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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不系舟渔集十五

不系舟渔集卷十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2–63 段

钦定四库全书不系舟渔集卷十六附録陈子上先生墓志铭。豫章掲汯伯防撰。先生讳髙,字子上,世为永嘉平阳着姓。先生幼读书,日记千言,所请问即出人意表。擢至正十四年进士第,授庆元路録事,明敏刚决,吏不敢易,民不敢欺,声名赫赫。一旦忽移去,及方氏至,欲招致之而无从得矣。再授慈溪县尹,亦不起。方民善与平阳周从道搆兵,尝一出而解两家之难。平阳陷,弃妻子往来闽浙间,葢欲人不知其所在。二十六年冬,东西浙陷,明年春,先生走中州,夏谒河南王太傅中书右丞相于怀庆,论江南之虚实,陈天下之安危,当何以弭已至之祸,何以消未来之忧。适闗陜多故,未之用。士大夫闻其至,皆愿与友,丞相亦喜,即欲官之,知其非志,亦不强。数月而疾,以八月十八日卒于邸,以是月二十日▯于怀庆城南。其疾也,丞相留河南,遣医往问;其卒也,遣官致祭,赠赙甚厚。其▯也,中书平章政事鎻铸先生同年也,实经理之。四方之士,凡自南而来者,皆防哭。先生生于乙夘十一月某日,享年五十有三。先生为文,上本迁固,下猎诸子;先生为诗,上遡汉魏,而齐梁以下勿论也。先生为行,洁已而不同于俗,抗节而不屈于物,意所与惓惓焉不能舍,赴其急,水火不避也。所不与,欲其一语一字不可得。所至合则留,不可则去。自号不系舟,渔者铭曰:志非不在于用世,才非不足于匡时,是何节之苦而遯之肥?果人之为耶?抑天之为耶?祭陈子上先生文      前 人呜呼!先生有髙世之志,而不得遂;有匡时之才,而不得施。抱耿介而莫屈,负卓荦而莫羁。志志乎进,古之作;怫怫乎疾,今之为。当早年而少试,即擢第于当时;任录事于四明,乃仅厯乎两期。方政平而讼理,忽解绶而去之。及再授而不拜,竟东遯而西驰。或排难而一出,又翩翩而我违。念頽波之日靡,故乍合而乍离。当丁未之仲春,谒总戎而北来,论天下之大计,陈闽浙之安危。无一毫而已为,岂好爵之可縻?自徂暑而得疾,气奄奄而就衰。虽药石之日进,竟推谢而勿治。望故乡而万里,魂怳怳而何依?呜呼!先生狷有似于仲连,清有慕于伯夷。法迁固以为文,祖汉魏以为诗。仁者而勿寿,贤者而数竒。岂世道降而致然,抑天道逺而难推?吾侪昔同处乎中土,今一旦而别。兹或素慕乎髙义,或常接乎容仪,或托交于金石,或见及于文词。共再拜而哭酧,用致▯于灵輀。

译钦定《四库全书》《不系舟渔集》卷十六 附录 陈子上先生,名高,字子上,世代都是永嘉平阳的著姓。先生幼年读书,每天能记诵千言,所提出的问题总是出人意料。至正十四年考中进士,授任庆元路录事,明察敏捷,刚强果断,属吏不敢轻慢他,百姓不敢欺骗他,声名显赫。有一天忽然被调离,等到方氏到来,想要招致他却无从找到。后来再次授任慈溪县尹,他也没有出任。方氏的百姓善于同平阳的周从道交战,先生曾出面一次,便解除了两家的危难。平阳陷落后,他抛下妻子儿女,往来于闽、浙之间,大概是想让人不知道自己的所在。至正二十六年冬,浙东、浙西陷落;第二年春天,先生逃往中州;夏天在怀庆拜见河南王太傅、中书右丞相,讨论江南的虚实,陈述天下的安危,以及应当怎样消除已经到来的祸患、怎样消除未来的忧患。正好关陕多有变故,因而没有得到任用。士大夫听说他到来,都愿意同他交友,丞相也很高兴,当即想授给他官职;知道这不是他的志向,也没有强迫他。几个月后他患病,于八月十八日在客舍去世,本月二十日安葬在怀庆城南。他患病时,丞相留在河南,派医生前去探问;他去世时,丞相派官员前往致祭,赠送的赙仪十分丰厚。他安葬时,中书平章政事锁铸是先生的同年进士,实际负责办理了此事。四面八方的士人,凡是从南方来的人,都前往凭吊哭泣。先生生于乙卯十一月某日,享年五十三岁。先生作文,上承司马迁、班固,下取法诸子;先生作诗,上溯汉魏,齐梁以下就不必说了。先生的品行,是洁身自守而不随俗,坚守气节而不向外物屈服;凡是心中恳切相交的人,便不能舍弃他们,遇到他们的急难,即使赴汤蹈火也不躲避。对于不愿交往的人,想从他那里得到一句话、一个字都不可能。他所到之处,彼此契合就留下,不相合就离去。自号“不系舟”。渔者铭说:志向并不是不在于用世,才干也不是不足以匡救时世,为什么苦苦守节而以退隐为安逸?究竟是人的作为,还是上天的作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十四年、二十六年、八月、十八日、二十日〕 祭陈子上先生文——前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呜呼!先生有超越世俗的志向,却不能实现;有匡救时世的才干,却不能施展。怀抱耿介之志而无人能使他屈服,身负卓异之才而无人能够羁绊。他的志向切切地在于进取,这是古人的作为;他的心情郁郁地感到愤懑,这是今人的处境。早年稍有机会施展,便在当时考中进士;在四明任录事,却只经历了两个任期。正当政事平治、诉讼得以审理时,忽然解下官印离去。后来再次授官却不肯接受,最终时而向东隐遁,时而向西奔走。有时为了排解危难而出面一次,随后又轻快地离我而去。想到世道如衰颓的水流日益下行,所以时而相合、时而离散。丁未年仲春,他拜见总戎后北来,讨论天下的大计,陈述闽、浙的安危。他没有丝毫已经做成的事情,难道是因为高官厚禄可以羁留他吗?自从暑天到来便患病,气息奄奄,身体日渐衰弱。虽然每天服用药物,最终仍推辞而不接受治疗。遥望故乡相隔万里,魂魄恍惚,又能依托在哪里呢?呜呼!先生的狷介很像鲁仲连,清高则仰慕伯夷。作文以司马迁、班固为法,作诗以汉魏为祖。仁厚的人却不能长寿,贤德的人却屡遭困厄。难道是世道衰落而导致这样,还是天道遥远而难以推知?我们这些人过去一同居住在中原,如今一旦就此诀别。有的人一向仰慕先生的高尚义行,有的人常常有机会接触先生的仪容,有的人曾同先生结交如金石般坚固,有的人曾在文章言辞中得到先生的知遇。我们一同拜了两拜,哭泣酬祭,以此向灵柩致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跋陈子上书》——眉山苏伯衡

跋陈子上书      眉山苏伯衡呜呼!重其身,爱其妻子,不能忘其坟墓,去其乡里,人之情也至。违乡里,捐坟墓,弃妻子,而置身于艰险之地,则以所重者甚于身,所爱者甚于妻子,所不可忘者甚于坟墓,所不可去者甚于乡里也。身非不重也,而有重于身者焉;妻子非不爱也,而有爱于妻子者焉;坟墓非能忘也,而有不可忘于坟墓者焉;乡里非能去也,而有不可不去于乡里者焉。夫安得不舍彼而取此哉?然非识轻重之人,亦乌乎能之?吾读陈子上遗谢复元书,未尝不叹其于轻重也明,其于取舍也审,而又悲其适丁斯时也。使子上不丁乎斯时,则固重其所重,爱其所爱,不忘其所不能忘,不去其所不可去,若寻常矣。呜呼!子上何其不幸也耶?子上,余友也,同荐于乡,同试于礼部,后一再见于四明,而遂永诀矣。曩在京师,从掲兵部伯防,得其所着《子上埋铭》,读之而髙其行,而伟其志。念读此二书,愈信其行之髙,其志之伟。虽去之二十年余,而生气犹凛凛焉。呜呼!子上真贤乎哉!钱用壬、傅子敬、赵时泰、唐元嘉皆子上同年进士也。彼惟重所重而不重其所不可不重,爱所爱而不爱其所不可不爱,不忘所不能忘而忘其所不可忘,不去所不能去而去其所不可去,卒之殒身忘家,坟墓无主,而为乡里羞。然则子上之不幸,固未若彼四人之不幸也。子上虽客死山东,然丧▯以礼,坟墓妻子皆无恙,而乡里与有荣耀。然则子上岂真不幸也耶?甚矣,轻重之当明,而取舍之当审也。虽然,向非复元,子上安能决去?而其坟墓妻子,亦安能保全?是故子上之遂其去志,而坟墓妻子之获保无他虞者,以复元能为曲调护之尔。呜呼!复元真子上友哉!复元真贤矣哉!寄陈子上録事诗     金华胡翰东瓯有一士,周游呉楚间,一嵗一归养。四十来作官,人生贵得意。寄书忽长叹,芳兰委蔓草,霜露复摧残。寸心欲焉托,相望隔山川。出门道路恶,起复千万端。直性不得遂,此道自古然。寄书当路者,下流良独难。子上自识至正癸夘十二月廿七日,平阳失守。余时在郡城,回至州南,闻变,仓卒同江浙行省都事王铨伯衡,夜寻山径,泥涂中﨑岖行六十余里,至麦城,得渔舟,浮海达安固。不及【阙】至南塘二月,至乐清之玉环,迤▯道途,随处留寓。念余以布衣举进士,辞禄归隠,已八年矣。守拙耕田,归老而罹此变,间闗遁逃,非有所为也,求无媿于心而已矣。困厄颠沛之余,触物兴感,率尔成诗,聊笔诸简册,以示不忘。间有应俗所作诗文,亦并録之,其妍丑不暇择也。至正二十四年春二月乙丑朔旦书。

不系舟渔集卷十六

译呜呼!看重自己的生命,爱护自己的妻子儿女,不能忘记祖坟,不能离开乡里,这是人的感情所达到的极致。违背乡里,舍弃祖坟,抛下妻子儿女,而把自己置于艰险之地,是因为所看重的有比生命更重的,所爱护的有比妻子儿女更爱的,所不能忘记的有比祖坟更不可忘的,所不能离开的有比乡里更不可不离开的。生命并不是不重要,只是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妻子儿女并不是不可爱,只是有比妻子儿女更值得爱护的东西;祖坟并不是能够忘记,只是有比祖坟更不可忘记的事情;乡里并不是能够离开,只是有不得不离开乡里的理由。既然如此,怎么能不舍弃前者而选择后者呢?然而,如果不是懂得分辨轻重的人,又怎么能够做到呢?我读陈子上留给谢复元的信,没有一次不感叹他分辨轻重十分明白,取舍十分审慎,却又悲叹他恰好生逢这样的时代。假使子上没有生逢这个时代,那么本来就会看重他所看重的,爱护他所爱的,忘不了他所不能忘的,离不开他所不可离开的,这同寻常人没有什么不同。呜呼!子上是多么不幸啊!子上是我的朋友,我们一同在乡试中被推荐,一同参加礼部会试,后来又在四明见过一两次,从此便永远诀别了。过去在京师,我跟随兵部揭伯防,得到他所撰写的《子上埋铭》,读后更加敬重他的品行,也认为他的志向伟大。想到读这两封信,我更加相信他的品行高尚、志向伟大。虽然离开他已经二十多年了,但他的生气仍然凛然可感。呜呼!子上真是贤人啊!钱用壬、傅子敬、赵时泰、唐元嘉都是子上的同年进士。他们只看重该看重的,却不看重不可不看重的;爱护所爱的,却不爱护不可不爱护的;不忘记不能忘记的,却忘记了不可忘记的;不离开不能离开的,却离开了不可离开的,最终丧失自身,忘弃家庭,祖坟无人守护,反而成为乡里的羞耻。这样说来,子上的不幸本来还比不上这四人的不幸。子上虽然客死山东,但丧葬合乎礼制,坟墓和妻子儿女都平安无事,乡里也同享荣耀。这样说来,子上难道真是不幸吗?可见,辨明轻重是多么重要,取舍又应当多么审慎。即便如此,假如不是谢复元,子上怎么能够决意离去?他的坟墓和妻子儿女又怎么能够保全?所以,子上终于实现了离去的志愿,而坟墓、妻子儿女也得以保全、不再遭遇其他忧患,都是因为谢复元能够委曲周全地加以保护。呜呼!谢复元真是子上的朋友啊!谢复元真是贤人啊!寄陈子上录事诗——金华胡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四人〕 东瓯有一位士人,周游在吴、楚之间,每年回去一次奉养亲人。四十岁才出来做官,人生可贵的是能够称心如意。寄来书信忽然长叹:芬芳的兰花被弃置在蔓草之间,又遭霜露摧残。一颗心想要托付给谁?彼此遥遥相望,却被山川阻隔。出门后道路险恶,心中又生出千万种愁绪。刚直的性情无法实现志愿,这种情形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寄信给当权者,处在卑下地位实在格外艰难。子上自识 至正癸卯十二月二十七日,平阳失守。当时我在郡城,返回到州城南面,听到变故,仓促间同江浙行省都事王铨伯衡连夜寻找山间小路,在泥泞道路中崎岖跋涉六十多里,到达麦城,找到渔船,渡海抵达安固。来不及【缺】到南塘,二月到达乐清的玉环,沿着曲折的道路,随处寄居。想到我以平民身份考中进士,辞去俸禄回乡隐居,已经八年了。安守拙朴、耕田度日,本想回乡养老,却遭遇了这场变乱,只能辗转逃亡,并不是另有图谋,只求内心没有惭愧罢了。在困厄颠沛之余,触景生情,率意写成诗篇,姑且把它们写在简册上,以表示自己没有忘怀。有些是应酬世俗而作的诗文,也一并抄录下来,来不及选择它们的优劣。至正二十四年春二月乙丑朔旦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廿七日〕 《不系舟渔集》卷十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八年、正二十四年〕 《不系舟渔集》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