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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不系舟渔集九

不系舟渔集卷十     元 陈髙 撰序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0–32 段

四书管窥序圣贤之言,夫岂徒言而已哉?道所存也。故凡求道者,不可不得于其言。不得其言而欲以明道,譬之适国而不由其途,未有能至焉者矣。然圣贤之于言也,或近而指逺,或约而义微,大而无乎不周,细而无乎不贯,载诸方册,宏深简奥,而其理实具于吾心。学者不可以其易而观之,亦不可以僻而求之也。夫以易而观,则卤莽而疏畧;以僻而求,则穿凿而牵附。若是,则日诵其言而不达其意,其于求道也不亦逺乎?孔曽思孟之书,载道之言也。自朱子为集注章句,释其义理,要其指归,而其说大明于世。其辞详以宻,其趣悠以长,天下学士所共尊信。至于受业私淑之徒,又为之发其绪余,演释増广,纷然间见而层出,背而违者亦或有焉。文日繁而辨日起,岐愈多而道愈幽。使读之者不舍源而寻流,则弃同而即异,君子葢病之也。吾乡乡先生史君文玑,苦求于学,笃信坚守朱子之说,反覆研究殆三十年,遂取诸家纂辑之编,而去取焉。乖戾者折而阙之,隠昧者引而伸之,旁道曲畅着于简牍,名曰《管窥》。抑可谓有功于朱子也已。呜呼!立异以为高,好竒以为尚,为学之大▯也。《管窥》之作,葢为是欤?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学者由是以明朱子之说,然后自详而反约,以究圣贤之言,则其为道也庶防矣。

顾氏文録序顾君仲明录其先世杂文凡若干篇,编次成帙,题曰《顾氏文録》,而俾髙序其端。序曰:太上立徳,其次立功,其次立言。古之君子,死而不死者,有所立也。立徳立功,尚矣;而言之可传于世,夫岂易乎哉?言之不文,则其传也不逺。此君子所以贵乎文也。文之载乎道者,葢难言之矣。指事陈辞,摛章摘句,虽若异乎古之立言者,然其称述议论,往来唱酬,藻思纵横,才华发越,有以夸美于人,而流传于后,固亦当世之所重也。吾乡望族,葢非一姓,而顾氏尤为时所宗。自他姓而观其位,固有显焉者矣;其赀,固有厚焉者矣;其子姓支派,亦有蕃衍众多焉者矣。然而文人才士,彬彬辈出,未有盛于顾氏者也。尝闻之长老言,其在前朝时,试艺场屋者比肩骈首,防名进士前后不乏,而通经博古,驰骋词翰,为乡人所推重者,乃至八九十人。然则顾君之所录,特存一二于千百耳。簮缨世族,务以爵位相髙,一▯传后,冺没无闻,其有可称者鲜矣。葢显荣于一时者,卒不免于草木同腐,而垂殾后世,则在此而不在彼也。观文録者,亦可以自励矣。是编以钱唐主簿君上萧侍郎书为首,书中所论朋党事,着明深切,直气凛凛,足以亷顽立懦,使读之者千载而下,犹可以想见其为人。此又顾君托始▯训之深意也,岂徒曰文词云乎哉?

王季修字序王君福庆,其字曰季修。翰林承防库库公为作大字书,而当代名公敷绎其义以为说。言夫修徳致福之道详矣,季修掲诸座右以朝夕观省焉。夫男子冠而字,所以尊其名而责其以成人之道,则为之字也。得不寓夫儆戒之意乎?于字而寓夫警戒之意,则闻朋友之称之也,其心岂不恻然思有以践其实乎?古人盘有铭,几席、刀剑、户牖有铭,葢所以自警也。今也,耳朋友称已之字,而目诸公训告之辞,无有师保如临父母比之铭盘、几席、刀剑、户牖以自警者,奚以异?若以朋友之称字为尊乎已,而▯诸公之文以夸乎人,夫岂季修之意哉?

呉氏世谱序古之人尊祖而敬宗,敬宗而睦族,民俗之所以厚也。夫自一人之身,支分派别而为千百,及其乆也,有富有贫,有贵有贱,服与亲尽,于是始相视如途之人。厯世愈逺,疎者益疎,甚至于富而役贫,贵而奴贱,遂令同宗共祖之人而为佣奴役▯之属,其故何哉?由图谱之不明也。是故族必有谱,然后知夫派之别也,而其源同;支之分也,而其本一。贵而不敢遗贱,富而不敢忘贫,则民于是乎不偷,而俗且归于厚矣。然则族谱之作,乃所以序昭穆,辨长幼,别亲疎,而尊祖敬宗睦族之道,举在于是,其所系顾不重欤?呜呼!王政不行,宗法废乆,世道下沦,日趋于伪簮缨胄▯,降为皂▯,故家旧族有谱存马者寡矣。而凡同姓之中,或贵且富,则以贫若贱者为非其族,而藐焉不之恤。故吾每观人之族谱,未尝不兴感于斯也。呉氏之先,自闽迁平阳,今十有六世矣。其显名于世,则有太常博士白斋先生蕴古及登仕籍者若干人。世谱所载支派非一,而疎逺弗遗。后世子孙于吉凶合族之际,考诸图谱以明尊卑,夫岂有富贵贫贱之相弃而不相睦也哉?此葢古者敦厚民俗之遗意,固君子之所尚也。因为之序其端,使览吾文者或有警焉,则孝悌之心,岂不油然而生乎?

译《四书管窥》序 圣贤的话,难道只是说说而已吗?其中存有道理。所以凡是求道的人,不可以不从他们的话中获得道理。不理解他们的话却想阐明道理,就像前往国都却不沿着道路走,从来没有能够到达的。然而圣贤对于言语,有时说得浅近而指向深远,有时文字简约而意义精微;大的方面无所不包,小的方面无所不贯通。道理记载在典籍中,宏大深远而简约奥妙,但其实都具备于我们心中。学者不可以因为它浅显就轻视,也不可以因为它奇僻就牵强求解。若因浅显而轻视,就会粗疏简略;若因奇僻而求解,就会穿凿附会。这样每天诵读那些话,却不能通达它的意义,对于求道来说,不也相去很远吗?孔子、曾子、子思、孟子的著作,是记载道理的言语。自从朱子撰作集注章句,解释其中义理,概括其宗旨,它的学说便在世上大为显明。朱子的文辞详尽而严密,意趣悠远而深长,天下学士共同尊崇信服。至于接受朱子教诲或私下承继其学说的门徒,又为朱子发明余绪,推演解释,增补扩充,各种说法纷纷出现、层层产生,其中也有背离违背朱子学说的。文章一天比一天繁多,辨析一天比一天兴盛,岔路越来越多,道理反而越来越幽深。假如读书的人不舍弃源头而只去追寻支流,便会舍弃共同之处而趋向差异,君子大概对此很忧虑。我的乡里先生史君文玑,苦心求学,笃信并坚守朱子的学说,反复研究将近三十年,于是取用诸家纂辑的著作,加以取舍。说法乖戾的,就折中删削而留下缺略;意义隐晦的,就引用材料加以阐发;旁支曲折的道理,也畅达地写在简册上,书名叫《管窥》。这可以说是对朱子有功了。唉!标新立异以求显得高明,喜好奇异以为崇尚,是治学的大弊病。《管窥》的写作,大概正是针对这一点吧?孟子说:“广博地学习,详细地说明它,是要回到简约的说明。”学者由此来明白朱子的学说,然后由详细返回简约,以探究圣贤的话,那么对于道理的领会大概就差不多了。《顾氏文录》序 顾君仲明辑录他祖先的杂文,共若干篇,编排成册,题名为《顾氏文录》,请陈高为它作序。序说: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著书立言。古代的君子死后之所以不等于死去,是因为有所树立。树立德行、建立功业,已经很高尚了;至于著作能够流传于世,难道是容易做到的吗?言语如果没有文采,流传就不会久远。这就是君子重视文章的原因。文章承载道理,其意义大概很难说尽。指陈事理,铺陈篇章,摘取文句,虽然好像不同于古代立言的人,但其中称述议论、往来唱和酬答、文思纵横、才华显露,能够向世人夸示美善,并流传后世,本来也是当时社会所看重的。我的乡里望族,当然不止一个姓氏,但顾氏尤其受到当时人的尊崇。从其他姓氏看来,他们的地位固然有显赫的;资财固然有丰厚的;子孙支派也有繁衍众多的。然而文人和才士成批出现,没有比顾氏更兴盛的。我曾听长者说,前朝时,在科场中应试的人肩并肩、头挨头,前后登进士榜的并不少;至于通晓经书、博览古籍、驰骋文辞,为乡人所推重的,竟达到八九十人。这样看来,顾君所辑录的,不过是千百篇中保存下来的一二篇罢了。簪缨世族专以爵位相互夸耀,传了一两代以后便湮没无闻,其中值得称道的很少。大概一时显赫荣耀的人,最终不能免于和草木一同腐朽;能够垂名后世的,正在于文章,而不在于爵位。读这部《文录》的人,也可以用来勉励自己。这部书以钱唐主簿君写给萧侍郎的信为首。信中所议论的朋党之事,阐明深刻而切实,正气凛然,足以使贪廉者知耻、懦弱者立志,使千年以后读到它的人,仍然可以想见作者的为人。这又是顾君把它放在卷首以垂示后人的深意,难道只是文章辞藻而已吗?《王季修字序》王君名福庆,字季修。翰林承旨库库公为他书写了大字,当代名公又阐发其中意义作了解说。关于修养德行、获得福禄的道理,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季修把这些话悬挂在座右,早晚观看反省。男子举行冠礼而取字,是为了尊重他的名号,并要求他实行成人的道理,所以才给他取字。字中难道不可以寄托警戒之意吗?如果在字中寄托警戒之意,那么听到朋友称呼自己的字,他内心难道不会凄然动情,想着一定要践行其中的实际意义吗?古人的盘上有铭文,几案、坐席、刀剑、门窗上也有铭文,大概都是用来自己警戒的。如今耳中听到朋友称呼自己的字,眼前看到诸公训诫告勉的文章,身边没有师保,却仿佛父母亲临;这同盘、几席、刀剑、户牖上的铭文用来警戒自己,有什么不同?如果把朋友称呼自己的字当作尊重自己,把诸公的文章拿来向人夸耀,难道会是季修的本意吗?《吴氏世谱》序 古人尊崇祖先,敬重宗族中的宗子,由敬重宗子而和睦族人,这是民间风俗厚重的原因。一个人的后代分支流派,逐渐成为千百人;时间久了,有富有贫,有贵有贱,服丧关系和亲属关系都尽了,于是开始彼此视同路人。世代越远,疏远的越加疏远,甚至富人役使穷人,贵人把贱人当奴仆,终于使同宗共祖的人沦为佣工、奴仆和差役,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图谱不清楚。因此宗族一定要有族谱,这样才知道支派虽有区别,源头却相同;分支虽然不同,根本却是一体。贵者不敢遗弃贱者,富者不敢忘记贫者,那么民风就不会刻薄,风俗也将归于厚重了。这样看来,编修族谱,正是为了排列昭穆、辨别长幼、区分亲疏;尊祖、敬宗、睦族的道理全都在这里,它所关系到的事情难道不重大吗?唉!王政不能实行,宗法废弃已久,世道不断沉沦,日益趋于虚伪;簪缨贵胄的后代,降为皂隶,因此故家旧族保存族谱的已经很少了。而同姓之中,凡是富贵的人,有时竟把贫穷卑贱者视为不是自己的族人,轻视他们而不加以怜恤。所以我每次看到别人的族谱,总不免对此感慨。吴氏的先祖从闽地迁到平阳,至今已经十六世了。名声显著于世的,有太常博士白斋先生蕴古,以及登上仕籍的若干人。世谱所记载的支派不止一支,即使疏远的亲属也不遗漏。后世子孙在全族共同办理吉凶之事时,查考图谱来明辨尊卑,难道还会因为富贵贫贱而彼此抛弃、不相和睦吗?这大概正是古代敦厚民俗的遗意,本来就是君子所崇尚的。因此替它写下序言,使读到我的文章的人或许有所警醒,那么孝悌之心难道不会油然而生吗?

徐氏族谱序谱,所以纪世糸也;氏,所以辨宗族也。族之则世逺,世逺则亲疎,非谱以记之,则同宗相视为途人,曷知所自之本于一原哉?晋宋以来,遂分差次。欧阳公用汉年表法,苏老泉取礼大小宗为次,自髙曽至孙五世而一迁,葢以上下虽或不可见而知之,亦可以闻而知之,庶不失于虚无之诮也。坊郭徐氏一十七世孙士琦,明蔡氏书肄进士业,出家谱属予序之。予惟故家旧族之子孙,所以厯年愈乆而愈繁者,皆由祖先积庆累仁而致之也。徐氏自晋天福间于闽之秦川徙居平阳县西,其后散居不一,独邑居蕃衍,登名桂籍,代不乏人,故志称「昆山下孔徐多青紫」,则其世族可知矣。今士琦复能修葺旧谱,使根株枝叶灿然,后人遡流求源,可坐而致,是亦孝之大者也。吁!祖宗以孝义之积而致族繁,子孙以孝义之推而修典偹,古今致重于斯,讵不信乎?若士琦者,可谓贤矣。于是乎书。

山中白云诗序天下之物,凡可以适意娯情者,苟非其所有,则必将尽心力以求。求而且不能必得,苟得矣,又虑夫攘窃之患,重固扄钥,惟恐其有窥而伺之者,而人方且因而肆为争夺,使之不得以有其有。是则物之可爱可玩者,适足以累夫人耳。若夫不劳心而得,不用力而有,得之而人不誉,有之而人不争,此山中白云所以为可贵也。然世之人,鲜有知爱之者,惟方外清幽之士,时有取焉。浮屠宗防南居玉环之灵山,遗尘垢,絶世纷,金璧珠玑之寳,锦绮▯翠之华,象齿犀角,琛贝外国之珍,乃世之所爱所玩者,举不足以易其性情,汨其心意,而独扁所居室曰“山中白云”,其好尚可谓异矣。且夫云之为物,其来无方,其去无迹,舒卷自如,变化靡常,或隠而藏,或散而雨,千态万状,若有若无,可玩焉而不可执,可望焉而不可即。防南闲居是室,结跏而坐,由禅定起,观白云往来于山谷中,漠漠乎与身同虚,湛湛乎与世同寂,浩浩乎与之俱游于鸿蒙之上,悠然独得其趣,而岂世俗之所能知哉?防南既以之自乐,又求能诗者歌咏之,且征言于予,故为之序引,使知防南者观于是诗,而有以见其志之所在,其不知者,亦可因是而得其为人矣。

望云图诗序凡为人子之爱其亲也,在乎左右,则敬养之礼备;违乎膝下,则思慕之情深。故虽颠沛流离之际,耳目不及夫形声之接,而所以思其亲者,曷尝顷刻防哉!昔者诗人于行役之劳,而不得终养也,则有《陟岵》之篇,《蓼莪》之赋,发之于性情,形之于歌咏,使后世读之者,感慨之意犹不能已。又况于身处其地而亲厯其事者乎?常熟缪侃叔正,世居海虞山之阳。至正丙申春二月,江城陷,叔正避地荒野。时父仲素君为掾江浙,故父及弟皆寓居杭。秋七月,冦犯杭城,二弟相继殁于兵若疾。叔正携妻子入杭省觐,居无何,三闗有警,乃奉母渡浙江,侨居防稽之柯山。既而杭城克复,母氏复返父所。叔正方从事浙东帅府,縻于职守,弗获归侍。而仲素君于己亥嵗丁大父忧,自杭归常熟之故里。明年庚子,叔正且自四明从君来温,去家千里,道途阻兵,父子相望,各天一涯。十余年间,其得在侍侧者,仅留杭数月耳。叔正每以不获奉温凊、进脩防为恨,对人言之则欷歔太息。乃取唐狄梁公望白云思亲舍故事,俾洪元质画其故乡云山之景及所居之室曰“猗猗堂”者以为图,题曰《望云》。而士大夫之相知者,又为赋诗以述其志,并写于上。叔正朝夕挂图寓所,想像白云亲舍之似,而讽诵朋友所赋之诗,俨然若身处乎虞山之下,而聆謦欬于父母之前。可谓不忘其亲而切于思慕者矣!呜呼!孝者,百行之本;而身者,父母之遗体也。叔正之思亲如是,则孝敬之心常存,而所以奉父母之遗体者,必将无所不至矣。况亏其行以辱其亲乎?予故为之题辞,抑亦古人序诗之意云尔。

译《徐氏族谱》序 族谱,是用来记载世系的;姓氏,是用来辨别宗族的。族人繁衍,世代久远,世代久远便有亲疏之别;如果没有族谱来记载,同宗之人就会彼此视为路人,哪里知道自己的根源同出一处呢?晋、宋以来,世系于是分出等差次序。欧阳公采用汉代年表的方法,苏老泉取法《礼记》大宗小宗的次序,从高祖、曾祖到孙五世便迁移一格,大概即使上下世系有时不能直接看见,也可以根据听闻来推知,差不多不至于受到虚妄无据的讥评。坊郭徐氏第十七世孙士琦,明习蔡氏之书,攻读进士之业,拿出家谱请我为它作序。我想,故家旧族的子孙,之所以年代越久、人口越繁多,都是祖先积累福庆、反复施行仁德所造成的。徐氏自晋天福年间从闽地秦川迁居平阳县西,后来分散居住在各处,唯独县城一支繁衍兴盛,登名桂籍,代代不乏其人,所以地方志说“昆山下孔徐多青紫”,由此便可知它是世代显贵的家族了。如今士琦又能修葺旧谱,使根株枝叶灿然分明,后人追溯支流、寻求源头,可以坐而得知;这也是最大的孝行啊。唉!祖宗以孝义的积累使宗族繁盛,子孙以孝义的推行来修整典籍,古今极为重视这一点,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像士琦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贤能了。因此写下这些话。《山中白云诗》序 天下万物,凡是能够使人适意娱情的东西,如果不是自己所有,就一定要用尽心力去求取。求取而又未必能够得到;如果侥幸得到,又担心被抢夺偷窃,便加固门锁,唯恐有人窥伺,而人们又趁机肆意争夺,使人不能安然占有自己所拥有的东西。这样看来,凡是可爱可玩的物品,恰好足以成为人的牵累。至于不用劳心便能得到、不用费力便能拥有,得到它而别人不赞誉,拥有它而别人不争夺,这就是山中白云可贵的地方。然而世上的人很少懂得爱它,只有尘世之外清幽自守的人,时常取它自娱。浮屠宗防南居住在玉环的灵山,遗弃尘垢,断绝世俗纷扰;金璧珠玑的珍宝,锦绮翡翠的华饰,象牙犀角以及外国的珍珠宝贝,都是世人所爱所玩的东西,却全都不足以改变他的性情、扰乱他的心意。他唯独把所居的房屋题名为“山中白云”,他的爱好和崇尚可以说很特别了。况且云这种东西,来时没有固定方向,离去也不留踪迹,舒展收卷都很自在,变化没有常态;有时隐没收藏,有时散开化为雨,千姿万态,若有若无,可以欣赏却不能抓住,可以远望却不能接近。宗防南闲居在这所房屋中,结跏趺坐,由禅定中起身,观看白云在山谷间来来往往。它朦胧无边,仿佛与自身一同归于虚空;清澄幽寂,仿佛与世间一同归于寂静;浩浩荡荡,仿佛和白云一起遨游于鸿蒙之上,悠然独自得到其中的趣味,这哪里是世俗之人所能理解的呢?宗防南既以此自得其乐,又请求善于作诗的人为它歌咏,并向我征求文字,所以我为此写下序言,使了解宗防南的人可以从这些诗中看到他的志趣所在;不了解他的人,也可以借此知道他的为人。《望云图诗》序 凡是做儿子的爱自己的父母,父母在身边,就会完备地履行敬奉赡养的礼仪;离开父母膝下,就会产生深切的思念。所以即使处于颠沛流离之中,耳目不能接触父母的形貌和声音,但思念父母之情,哪里曾有片刻停止呢?从前诗人因服役奔波劳苦,不能终身奉养父母,于是有《陟岵》篇、《蓼莪》赋,把感情发自天性,表现为歌咏,使后世读到它的人,感慨之情仍不能停止。何况亲身处在那种境地、亲自经历那些事情的人呢?常熟人缪侃,字叔正,世代居住在海虞山南面。至正丙申年春二月,江城陷落,叔正到荒野避难。当时他的父亲仲素君任江浙掾职,所以父亲和弟弟都寄居杭州。秋七月,敌寇侵犯杭州城,两个弟弟相继死于战乱或疾病。叔正带着妻子儿女进入杭州探望父亲,不久三关告警,于是奉母亲渡过浙江,寄居在会稽的柯山。后来杭州城收复,母亲又回到父亲那里。叔正当时正在浙东帅府任职,受职守牵累,不能回去侍奉父亲。而仲素君在己亥年遭逢祖父丧事,从杭州回到常熟故里。第二年庚子,叔正又从四明跟随仲素君来到温州,离家千里,道路被兵乱阻隔,父子彼此相望,各自相隔天涯。十多年间,他能够在父亲身边侍奉的时间,只有留在杭州的几个月罢了。叔正常常以不能奉行冬温夏凊、进膳修省为憾,对人说起时便抽泣长叹。于是取唐代狄梁公望白云思念亲舍的故事,请洪元质画下故乡云山的景色,以及他所居的名为“猗猗堂”的房屋,作为一幅图,题名为《望云》。与叔正相知的士大夫们,又作诗来叙述他的心志,并题写在图上。叔正早晚把图挂在寓所,想象白云和亲舍的样子,诵读朋友们所作的诗,俨然如同身在虞山脚下,正在父母面前听他们的咳嗽声。可以说他没有忘记父母,思慕之情十分深切了!唉,孝是百行的根本;人的身体,是父母遗留下来的身体。叔正这样思念父母,那么孝敬之心常存,至于奉养父母遗体般的自身,也一定会无所不至。何况会败坏自己的品行来使父母受辱呢?所以我为他题写辞文,也算是古人作诗序言的意思罢了。

太史氏家谱序自因生赐姓之后,生齿日繁,而居族日众,由是以字为氏,遂以为族。周末秦汉,乃用氏族为姓,或以国,或以官,而姓氏之源流益难别矣。故有同宗而异姓,亦有本异而末同。若虞、陈、胡、田之同出于姚,商、殷、宋、孔之同出于子,与夫周、鲁、郑、衞同出于姬之类,凡此皆同宗而异姓者也。王姓出周太子晋,而魏信陵君之后亦为王。马始出赵马服君奢,而马矢氏之后亦为马。刘出刘累为尧之后,而项伯、娄敬赐姓曰刘,刘聪亦自姓为刘。至元魏、髙齐、后周、隋、唐,以迄于今,或赐以国姓,或改从华姓,或往随母族,凡此皆本异而末同者也。是则族之广者益多,混淆而莫考其实矣。又况近世家乘族谱之作,往往夤縁攀附,忘其先而冒其祖,吾其敢尽信乎?若太史者,其支派传次谱虽弗完,而族亦稀少,然初未尝有杂而乱之者也。按太史得姓自齐子余始,见载记。其后显者,战国有齐大夫敫,三国时有建昌言都尉慈、呉郡太守亨,萧梁时有扬州文学叔明、都尉初从江南文学居呉兴,传至承事府君基,复还临安。承事之▯孙曰▯,出其所着家谱以示予,且曰:“自吾先世得姓以来,今已二千余年矣。”文学之后,迄无闻人,且世次之防乆将湮没,而后嗣无所考见,此谱之所以作也。呜呼,▯之用心亦可谓逺也已夫!盛衰消长,理若循环,太史氏之微也久矣,焉有微而弗著者?异日蕃衍盛大,其必在▯之子孙乎?

美陈国英脩堰诗序温之平阳濵海为州,州之南为长港,港之南有田四万余顷,皆膏腴也。当山防处,津渠通潮汐所往来,并海之乡,田不可稼。宋嘉定中,乡人林君居雅始为堰八十丈于津流入海之冲,外障海潮,内蓄清流,数乡之人咸赖其利。元至正三年,堰坏,屡修治弗克完,农民失业,嵗以荐饥。越五年,岳侯伯仁来知是州,将居民致其役。州人陈君国英素有孝义名,闻之奋然以为已任,乃率众趋事,散财募工,晨夜戮力,劳之逾时,堰成而寻复坏,众且缩手,君独劳心殚虑,百计作治,至于不遑寝食,不避风雨,靡怠益勤,竟获僝功,旧规克复。于是乡之父老咸曰:“其自今嵗且有望,我无患饥矣。”陈君之恵,其可忘哉!而文士遂相率为诗以称道之。予既美陈君之劳,而嘉吾乡之蒙其利泽也,故为序之而系以歌曰:“悠悠巨海兮,漭漭洪波,山断水交兮,潮汐奈何?溢于川源兮,甘泉为鹾。自古有田兮,不可以禾。昔人经始兮,陻以沙土,堰其要冲兮,以防以御。爰得清流兮,溉吾禾黍,食吾农兮,实吾庾。嵗既逺兮,决坏饥馑,荐至兮,为吾农害。思昔人兮,谁复继?惟兹有土兮,为吾农恵。沈土万篑兮,下石千艘,再毁再成兮,其役孔劳。隠以金椎兮,既完且牢,断截鼋鼍兮,捍遏鲸蛟。谁实为此兮,利我农亩?前有林公兮,陈君在后。自今以始兮,嵗其大有。吁嗟斯人兮,恵我孔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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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不系舟渔集卷十一元陈髙撰赠送序

译《太史氏家谱》序 自从因生育人口而赐予姓氏以后,人口日益繁多,居住在一起的族人也日益增多,于是便以字作为氏,终于形成了族姓。周末秦汉时期,才开始用氏族作为姓,有的以国为姓,有的以官为姓,于是姓氏的源流就更加难以辨别了。因此,有同宗而姓氏不同的,也有本来不同宗族而末流同姓的。像虞、陈、胡、田都同出于姚姓,商、殷、宋、孔都同出于子姓,以及周、鲁、郑、衞都同出于姬姓这一类,都是同宗而异姓。王姓出自周太子晋,而魏信陵君的后代也姓王。马姓最初出自赵国马服君赵奢,而马矢氏的后代后来也姓马。刘姓出自刘累,是尧的后代;项伯、娄敬受赐姓为刘,刘聪也自行改姓刘。到了元魏、髙齐、后周、隋、唐,一直到今天,有的被赐以国姓,有的改从华姓,有的后来随从母族姓氏,这些都是本来不同而末流相同的情况。这样一来,族类越广大,混杂不清,也就无法考察其中的真实情况了。何况近世编修家乘族谱,往往攀附牵连,忘掉自己的先祖而冒认别人的祖先,我哪里敢全部相信呢?至于太史氏,他们的支派、传承次序和谱牒虽然不完备,族人也很少,但从来没有发生过混杂紊乱的情况。考察太史氏得姓,是从齐国子余开始的,见于记载。此后显赫的人物,战国时有齐国大夫敫,三国时有建昌言都尉慈、呉郡太守亨,萧梁时有扬州文学叔明、都尉初;从江南文学初传到承事府君基,又返回临安。承事府君的▯孙名叫▯,拿出他所撰写的家谱给我看,并且说:“自从我先世得姓以来,到现在已经二千多年了。”文学初的后代,此后再没有听说有闻名之人,而且世代次序的记载长久以来将要湮没,后代又无从考察,所以才编成这部家谱。唉,▯的用心也可以说是深远了!盛衰消长的道理,仿佛循环往复;太史氏衰微已经很久了,哪里有衰微而不能显著的呢?将来族人繁衍昌盛起来,难道一定会在▯的子孙身上实现吗?赞美陈国英修筑堰坝诗序 温州的平阳濒临大海,是一个州;州的南面是长港,港的南面有田地四万多顷,全都是肥沃的土地。在山防的地方,是河津水渠与潮汐往来的通道,沿海的乡里因此无法耕种田地。宋嘉定年间,乡人林君居雅开始在津流入海的要冲修筑八十丈长的堰坝,外面挡住海潮,里面蓄积清水,几个乡的人都依赖它得到好处。元至正三年,堰坝毁坏,多次修治却不能完工,农民失去了谋生之业,年年接连发生饥荒。过了五年,岳侯伯仁来任知州,准备让居民承担修堰的劳役。州人陈君国英素来以孝义闻名,听到这件事后毅然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于是带领众人赶去施工,拿出自己的财物招募工人,日夜尽力,慰劳他们,过了很久堰坝建成,却不久又毁坏了,众人将要缩手不干,只有陈君独自劳心竭虑,想尽各种办法修治,以至于顾不上睡觉吃饭,不避风雨,没有一点懈怠,反而更加勤勉,终于完成了工程,恢复了旧日的规模。于是乡里的父老都说:“从今年起,我们大概有盼头了,不再担心饥荒了。”陈君的恩惠,难道可以忘记吗?于是文士们便相继作诗来称颂他。我既赞美陈君的劳苦,也庆幸我们乡里承受了他的恩泽,所以写下这篇序,并附歌辞说:“悠悠的巨大海洋啊,茫茫的洪水波涛;山势断开,水流交汇啊,潮汐又能怎么办?” 海水泛滥到河流源头啊,甘美的泉水也变成了咸水。自古以来就有田地啊,却不能种植禾稻。古人从前开始经营啊,用沙土填塞;在要冲筑起堰坝啊,用来防备和抵御。于是获得清水啊,灌溉我们的禾黍,供养我们的农民,充实我们的粮仓。岁月已经久远啊,堤坝决口毁坏,饥荒接连到来啊,成为我们农民的祸害。想起从前的那个人啊,谁还能继承他的事业?只有这片土地啊,给了我们农民恩惠。沉下泥土万筐啊,运下石头千船;两次毁坏又两次建成啊,这项劳役实在艰苦。暗中用金椎加固啊,既完备又牢固;截断鼋鼍啊,阻挡鲸蛟。究竟是谁做成了这件事啊,使我们的田地获利?前面有林公啊,后面有陈君。从今以后开始啊,年年都将大丰收。唉,这些人啊,给我的恩惠实在深厚。” 《不系舟渔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不系舟渔集》卷十一目录 赠送序 送林希顔归永嘉序 送呉起元到金陵序 送髙彦平任髙邮府知府序 送林伯和回乡序 送黁上人序 送曽子白员外序 送周尚文回呉序 送顾仲华督运漕粮入京序 送刘景玉赴金华县学任教谕序 送子文张君任莆田主簿序 送道士邵涧泉序 送族弟祥游金陵序 赠周元帅序 送刘仲彬序 送缪应龙入京序 送林子植入京序 送徐天常入京序 送楼学録序 送章氏二生游国学序 钦定《四库全书》《不系舟渔集》卷十一,元陈髙撰《赠送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