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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注(元吴澄)九

右第六十五章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3–24 段

人之轻死,以其生生之厚,是以轻死。夫惟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也。轻,易也。生生之厚,求生之心太重也。贤犹胜也。贵生,贵重其生,即生生之厚。求生之心重,保养太过,将欲不死而适以易死。至人非不爱生,顺其自然,无所容心,若无以生为者,然外其身而身存,贤于重用其心以贵生而反易死也。右第六十二章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人生则肌肤柔软,而活动可以屈伸,死则冷硬而强直不能屈伸。草木生则枝茎软脆,死则枯槁坚硬,因言人而并及于草木。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上文言人与草木生柔而死坚,推此物理,则知人之德行,凡坚强者不得其死,是死之徒也,柔弱者善保其生,是生之徒也。是以兵强则不胜,木强则共。用兵示弱者谋深而工,敌轻而玩之,故胜。恃强者虑浅而骄,敌惧而备之,故不胜。兵法始如处女,敌人开户示之弱也;后如脱兔,敌不及距则能胜之矣。秦兵过周,超乘三百,竟败于殽。齐兵入晋,桀石投人,竟败于▯。此恃强不胜之验也。共,两手所围也。木之弱而摇动者,为近末之小枝,强而不摇动者,则为近根合拱之大干也,因言兵而并及于木。故坚强处下,柔弱处上。上文言兵强者为人所胜,是处下也,不能如胜人者之处上。木强者近根之干,是处下也,不得如小枝之处上。推此物理,则知人之德行,凡坚强者矜己凌人,必蹶其贵高而反处人下矣,柔弱者众所尊戴而得处人上矣。右第六十三章天之道,其犹张弓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抑之举之二句言张弓,有余不足二句言天道。凡弛弓俯其体,则附在上,弰向下,张之而仰其体,则附向下,弰在上。是抑附之高者使之向下,举弰之下者使之在上,天道之损有余如抑其附而使之下,其补不足如举其弰而使之高。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天道亏盈而益谦,人则并寡以益其多,吞小以益其大,取贫以益其富,此所以逆天道也。孰能以有余奉天下?惟有道者。有道之君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不自有其贵富,菲饮食,恶衣服,卑宫室,为天下惜财而不苟费;制田里,教树艺,薄税敛,使民家给人足,是以己之有余而奉天下也。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居,其不欲见贤邪?圣人之功能盖天下,此有余者也。不恃其所为之能而若无能,不居其所成之功而若无功,不欲显示其功能之贤于人,皆损己之有余也。右第六十四章天下柔弱莫过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以其无以易之也。金石至坚强,然磨金石皆须用水,是水为攻坚强之第一物,莫有能先之者,虽欲以他物易之,而无可易之者也。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天下莫不知,而莫能行。水为至柔弱之物,而能攻至坚刚之金石,此柔弱能胜刚强。天下之人莫不知之,而莫有能行柔弱之事者,盖欺之也。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谓天下王。垢,污秽也。不祥,不吉善也。污秽不吉善,人所耻贱以为卑辱,圣人则不然,虽一国以污秽不吉善之名归之己,皆受之而不辞,盖能柔弱,甘以卑辱自处,非如刚强之人欲以尊荣上人也,然神所歆享而可以主社稷,民所向往而可以王天下。刚强者神怒民叛而失国失天下,柔弱者神佑民附有国有天下。此柔弱胜刚强之效也。右第六十五章正言若反。老子以反为道之动,德之玄,故虽正言之每若反于正。正而若反,亦如明而若昧,进而若退,直而若屈,巧而若拙之类,盖若昧乃所以为明,若退乃所以为进,若屈乃所以为直,若拙乃所以为巧,若反乃所以为正。下文言和怨者正欲救助善人,而反不足以为之,此正言若反也。旧本以此为上章末句,今按:上章圣人云四句作结,语意已完,不应又缀一句于末,他章并无此格,绝学无忧章、希言自然章皆以四字居首为一章之纲,下乃详言之,此章亦然。又反怨善三字叶韵,故知此一句当为起语也。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和,平之也。怨,有所愤恨于人。大怨,其怨深至。余怨,其怨藏宿于中而不尽为,如夫子为卫君乎之为犹言救助之也。善,善人也。怨者两相仇,必和而后解。两善人自无怨,而何待于和。两恶人有怨,则恶贯满盈而自相残,或一胜一负,或俱伤两败,旁人静观之可也。惟善人不幸与恶人有怨,善人平恕,虽无仇恶人之心,恶人忿狠,必有仇善人之事,恶人报怨则善人受害矣。故有心救助善人者,必须和其怨,使之解仇释憾,意欲为善人也。然阻遏恶人报怨之心,使不得逞,中有藏宿不尽之怨,暂和于今,暴发于后,是今日之和怨不能已其它日之报怨也,而安可以为善人乎?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

译人之所以轻视死亡,是因为求生、养生的心太重,所以轻视死亡。只有不把养生看得过分重要的人,才胜过那些过分看重生命的人。“轻”是轻易。“生生之厚”是求生的心过于深重。“贤”相当于胜过。“贵生”是看重生命,也就是“生生之厚”。求生之心过重,保养身体过度,本想不死,反而恰好容易死亡。至人并不是不爱惜生命,而是顺应自然,不存有意造作之心,仿佛没有特别把养生当作一回事;他把自身置之度外,反而能够保全自身,胜过过度用心去珍重生命、最终反而容易死亡的人。以上是第六十二章。人活着时身体柔弱,死了以后身体坚硬强直。草木活着时柔软脆弱,死了以后枯槁坚硬。人活着时肌肤柔软,活动时可以弯曲伸展;死后身体冷硬强直,不能弯曲伸展。草木活着时枝干柔软脆弱,死后便枯槁坚硬,所以说到人也一并说到草木。因此,坚硬强直是趋向死亡的一类,柔弱的是趋向生命的一类。上文说人和草木活着时柔弱、死后坚硬,由此推论万物的道理,就知道人的德行也是这样:凡是坚硬强横的人,不能获得善终,是趋向死亡的一类;柔弱的人善于保全生命,是趋向生存的一类。所以,用兵逞强就不能取胜,树木坚硬就容易折断。用兵时故意显示柔弱的人,谋略深而精巧,敌人轻视他、玩忽他,所以能够取胜;凭恃强大的人,思虑浅薄而骄傲,敌人害怕他并有所防备,所以不能取胜。兵法说,开始要像处女,向敌人打开门户、显示柔弱;后来要像脱逃的兔子,使敌人来不及抵抗,这样就能取胜。秦军经过周地时,车上士卒争先登车三百人,最终在殽地失败。齐军进入晋地时,勇士桀石投掷石块攻击敌人,最终在▯地失败。这些都是凭恃强大却不能取胜的证明。“共”是两手合抱的范围。树木柔弱而摇动的,是靠近末梢的小枝;坚硬而不摇动的,是靠近根部、两手合抱的大干。这里因说用兵,也一并说到树木。所以,坚硬强大的反而处在下位,柔弱的反而处在上位。上文说用兵逞强的人被别人战胜,这就是处在下位,不能像战胜别人的人那样处在上位。树木坚硬的部分靠近根部,这也是处在下位,不能像小枝那样处在上位。由此推论万物的道理,就知道人的德行也是这样:凡是坚硬强横、夸耀自己而欺凌他人的人,必然使自己的尊贵高位跌落,反而处在人下;柔弱的人则受到众人尊敬拥戴,能够处在人上。以上是第六十三章。天道,难道不就像张弓一样吗?弓背高的地方压低,弓背低的地方抬高;有余的减损它,不足的补足它。“压低、抬高”两句说的是张弓;“有余、不足”两句说的是天道。弓松弛时,弓身俯下,附着在上面的弰向下;把弓张开而使弓身仰起时,附着部分向下,弰就在上面。这样,天道减损有余,就像压低弓背使它向下;补足不足,就像抬高弓弰使它向上。天道减损有余,补助不足;人道却不是这样,而是减损不足来供奉有余。天道使盈满者减少,使谦下者增加;人却把少的也拿来增加多的,把小的吞并来增加大的,夺取贫穷来增加富有,这就是违背天道。谁能够把自己有余的东西供奉天下?只有有道的人。有道的君主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却不把自己的尊贵和富有据为己有。他节省饮食,穿不华美的衣服,住简朴的宫室,为天下爱惜财物而不随便耗费;整治田地,教导百姓种植,减轻赋税,使百姓家家给足、人人富足。这就是用自己的有余来供奉天下。所以圣人有所作为却不凭恃它,功业成就却不居功自处;难道他是不愿意显出自己的贤能吗?圣人的功业和能力覆盖天下,这就是有余。他不凭恃自己所做之事的能力,表现得像没有能力;不居处于自己成就的功劳之上,表现得像没有功劳;不想显示自己的功业和能力胜过别人。这些都是在减损自己有余的部分。以上是第六十四章。天下没有比水更柔弱的东西,但攻克坚强之物时,没有什么能胜过它;因为没有什么可以替代它。金石极其坚硬,但磨削金石都必须用水,所以水是攻克坚硬之物的第一位,没有什么能够超过它;即使想用其他东西替代水,也没有可替代的东西。柔弱胜过刚强、弱小胜过强大,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却没有人能够实行。水是最柔弱的东西,却能够攻克最坚硬刚强的金石,这就是柔弱能够胜过刚强。天下人没有谁不知道这个道理,却没有谁能够实行柔弱的做法,大概是因为他们轻视它。因此圣人说:能够承受一国的污辱,才叫作社稷之主;能够承受一国的不祥,才叫作天下之王。“垢”是污秽;“不祥”是不吉善。污秽和不吉善,是人们所羞耻、轻贱、认为卑辱的事情;圣人却不是这样,即使一国把污秽、不吉善的名声归到自己身上,他也全都承受而不推辞。这是因为他能够柔弱,甘愿处在卑下受辱的位置,不像刚强的人那样想以尊荣压过别人。然而这样的人能够得到神灵享用祭祀,可以主持社稷;也得到百姓归附,可以成为天下之王。刚强的人使神灵发怒、百姓反叛,因而失去国家、失去天下;柔弱的人得到神灵保佑、百姓归附,因而拥有国家、拥有天下。这就是柔弱胜过刚强的功效。以上是第六十五章。正直的话,往往像是反话。老子认为,反是道的运动,也是德的玄妙,所以正直的话常常好像与正道相反。正而像反,也就像明而像昧、进而像退、直而像屈、巧而像拙这一类情形:像昧正是所以成为明,像退正是所以成为进,像屈正是所以成为直,像拙正是所以成为巧,像反正是所以成为正。下文说调和怨恨,是本想救助善人,反而不足以成全善人,这就是“正言若反”。旧本把这句作为上章末句。现在考察,上章“圣人云”四句已经结束,语意完整,不应又在末尾缀上一句;其他篇章也没有这种格式。“绝学无忧”章、“希言自然”章都以四字置于篇首作为一章纲领,下面再详细说明,本章也是如此。又因为“反、怨、善”三字押韵,所以知道这句话应当是本章的起语。调和大的怨恨,必然还会留下余怨,怎么可以因此就说是行善呢?“和”是使它平息;“怨”是对人有所愤恨;“大怨”是怨恨深重;“余怨”是怨恨藏在内心,不能完全消除。“为善”中的“为”,如同“孔子为卫君乎”的“为”,是救助的意思;“善”是善人。怨恨双方互相仇视,必须调和以后才能解除。两个善人本来没有怨恨,又何必要去调和?两个恶人彼此有怨,会恶贯满盈而互相残害,或者一方胜、一方败,或者双方都受伤、都失败,旁观者静静看着就可以了。只有善人不幸与恶人结怨,善人平和宽恕,虽没有仇视恶人的心,恶人却忿怒凶狠,必然会做出仇害善人的事;恶人报怨,善人就会受害。因此,有意救助善人的人,必须调和他们的怨恨,使双方解除仇视、放下遗憾,本意是想帮助善人。然而阻止恶人报怨的心,使它不能发泄,内心仍会藏有未尽的怨恨;今天暂时调和,日后还会暴发。因此,今天调和怨恨,不能消除以后报怨的事情,这怎么能说是帮助善人呢?所以圣人执持左契,却不向别人索取。

执左契不责于人,无心待物也。契者,刻木为券,中分之各执其一,而合之以表信。取财物于人曰责。契有左右,左契在主财物者之所,右契以付来取财物之人。临川王氏曰:《史记》云操右契以责事,《礼记》云献田宅者操右契,则知左契为受责者之所执证。谓执左契者,己不责于人,待人来责于己,有持右契来合者即与之,无心计较其人之善否。和怨者有心于为善人也,不若无心待物,如执左契而不责于人,静中观物而任其自然也。有德司契,无德司彻。有德,无心待物。无德,有心待物。彻,通也。古者助法,一井之田分为九区,八家各受私田一区,其中一区为公田,八家同耕公田而各耕私田,私田百亩所收,或食九人,或食八人,或食七人,或食六人,下食五人,由其各家丁力多寡强弱不同故也。周改助为彻法,恐八家私田所收之不均,故八家私田亦令通力合作而均收之,八家所得均平而无多寡之异。司左契者任人来取,无心计较其人,故曰有德司彻。法者患其不均,有心计较,故曰无德。和怨者恐善人受害,有心为之,亦如司彻者有心于为力弱之家,恐其所得者寡矣。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与犹为也。圣人无心待物,不遏恶人之报怨,忍坐视善人之受害乎?曰:天道无所私亲,常救助善人。圣人虽无心于为善人,而天常为之,必不令恶人得以肆毒也。前言圣人不用刑而天杀恶人,此言圣人不和怨而天为善人,老子之道无为自然,一付之天而已。然天之歼恶佑善,岂若人之有心哉。恶者必祸,善者必福,理之自然而然尔。右第六十六章小国寡民,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十人为什,百人为伯。什伯之器,重大之器,众所共也。不用者,不营为,不贪求,则重大之器无所用也。重死者,视死为重事而爱养其生。不远徙者,生于此,死于此,不他适也。老子欲挽衰周,复还太古,国大则民众难治,得小国寡民而治之,使其民毋慕于外,自足于内如此也。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舟舆甲兵,非一人所可独用,谓什伯之器也。无所乘,无所陈,不用也。无所往,则无用乎舟舆;无所争,则无用乎甲兵。使民复结绳而用之。民淳事简,上古结绳之治可复。虽有书契亦可不用,不但不用什伯之器而已。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此言重死而不远徙也。以所食之食为甘,以所服之服为美,充然自足,爱养其生,言重死也。以此身之居为安而安之,以此地之俗为乐而乐之,言不远徙也。惟老死于所生之处,孰肯轻易远徙哉?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使民至老死,不相往来。此言民皆怀土。虽相邻之国,目可以相望,鸡犬之声,耳可以相闻,如此至近,至老死不相往来,不但不远徙而已。右第六十七章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辨,辨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言之实者不饰美,言之美者#4必虚饰而非实。实有能者口不好辨,好辨以夸者非实能其事也。实有知者学不务博,务博以广者非实知其理也。此书卒章其言如此,则其书和平简约,不辨不博,盖实善实知,故皆真实之言,而不虚饰以为美也。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不积谓虚而无有。为人以所善言,与人以所知言。虚而无有,故所应不穷。以积为有,则所应有限,岂能愈有愈多也哉。庄子曰:以有积为不足,无藏也,故有余。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利者,害之对,有利则必有害。天之道虽利而不害,以不利而利之,是以不害。为者争之端,有为则必有争。圣人之道虽为而不争,以不为而为之,是以不争也。右第六十八章总结二篇,以见五千言之意皆不出此。老氏书字多误,合数十家校其同异,考正如右。庄君平所传章七十二,诸家所传章八十一,然有不当分而分者,定为六十八章,云上篇三十二章,二千三百六十六字,下篇三十六章,二千九百二十六字,总之五千二百九十二字云。临川吴澄题。道德真经注卷之四竟#1其细:粤雅本作『其细也夫』。#2而前进:『而』原作『不』,据粤雅本改。#3不可不杀:『杀』前原脱『不』,据粤雅本补。#4言之美者:『者』字原脱,据粤雅本补。

译执持左契而不向别人索取,是无心地对待万物。“契”是刻木作为凭证,从中剖开,双方各执一半,合在一起用来表明信用。向别人索取财物叫作“责”。契有左右两半:左契在掌管财物、等待交付的一方,右契交给前来取财物的人。临川王氏说,《史记》说“操右契以责事”,《礼记》说献出田宅的人拿着右契,由此可知左契是接受索取者所执的凭证。所谓执持左契,就是自己不向别人索取,等待别人来向自己索取;有人拿着右契来合契,就给他,不存心计较这个人是善是恶。调和怨恨的人是有意要帮助善人,不如无心地对待万物,像执持左契而不向别人索取,静静观察万物,任其自然。有德的人掌管左契,无德的人掌管彻法。有德,是无心地对待万物;无德,是有意地对待万物。“彻”是通、均的意思。古代实行助法时,一井之田分成九区,八家各得私田一区,其中一区是公田;八家共同耕作公田,同时各自耕作私田。私田百亩的收成,有的供养九人,有的供养八人、七人、六人,最低供养五人,这是由于各家丁力多少、强弱不同。周代把助法改为彻法,担心八家私田的收成不均,所以连八家的私田也命令他们共同出力、平均收取,使八家所得均等,不再有多少差别。掌管左契的人任由别人来取,不存心计较来取的人,所以说“有德司彻”。法律担心所得不均,因此有意去计较,所以说“无德”。调和怨恨的人担心善人受害,有意为善人这样做,也像实行彻法的人有意帮助力量弱的家庭,担心它们所得太少。天道没有偏私亲疏,却总是帮助善人。“与”相当于“为”。圣人无心地对待万物,难道会阻止恶人报怨,甘心坐看善人受害吗?回答说:天道没有私亲,总是救助善人。圣人虽然无意专门去帮助善人,但上天常常替他这样做,必定不会让恶人任意施加毒害。前文说圣人不用刑罚而由上天杀恶人,这里说圣人不调和怨恨而由上天帮助善人;老子的道是无为自然,把一切交付给上天罢了。然而上天消灭恶人、保佑善人,哪里像人那样存有意图呢?恶人必定遭祸,善人必定得福,这只是道理自然而然的结果。右边是第六十六章。使国家小、人民少;即使有供十人、百人共同使用的器具,也不使用;使人民重视死亡,不向远方迁徙。十个人称为“什”,一百个人称为“伯”。“什伯之器”,是重大的器具,是众人共同使用的东西。所谓“不用”,就是不经营制造、不贪求获取,这样重大的器具就没有用处。所谓“重死”,就是把死亡看作重大之事,爱护、保养自己的生命。所谓“不远徙”,就是生在这里,死在这里,不迁往别处。老子想挽救衰败的周朝,使它恢复太古时代的状况;国家大了,人民众多,就难以治理。若能使国家小、人民少而加以治理,就能使人民不羡慕外界,在内部自我满足,大体就是这个意思。即使有船和车,也没有需要乘坐它们的地方;即使有铠甲和兵器,也没有需要陈列它们的地方。船、车、铠甲和兵器,不是一个人能够独自使用的,指的就是“什伯之器”。没有需要乘坐的地方,就是不使用船车;没有需要陈列的地方,就是不使用铠甲兵器。没有要去的地方,就用不着船车;没有争斗,就用不着铠甲兵器。使人民重新结绳来使用。人民淳朴,事务简少,上古结绳而治的情形就可以恢复。即使有书契也可以不用,不只是不用“什伯之器”而已。以自己的食物为甘美,以自己的衣服为美好,以自己的居所为安适,以自己的风俗为快乐。这里说的是“重死而不远徙”。把自己所吃的食物看作甘美,把自己所穿的衣服看作美好,内心充实而自足,爱护、保养自己的生命,这就是说“重死”。把自己居住的地方看作安适而安居,把当地的风俗看作快乐而乐在其中,这就是说“不远徙”。既然只愿老死在出生的地方,谁肯轻易迁往远方呢?邻国彼此可以望见,鸡犬的声音彼此可以听到,使人民直到老死,也不相互往来。这里说的是人民都眷恋故土。即使是相邻的国家,眼睛可以彼此望见,鸡犬的声音耳朵可以彼此听到,已经近在咫尺,却直到老死也不相互往来,不只是不会向远方迁徙而已。右边是第六十七章。真实的话不华美,华美的话不真实。善于行道的人不巧辩,巧辩的人不善于行道。有真知的人不追求博学,追求博学的人没有真知。言语真实的人不加以华美的修饰,言辞华美的言论#4必然是虚假修饰而不真实。真正有才能的人口头上不喜欢辩说,喜欢辩说来夸耀自己的人,并不真正有办事的才能。真正有知识的人,学习不致力于广博;致力于广博来显示见闻广大的人,并不真正懂得其中的道理。这部书在结尾一章说出这样的话,那么它的内容平和简约,不巧辩、不博杂,大概正是真正善、真正有知识,所以全都是真实的话,而不是虚饰成华美的言辞。圣人不积藏财物;既然把自己的所有用来帮助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富有;既然把自己的所有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增多。所谓“不积”,是说虚空而没有积存。把自己所认为善的言论用来帮助别人,把自己所知道的言论告诉别人。因为虚空而没有积存,所以应对别人时不会穷尽。若把积存看作拥有,那么所能应对的就有限了,哪里能够越给予越富有、越施与越增多呢?庄子说:“把有积存看作不足,不加以藏蓄,所以反而有余。” 天之道,有利于万物而不加以伤害;圣人之道,有所作为而不与人争。“利”是“害”的对立面,有利就必然有害。天之道虽然有利,却不造成伤害,是以不求利的方式来施利,所以没有伤害。有所作为是争斗的开端,有所作为就必然有争斗。圣人之道虽然有所作为,却不与人争,是以不妄为的方式来作为,所以不发生争斗。右边是第六十八章,总结上下两篇,用来表明五千言的主旨都不超出这个道理。老氏的书文字多有讹误,我汇合数十家的版本,校勘它们的异同,考订订正如下。庄君平所传的本子分为七十二章,各家所传的本子分为八十一章,然而其中有本来不应分章却分章的地方,因此确定为六十八章:上篇三十二章,二千三百六十六字;下篇三十六章,二千九百二十六字;总共五千二百九十二字。临川吴澄题。《道德真经注》卷之四完。#1“其细”:粤雅本作“其细也夫”。#2“而前进”:原本作“不”,据粤雅本改。#3“不可不杀”:原文“杀”字之前脱漏了“不”字,据粤雅本补入。#4“言之美者”:原文脱漏了“者”字,据粤雅本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