右第九章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甩;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辐,轮之轑也。毂,轮之心也。无,空虚之处也。埏,和土也。埴,土之粘腻者。为器谓以水和粘腻之土为陶器也。凡室之前,东户西牖,户以出入,牖以通明。车,载重行远,器,物所贮藏,室,人所寝处,故有此车有此器有此室,皆所以为天下利也。故曰有之以为利。然车非毂馆空虚之处可以转轴,则不可以行地;器非中间空虚之处可以容物,则不可以贮藏;室非户牖空虚之处可以出入通明,则不可以寝处。车以转轴者为用,器以容物者为用,室以出入通明者为用,皆在空虚之处,故曰无之以为用。人之实腹有气所以存身,所谓为利也,虚心无物所以生气,所谓为用也,故取三物为喻。○和胡卧切。右第十章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凡所欲之外物,皆害身者也。○行下孟切。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圣人但为实腹而养气,不为悦目而徇物也。故悉去彼在外之诸妄,而独取此在内之一真。上言目盲、耳聋、口爽、心狂、行妨五者,下但言不为目,盖举一以包其四。董思靖曰:前章言虚中之用,此则戒其为外邪所实。然目必视,耳必听,口必味,形必役,心必感,是不可必静,惟动而未尝离静,则虽动而不着于物,乃湛然无欲矣。染尘逐境皆失其正,而要在于目,是以始终言之。夫子四勿,必先曰视。六根六尘,眼色亦居其首也。右第十一章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宠犹爱也,名位之尊,人以为荣,反观之则辱也,故知道者不爱,而爱之者于此而惊焉,谓不能忘之而以之动心也。贵犹重也,货财之富,人以为大利,反观之则大息也,故知道者不贵,而贵之者于此而身焉,身谓不能外之而以之自累也。何谓宠辱,辱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谓之辱者,以其为卑下而不足为尊高也。或者食慕于未得之先,一旦得之而惊焉,迷恋于既得之后,一旦失之而惊焉。是宠此辱而惊之者也,故曰宠辱若惊。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译“持”是奉持;“已”是停止;“揣”是捶打。本章说,道不希望充盈,又以锋锐作比喻:承托盘中的水,不可以使它充盈;使它充盈,就容易溢出,不如停止增加,不使它充盈。又说锤炼锥子的锋刃,也不可以一味使它锋利;使它锋利,就容易折挫,不能长久保持锋利。充盈不能长久保持,也正是如此。“易”读以豉切。金玉堆满厅堂,没有人能够守住;富贵之后骄傲自满,是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患。功业成就、名声显达之后退身而去,这是合乎天道的。世上有金玉满堂却不能守住的人,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富贵而骄傲,自行给自己留下祸患罢了。因此,功业成就、名声显达而退身离去,才合乎天道;这是说不可以充盈。金玉,是说富有;骄,是说充盈;自遗,是说祸患由自己造成,不是由别人造成;咎,是不能守住它的过失[原文此处有“#1”标记];“功成名遂”是说尊贵;“身退”是说不使自己充盈。天道虚空而不充盈,所以四时运行,功业完成者就离去。前面说富,后面说贵,而“富贵”二字在中间一句,贯通前后。只有尊贵才富有,所以富中含有贵;既然尊贵就必然富有,所以贵中含有富。富贵二者相互依待而存在。因此骄傲充盈而不能保有富有,也就是不能保有尊贵;退身而不充盈、长久保有尊贵,也就是长久保有富有。以上是第八章。承载并安定营魄,能不使它们分离吗?专守精气而使之达到柔和,能像婴儿一样吗?洗涤清除内心的玄妙观照,能没有瑕疵吗?“载”犹如加在其上。阴魄称为营,如同军营的“营”;阳魂称为卫,如同护卫的“卫”。营是用来安置士卒的;神加于阴魄,阴魄抱持阳神,二者交合而不分离,就像日月始终长存一样。这是说出世之人能够存形。把气专守于内,熏蒸肌骨,使身体极其柔软脆弱,如同母腹中的婴儿;这是说出世之人能够存气。神寄居于眼睛,眼睛有所见,神就驰向外界;闭上眼睛、收藏视线,黑暗称为玄,但即使在玄暗之中仍有所观览,这仍然是瑕疵;连玄暗中的观览也一并洗除,妄见全部灭尽,然后才没有瑕疵;这是说出世之人能够存神。“离”读去声。爱护百姓、治理国家,能做到无为吗?天门开合,能保持雌柔吗?明亮通达四方,能做到无知吗?“爱民治国”,是说君主治理国家、养育百姓,运用仁爱和智慧;神作用于外,不能在内交合,但身体虽然有事务,仍然清静自然,形体不感疲劳,这就是所谓无为;这是说居世之人能够养形。“天门开阖”,是说鼻息呼吸有出有入;气分散到外,不能专一于内,但鼻子虽然有呼吸,仍然调和安适、纯熟自然,气息不粗猛,这就是所谓保持雌柔;这是说居世之人能够养气。“明白四达”,是说眼睛看见光明、周视四方;眼睛接触外界,不能做到内在无所观览,但眼睛虽然有所见,心境却都忘却,无所分别识知,这就是所谓无知;这是说居世之人能够养神。使它生长、蓄养它;使其生长却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自恃,使它成长却不加以主宰,这就叫玄德。“生之”,是说气尚未产生,使它产生并使其有恒常。“畜之”,是说气已经产生,使它聚集而不受损耗。使它产生的人虽然有所生发,实际上并没有存心去生发它,所以说“不有”。蓄养它的人虽然有所作为,实际上并没有存心去作为,所以说“不恃”。例如担任官长的人,虽然主宰百姓,实际上并没有存心要统治他们,所以说“不宰”。这就是玄妙而不可测知的德。“畜”读敕六切。“长”读知两切;“夫”读音扶。以上是第九章。三十根辐条共同集中在一个车毂上,正因为有毂中的空处,才有车的作用;揉和黏土来制作器皿,正因为有器皿中的空处,才有器皿的作用;开凿门窗来建造房屋,正因为有门窗的空处,才有房屋的作用。所以,有形的存在用来谋求便利,空无的部分用来发挥作用。“辐”是车轮的辐条;“毂”是车轮的中心;“无”是空虚的地方;“埏”是和合泥土;“埴”是黏腻的土。“为器”是用水和黏腻的土制成陶器。通常房屋前面,东边是户,西边是牖;户用来出入,牖用来通光。车用来载重行远,器用来贮藏物品,室用来供人睡卧居处,所以有这样的车、器、室,都是用来给天下带来便利,因此说“有之以为利”。然而,车如果没有毂中可以使车轴转动的空处,就不能在地上行走;器皿如果没有中间可以容纳物品的空处,就不能贮藏;房屋如果没有门窗可以出入、通光的空处,就不能供人居处。车以转动车轴为作用,器以容纳物品为作用,室以供人出入、通光为作用,这些作用都在空虚之处,所以说“无之以为用”。人使腹中充实,凭借气来保存身体,这是所谓“利”;使心中虚空无物,凭借它来生气,这是所谓“用”,所以取这三种事物作比喻。“和”读胡卧切。以上是第十章。五种颜色使人眼花,五种声音使人耳聋,五种滋味使人口味败坏,纵马驰骋、田猎游乐使人心神发狂,难以得到的财货使人的行为受到妨害。凡是外在而令人欲求的事物,都是会损害身体的东西。“行”读下孟切。因此,圣人只求充实腹部,不追逐悦目之物,所以舍弃外在的一方而取内在的一方。圣人只求使腹中充实、以此养气,不追求悦目而顺从外物。因此,完全舍弃外在的各种虚妄,只取内在唯一的真实。上文说眼花、耳聋、口味败坏、心神发狂、行为受妨五种弊害,这里只说“不为目”,是举一以概括其余四种。董思靖说:前一章说虚中之用,这一章则告诫不要让外邪充塞其中。然而,眼睛必然要看,耳朵必然要听,口必然要尝,形体必然要劳作,心必然要感应,这些不能强求绝对静止;只要在行动时从未离开静,就算有所行动也不执着于外物,于是仍然澄明而无欲。受到尘染、追逐外境,都会失去正道,而关键在眼睛,所以始终都从眼睛说起。孔子的“四勿”也首先说“视”;六根六尘中,眼与色也居于首位。以上是第十一章。受到宠爱或遭受侮辱,都像受到惊扰一样;把尊贵和巨大的祸患看得如同自身一样重要。“宠”犹如爱。名位尊贵,人们以为是荣耀;反过来看,也就是侮辱。因此,懂得道的人不以此为可爱,而以此为可爱的人会因此受到惊扰,是说他不能忘掉这些而使内心被它们扰动。“贵”犹如看重。财货富足,人们以为是大利;反过来看,也就是巨大的忧患。因此,懂得道的人不以此为贵,而以此为贵的人会因此累及自身;“身”是说不能把它置之度外,反而用它来牵累自己。什么叫宠辱?侮辱就是处于下位。得到它时像受到惊扰,失去它时也像受到惊扰。之所以称为侮辱,是因为它处于卑下地位,不足以作为尊贵。有人在尚未得到宠爱时就羡慕它,一旦得到便惊扰不安;在得到之后又迷恋它,一旦失去又惊扰不安。这就是把宠爱当作侮辱并为之惊扰,所以说“宠辱若惊”。什么叫把尊贵和巨大的祸患看得如同自身?我之所以有巨大的祸患,是因为我有身体;等到我没有身体,我还有什么祸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