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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道德真经注(元吴澄)三

道德真经注卷之二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7–7 段

吾何以知众甫之然哉?以此。然,如此也。吾何以能知万物之变灭无常如此哉?以此孔德之有常者知之也。右第十八章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曲,一伦也,《易》、《礼》、《中庸》、《庄子》所言曲字皆以偏而不全为曲,曲者,不全也。然能专攻其所偏,致精乎此,旁达乎彼,举一反三,通一毕万,久必会其全也。自初即欲求全,则志大心劳,分而不专,终不能全矣。枉者,不直也,尺蠖之屈而枉,所以能伸而直。洼者,不盈也,科坎之陷而洼,所以能受水而盈。敝者,不新也,秋冬之凋而敝,所以能逢春而新。少者,不多也,少则多,一句变文析为二句,少则易于有得,所以能积累而多。贪多则杂而生惑,于一且无所得,岂能多乎?不欲直,不欲盈,不欲新,不欲多,而以曲则全一句始之四者,皆不求全之推也。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此一句为一章宗旨,通贯上文下文之意。一者,冲虚之德也。式以在车为喻,高在凭较,卑则凭式。圣人抱此冲虚之德,濡弱谦下为天下式,如上下文五者,皆冲虚之德,自处于卑也。○较音角。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惟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自见犹云自炫,明谓智之明,不自见者,用晦而明也。自是犹云自贤,彰谓名之彰,不自是者,暗然而日彰也。夸其功曰伐,功谓事之成绩。负其长曰矜#1,长谓能之过人。人不自见,不自是,不自伐,不自矜,而以夫惟不争终之四者,皆不争之余也。○见贤遍切。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曲则全三字,古有是语,老子述之以为此章首句。章内抱一为纲,曲则全以下五者,夫惟不争以上五者,凡十事为目,皆曲则全一语所可咏也。故重述于章末而曰:古人所谓曲则全者,岂虚为此言而无其实哉。盖之其诚实能全,而遂以全之效归之也。右第十九章希言自然。听之不闻曰希,希言,无言也。得道者忘言,因其自然而已。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飘,狂疾也。骤,急暴也。自旦至食时为终朝,自旦至暮时为终日。不因其自然而轻躁发言,譬如天地之飘风骤雨,皆反自然之常而为怪变者也。天地反自然之常,其为怪变尚不能久,不及终朝终日而止,况人而不因自然可乎?故从事于道者,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从事于道,谓以道为事也。道者,有道之人。德者,有德之人。失者,庸下之人,所为不能无失者也。同,与《庄子齐物论》之齐相近,谓与之合一,不相非异也。惟因其自然而希言,故凡上等次等下等之人,皆视之一同而无非异。

译够知道万物会这样变化消灭而无常呢?凭借这个有常的盛德来认识它们。以上是第十八章。委曲就能保全,弯曲就能伸直,低洼就能充盈,破敝就能更新,少取就能有所得,贪多就会迷惑。“曲”是偏于一端。《易》《礼》《中庸》《庄子》中所说的“曲”,都把偏而不全叫作曲;曲就是不完整。然而如果专门钻研自己所偏重的一方面,使这一方面精通,并旁通到另一方面,举一反三,由通晓一端而通达万事,时间久了必然能够会通整体。刚开始就想求得全备,志向过大而心力劳累,分散而不能专一,最终反而不能全备。“枉”是不直;尺蠖弯曲,所以能够伸展而直。“洼”是不满;坑洼低陷,所以能够容纳水而充盈。“敝”是不新;秋冬凋零破敝,所以能够等到春天而更新。“少”是不多;少取反而能逐渐增多——一句话改变文法而分作两句,少取容易有所收获,所以能够积累而增多。贪求过多就会杂乱而产生迷惑,连一件事都不能得到,哪里还能得到更多?不追求直、不追求满、不追求新、不追求多,而以“曲则全”开头,这四项都是不求全备的推演。因此圣人守持“一”,把它作为天下人的法式。这一句是全章的宗旨,贯通上下文的意思。“一”是冲虚的德。“式”以车为比喻:高处凭靠车轭,低处凭靠车式。圣人守持这种冲虚之德,以柔弱谦下作为天下人的法式;如下文所说的五种情况,都是冲虚之德,自己处在卑下的位置。“较”音“角”。不自我炫耀,所以反而明智;不自以为是,所以反而显著;不自我夸耀功劳,所以反而有功;不自我矜夸,所以反而能够长久。正因为不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够同他争。“自见”就是自我炫耀;“明”是智慧明察,不自我炫耀,是用晦暗来成就明察。“自是”就是自以为贤;“彰”是名声显著,不自以为是,是暗中积累而日益显著。夸耀自己的功劳叫“伐”,“功”是事情的成绩;自负胜人之长叫“矜”,“长”是才能超过别人。人不自我炫耀、不自以为是、不自夸功、不自我矜夸,最后用“正因为不争”作结,这四点都是不争的结果。“见”音“贤遍”切。古人所说“委曲就能保全”,难道是空话吗?确实能够保全,所以把保全的结果归还给它。“曲则全”三个字,古代本来就有这样的说法,老子引用它作为本章开头。本章以“抱一”为纲领,“曲则全”以下五项和“正因为不争”以上五项,共十件事,都是“曲则全”一句可以吟咏发挥的内容。因此在章末重新说:古人所说“曲则全”,难道只是虚假地说这句话而没有实际意义吗?大概是真实能够保全,于是把保全的效果归于它。以上是第十九章。少说话才合乎自然。听不见叫作“希”;“希言”就是无言。得道的人忘掉言语,只顺应自然而已。狂风刮不到一个早晨,暴雨下不到一整天。谁使它们这样?天地。天地尚且不能长久,何况人呢?“飘”是狂烈迅疾,“骤”是急迫暴烈。从天亮到吃早饭的时候叫作终朝,从天亮到日暮叫作终日。不顺应自然却轻率急躁地发言,就像天地间的狂风暴雨,都是违背自然常态而形成的怪异变化。天地违背自然常态所形成的怪变,尚且不能长久,还没有达到一朝一日就停止了,何况人不顺应自然怎么可以呢?所以,从事于道的人,属于有道者就与道相同,属于有德者就与德相同,属于有过失者就与有过失者相同。“从事于道”是把道作为自己的事业。“道者”是有道的人,“德者”是有德的人,“失者”是平庸低下的人,他们所做的事不能没有过失。“同”与《庄子·齐物论》的“齐”相近,是与之合一、不互相否定和区别。只有顺应自然而少言,所以对上等、中等、下等的人都一视同仁,不加非难和区别。因为有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