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 序类

译如果从文辞说起，就是显示礼、显示信，却免不了带有霸术。凭吕子的聪敏好学，如果能够以忠诚贯彻其文辞，那么在顺从、匡正、挽救君主时，便不敢懈怠，臣子的节操也会日益受到砥砺；说话、举足行动，没有一件会忘记职责，亲人的训诫也会日益彰明；规劝过错、勉励善行，没有一点燕安邪僻，朋友情谊也会日益敦厚。《易》的训诫说：‘修饰言辞以安处事业’，又说：‘知道所到达之处便努力达到它，就可以参与事物的几微变化’，又说：‘知道终点便努力完成它，就可以参与保持事物的存在。’道义贯通内外、贯通始终，这大概就是忠信进德的全部功夫吧！这只在于吕子自己勉励罢了。吕子多次向我讲述，他的父亲喜好《易》，墙间画着上下经篇，卦爻凝然排列，时常有所思考；作诗和乐府不下千余篇，文采华丽而富有情致，只是不喜欢写时文求取科举。他恬淡冲和，对于机巧营求十分寂然无心。大孺人与封君共同讲论、规划宗法，修缮先人的祠墓，收养救济族中贫困者并供给饮食，也有慈惠敦厚谨慎的遗风。向钱子求证，也和吕子所说相同。欧阳崇一所说的‘尊崇德义的极致，树立出处进退的节操，以彰显我们的道’，这种希望大概寄托在吕氏身上吧？赠梧冈王少尹 戒慎恐惧的学问，是从唐尧、虞舜兢兢业业以来相传的一脉正统：说不看见、不听见，是说心体寂然不动；说没有什么可以被发现、显露，是说受到感应便能通达。片刻也不离开这种工夫，就能在恒常寂静之中建立根本，在恒常感应之中扩充和谐。裁成天地、辅助万物，大事小事都从这里产生。学术不明白，人往往放纵气质习性的偏颇，不知道防范检点。愤怒喜乐滞留在内心，亲爱、轻视、厌恶又在外物上产生偏私。所以侍奉君主不能做到不懈怠，侍奉父母不能做到不辱没，保护百姓不能做到如同自己受伤，爱护士人不能做到如同爱护自己的所有物。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其中的关键真可畏啊！梧冈王少尹曾经亲自接受先师的教诲，等到治理我们的县邑时，慷慨尽力履行职责，士人百姓都一致拥戴。他在《誉处》篇中曾写过毁誉的道理，以戒慎自信的功夫勉励我。近来他到南都督促赋税，来请求我赠言送别，于是我再次申说这个道理，以赞助屋漏之学。以德性来爱人，是共同登上大道、走向公义；以姑息来爱人，则会一同陷入溺亡的弊病。复古书院的诸生正把这种学问作为努力方向，希望您在恭敬协和公务之余，也和他们相互砥砺。赠宗伯昭 宽厚而严谨，柔和而有立场，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这是唐尧、虞舜相传的改变气质的学问。古代是顺着人的气质偏向来改变它；今天则是顺着气质的偏向来充实扩展它。因此古今不能相及，并不是由于资质禀赋，而完全在于学术。子夏气量狭隘，不能容纳异己，大概正是因此而拒绝他；孔子说‘你要做君子儒’，就是用来医治他的拘谨固执。到了后来，他敬慎而不失误，恭敬而有礼，把四海之人看作兄弟。子张气质偏激，大概很难和他共同达到仁；孔子以忠诚敬慎、笃实守信以及如参列在前、如倚靠衡器来医治他的堂皇自负。到了后来，他赞美善行、容纳众人，执守德性、信奉大道；认为有无圣门的善教善学、改变恶习趋向中正，都可以作为后世的法程。对此就可以默然体会了。我的朋友宗伯昭才华出众、博闻强记，功名本可随手取得，却命运蹭蹬、未能得志，于是和吴中众多俊杰大力从事古诗文创作；今年已经五十一岁了。他来考察我的考功之职时，忧惧地相互砥砺于先师的教诲。于是我把听闻的道理叙述出来与他商讨。古人五十岁知道过去的错误，是说有所觉悟；六十岁能够化育，是说有所涵养；九十五岁仍然警戒屋漏，是说直到终身不懈。我和你何不相互砥砺呢？不要受气质局限，不要被习染迷惑，不要忘记老师的训诫，不要背离圣学，或许就能长久继承两位先大夫的事业吧？

译江西戊申同贡录序 石城许大夫新近主持学政，集合江西各地士子加以甄别，选拔其中最优秀的贡入天府。临行前，他训诫说：‘你们几位应当想到自重啊！本朝选拔士人的正途，只有科举和贡举。告诉你们江西诸生，贡士中有人做到公辅、列于台谏，有人治理藩镇、按察司和郡邑，声名显赫，与科举出身同样重要；近来却渐渐被轻视了。天子励精图治，以成法为鉴，锐意使三种途径并用，这是非常盛大的典章。何况戊申年关系到我高皇帝以夏变夷、重新开启乾坤运势之事，诸生更应当自重，努力回应盛运，以和前人的声名相匹配。’诸生退下后编成《同贡录》，排列长幼，记载里籍，列出三代，以至于兄弟和后嗣，将世代讲习相传；并命我弟临说：‘你是贡元，应当请司成氏把文章冠列在首册，使这部录册更加重要。’叔父贵复又督促此事。我于是拜手说道：‘石城大夫的训诫说得好。贡举制度，起源于夏后氏，到成周时完备。用牺牲、青茅作为祠祀贡物；用丝、臬、絺、纻作为嫔贡；用丹砂、漆、砮、磬作为器贡；用玉、马、皮、帛作为币贡；用杶、栝、箘、簵作为材贡；用金钱、龟、贝作为货贡；’ 黑色和浅红色的丝帛、玉衡和丝带，用作服饰贡品；羽毛和夏翟，用作游贡；鱼、盐、橘、柚，用作物贡。因此，各地没有被弃置的材物，各种用途也没有被废弃的事务。何况人才所关系到的，是代行天地之职、主宰万物；它的可贵可重，不能局限在服饰、饮食、器物之类而不相互贯通。所以应当使贤能之人通达明智、辅佐政务，广泛接纳并施行其才。而虎贲之士佩带缀衣，大夫、诸侯各守其职，以协调我对众多刑狱和慎重政务的处理。从一项操守、一种技艺起，都能自行通达于上。至于选拔人才的名目，从后世可以考察的，便是乡遂实行宾兴之典，庠序把异才贡于大学。后世科举，大概就是由此奠基的吧？汉代在贤良、孝廉之外，又设置太常博士，规定弟子以爱好文学、尊敬长上、整肃政教、顺从乡里、出入不违背所学为准则，其中仍有古代遗意。唐代的学校馆舍，宋代的三舍制度，文艺日益兴盛，而德行却衰微了。因此，所重所轻相继变化，时兴时衰。这是好尚逐渐浸染所造成的，并不是人的才性降低或不同。试以扬州的贡物考察：瑶琨、篠簜、齿革、羽毛、卉服、织贝，充足丰盛，丝毫不逊于前代所闻。难道唯独人才反而不如夏、周吗？诸位应当努力接受贤师良帅的教诲，使自己成就德业、阐明道理。盛大的典礼能够承当，美好的时运却难以遇到。用敬慎来任官，用整治来理政，代行上天的职事，补助宰辅的职责，使百姓安康、抚绥四夷；这样就像金玉、皮帛一样，足以光大充满朝廷的实际功业。再往上说，就是以古人为友，裁成辅相，使天下运转如在掌中。再往下说，就是以支离的言辞和虚浮的容貌，侵夺君权、欺罔百姓，粗劣而不适于使用，只能成为鄙薄之人的口实。想想齐贤之道，反省自身，将选择哪一种呢？古今轻重的区别，无不取决于人。羿凭武力，寒浞凭诈术，所以夏代的士人被看轻；芮伯贪婪，暴公进谗，所以周代的士人被看轻。贤良这个名目本来相同，董仲舒以端正义理而受重，公孙弘以曲解学术而受轻。郡文学这个名目本来相同，梅福、王章因刚正直率而受重，张禹因柔媚而受轻。唉，真可畏惧啊！将来或许有人按照这部录文考察并切实核验，那么谁重谁轻，自然会有褒贬之权来裁定。《安福三刻县总序》《周礼》记载司民向君王进献民数，君王拜谢接受，收藏在天府之中。天府是最严肃的地方，君王是最尊贵的人，却如此敬重户籍地图，就像敬重天球、河图一样。唉，其中的意义真精微啊！积聚百姓而成为甲，积聚甲而成为图，积聚图而成为都，积聚都而成为县，积聚县而成为万邦。万邦的根基，必定开始于丘民。因此，王政的要务，在于重视丘民，并对县的形成予以详察。污吏奸猾的胥吏，必定轻慢户籍；奸豪飞扬诡诈，贫弱者受到横征暴敛，奸邪之心竞相滋生，虚假事端交互发生，神出鬼没，无法追究。于是泽鸿天天哀号，角雀日益繁多，而佩带牛犊之人日益逞强。执此而宣称要倡导九牧、使万民富足，就像筑九层高台却毁坏了它的根基。安福县三次刊刻户籍总册，始于松溪程侯文德。他依据丈量田地的册籍，提取其中要点，用来周全统计民数、核定赋税、均平差役。奸豪无从逞强，贫弱者无所忧患，胥吏也无从摇动，这大概就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办法吧！嘉靖壬辰年，景山李侯一瀚接触到黄籍的卷册，诚恳地以松溪为法，又重新刊刻，按户发给。县里的父老和弟子沐浴在恩泽之中，安定无忧。壬子年，交川汤侯宾出仕任职、掌管县政，广泛咨询旧有事实，选拔能干之人组织事务，发誓以神明涤除旧弊，斟酌粮额以均平甲等，诚恳地以景山为法，并嘱咐主簿刘鳌每天督促完成。等到他接受召命，便急忙刊刻此书，刻成后告诉我说：户籍中真伪交杂，南北情形不同，而众人的议论又使它更加混乱，即使日夜办理，心中仍然疑惑。等到按照新籍督征赋税，清楚准确，连升合都没有差错，这才相信旧日政务一定会报告实情，确实是忠诚；而诸位的劳苦，也有了结果。希望您写几句话，告诉后来的君子。益拜手说道：这部总册，已经第三次刊刻了，这是世道变迁、风气转移的可喜征兆吗？百姓有恒常的心，天有恒常的亲爱，王政有恒常的法则。太阳偏西而天下和谐，百姓便知道父母般的君主就在身边；如果任意割取夏邑的民力，那么这样的太阳何时才会灭亡呢？所以百姓如同初生婴儿，得到保护，众人就会亲近他；否则便会忧惧。聪明才智来自百姓，天威也来自百姓，所以君主若安靖恭敬地听取民意，神明就会降福；否则就会降灾。以松溪、景山二侯的事迹考察，曾有人刻文讥讽他们，也有人联名毁谤他们，但民间口碑和道路传闻都在称颂，皇帝还多次赐予接见。由今推及后世，即使百世以后也可以知道。后来的君子，应以交川为法，实践诚信、通达顺理，以迎接并延续上天所赋予的民命，使我县获得无边的喜庆，也使诸位君子获得无边的美善。汤侯入朝辅佐司徒，掌管户籍；程侯执掌国政；李侯主持言责，他们都精诚洁白地遵循《周礼》，以辅佐皇极。古代治道在今天仍有纲纪。愿意与万邦的丘民共同庆贺此事。古人不是说过吗：德行通达上下，掌有土地的人应当敬慎。

译《为年友宪伯南江子八十寿作序》我和晋陵南江邹子敏行同榜中辛未科。南江子出任浦江县令，以考核成绩优异，被邃庵大宰称为第一；入朝掌管司徒事务，负责江州榷税，使商民便利，从不在国家正税之外求取余利。历任员外郎、中郎，升任广西参议，又因议论政事、巡行宣抚有功，任云南按察副使，不久因流言而改任广西，最终辞职归来。他任官二十四考，家中没有多余财物，遇到有盈余，便全部用来供给宾客亲友。贫乏时就甘于清淡俭朴以自得，从未带着忧戚的神情向人求助。对亲朋、同僚、朋友，乃至儿童、差役，一概坦荡相待，不使人违逆。他极爱下棋，每次对着棋盘便忘记睡眠饮食和寒暖，老了也不厌倦。对于毁誉、成败得失，他都淡然置之。我从南雍归来，南雍的士人送我到晋陵。当时我的朋友少初徐子主持县政，于是约南江子一同恭敬拜谒忠公墓。我们仰望忠公的容貌，侧看墓旁的树木和祭器，吟咏歌唱，依依不舍，不能告别；那时南江子已经七十岁了。我们彼此握手执袖，以“不要有愧于忠公”作为赠别和祝愿。嘉靖庚戌年秋七月九日，南江子迎来八十寿辰。他的长子骞任合浦县丞，次子駪任雩都主簿，未能在宾筵上举杯祝寿。駪和骞商议说，若能得到东廓司成的一句话，作为寿筵上的祝词就好了。东廓子当时正为雩都续刻《思贤录》作序，打开书后叹息道：我还要祝愿什么呢？只祝愿他像忠公罢了。忠公的美名和高尚节操，与日月争光；他的实践、学术、精微言论和细小行为，都可以成为后世的老师。因此，他击鼓求学、开馆授徒，探究治乱，辨别邪正，以培养四方英才，他引导士人的方法可以作为榜样；他泛舟、徒步，招访禅师、询问仙人，情感与景物相会，前人倡导、后人酬答，飘然在千载之上向古人作揖，他的风度可以作为榜样；他两次任职谏官，冒犯君颜直陈谏言，言路闭塞时仍像朝阳鸣凤一样发声，把斥责当时宰相看得如同斥责婴儿，他的节义可以作为榜样。他在拱极近旁建有轩室，最初的心境清澄安定，即使只剩微弱气息，也急切询问国事，希望匡正君主德行，使国家的治理与三皇五帝相提并论；他的忠诚和爱国可以作为榜样。他建知恩堂，奉行母亲的教诲，教导弟弟，欣然不觉年老将至；他的孝友可以作为榜样。了翁、龟山推重并荐举周行，而承君景深敞开胸襟发表豪壮言论；别人只要有一项善行，他便视若拱璧、驷马，愿意与之交往；他的择友可以作为榜样。他有《论语》《孟子》解义，有《易》说，即使掌握着不售之器，也仍然向老师行弟子礼，专心求学，好像列圣亲自传授；他的好学可以作为榜样。他讲授子弟，建立学术传承，穷究学术源流；奏议足以承继父业，平日言语足以传授师法；他的遗训谋划可以作为榜样。这八项可以作为榜样的德行，将要教诲四方、使百世仰慕，何况是我的同姓，更何况是我的后代，难道可以推诿不学吗？南江子年轻时，以三礼科考取南畿第一；到任官居乡，前后总共四十多年，行动操守从无过失，精神气色日益康健。如今又以景仰、宣扬先烈作为教训，其志向和崇尚由此可以大致看见。忠公曾在座右铭中说：“志向难以成就却容易败坏，时机难以遇到却容易逝去。奉行先人的教训，早晚勤勉，在片刻之间也不稍有懈怠，使声名承载实绩并远播，光大祖先的规模。那些圣贤也不过是人罢了，希望我能以此成为他们的同道。”他把弘扬这条道义看作自己的责任，就是这样郑重。因此他的寿命光明显赫、绵延无疆。我曾对同道说：对君主提出难以做到的要求，是恭敬；陈述善道、闭塞邪路，是敬慎；我自身不能成为贼害。究竟是贼害，还是恭敬，应当听从哪一种？知道却不选择，谁能说是智慧？选择却不实践，谁能说是仁德？既仁且智，才是无疆的长寿。请把这些话作为对南江翁父子的祝愿。《赠复古书院诸君言》联泉柱史孙侯聚集在复古书院，切磋絜矩之道。席间请我说：“我孙慎只是鄙陋之人。过去在学校读书，低头钻研辞章；后来进入仕途，在功名之间慨然自任，却不免让气习起作用。如今才知道圣人的教训与自身如此切近。这个矩道多么丰富啊！有能力的人以战战兢兢之心守持它，就会有谋略、有操守，承受皇极而使万民获福；不能守持的人以安逸欲望损害它，就会任意行好行恶，违背众情而使灾祸迅速降临自身。” 益离开席位拜谢说：“我学习于师友三十多年，您为何能如此笃实地取善，又如此迅速地进入道理！圣门所说的立志求学，以不逾越矩道为准；贤智之人超过了，愚不肖之人达不到，都是逾越。遵循道而行却半途而废，也同样是逾越。因此，立身而不惑，知天命而耳顺，使精神命脉融会凝聚，依循中庸而达到帝王的法则。所以上天赋予的命叫作性，是指降下中正之理；戒慎于不被看见之处，恐惧于不被听见之处，是指实际功夫。矩道大公无私，称为中；矩道随时顺应，称为和。由大公顺应而裁成辅相、发育万物并达到崇高极致，称为位育。做到这样，就可以质问鬼神、等待后圣，无论幽明、古今，都没有两样的矩道。因此无所厌恶，无所憎恨，能够在天下获得声誉。您奉天子之命巡视南方，将清理军伍、准备抵御胡虏，同时管理匠役编班和军需物料，以满足百般匮乏的需求；承担重大遗留事务和艰难任务，也不过是用我的矩道来衡量罢了。我不才，谨替众人的心意诵述这些话。假如清理军伍确实能够充实军队、准备抵御敌虏，即使使百姓有所损失也还可以；但若长期解送、督促逼迫，鸡犬都不得安宁，而新军进入卫所后很快又逃回，万民受到荼毒，国家却没有得到一箭一戈的利益。我私下悲叹，竟像割下大腿肉去填饱肚腹，腹中却仍未饱。假如工匠还在，追缴拖欠的班役，即使催促得急一些，对他的后代也还可以；如今工匠已经逃亡，却把负担摊派给里甲，这就是驱使里甲也走向逃亡。皮毛既然不存在，毛又将依附在哪里（原作“傅”）？难道不应使魏文侯为之感叹吗？假如运输军粮，可以按口粮折合物料价格，限定在一年内，也还可以；欠了三十年，却要在一天偿还，马力已穷尽仍不停索取，必然逃逸、抢夺，不必等到颜氏子才会明白。天子建立中和的极致，用来驾驭万邦；宰执是他的工师，台谏是议论工师并辅助他的人。考察过去的典籍，方圆（原作“员”）、隆盛和污下，也都可以作为鉴戒。露台爱惜钱财，后宫穿粗绢，即使纯色四马之车不能备办、米价每石一万钱，最终仍达到钱贯朽坏、粮食腐烂的盛世；柏梁台竞相奢丽，五利侯制造祥瑞谎言，即使告缗钱、株连相送、以利斧击断，也不能使局势安定。轮台一纸诏书，使积久的弊病全部清除；少主的一次谋划，使国家命脉暗中恢复。如同层层浓雾积聚之后，又看见炎阳的光辉。因此，遵循规矩、履行矩道，至多不过像削正簠簋那样指出弊病，立刻改正粗劣之处；即使有所矫正恢复，仍然可以救治补救。身居其位的群臣，难道没有长远谋略可以及时报告吗？使君努力吧！”

译看见宾客便承接其祭祀之事，片刻也不要离开；汇集众人的思想，以扩大忠诚和益处；对贤臣提出难行的要求，使君臣彼此明白；只要诚意确立，神明便会响应；使人喜爱仁义，兴起孝悌，以此继承并弘扬古代的教化。同时把重本轻末、内外倒置的弊病彻底洗涤融合。这就使万邦百姓都沐浴五福，并从六极之苦中得到拯救。复古书院的善类，都将共同祝愿您吧！复古书院之所以建立，松溪大宰奠定了基础，少湖相国帮助完成，而使君又慨然增置田产来施惠于书院。我们这些诸生怎么能忘记这件事！诸生说：没有言语不酬答，没有恩德不报偿。木瓜报琼瑶的情谊，古今都以矩道相同。因此请求以美玉来回报虎贲之士。《虔州申谢赠言》中丞秋崖朱公到虔州任职时，把《永感录》送给我，叹息说：这大概是推恩及类的典章吧！用来阐明百姓的伦理，征验上天的道理，从而招致教化。不久，朱公移镇浙江，同时治理福建以平定动乱。我叹道：这大概是贤臣明君共同使万邦安定的谋略吧！顾念恩德的人，怎能忘记他呢？于是记载以往功勋，彰明部中训诫，表达离去后人们的思念。朱公派船来迎接我，安排馆舍、供给饭食，在学圣堂中谈论学问。我说：学问达到无极，老先生已经精深了！若不是圣道，凭什么学习？若不是上天，凭什么希望达到？专一是它的本体；无欲是它的功夫。不游荡于安逸，不沉溺于享乐，不亲近声色，不经营货利。古代圣人精诚专一、克制私欲的功夫，尚且如此恳切地劝诫。我们自我反省，做得怎样？如果依违于安逸、享乐、货利和声色之中而不自我洗涤，将凭什么超越普通百姓？何况还说要与千圣同堂、与天地并立呢？所以戒慎于不被看见之处，恐惧于不被听见之处，这就是无欲的学问吗？上天运行，无声无臭，这就是无极的纯正吗？朱公说：唉，我曾两次任州守，三次历任部署，五次任藩臬官，总想把政事当作学问，却没有人帮助我。惩戒愤怒、堵塞欲望，迁善改过，怎敢不勤勉不息，以面对光明的天命！” 第二天，我们在静观堂设宴并讨论政事。益说：政就是正，用自己的正去匡正天下的不正，就像手持矩尺在这里把天下不方正之处校正罢了。漳州的海盗与宁、绍地区互相剽掠，矿徒又与建宁相互勾结；他们都是屠宰贩卖之徒和逃亡者，为满足没有止境的欲望而舍弃生命。古人的训诫说：百姓多有邪僻，不要自行另立刑法；安抚治理若没有主宰，欲望一生便会混乱。这些都源于上位者纵容。祸端刚开始萌发时，官府玩忽拖延，不予报告；权贵聚集成势，惊惧退缩，不敢追究；身边的耳目泄露实情；文书彼此欺蒙，胜败得失不加核验；更严重的是，竟从中取利，违背民性而使自身遭灾。犯有这五种弊病，又怎能责怪群盗呢？所以不廉、不明、不正、不慎、不果断，全都不合矩道。您拿着端正的矩尺而去，这些祸患难道还不能被校正吗？朱公说：唉，我曾仰面惭愧于国恩，俯身畏惧于家庭教训，永远感念母亲的烈节，总想用学问治理政事，因而不敢有片刻安逸。如今年齿日长、头发日白，又承担重大事务和艰难任务，怎敢违背规矩，放纵自己而败坏晚节！益说：您努力吧，学问和政事并不是两条道路，古代和今天也不是两种本性。多欲这种蠹虫，使蹠成为混淆万物的人；无欲的纯粹，使舜成为与上天同德的人。伯益、仲虺的事业，其关键和作用都掌握在您手中；您将辅佐尧、汤，弘扬移孝为忠的模式，并亲自实践裁成辅相之道。我谨擦亮眼睛祝愿您，您戒慎出行的日期已经确定了！藩臬中的俊彦临溪张子永明、白坪高子彦肃送来财物作为路费。朱公拜手推辞说：玉帛，古代用来表达敬意，后世却把它当作赏赐，这是把敬意变成货物。张子回头对高子说：好，这正是中丞公的教诲。赠送财物，哪里比得上赠送言语？于是到濂溪祠请求我写言。益拜手推辞说：赠言，古代用来责成善行，后世却把它当作互相颂扬，这是谄媚。高子回头对张子说：好，这正是司成氏的说法。赠送颂词，哪里比得上赠送规诫？益再次拜谢说：诸位君子早晚恭敬共事，本来就是要把福泽施给我辈士民，确实想实行古代的道理。我怎敢不畅达地称扬这一美意，以此接受诸位虎贲之士的厚意。《赠董谋之》我过去在虔州求学，和董希永讨论世代相传的讲学情谊。二十八年后，我再次寻访郁孤台、通天岩旧日游踪，希永的长子谋之赶来向我求学。我说：您本来就是名门之后。松溪大卿的祖先功业，文僖宗伯世代相传的德行，既然以此为名、为字，已经表明了您的志向。古代所谓聪明，是聪明于道德；后世所谓聪明，是聪明于权势利益。因此鸡鸣便起、孜孜不倦，表面相同，但舜与蹠却如天渊之别。您只需思考这一点罢了。谋之说：聪明的弊病已经存在很久了，我想用鲁钝来对治它，怎么样？我说：聪明、睿智，是天德的本体；柴、愚、参、鲁，是圣门所指的糟粕。您想用糟粕来替换本体吗？古人戒慎于不被看见之处，恐惧于不被听见之处，不让一丝一毫的不合礼义损害天真本性。世间那些机巧多变、诡诈欺骗的人，却把这种本真看作朴拙无用，反而加以讥笑毁谤。机变日益深重，礼法日益败坏，却傲然自以为最聪明，就像醉酒者对清醒的人号叫嘲笑一样。鲁氏的教训说：把实行仁义当作自己的责任，直到死才停止。那种弘大刚毅的学问，承担重任，走向远道，直到完整归宿而知道无愧。这难道是鲁钝的人所能做到的吗？糟粕消融，本体就会显露出来。” 用江汉之水洗濯，用秋日之阳曝晒，洁白光明，无可再加。若不是聪明睿智、通达天德，谁能深入达到这种境界！所以谋之若能做到，就成为肃敬而圣明的人，保有五福；谋之若做不到，就成为蒙昧而狂妄的人，陷入六极。这正是周武王急切访求的道理。濂溪元公所说专一无欲的要旨，阳明先师所说致良知的准则，都是《洪范》九畴的正统传承。虔州独能受到熏陶，庙貌巍然，进退升降之间如同面对神明，令人凛然感到师保亲临。谋之应当敬慎修养，内心以天君作主，不被浮薄习气迷惑。《乡会祝词》禾邑南乡，山环水抱，风土气象完整坚固，世代望族彼此相望，淳厚朴实的风气尚未被破坏。嘉靖戊申年仲春十日，柱史南屏李君大同乡中吴、龙、尹、张、贺、段、洪、周十四姓的俊彦，共同约会于葛泉，用道德引导、规劝过失，兴办有利之事、革除有害之事，取法前代贤哲，斟酌当时的义理。有会誓、会规、会条，期望暗中磨砺礼义，共同升进于古道。每月集会一次，每姓轮值一月。到秋天时，已经举行八次了。老少都振作奋发，强弱各得其所，赋税按时缴纳，盗贼也销声匿迹，官府没有诉讼文书。

译季秋二十九日，正逢柱史的生日。同会中的俊秀才士告诉嗜艾说：柱史足以使我们的乡里长久安宁，我们乡里为什么不筹划为柱史祝寿呢？过去丈量田地的疏文，疏解了百姓的疾苦；讲学的约章，导正了士人的习气；整顿政务的风采，在南畿大为振作。如今司成东廓子，和柱史同有讲学的年谊，同受昊天启发，同在广德共事，应该请他写几句话作为祝词。于是尚义吴翁已经超过大耄之年，命尹生珏和他的孙子庠生懋桂前来。东廓子欣然说：这确实值得祝寿，确实值得祝愿。长寿是世人共同希望的，祝愿是世人共同爱敬的；若不爱不敬，反而憎恶败坏，那就是诅咒。对同族、亲姻、宾朋祝寿，尚且可以逐一传闻；如今举一乡的老少共同祝愿，我还是以前没有听说过。世上本来有人虚浮的声誉超过仕途，而隐蔽的罪恶败坏乡里；倚仗势力咆哮，众人就会诅咒他如同山角的猛虎；贩卖财物求托关系，众人就会诅咒他如同荆棘上的苍蝇；诬陷善人、以娼忌为能，众人就会诅咒他如同含沙射人的蜮虫。这样的人，谁会祝愿他呢？” 南屏君能够继承先大夫的事业，超过二十岁便在朝廷显达为官；超过壮年，声名震动徽州、宁国，天下人都仰望他，认为他终将成为辅弼。刚到强仕之年，便归家奉养母亲，后来因眼疾失去视力，收敛了他原有的聪明才智。稍稍在乡里施展才能，乡人沐浴他的德行、仰慕他的义理，把他看作张载横渠教化乡里的风范。其人光明堂堂，如威凤、拱璧，众人祝愿他永远安宁、永远完美。上天所看见的就是百姓所看见的，上天所听见的就是百姓所听见的；他获得长寿福禄，实在是神明辛劳护佑的结果。君的长子承重曾向我求学，预先听闻天人相应、善行得庆的道理，希望能端正率领两个弟弟某某，共同敬爱、发扬父亲的志愿。乡中十四姓的俊彦若能同心相承，不要表面相合而暗中败坏，开始联合而最终离散，因而违背誓言，那么浣溪、巽山都将共同进入长寿之境，与蓝田一样享有无边的美善。《赠处青原》阳明夫子平定两广时，钱、王二位弟子在富阳为他送行。夫子说：我们就要分别了，何不各自说说所学？德洪回答：至善而无恶的是心，有善有恶的是意，知道善恶的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畿回答：心无所谓善恶，意无所谓善恶，良知无所谓善恶，万物也无所谓善恶。夫子笑着说：洪甫应当认识汝中的本体，汝中应当认识洪甫的功夫。你们二人合并为一，就没有失掉我的传授了。过了一年，先生在南安去世，来不及考察两位弟子最终的成就。但两人相互砥砺磨炼，希望不使遗留下来的学统坠落。听说我们邦地惜阴会比四方都盛大，大家冒着暑热跋涉，登九华山，经过匡庐山，直到复古书院，在青原大会。吉安郡的同道欣然携带子弟跟随，南昌、临瑞、抚赣的俊彦也听到风声一同聚集，相互阐明发扬格物致知的宗旨。功夫缜密，本体精纯，每个人都仿佛感到先师正在上方亲临。龙溪子因病过了一个月才归去，绪山子沿澄江而上，进入五云山告别。同道们深切体会赠别之义，益拜手，把所听闻的道理加以阐发。他说：良知的宗旨，就是天命所赋的本性吗？这种本性，不被看见、不被听见，无声无臭，不显现也不可见，却体现在万物之中而无所遗漏。不见不闻，真实本体恒常寂静，称为诚；不显不见，精妙作用恒常感通，称为神。恒常寂静又恒常感通，恒常虚灵，在有无之间不可穷诘，称为几。安于本性、安于本分，知晓事物先机的神妙，以止于至善。天道运行如河水流动，昼夜不停。返回本源而把持之，察见先机便行动，迁善改过，如雷厉风行，不等到终日。有愤怒、怨恨、喜好、快乐等情绪，心就不寂静；不寂静，就会扰动本体。亲爱、轻视、憎恶而有所偏私，感应就不能通达；不能通达，就会堵塞作用。慎重啊，尤其是在独处之时！所谓独，就是几。就在这里戒慎，就在这里恐惧；日益严肃刚毅，日益光明盛大，日益精微，日益广大。礼仪、威仪，无一处不是仁；生育万物、达到崇高极致，无一处不是天。这就是诚意确立、神明通达、保全天性并完整归宿的学问。世人模拟议论和言行，拘守绳墨、步步循矩，却没有使贞纯之性融会贯通，弊病在于支离；有的独自抱持神秘机要，与造化同游，却忽略人伦万物、不能贯通，弊病在于空虚。这些都不是师门所赞许的。更何况像矮人看戏、狂犬追逐土块、游骑驰骋而无所归宿呢！” 越是推测计度，距离越远；越是辛勤劳苦，越是背离；越是自以为担当，越是猖狂。他们获罪于天命，也就更加严重。凡与我同游者，无论聪愚、出仕或隐居、老少，都应从精神命脉之处自我怨艾、自我成就、自我阐道，早起晚睡，不辜负此生，以慰藉两位君子不远千里来教诲我们的心意。浙江诸位朋友也寄语共同勉励我们。将来有机会滋养天真本性，拜谒兰亭，经过赤城、石梁，放舟东海，回来探访鹅湖、象山的遗迹，共同结成江浙一社，以亲身奉行师门训诫，希望不要玷污这次集会。两位君子应当为我安排一条道路。

译《续刻〈思贤录〉序》道乡忠公年轻时便以道学和义行知名，至于两次任言官，品节美好，议论鲠直，在元符、崇宁年间光耀于世。他的奏议由杨文靖作序，文集由李忠定作序，下葬时由陈忠肃作铭，重修墓亭由叶水心作记，《思贤录》由杨铁崖作序，都是天下精选的人物。谢子应芳在元代末年慨然请求有关官府建立祠宇、清理墓地、设置书院，又搜集材料刊刻此录，这大概就是以古贤为友的志向吧？嘉靖庚子年，守益从南雍归来，约南江副宪輗恭敬拜谒林庄公墓，敦厚年谊，叙述宗族盟誓。十年后，南江的儿子駪任雩都主簿，奉行父亲以义方教子的遗志，刊刻此录；又取后来修墓、复田的事迹，以及祭奠、哀诔、题咏等续入其中，最后以肇庆的忠节祠记、平乐的书院记收束。我盥手诵读，连续数日不分早晚。于是作序说：应芳氏是郡中的后进，表彰先哲，恻然希望使他们的德业长存，何况他们是我的后代，难道可以不恭敬而使前人的光辉消失吗？于是拜手发言。他说：据我观察，正处在言路通畅或闭塞的时候，大概可以作为后世永远的鉴戒而长叹。宋朝正处于隆盛时，亲自擢用台谏，选取一时最优秀的人才。即使他们狂直，君主也能屈己宽容。因此士人争相洗涤自己，冒犯君颜、敢于进谏，以此匡救时政、推行道义，享受庆历、和平年间的福泽。等到宋朝衰败，君主偏听偏任，贬逐之人接踵而来，仿佛与奸佞做交易、与忠义结仇。即使有隐忧潜伏，也熟视无睹，把进言视为忌讳，逐渐发展到靖康倾覆，夷狄横行而无可救治。所以说，拱手可握的小树长到凌云，关键在于早年培育；蚁穴使堤坝溃决，关键在于慎重对待渐变。唉，祸端实在极其细微啊！哲宗当面接见忠公，把他当作辅弼之才，以大中大夫召回，逐步兼掌吏部、兵部，也说是已经被皇帝记在心中了。他论事越来越不肯停止，有人却说他洁白自持只是为了沽名取直。后来他先被章惇排挤，又被蔡京诬陷，始终不能以所学报答君父、安定宗社，施展与三皇五帝相提并论的志向。到绍兴年间赐谥、赠官，哀悼忠良而痛恨谄佞，可是这对国计又有什么补益呢？难道是厄运步步逼近，单凭个人力量无法支撑吗？还是国是已经混乱，灾祸并非从天而降吗？当初被贬往新州时，祖问都被牵连贬斥，旅舍不容安置床榻，夜间渡过湘江，几乎葬身鱼腹。奸佞想把他排挤至死，最终他却活着回来。等到伪造的奏疏诬陷他的文书颁布天下，让世人听闻时，仿佛他真的有罪，而端正的人、正直的士人没有谁敢替他辨白。奸佞想夺去他的名声，最终他却以完整的名节显扬。后来田画、王回、曾诞并列在忠义传中，而章惇、蔡京却赫然列入奸臣传。唉，读到这部录的人，可以深深长久地思考了。我曾经论述此事，因而更加有所感慨。邹氏自舍人公以来，以水盂、薤本等微薄俸禄暗中积德于百姓，而都官参军世代守持，未曾忘却。德蕴积到极点便发显出来，集中于忠公身上。他坐不跷足，站不倚靠；以师友为箭镞羽翼，沉浸于道乡之学，超然领悟了那种倾耳也听不到、擦眼也看不见的真实。因此他身处卑微官职却敢抗拒时政，遭遇沉重困厄仍常常优游自得，面对雷霆威势、逼近鼎镬也不改变从容思虑；吃粗米、驾鸡栖车，而全家千人都欢欣，仿佛供养三牲、享用万钱。这难道只是凭声音笑貌袭取名声吗？忠公发誓以身许国，以母亲安康的教诲为训，始终把无愧于公议作为根本，无论险夷一视同仁，老而不衰。忠公以培养人才为己任，登门求学者从无空席。沈夫人辅佐他，馆舍、膳食从不懈怠；他生病时便为他煮粥备药，甚至接受遗赙，也因称颂贫穷空乏而特别知礼。忠公以正学自立，儿子柄善于继承。进呈奏疏，彰明洗雪先烈，庄外敏中；了翁赞许他有大受之才。其语录源流，在龟山门下被首推，因此忠公对亲人施教、在家中作表率、为后代留下福泽，全都可以成为后世的典范。游定夫祭祀忠公时说：志士仁人都说五百年才有这样的期限，难道正是我们忠公要凭这条道义发出光辉吗？” 不然，他怎么能得到完整的德性并以真诚涵养它呢？那么，忠公能够使贪者廉、懦者立，并使百世后人思念的原因，难道仅仅可以用忠义来概括吗？忠公去世又有五百年了。愿你们继承并发扬前人的光辉，把它施行于我们的宗族同盟之中；如鹄鹤般挺立，如美玉般端正，饮受恩泽，承袭芳香。难道不应寄予厚望，以延续后人的思念吗？《义城黄姻家寿言》义城黄子在青原山中相聚，谈到古今的不同。东廓邹子说：古代君子多么善于使自己长寿啊！忠诚鲠直的人以劝谏君主来延长自己的道德生命，刚正耿介的人以除去奸邪来延长自己的道德生命，循良的人以爱护百姓来延长自己的道德生命，践行道义的人以造就人才来延长自己的道德生命，恬淡退让的人以洁身自好来延长自己的道德生命。虽然他们所建立的功业各不相同，但总是光明磊落，与日月争辉。后世君子有的却违背这些，所以耗尽精神来迎合时俗所好，最终不免像春天的鸟、夏天的花一样，一经过便不再留下什么。黄子说：善行只要存于自身，都可以使人长寿。圣门论寿，却独归于仁，这是什么道理？我说：这是长寿的全部功效。令尹子文的忠诚、陈文子的清廉，他们修饰自身、磨炼德行，也足以名传后世；然而若不是从自然无欲之心中发出，终究不能谈到圣学，更不能上达天德。文王时时戒慎、时时自保，这是他的仁；他勤勉恭敬，与无声无臭的天德相合。孔子的仁是不厌倦、不懈怠，光明纯厚，与深沉广大之神相同而共同变化。这难道不是我们儒者长生的学说吗？黄子欣然说：我从今以后才知道长寿的意义竟如此广大。嘉靖辛丑年秋八月二十四日，义城子达到六十岁，在乡里接受杖礼。我因《鹿鸣》的雅意和如茑萝相依的友好，正在南雍任职，未能举杯为他祝寿，于是写下前面的话，托义儿送到宾筵。我的义城兄资质聪颖而志向卓异，早年因能诗被举为江右第一；考中进士后，任行人，极力劝谏先帝南巡，在宫阙下面受杖刑，贬到南太学（原作“大”）。皇上实行新政，恢复他的官职，不久升任御史，巡行京城，风采凛然。宦官憎恨他，捏造事情诬陷，于是贬为莲塘监司。他选拔诸生收徒讲学，人才济济，各有成就。等到调任维扬，又起用为贵阳学政，众人都认为他日益显达，却又因诽谤而失去职位。归来之后，怡然自得地生活在山林之间，足迹不进入城府。他督率族人和乡里修祠续谱，敬养老人、慈爱幼者，救济贫困、扶助危急，始终勤勉不懈。在《易》中有这样的道理：观察自己的履行，考察吉凶征兆；义城子难道不是善于使自己长寿吗？如果由此深入求道，戒慎恐惧不离于心，坚定地愿意学习孔子、以文王为老师，那么行为著明、习惯经过考察，居处安定、积累深厚，勤勉光明的仁德，还有谁能抵挡呢？将来在国家、在朝廷接受杖礼，应当有人颂扬他长寿的全部功效；如今所说的，只不过是开端罢了。《艮山叔父寿言》

译叔父艮山翁七十岁时，门生彭方伯夔率领同游者来请求说：国家优待儒生的典制规定，凡是郡县中德行文章显著于学校而多次考试未被录取的人，赐给冠服，免除徭役。希望把这件事作为庆贺。叔父推辞不答应。等到他八十岁，我从南雍归来，率领同宗前来请求说：国家尊尚年长者的典制规定，凡是德行义理受到乡族尊重的人，赐给冠服，颁发肉帛；希望向有关官府申报，以此庆贺。叔父也坚决推辞不答应。嘉靖甲寅年春三月九日，他的寿数达到九十岁。当时仲子在泰州任官，和兄长谦、弟弟同商议说：父亲努力学习却没有在科举中显达，我们这些不肖子弟长期困顿，也没能获得章服来荣耀父亲；这在人事上有所偏缺，却与天道相合，难道是上天用长寿来报答父亲吗？泰州的同僚朋友和诸生聚集众多美玉般的人才，题名为《瞻云祝寿》，请司成兄为它写序，谦等把这些情况一并来请。叔父叹息后答应了，说：自从我的先世以来，还没有人达到耄年，我修养了什么德行，竟能迎来上天的恩惠？这大概是祖先留下的福庆吧？我难道可以拒绝众人的期望，从而使前人的光辉失传吗？” 于是益拜手，在众人面前扬言说：诸位知道我们祖先积累善行的艰难吗？静斋府君正值红巾军抢掠骚乱之变，凭智慧勇力受到众人推重，保障乡里，使乡里免于流离将近三十年。大父乐山公两次遭遇籍没，家中只保存下一线事业。大母谢氏以及伯母李氏、姨母邓氏，发誓守节抚养孤儿，孤苦无依，却以三位节妇撑起一个家门。我毅轩大父家境贫困，侍奉寡母，靠束脩养家，自己节省食物来救济饥饿。到了易斋大夫和叔父，在艰难困苦中努力求学，孜孜不倦地实践孝友，来引导后进俊秀。大夫晚年才得到显达，叔父虽未显达却获得长寿，说这是天道，确实也有验证。我曾考察天人之间的深微关系，富贵、长寿、善终，是上天用来劝勉善人的权力。赐给财物，是让人救济贫乏，于是善行日益充裕；赐给职位，是让人救助万物，于是善行日益传播；赐给年寿，是让人作后学的榜样，于是善行日益长久。若不善的人冒然占有这三种东西，就是窃取上天的权力而侥幸得逞，灾祸必然追及他。灾祸所追及的人，同宗会怨恨他，同游会以他为耻，不会祝贺他；即使祝贺，也将是被强迫的。叔父屡次被庆贺而屡次不答应，众人都郁结不安；等到他答应，众人便都庆贺。从人情来考察，就可以预知天道了。益侍立在几案之前，从容地询问长寿的要诀。叔父说：我不以嗜好欲望损害元气，也不以元气助长喜怒，把荣枯得失看作严寒、暑热、风雨相互遭遇一样。因此精神凝聚，精气节省，从而保全天年。这教诲多么丰富啊！凡是我的同宗以及同游者，都共同探究世代的恩泽，运用天赋的机理，寻求使自己长寿的方法；那么叔父的榜样就会长久流传，大概还没有止境。我谨在宾筵上称颂这些话，于是把它赠给泰州。《明水陈姻家寿言》我曾在虔州再次拜见先师，并和明水陈子在通天岩中切磋学问。圣主继承帝位，广泛征召人才到京城，南洲应子赞助此事，并以儿女婚姻缔结友好。后来我被贬到广德，陈子任主客，凭刚正简约的功夫彼此砥砺，既不暴虐，也不傲慢。不久，他触犯权贵，被发配戍守福建；我也因被罢免主客而归。我们经历艰难险阻，只有在困厄中才能明白、奋发，相互期许。等到各自恢复平民服色，我们聚集于冲玄，经过岘台，进入青原古屋之间，把戒慎于不见、恐惧于不闻作为归宿。从正德庚辰到嘉靖癸丑，共三十四年，陈子已经六十岁。世上祝寿的人，大都用朱衣紫绶、囊中金钱、箱中丝帛和炫赫的权势来震动四方的耳目。这些都不过是景春那种胸襟，把妾妇看作大丈夫罢了。大丈夫的德行事业应当与天地并立、与四时循环运行；无论大行于世还是困居处穷，本来都没有增加或减少。因此，拥有千辆马车的财富，也比不上饥饿之士匡正天下的一腔烈志。被童子讥笑的蜗角、蚊睫之争，哪里足以认识它呢？刚柔是人的资质；厌恶偏邪而达到中正，就不再受资质局限。险夷是外在处境；克制本性、增加能力，就不再被处境夺取。既不受资质局限，也不被处境夺取。谨慎恭敬，小心翼翼地明察侍奉上帝；仿佛看见无形之物，听见无声之音。即使有三千三百种仪节，也不过是让君王从容游息而已；难道其中神明知觉所施为的道理，能够轻易说清吗？圣门称赞年老而仍然好学，把卫武公作为标准。以《淇澳》“菉竹”之诗相承继，整治光明，使即使在屋漏之处也无愧，以此绍述先祖文德。诗说：“神灵来临，不可揣度；哪里敢厌弃它呢？”若不是深知幽微而显著、精神光明炯然，又有谁能够达到这种境界！所以不断切磋琢磨，谨慎戒惧而威仪显著，最终达到文采斐然、令人不能忘怀的境界。世间那些只知按绳循规、外表端谨，却不能使内心光明纯洁的人，往往稍遇事情便惊惧战栗；那些只知养心修性、却不屑顾及外在表现的人，又往往忽略威仪。这些都不足以谈论精纯专一与广博简约的精神。陈氏一族自宁国迁到抚州，世代都有闻名人物。到了明水先生，年轻时便登高科，因为竭力进谏皇帝南巡而在宫阙下受杖刑，正直的声誉隐隐震动朝廷士绅。后来从挫折中重新振作，历经锻炼而日益成熟；亲近接受师友教诲，深造而有所自得。若能充实这些德行而不停止，那么他将进至卫武公的境界，还有谁能阻挡他呢！他在阳明门下采芝求道，到了白头仍如商山四皓。先师的教诲，他早晚都要守护。谨命令儿子善以及诸孙德涵、德溥，在宾客宴席上恭敬致祝。《贞寿篇》。天道深远而运行不止，所以称为“贞观”；日月自东向西环行而不穷尽，所以称为“贞明”；圣学自强不息，所以称为“贞寿”。所谓寿，是从其贞正本体恒常运行、恒常照耀来说的。若不能运行、不能照耀，反而违背天道法则，即使活过百岁，也昏昧无知，不足以称为长寿。阳明夫子以“致良知”使天下觉悟，他的造诣，是使无极的贞正精明流行，与天同运转、与日月同光明，想要让后来的知者和觉者都升入长寿之域吗？可是求学的人往往依傍自己的资质，牵缠于世俗姿态，穿凿于见闻和揣测；卑下的沉溺情欲，高明的执着意见，因而迷乱了那不二、不可测度的贞正本体。他们对于传承并实践这种学问，已经相距很远了。安成惜阴会聚集的人，云气蒸腾、星辰繁盛，比别的地方更为兴盛；其中好学好礼、不把流俗当作长寿之道的人，更从翁先生那里得到教益。一位是石屋彭世望，一位是梅源刘伯光。彭子从衡山、晋陵来到石屋，在两洞之间玩味《易经》，他说：“我起初以为圣人不是靠学习才达到圣境，于是顺着自己的资质来求自适。如今才知道学习可以使人成为圣人。日常生活中的变化，自然有主宰我资质的东西存在；哪怕一时不合于天德，便是罪过。”

译刘子从新宁来到隐居的别墅，种梅疏浚水源，以彰明、晓谕德公的美德。他说：“从前的错误，是用学术去批评、涂饰世俗习惯，自以为已经明白透彻。幸赖上天的灵明，我才开始见到天地的本心；真阳复苏之后，一丝阴邪都没有立足之处。我岂敢不竭尽余年，以免辜负这一线契机！”他就是这样以虚心来求取善，以实际行动磨砺自己，以勇气自强，成为一邑的鲜明旗帜。凡是我们这些成年人与年轻人，精进的人可以趋向这面旗帜而奋发，因循的人可以望见悬崖而羞惭。他对于师门的帮助，岂不是很大吗？石屋翁在己酉年季冬寿终，升入七衮；庚戌年季夏，梅源翁也寿终，升入七衮了。同道之人为祝寿征求文章，于是写下此文，作为宴席上的祝辞。从今以后，彼此砥砺，相互磨炼，日有所成、月有所进，以求达到不息的贞正境界，那么即使废寝忘食、忘却忧愁，直到年老也不自知，正是古人因好古而发愤的境界；战胜懈怠、克服欲望，即使杯盘饮食也都铭刻在心，正是丹书所说的兢兢自持；像玉圭玉璧一样纯正，在屋漏之处也无愧，可以比拟《诗经》所说的戒惧威仪。这就叫作自己造就根本命运而求取更多福祉。有学生起身请问：“您和两位老人同有这种德行。过去您沉默，如今却发言；过去您前往，现在却停下。这是什么缘故呢？”我说：“你是要从外在的行迹上寻求答案吗？” 万物繁盛，能够看见的形色、能够听见的声音，全都是外在行迹。若追溯行迹所由产生的本源，即使离娄也无法看见，即使师旷也无法听见。贯通言语和沉默，齐同行动和止息，统一穷困与通达，阅览古今变化，逍遥自得而浑然无迹，与贞观、贞明同一精神、共同化育，然后才可以遨游于我的贞寿之道。《恩光世纪序》。中丞应台傅公收集家中所藏的敕诰，以及庆贺、吊唁、赠送的诗文，嘱托天泉潘子说：“你是史家之后，请替我编纂它们。”潘子退下后，连续数日昼夜翻阅，把敕谕、敕诰编为《皇言纪》，把为笔山翁及恭人祝寿的文字编为《嵩祝纪》，把刘序、记、赋、颂、诗、歌编为《嵩祝纪》，把铭、行状、祭文、挽词编为《哀逝纪》，把中丞在城上蔡、备泯洮、镇甘肃时所获赠诗文编为《德政纪》。合起来命名为《恩光世纪》，拿去复命于傅公。傅公说：“司成东廓邹子也是旧史家，请他替我作序。”潘子把这件事告诉了石屋洞中的我。我又连续数日昼夜披阅，推究其意义说：皇帝的诰言是教人尽忠，嵩祝是教人尽孝，哀逝是孝道的长久表现，德政是忠诚深奥的表现。潘子用忠孝来赞美中丞，实在很好。忠孝达到极致，可以感格皇天，使金石信服，连豚鱼都能感动，何况官府之间呢？足以作为四海的准则，等待百世之后验证，何况与中丞同时代、亲身接触而听到其温厚与严正的人呢？然而陈述辞章向上进献，倚靠宫门却遭闭塞；217行求全，投出明珠却反而按剑相向。这样的事世上从来不少。能否遇合，是时机；能否通达，是处境。从前的先民，增进德行、修习事业，接近事机而保存义理，不因时势而迷乱志向，不因处境而改变操守，所以即使三次接受赐马也不认为是亨通，即使没有吃到雉肉也不认为是困厄，即使群小交相憎恨也不因此愤怒，即使四海归宗也不因此自以为泰然得意。因此，他们的真诚恻隐，谨慎戒惧而威仪显著，使美好的声名和广泛的誉望万世不被遗忘。若不是这样的家族，那么赐予的鞶带、钟鼎彝器上的铭刻，都只会成为后人谈论的材料。我曾考察史书并评论那个时代。笔山翁七岁便入学校读书，三十岁才取得廪生资格，五十岁才成为贡生，即使屡遭挫折也不改变操守。他在陕、晋审理案件，在颖地任佐官，洗雪冤屈积案，安抚强悍凶暴者，抚恤疲弱衰老者，叛卒彼此告诫不要侵犯他。后来任所政务稍有间隙，便回到家中，挫去锋芒、保存冲和，陪伴莱妇，养育凤毛，年过大耋而终，以往积累的德业最终归于中丞。中丞初入仕途，便修筑城池，毅然建立惠及万民、垂及百世的规划；遭遇艰难、蒙受诽谤也不忧惧。等到手持斧钺巡视各省、分守西部边疆时，所到之处，镆声一发，222郤然崩裂。于是接连受到朝廷荐举，镇守西部。虽然荐举人才反而

译导致降职，移镇之际又遭流言，越受挫折越坚定。直到今天，功勋声誉日益显赫。他那孝思长久、忠贞世代笃厚的品德，难道不正是如此吗？深厚的恩德、明亮的光辉，可以光耀祖先而垂范后世，足以成为傅氏的黄钟大吕。仿效傅氏世代的德行，使其光辉胜过《说命》所称颂的辅弼之臣：像金属需要砥石，像河流需要舟楫，像大旱需要霖雨，像酒醴需要麯药，像调和羹汤需要盐梅，不让阿衡专享美名；有商之公经营四方而告成。圣明的君主启发心志、沃润心灵，始终以典籍为学，招致俊杰，又使万民安康。应答并发扬美好的诰命，使你的同类后嗣永远蒙受恩赐，这些事应当光明显著地记录在忠厚的史册中，俾使商岩一人专享美名而有所传承。《双江聂子寿言》。双江聂文蔚任平阳知守，升任潼关宪使，遭弹劾后披被径自归去。推荐他的人和诬陷他的人相持三年，事情才在天官卿面前得以昭雪；天官卿向皇上请求，已经有召命了。时在丁未年，正月十三日，举行升职之庆，郡中同道相约于青原，联舟行于文江，谋划在寿筵上举杯祝寿。有人谈论毁誉是否已经确定，说：双江子初次在华亭任官时，便以能处理繁杂事务闻名。他巡按八闽时，慨然有挽住缰绳、澄清江河的志向。后来治理姑苏，用礼教化士人百姓，行动便获得声誉，但诽谤也随之而来。近来他扑灭骄虏的猛烈火焰，屏障京畿，成为长城，天子惊异地询问是否如平原君那样平定叛乱。公卿推荐他，台谏也推荐他，认为他即将升入要津；然而诬陷之言和鬼蜮伎俩层出不穷，几乎无法追究。幸赖公论昭明，最终仍保全了他的声誉。双江子将要施展才能、推行德政，以回应众人的期望吗？我说：学问本身没有毁誉，毁誉只是针对声名而言。譬如声音对于耳朵，喜鹊叽叽喳喳、乌鸦呱呱叫，各自都能被听见，却不会停留在心中。若因毁誉而产生不同情绪，便是把乌鸦和喜鹊当成自己的喜怒了。有人谈论出仕与退隐的时机，说：从前水云公教导儿子，是要让他担任补衮之职，仿佛接受明确命令而奔赴四方。聂子只以义理教训自己，谨守官箴；知道有君主，知道有百姓，却不知道有权贵，也不知道有夷虏，只说上仰希望追踪先哲，下俯惭愧于后世，哪里料到世途竟会如此险恶呢？白水河曲的水流，可以同金牛道相抗；在那里怡养精神，敦厚宗族，惠及乡里，终其一生而安居，也就够了。跟随他的儿子任司谏，门生遍于朝廷，足以报国承家，施展尚未尽的抱负。若再驾车九曲而行，拯救倾覆于悬崖边的人，从世道来说，也算有所成就；至于自己又何必强求呢？我说：学问本身没有出仕与退隐，出仕与退隐只是针对外在行迹而言。譬如道路，水上乘船，陆地乘车，泥地乘橇，山地乘樏，随着所遇环境而通达变化。若因出仕、退隐而分别取舍，便是把水路和陆路当成前进与退却了。有人谈论寂静与感通的关键，说：双江子的志向很卓越，但才能还不足以充实它。他奔走四方，射箭发出便像破竹一样迅疾。等到听闻阳明先师的学说，便精心思索、努力践行，仿佛虞人张开弓机，审察箭括而测度距离。晚年有所自得，恍然在未发之中有所领悟，却又深深害怕把义理袭取而误认为格物。他是不是有意在寂静中求感通的妙用呢？我说：学问本身没有所谓寂与感，寂与感只是针对所指的境界而言。譬如太阳，光明是它的本体，照耀是它的作用；若以先天、后天来分别它们，便是把本体和作用分成先后了。倚赖毁谤，便会与万物隔绝；倚赖赞誉，便会同流合污；倚赖出仕，便会沉溺其中而不能停止；倚赖退处，便会一去不返；倚赖寂静，便不能以有所作为来应对外在行迹；倚赖感通，便不能把明觉视为自然。故《诗经》说“德轻如毛”，是说尚未化成；说“无声无臭”，才是至诚而能化育，哪里还有所倚赖呢？这就叫作真诚深厚而以仁为本。仁德真诚深厚，便渊深浩大，与天同运，与江河同流，与日月同明。这就叫作仁者没有疆界、因而长寿。双江子，是同道中像孟贲、夏育那样勇猛的人。我们共同筑起寿坛，先行拜贺。凡是同道之人，都应勇于自求长寿。众人依次共同为他祝寿，请不要推辞。《赠邑博鲍子陟教江陵》。

译谈论财利的人以富有为根本，所以计较取舍、核算盈亏，洞察幽微如秋毫，从百金一直追求到侯爵封地。谈论权势的人以尊贵为根本，所以趋附繁盛、躲避衰败，巧妙攀登权门，从一命之官一直追求到三公。谈论学问的人以道为根本，所以顾念、明察天命，磨炼民众共同遵守的伦理，从善与信逐步追求圣人神明的境界。从前洙泗的讲学声停止之后，邪僻行为和放荡言论充满天下。当时有邹孟氏阐明性善，称颂尧舜，巍然与大禹治洪水有同样功劳。汉唐时代渐远，濂洛之学蓬勃兴起。它承继定性一脉，以大公之心顺应万物，学习天地与圣人的常道。“道南”一派的荣誉，实在应归于龟山先生。他说：学习一定要达到圣人境界，就像射箭一定要射中靶心。世间博通古今、擅长文章的人，自以为博雅，却疏忽实践；忠信诚朴、不做不义之事的人，自以为笃实躬行，却在明察细节上迷失；做事只求可行，立功只求成功，建立功业便自以为有利于万物、恩泽众人，却不以规矩准绳为根本。所以学习若听闻不到道，与圣人的距离便悬殊了。龟山的传授如此明白纯洁而又恳切悲悯，实在太深了！江陵的教化之声，龟山先生曾经主持过。鲍子在州县任职，安于职守，不求闻达，而德行声望日益厚重，千里之外的人都来游学。鲍子要出发了，郡县也将共同接受教化；那流传的风气、遗留下来的韵致，难道还会有可以听闻的吗？请替我在江汉之间询问：那里是否也有如严霜烈雪中松柏独自茂盛的人，尊崇君父、抵御夷狄、劝人讲习圣学，像康侯那样？是否也有指斥执政而获罪贬到英州，却在皇帝榻前论事、背上生疽而死，像质肃那样？是否也有向上蔡请教，把《论语》中洒扫应对之学的始末本末融会贯通，像朱翊善那样？从乡里到国家，从国家到天下，从天下到古人，寻访古代贤友、评论时代，以使自己的志向没有缺憾。若把富贵者以侯封、三公为目标，这是否就是没有忘记昔日长久交往的约定呢？考亭、 新安的先哲以及“道南”一派的正统传承，真是卓越啊！凡是接近高明境界的人，谁是归宿？面对同样的风俗和道理，谁来作出抉择？婴儿与巨人之间，谁算荣耀、谁算耻辱？一时与万世之间，谁算夭折、谁算长寿？鲍子努力吧，也借此教导江陵的诸位士人。

译《张文定公文选序》。甬川张文定公在中秘读书，五次迁转而任司成，又两次升迁而任少宗伯，于是兼任学士，掌管翰林署，加太子宾客，掌管詹府，升任大宗伯。他所奏对的内容，无不符合皇上的旨意，正当受到重用。因为母夫人年事已高，多次上疏请求归养。皇上优厚礼遇他，改任留都大宰，又让他参与司马机务，使他对内能够奉养母亲，对外又能够输尽忠诚，正将得到大用。等到去世，赐祭、赐葬，赠官、赐谥，全都出于非常格外的恩典。然而荐绅、大夫、士人相互吊唁，都认为他安靖恭谨、宽厚弘大，清廉节俭、博通达理，俨然有公辅之望，却未能培育元和、炫耀（原文缺两字），无不为之叹息哀悼。东沙子承继诸父任司马，评述他的仕宦功绩、学问和品行，以为传记。等到镇守江右，选取他的文章三十九卷刊刻，用来流传后世礼法，于是派人到山房征求序言。东郭子读完全部编次后说：唉，唉，甬川难道不就是古代的豪杰吗？圣门评论人的品格，从自身行为有羞耻心说起，等而下之直到器量狭小；从侍奉君主只求容悦说起，等而上之直到端正自己而使万物端正。同样都是人，为什么差别如此悬殊？趋向不同，便有羽翼高下之分；造诣不同，便有堂室深浅之别。器量狭小是鄙陋的器物，阿谀容悦像寺中妇人一样柔媚，其不足称道，显然可见。然而迷惑的人仍然把这些混同。言语行为拘谨固执，承诺必信、行动必果，面对国家大事，务求可行、务求成功，也足以使人敬畏瞻仰；但对于取舍和作用，瑕疵与美德交相显现，辨别已经很微妙了。孝顺友爱之名显著，宗族乡党都信任他；处在天下中央而安定四海，使恩泽润及百姓，这些本应无可挑剔。然而渑水与淄水仍然有区别。大概明察细节很难做到精纯，杂质残滓也很难完全融化，竟到了这样的程度。我受教于先觉之人、向四方取善，已经三十二年了。想到要与古代豪杰共同趋向并深入造诣，对于甬川公，我尤其感到亲切和惋惜。张公十五六岁时，就能沉浸于经史，撰写诗骚，众人都惊异于他的才华。有关部门以明经科举荐他，于是与石塘、汪雷峰、王定斋、余湖南等诸位君子交游。神思游于高明境界，以拘谨琐屑为可耻，任五品官于翰苑，作《观颐之录》。每天晚上记录自己的过失以防备。奉养父母而居家食禄，粗茶淡饭也不厌弃。三次起任督学政，端正教化众多士人，却总是自行请求免职归去。后来升任春坊，又升任南雍，长途跋涉而对创伤和惩戒体会深切，作《昭事之录》。敬畏上天（原文缺两字），后来参与辅佐政务，致力于把握大体，不在细小苛责上斤斤计较。（原文缺一字）吏部九年，没有调动到其他职位。他所铨选任用的人，往往后来已经身居高位，他却完全不以此自夸，只是时时发愤说：“我幼年幸而有所闻道，如今头发斑白，仍然没有成就。古人也说，行路屡次停宿，究竟是谁造成了这种结果？”所以读《观诘博望文》，可以看见他愤发自励、谨慎修身的操守；读《郊祀议》，可以看见他祭祀上帝、爱护国家的诚心；读《纳言劝忠颂》，可以看见他抑制奔竞、杜绝贿赂、开阔耳目、达到太平的愿望。而他最得意的文章，是《中庸传》，其中沉潜融会，捍卫圣道、辅佐教化，慨然把一德作为政治的目标。即使横渠、考亭的学说，我心中尚且没有完全明白，这难道是我冒昧认识、肤浅窥见的吗？张公题写在座右的箴言说：做儿子应当以父亲的心为自己的心，做人应当以天地的心为自己的心。只要做到在无人看见处戒慎、在无人听见处恐惧，仁孝之道就尽在其中了。我近来也开始领会这个道理：当下保存、当下省察，没有两个境界；知道就是行动，没有两条轨道；安顿就是勉励，没有两种源流。由此阐发幽微道理的端绪，开启无极的真实，使人保全天性而善终归宿，这是最正当的传承。然而关于明辨善性、使自身诚实这一点，九峰与张公所争论的，我的浅陋言论尚未达到。张公赞颂阳明先生画像说：“想起九原之下的先生却无法使他复起，只能徒然瞻仰遗容而长叹。”我面对张公遗文，也有同样的话。东沙司马希望我以这种学问自期。恭敬地写下这些话来请教，并且告诉后世那些想要以张文定公为友、向他学习的豪杰。《高吾司马陈公文集》。世上使我丧失本性的人太多了，有谁会跟随我而推崇高尚呢？贪婪的人把我看成蚊虫蚂蚁，巧言谄媚的人把我看成狐狸，暴戾的人把我看成狼蛇，进谗献媚的人把我看成苍蝇蜮虫，虚浮的人把我看成鹦鹉；能够像豹子一样隐匿于雾中、像獬豸一样触犯邪恶、像驺虞一样厌恶杀戮、像呦鹿一样呼朋引类、像冥鸿一样高飞远举的人，也很少。何况那种出入合乎法度，隐显不可测度，如祥瑞之麟、神异之龙，光明显著地载入史册而横亘宇宙的人呢？荀氏说：道义重，便看轻富贵；志意满足，便能傲视王公。若只是披露自己所有的东西，用来同别人比较高下，志向还不纯正。居于仁、行于义，正直涵养而不受损害，浩然之气充塞天地，不因外物而改变、不向外物屈服；大丈夫要保全天性而善终，舍弃这一点还能以什么为准则呢？又说：从前卫武公年过耄耋、接近期颐，仍然仰望蘧伯玉的功业，直到在屋漏之处也无愧。相隔百世仍能使人感动的，正如祥麟神龙，只能仰望而不可攀援。关中人举《订顽》为学说，命名为《无忝》。所谓无忝，就是以福泽厚待生命，以忧患磨炼成就自己；活着顺应道理，死后安宁，无论何时何处都没有不是高吾先生纯正德性的表现。愿公每日勤勉不懈，以光大圣人的法则。

译《宝泽集序》。休宁的吴氏，以商山为声望所归；到了御史少微，以经学在唐代知名；国录俯与邕州安抚儆，又在宋代以节操同时显名。邕州曾向南轩求学，得到考亭、东莱的知遇，归来后在竹州之上奉养父母，与龙川、稼轩、止斋、水心、石湖相互友善。他的曾孙咨深把文集上呈朝廷，谥号为“文肃”。高尚的风操、美好的典范，流传影响后代；谨慎守礼、修养自身，人人都没有丧失祖先所树立的根基。名士硕儒和杰出人物留下了丰富的赠文、纪事、题咏。传到孟悦，已经是第十世；传到琼，则是第十一世。孟悦害怕文献散失，辑录编纂成集，命名为《宝泽》；琼捐出金钱倡导刊刻，使世世代代的子孙都能由此振兴孝亲的诚心。刻工已经完成，便托他的朋友毕子翰到行窝来征求序言。东廓子打开文集读完全文，感叹说：吴氏的恩泽，难道不盛大吗！吴氏的子孙，知道他们所珍视的是什么吗？古人饮酒一定先祭祀，进食一定陈列豆器，都是为了不忘祖先。何况享受先世遗留下来的德泽呢！承受先祖的庇护，享受其福乐利益，却让文献无从考察，只顾慢慢营造宫室田园、谋求私利，这是丢弃麒麟的角、凤凰的羽毛，却把鹤毛鼠皮当成珍宝，哪里足以谈论爱亲敬祖的方法？如果知道爱敬祖先，就应当把文献珍藏重重包裹、刊刻流传以垂于永久，使人看见听见便说：这是麒麟之角，这是凤凰之羽；于是警醒反省，油然而生仰慕。若能这样，也差不多了。然而这仍只是珍视外在之物。圣门的训诫是：不以爵位为宝，不以财货为宝，不以文章辞采为宝；明确地说，应当以善、仁、亲爱为准则。上天降下中正之性，仁义本来完备。止于慈、止于孝，止于仁、止于敬，止于和睦、止于亲爱，止于贞正、止于刚烈；如同从珍藏中取出宝物，时时显现。它们璀璨晶莹，没有一点亏缺，这才叫作内在的宝藏。凭文肃公急于忠君、慕亲，亲近老师、结交贤友，挺立于百世之间的德行，难道还要说是从外界增添的吗？吴氏后代每个人都充实自己的善德，各自以仁心亲爱自己的亲人，从一家一国推广到天下，就像手捧美玉和盈满之物一样，绝不让它稍有偏离；这就是坚定地以凤凰麒麟自我要求。如此便能光大祖先功业、留给后世规范，将成为后世所珍视的宝物。《青原寿言为方子元忠书》。官阶的等级，是士人由福仕进为士，由士进为大夫，由大夫进为卿，由卿进为孤、为公。世人纷纷趋逐，即使鸡鸣时便勤勉不懈，想停止也不能。为了它废寝忘食、忘却忧愁，没有比这更过分的了。圣学的等级则是：愿意行善，行善而进于信，信而进于大，广大而进于圣神。这就像饥饿想吃饭、口渴想喝水、寒冷想穿衣一样，自然而然地生长成就，可世人却轻视而不肯顾盼。难道先觉之人虚设这些阶梯来诱导后来的求学者吗？我暗暗思考：父兄是否以此教导？子弟是否以此学习？师友是否以此切磋，而居上位的人是否以此磨炼他们？公卿大夫的品级，升降取舍掌握在人手中，成败毁誉决定于命运，本来就有想求取却不能实现的。仁义礼智、乐于行善而不知疲倦，却是由自己给予自己的，谁能夺走？由自己成就，谁能毁坏？所以能够立志求学，就是能够自求长寿；能够自求长寿，就是能够使父母长寿；能够使父母长寿，就是能够使天下万世长寿。《复初赠言》。我任广德判官时，创建复初书院来教导士人与百姓，分别以来已经一年了。鲤湖子以柱史身份到来，急切地求见我并振作激励学者。于是涣散的重新聚集，衰颓的重新振兴，缺漏的重新完备。我后来起用废置官员治理南都，我们相见而笑着说：“你从我这里取善，难道像燕昭王从郭隗那里求取人才一样吗？从郭隗那里求取人才，天下人才就会到来；从我这里取善，天下的善也就会到来了。”鲤湖子说：“我从师友那里听说：眼睛最初没有不明亮的，只是后来有人遮蔽它；耳朵最初没有不聪敏的，只是后来有人堵塞它；心最初没有不明智的，只是后来有人蒙蔽它。君子去除遮蔽，以恢复本初，就像除去眼中的沙尘、拔出耳中的木楔。遮蔽尚未除去、木楔尚未拔出时，难道不会忧戚隐痛吗？等到恢复本初，难道不会跃然而感到畅快吗？我正从事于此，却还没有做到。”后来，他和南野子、龙溪子每天研究这道理，政教声誉日益显著。三年政绩完成，众多士人与百姓一同到行台挽留我。不久接到岳州任命，我惶惶然无所凭借。于是嘱托彭、杨二位学生汇集众善，前往南雍征求文章。他们说：“侯爷到我们州任职，寒暑已经更替三次，却独居一室，清简萧然，不把家眷随身带来。” 他分剖裁决各项事务，早晚都不推辞劳苦。因此公堂没有积压案件，监狱没有久押囚犯。侍奉上级官吏、相处同僚朋友，都从容而守正，起初并不勉强迎合，时间久了大家便一致信服。他曾代理建平政务，革除积久弊病，节省无谓费用，公堂肃静而没有诉讼。后来借治望江，以自身抵挡权贵的需求，每一份力量、每一笔财物都不妄自耗费。至于端正教导诸生，勤勉不倦；学生有善行，好像出自自己；有不善之处，又好像自己身患痛苦。如今一定要得到一篇文章来彰显这些美好品德，不要忘记他的德行。东廓子说：以我同侯爷交往的情形，我一向听闻他的家世。祖母应氏以及母亲孙氏，竭力在贫困中抚养孤儿，使王氏得以重新振兴。侯爷竭尽力量奉养她们，县学博士还捐出俸禄帮助。这样的节操孝行之美，都是没有凿伤其本性的表现。等到考中进士，又向四方取善，扩充到任职之后，使上下都信服，这正是两位学生所说的；难道不就是恢复本初的验证吗？眼睛恢复本初，光明便多到看不尽；耳朵恢复本初，聪敏便多到听不尽。同样是聪明，却被遮蔽、被堵塞，于是清洁不能用来约束自身，敏捷不能用来成就事务，礼不能用来交接众人，恩惠不能施及下民，刚强不能震慑强暴，教化也不能施于成人和年轻人。所以古代明德亲民之学，以至善为归宿。所谓至善，就是上天所赋本性的本初状态。要对它不断切磋、琢磨；蕴藏于内便成为恂栗，发于外便成为威仪；于是盛大的德行和至善显现出来，文采斐然而令人不能忘怀。若充实鲤湖子的学问，他从卫武公那里取善之后，才会感到满足吗？若能如此，任柱史不算荣耀，任州佐不算卑下，任郡佐不算迟钝，升入台阁也不算求利。无论到哪里都是增进德行、成就事业的地方，善德便会多到不可胜用。两位学生回去把这些话告诉众位老师。众位老师拜谢并把文章送给侯爷。侯爷拜谢后接受，说：“我将终身从事于此，以不忘记这次恢复本初。”

译《赠虞衡叶子之雷州序》。虞衡叶子任职考核结束，大宰上报他的考绩，使他回任南主客。吴子和同乡中在京任职的人，请求我写赠言。我当时正好代理南院，准备出行，便说：“没有什么可赠送的。叶子升迁显达的日子已经很近了，姑且稍等。”不久，果然接到任命为雷州的诏令。秋官张子和同乡中在南方任职的人，又来请求赠言。我说：“没有什么可请的，我曾经答应过吴子，虽然如今忧病交加，怎么能违背诺言呢？” 从前圣门以忠信笃敬教人，做到的人即使到了蛮貊之地也能行得通，做不到的人即使在州里也行不通。州里与蛮貊相距悬远，但人的好恶并没有多大不同，因为天真本性是一样的。学术不明白，各人便以自己的资质来治理事务。才思敏捷的人凭才敏取胜，善于辩说机变的人凭辩捷施展，显赫地建立功劳、求取声名；更严重的，甚至违拗百姓来满足自己的欲望。我考中进士以来，已经三十六年了。遍观士人风气的变化，不禁叹息感慨。得到才敏之人不如得到敦厚朴实之人，得到辩捷之人不如得到简静沉默之人。简默敦朴的人，对天然本性的凿伤较浅。叶子身材瘦弱得仿佛衣服都承受不起，言语迟钝仿佛难以出口；然而守均州、补任郴州、两任宁国，以及在虞衡郎任职将近二十年，都兢兢业业守住职责。因此查核额外征收的赋税，向上请求抚恤百姓；抑制宦官权势，削减冗员，百姓因此安定；申饬属吏，以恩惠和诚信驾驭他们，盗贼因此平靖；整顿军备，清理簿书，编造赋税册籍，长官因此能够责成属吏完成事务。取得三泽的物产，挑选其中优良的；修缮陵寝，工程没有超过原定标准。天子因此嘉奖他。宗伯崔子称赞他一心一意、专心尽职，可以用来侍奉君主；而他办事也已经有所验证了。雷阳虽然濒临炎热的海域，但没有奢侈浮华、机巧造作来损害人的天真本性。当地人质朴愚直、节俭勤劳，容易引导向善。出发吧，叶侯，不要被当地习俗迷惑，不要习惯于已有成效，不要轻忽路途遥远；应当汇聚百姓共同喜好的事物，而不要施行他们共同厌恶的事情。希望你永远记住参前倚衡的功夫。从前桂州相国为赴郴州任职者赠言说：“出守已经多年，回家没有薄田。”官与民本来是相互依存的。田亩不增加，百姓的田地却会日益开垦；居室不华美，百姓的居处才会日益安定。难道这是要把财物逐户赐给百姓吗？只是不欺侮、不掠夺，使百姓得到官府之所以能相助、守臣之所以能守职的实际利益；官位虽然不同，道理却只有一个。《赠林子民服省亲》。你也知道人们爱护自己的拱璧吗？用文锦包裹，用丹漆匣子盛放，再加上锁钥，这样已经算到极致了。然而还必须时常打开察看；玉璧依然如故，而时常察看它，正是因为爱它。父母，是我们的身体所由产生的，哪里只是价值千金的玉璧而已！可是老年与壮年会互相变化，霜露雾气又不可预测，早晚之间形貌就可能不同了。然而有的人被美色蒙蔽，沉没于财货，诱惑于爵禄，匆匆忙忙，完全不去省察父母。这是爱父母还不如爱玉璧，怎么可以呢？林氏的官阶已经很高，升迁显达的日子也近了，却专心一意请求回去省亲而不放弃，这也可以用来激励世俗了。有人说：“如果这样，那么我们这些人还没有能够回去省亲，将用什么来安慰自己的感情呢？”我说：“孝没有比省察自身更大的了。古人称赞善于侍奉父母的人，没有比曾氏更好的。他说：‘战战兢兢，如同面对深渊，如同行走在薄冰上。’人面对深渊、踩着薄冰时，心中凛然恐惧，害怕陷落坠下。在这种时候，即使有淫靡的声音，也不敢听；即使有美丽的容色，也不敢看。人的耳、目、口、身体，并不是我自己的东西，而是父母遗留下来的。不妄自观看，眼睛便没有愧对；不妄自听闻，耳朵便没有愧对；不妄自言说，嘴巴便没有愧对；不妄自行动，身体便没有愧对。所以承担重任、行走远路的功夫，要到临终启手启足之后，才知道自己得以免于愧对父母。能够敬慎自身，使自己不辱没所生的父母，那么即使相隔千里，也本来如同一步不离亲人身旁。若放纵欲望而给父母留下耻辱，即使烹煮腥膻芳香之物来奉养父母，也不过是把父母当作猪一样畜养罢了。” 于是三位君子欣然起身，致谢说：“我们听说省察父母，最终要落实为省察自身。请把这些话写下来赞勉林子，也作为我们这些人的警戒，可以吗？”

译《万安郭氏续谱序》。中丞郭子在济地治理水患时，正逢大旱，水流滞涩，南北交通都停滞了。邹子询问并请教他的治水方法。郭子说：“我哪里有什么别的方法？我只是疏浚水源，使它不被淤塞；约束水流，使它不至泄散。如此而已。即使黄河水势凶猛，世人惊骇而以为神奇，在我看来，只要顺着水势而不强行阻挡，防备其漏洞而不使堤防溃决，也就差不多了。”不久大雨到来，舟船往来如同归家一样便利。邹子叹息说：“这正是中丞学问的好处。大禹治水，确实使恩泽覆盖万世；但考察他的治水方法，也只是顺势疏导，使水流得到归宿而已。所以人们称赞他具有大智慧。”第二天，郭子拿着一部家谱给我看，说：“这是我的父亲、赠方伯古叙公所编。龙泉的源流始于县尉日瑞，他因做官而在这里安家，是最初迁来的祖先。后来，德祥迁到万安的桥门，德新迁到龙泉的台南，德耀守护坟墓祠堂，仍居住在新康里。这是三派的宗祖。从我的父亲传到持平、原定、子隆，共三世。从我的父亲上溯到祖父希正、曾祖尚禹、高祖文明，直到德祥，共五世。从德祥上溯到显谟阁学士知章，他以文学侍从，共九世。” 从显谟公上溯到县尉君，共五世；从县尉以下直到子隆，共计二十二世。” 邹子接过家谱读完，叹息说：这正是中丞的学问，难道是有根本的吗！爱亲敬兄，不用学习、不用思虑，天然就是人所具有的本性。充实爱亲之心，便会想到尊敬祖先；充实敬长之心，便会想到和睦宗族。古代君子建立家族规范，设置宗族会聚，营造祠堂，修订谱牒，急切得仿佛没有空闲，也只是顺着本性加以疏导，使族人共同归于善罢了。正道教化不明，于是富人与穷人相互嫉恨，尊贵者与卑贱者相互厌弃，聪明者与愚笨者相互欺骗；水源淤塞、河流泄散，堤防阻塞、河道溃决，这叫作使五行停滞败坏人伦常道。赠方伯君续修这部家谱，难道有疏浚源头、约束水流、顺应形势、防止溃决的志向吗？看他的训词，说：‘做我们族人的，性情敏捷就学习儒业，资质质朴就努力耕作；在家便做孝子悌弟，出外便行忠义。庆贺吊唁彼此相通，安乐忧患彼此相关，希望不要丧失显谟公的后代身份。’只是受限于官位，尚未能施展。中丞如今日日升居高位，继续先人的事业，使老者得到安养、幼者得到抚育，充分把福泽赐予百姓，向上辅佐皇帝建立大中之道。这部谱牒，难道不是这些事业的发端吗？《赠大司寇北川周公考绩》。官位，是人可以使它尊贵或卑下的；名声，是人可以毁谤或赞誉的。道，则不因尊贵而更加尊贵，不因卑下而更加卑下，不因毁谤而更加毁谤，不因赞誉而更加赞誉；无论大行其道还是穷困居处，都不会因此增损，更何况只是南北出入、时间久暂之间的变化呢？《易经·履卦》说：‘考察行履、验证吉祥，返回便大吉。’所谓返回，是能够在道上周全自己，所以无论走到哪里都没有不是日益美善的。过去卫武公以列侯身份入朝为相，年纪已经老迈，却仍在道上自我周全，不断切磋琢磨，没有片刻闲暇。因此即使独处室内，也不愧对屋漏，表现出纯粹的恂栗戒惧；不逾越、不伤害，少有不成为法则的，表现出威仪的诚信。公的官位、年龄和德行，或许能与卫武公共同取得这样的功绩吗？将来必定文采斐然而令人不能忘记，百世之后仍将受到考察。我谨汇集众人的言论，把它告诉旅贲。

译《永丰平溪邱氏族谱序》。东廓子说：封建制度废弃之后，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了；井田制度废弃之后，百姓没有固定的产业了；谱系废弃之后，百姓没有固定的宗族了。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便把上级看作旅舍中的老人，喧闹着来，喧闹着走罢了；还有谁会感念德行、畏惧威严而不忍欺骗他呢？百姓没有固定的产业，便把自身看作溪水中漂浮的水草，忽然聚集，忽然溃散；还有谁会利用物产、厚养生命而不肯迁徙逃亡呢？百姓没有固定的宗族，便把同类看作秦国与越国的人偶然相遇，冷漠地看待彼此的肥瘠；还有谁会尊敬祖先、和睦宗族而不彼此遗弃呢？诸位学生起身请问：“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用什么来救治呢？”我说：“恐怕只有讲明学问吧？君子的大人之学，是把天地万物看作一体。因此大德之人居于大位，其次等的人分担才能、授予职位，天下没有谁能同他们争夺尊贵；大德之人享有丰厚奉养，其次等的人分封土地、任用职事，天下没有谁能同他们争夺富有。何况大家本来都出自祖先，只是分为不同支派而同源呢？他们肯定很少会凌辱弱者、欺压寡少、欺骗愚昧、苦害怯懦，以至陷入麻木不仁。王政的大道理，还有什么不能讨论的呢？君子若想敦厚风俗、成就教化，难道不应先明白谱系吗？” 嘉靖乙未1535年，安成举行“惜阴之会”。中山刘先生从永丰率领志同道合的贤士相互切磋，邱生助实也参加了，因此得以听闻“一体”之学。第二年六月，他偕同叔父一鸿，带着父老的请求前来，说道：平溪邱氏以方平为始祖。由平溪以上，可以列入谱系的有二十代：唐二居士，居住在洛阳；和，从洛阳迁到郿，凭武功在周朝做官，历经隋而进入唐朝，被授为交州大总管，封谭国公，有十五个儿子，多数做到高官，其中行恭最为知名，因平定高昌的功劳封为天水郡公；崇，承袭父亲的爵位，因为进言触犯唐高宗，降为虔州指挥使，于是就在当地安家，那个地方叫灵村；灵村第五代的观，和他的侄子显凭文学进身，显后来做到尚书；观的儿子方节，任大理寺丞；他的弟弟方崖，任潭州通判。元和年间，因朋党之事被贬谪迁往吉州大平乡，他所居的地方叫车溪；车溪第四代的德明、德仁，在南省考中发解；又过六代迁到永丰，居住的地方叫平溪。我想把这一支世系向上统合起来，以疏浚我们的源流，使子弟由此学习，都懂得尊敬自己的祖先。平溪以下十九代，有克勤，博通经史，著有《造物循环图说》，流传于世；有勉行，国初任思明府同知；有子强，任余杭县丞，赏罚分明而且守信，吏胥不敢虐待百姓，乡民把他的事迹载入《一统志》；有子汶，任宁都教谕；有惟德，任丽水知县；有遂良，任兴宁知县；有永常，任刘阳教谕；有公安，任会同教谕；有以均，以文华承继这一支世系。我想在后面详细记载他们的事迹，以疏导我们的支派，使子弟由此学习，都懂得亲睦自己的族人。东廓子说：父老的志愿很好。假使人人都懂得尊敬祖先，春秋祭祀一定参加，冠礼、婚礼、丧葬一定禀告祖先，内心戒惧，不敢用不合义理的行为玷污先人，那么即使世代没有俸禄，彼此承继、相互联结的规矩仍然存在。假使人人都懂得亲睦族人，有喜事一定庆贺，有忧患一定慰问，有患难一定救济，内心恻隐，不敢因为关系疏远而忘记他们，那么即使没有世代相传的产业，彼此保护、相互周济的规矩仍然存在。这就是古代道义能够挽救世风的地方。邱氏后世子孙，善于继承这种志愿，不要只取表面的光华，而要努力吸收其中的实际内容，这才算真正善于学习吧！将来我再次访问泷岗，经过湖西，登上金牛山，还应当同父老们切磋。

译《邓氏族谱序》邓氏的先祖出自汉代高密侯邓禹。邓禹的孙子邓骘因为辅佐皇帝建立功业，名列国史。邓骘以后第二十六代是璠，唐代中元和年间由尚书江西节度使暂代袁州知州，因为是奉行仁政的官吏而载入郡志。璠从筠州迁到宜春，七代以后有梅魁翁，开始居住在安成的瓜畲，因为积善和读书入仕而载入家谱。此后子孙支派繁衍，六代以后彦璋迁到吉水醴塘。七代以后应先迁到金溪，岿然迁到上元田。八代以后戊可、珉可迁到圳口。九代以后传芳迁到清陂。十代以后凤林迁到安田六都。十二代以后资本居蠡湖，复古迁到川源。十三代以后必敬、望立、望谦迁到赤谷，应瑄、应琛迁到南门。十二代的九超又从金陵迁到洋田。十三代的子良从醴塘迁到丰田。这些人都以瓜畲为族籍。大德戊戌年，邓彦用和甫开始修谱，以联结族属。洪武庚申年，邓所谦翁率领子孙息、县令凤韶、推官德刚、教谕隆章，订正论定、补充遗漏，以扩大谱牒的流传。永乐乙酉年，志文、九渊、楚材征集文章，完成了这部谱。正统戊午年，德温翁偕同晋初、汝訚再次续修。到了嘉靖丁酉年，距前次修谱已经一百年，庠生周及栋、及璐请示父兄后重新修订，使前人的光荣不至于中断散失。谱书刻成后，他们请我作序。我考察其中所载，见有铎、师孟、文卿、燎、贤伯，都考中进士；贤德任秘书郎，因病辞官归乡，朝廷赐给衣服也不接受。文天祥很推重他，亲自大书“南阳草庐”赐给他，以节义相期许。他们中有领乡荐的，有进入胄监的，有任教授的，一直到元代都没有中断。进入本朝以后，有显、明、秀，都考中进士，列任御史；荣、察、一鹗凭乡试中举出仕郡县，而主持学校、表彰乡里的贤人，各代都不乏。考察他们的文章，从元代御史丁文苑直到忠愍刘公，光明显著，足以考核。于是我又对三位后生说：你们也不要忘记忠愍公的话吗？他说：儿子能够顺从父母，年少者能够恭敬长者，尊长者能够慈爱卑幼，贤者能够培育不肖者，富者能够救济贫者，显达者能够顾念困穷者，活着时能够不忘记死者，这就叫有德。使家族兴盛在于德，处在家族兴盛之中也在于德。唉，后世崇尚德行的风气衰微了！纷乱喧嚣，只经营和筹划权势、智谋、财物；违逆父母、兄弟相争，欺侮弱者、欺骗愚者，忘记活人、背弃死者的现象接连不断。因此皇天不再嘉许凶恶之人，他们自身败亡，家族也随之倾覆衰落，世代的显贵都一齐降为卑微；崔、卢、李、郑这样的高门也化为微寒之家，自古以来就令人慨叹。邓氏所有子孙，都应牢记先哲的训诫，修养德行，讲习学问，改正过错而趋向善行，努力以往代贤人的事迹为鉴，并使之光大，将得到上天的保佑、帮助和顺应，使事迹载入郡志、列入国史，难道只应存在于本家的谱牒中吗？《尚书》不是说过吗？吉凶并不是偶然的，人的行为才是根由；上天降下灾祸和祥瑞，取决于人的德行。你们应当遵循先贤文献来求取更多福祉，早晚恭敬地谋划这件事。《平川郭郡侯寿言》嘉靖甲寅年仲冬初四日，泰和的平川郭郡侯迎来了六十岁的庆典。事先，族人、亲戚和旧日朋友纷纷登上宾阶来祝寿。郭君说：按照礼制，父母健在时，平常说话不应自称老。我郭应奎承蒙上天赐福，能够早晚侍奉双亲，正惶恐不知怎样显扬他们，哪里敢以年老自我庆贺？宾客说：我听先正说过，对父母辛劳的感念，不能因为年高而停止；若要共同庆贺，就应当说郭氏有世代相传的德行。封君中山翁年近大耋，仍精神矍铄如壮年；桂树芬芳、兰苗茂盛，后代又一个个秀美有成。您解下官印，嬉戏彩衣，振衣起舞，继承老莱子斑衣娱亲的旧事；如此盛大的福分和真正的欢乐，四方少有，京城也很难相比。倘若郁结不说、不为之祝贺，又怎能满足众人的心意呢！于是族中的庠生应贞、贞一、尚会，跑到我的山房来请求说：我们的兄长励志于古道，未中进士时跟随甘泉公学习；任官二十年，端正自身、坚守道义，所到之处总有所建树。起初任礼科官，查勘宗藩和巡抚，不肯阿附。后来触犯当权者，被贬为镇江、姑苏官员，也不因此怨愤。运河正发生阻塞，他升任水部，负责督办，竭尽心力经营治理，受到增加俸禄、赐金的恩宠，却不把它当作功劳。出任嘉兴知府，处理繁重棘手的事务，只要有一件不合心意，便拂袖立即归去，不肯拖延留滞。大宰称许他“涉事谨慎，操守素著，年力尚未衰退”，巡抚和按察使也交口称赞。淡泉中丞平素很少轻易许人，唯独称赞他“挺直自身，操行清洁，真正沉静而不改志，有古代大臣的节操”。归家十多年，奉养双亲、教训子弟，亲睦族人、和谐乡里，又与青原诸位君子切磋旧学，超然立于万物之上。因此希望请您写一篇文章来光耀寿宴。东廓子说：我很早就有幸同你们的兄长交往，亲眼熟悉并考察过他的各种行为。他勤勉不倦地求学，精心思考而努力实践，这些我从青原那里了解到；他谨慎斋戒，为亲人祝祷、向神明祈求，这些我从武功那里了解到；他聚合离散的人心，振兴衰颓的事业，继承晴川、南野的事业；面对利害冲突，不因它扰乱上级、取悦下级，反而劝导众人共同登上大道，这些我从云津、海智那里了解到。学习没有比修养德行更重要的，行为没有比爱护父母更紧迫，义理没有比轻视爵位更为重要，而仁爱没有比使世人归于善行更广大。这就是这次寿庆的根基和弘扬所在。即使本人康健强壮，尚且应当为之庆贺，何况上有年过七十的父亲，后来又有身心康健的后代呢！即使宴请亲戚朋友，尚且应当庆贺，何况兄弟、族人和睦相处，薰陶融洽而没有隔阂呢！这就是值得祝寿的原因了。郭君以“平川”自号，是因为喜爱水；又以“兼山”给堂屋命名，是因为喜爱山。他的智慧同水相合，所以不会滞碍于万物；他的仁德同山一样厚重，所以万物不能扰乱他。像这样的人，主持和驾驭阴阳，出入于动静之间，没有固定的方位和形体，却周流于六合之中。他的广大、深厚、崇高、光明，将同宇宙一样长久。这就是深广浩大的长寿。我愿借二三位后生之名为他祝贺，益也请让我随后祝愿他能够使父母长寿，使家族长寿，使我们的道统长寿。

译《社布王氏重修族谱序》王氏的先祖以太原为郡望，从太原迁到蜀地，又从蜀地迁到吉郡水之东，后来又迁到荷山。五代梁龙德年间，长者名该，财富在乡邑中居首，喜好行善施舍。他从荷山选择土地，居住在安成的连岭。后来有栋头、茅塘、什乡等地，凡向东的各支都从连岭迁出。宋绍兴年间，长者的第十三代孙念三宗白翁把母亲刘氏安葬在县城东面的社布大坑，因搭庐守墓不忍离去，于是定居社布。后来有花树、白竹、高村等地，都是从社布迁出的。末年战乱，旧谱散失。宗白翁的第十一代孙乾湸、第十二代孙县尹奎，因为修建祠堂，参照考核家传，缀辑联结成册，请少司成张公作序，但还没有来得及付梓。此后，第十一代孙郡丞一鹏接续修订。以长者以下各支迁居之地为一图，以宗白翁以下各支迁居之地为一图。仍按五代连续编修，姓名、行第、卒年、葬地全都载录，并附上先世的诰敕、名翰以及碑铭、序记。嘉靖甲寅年冬，祠堂建成，才得以刊刻。众人都说应当有一篇文章来阐明爱亲敬祖之道，于是命庠生士钶和汝深、钦鼎请彭生师存代为请求。当时我正在东山聚集讲学，同诸位学生切磋求学的方法。最高一层是修养本性，其次是修养行为，再次是修饰文辞。所谓修文，是从言辞、仪容举止方面来说的；它的弊病是华美而没有实际。所谓修行，是从行为、义理和功业方面来说的；它的弊病是有实际而没有根本。难道只有修养本性才是根本吗？应当明察上天的命令，始终戒惧不离；彰显仁德而藏蓄功用，使天地万物各得其位并得到养育。这就叫合于敬、同于爱的学问。诸位学生都小心敬畏，仿佛有所感悟。于是我又对三位后生说：修谱的道理，也不过是考察这三方面罢了。谱，就是普遍的意思，是把爱与敬普遍施行，使一家人各得其位、各得养育。因此，把范围收缩而普遍施行，从父亲、祖父推及始迁祖，众人就明白尊祖了；把范围横向展开而普遍施行，从兄弟推及同宗的各支，众人就明白睦族了。人人尊祖睦族，那么这种各得其位、各得养育的道理普及四海，也就像在手掌中运转一样。教化兴盛时，把四海看作兄弟；教化壅塞时，却把一家人看作秦越。善恶、盛衰虽然不同，所禀受的天性并无差别，只在于学习或不学习罢了。世代显贵的人家，应当专心搜集旧典，用来教善本族亲党，使他们彼此庆贺吊唁，有无相通，互相劝善、规过，这也就是振兴爱宗敬祖之道，以古道互相规范。列举这些道理却不实行它们，就是谈论食物却希望得到饱足；实行它的实际内容，却不能通达它的根源，就是吃东西却很少真正知道滋味。真正知道滋味，行为显著，习惯明察，彼此和好、彼此喜乐，没有贪食而离散的弊病；这样可以使自身充实，使家庭充实，使国家充实。古代盛大的德行和功业，万物发育而达到崇高极点，也正是由此开始选择和成就的。看王氏的世系，先人的典范和法则并不遥远。像仰慕亲人而结庐守墓，像喜好行善施舍，这些难道不是爱敬之道的具体表现吗？把它振兴并加以疏浚，以便上交友于千古先贤，进而达到上天的德性，这是后代人的责任。三位后生欣然说：我们听说修谱就能够修德，请允许我们把这些话告诉父老，作为规范后代子孙的准则。《赠瑞州庄琼泉郡侯入觐》上天降下正中的本性，这是仁的本体，而众民共同禀受它。反求自身而达到真诚，叫作安处于仁；勉力推己及人而实行，叫作有利于仁。不真诚、不推恕，违背天地的本性，叫作伤害仁德。从天子到平民，政治的好坏、社会的治乱，始终都必然由此决定。二千石官员的职责，就是承受上级的恩泽并施布给下民。三年考核政绩，黜退或升迁昏暗、显明的官员，也不过是奖赏能干者以资劝勉，惩罚不恭谨者罢了。使天地间最本真的精气充满贯通、融和流动，医治疽疡，针砭痿痹，使万物生生不息，自然各尽其用，而不是用来装饰个人的好恶。瑞阳因为地处郡境偏僻，旧来以民风美好著称，近来却因难以治理而闻名。因此介川治理它，琼泉继承他的事业，僚属也共同响应。教化像风吹过而水面起波，这才是最高的文治；仁德显现而百姓服从，这才是良好的教化。难道只能让柳侯在宋代独享颂声吗？又或者是神爵年间的君主，振作精神，严明赏罚，综合核查名实，然而有人虚报增加户口，仍然借此蒙受封赏。颖川的长官凭教化和实行义理增加秩禄、获得赐金，但后来任宰相，却在治理郡县方面有所减损。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其精神命脉笃实光明，在仁的本体上仍有隔膜罢了。过去的政绩必须上报，事业可以说忠诚了；十驷马的馈赠尚且能够拒绝，事业可以说清廉了，但还不能因此许以仁德。这正是圣门考察人才的脉络，可以反复验证。庄侯应当勉励自己。

译《大桥朱氏族谱序》朱氏从汴京迁到闽地，历代升迁，后来迁到苏地。宋天禧年间，元航以大理寺丞出任安福县令，他的第三子祁任阆州通判，开始居住在安福的朱村。传到第六代评事斐，乾道初年死于职事；他的长子子材才迁到大桥的梅溪。子材生仲兴，仲兴生国辅、国贤、国平；国平的儿子景周、景谟把厅堂改作祠堂，以子材为第一世祖。元代末年毁于兵火。到了第九代临，考中成化进士，任四川佥都御史。他向各位叔父请求，在旧址上重建祠堂，彭中丞作记记载其落成。历经第十四、十五代，族人日益繁衍。从祠堂附近迁出的，有白塘背、白塘树间、逄田、锣邱；稍近处迁出的，有冻上、羊久、沙田、高园、洲上、小陂、磐石塘；远处迁出的，有泰亨、冻头、汶源、严田、永新城西、樟桥。每年按时祭祀时，族人聚集到祠堂，享用祭品的族人有千人之多，都说是三国时期朱氏的后裔。嘉靖癸丑年，冬至祭祀完毕，佥宪的介子261同族人一起参加祭祀，随后都解下县令的印信，回家奉养父母；他召集子孙，告诫他们说：祠堂幸已修整，而族谱还没有刻印，难道不算缺少典章吗？世代越来越久远，居住地点已经分散，人口越来越繁衍；如果没有族谱把他们联结起来，那么有地位的会因地位而骄傲，富有的会凭财势而放纵，巧诈聪明的会以才智自雄，又凭什么在长久岁月中敦厚仁义的恩泽呢？于是选拔通达练达的人主管收支，选拔有文才的人主管编纂，选拔敏捷有力的人主管差役，共四十六人，各自承担职责。不到一年，族谱便刻成了。首列遗文，其次是谱例，再次是总图源流，然后是分派世系图，最后附祠堂记。没有泛滥，也没有遗漏，没有虚妄；庠生调耀、孟瑔、恩軏一同来请我作序，以此作为规范后代子孙的准则。从前圣人作《易》，在“同人”卦中联系“否”卦，是为了彰明倾覆闭塞、转向通达的方法。天下人的情志，彼此抵触就形成闭塞，贯通联属就形成和同。父亲同于儿子便慈爱，儿子同于父亲便孝顺，兄长同于弟弟便友爱，弟弟同于兄长便恭敬，宗族同于宗族便亲睦。所以无论上下、左右、前后，只要以共同的好恶作为准则，就能使彼此和同；因此卦象说“类族辨物”，就是审察事物而达到和同。“同人”的正道，内含离卦、悔卦和乾卦。乾是天，离是太阳。用公正覆盖它，用光明照耀它，就会刚健而光辉，充沛地保有四海，成为“大有”卦的元始亨通。若用藩篱拘束它，用芦苇遮蔽它，就会胁迫弱者、暴虐寡少，欺诈愚人、困苦怯者，灾祸很快殃及自身，成为“比”卦所谓没有同类、没有邦国的局面。勉励吧，大桥朱氏的福泽将永远延续！尊敬祖先、联结族人，训导启发你们的贤哲之士。不要对宗族吝啬，不要偏僻自守于郊外，不要隐藏于草莽，不要凭借高墙自闭；以中正之道相互砥砺，走出家门以沟通天下人的志趣，那么闭塞就会倾覆，大有就会亨通，谁能抵挡呢？有人说：族谱只写到这里，难道不是各自分开了吗？回答说：天下万国协和，要从亲爱九族开始；天下万国取得信任，要从约束自己的妻子开始。上古大道流行时，爱亲敬长，并由此推广到天下万国。浑然一体的理叫作仁，明白分殊的理叫作义，就像天覆盖万物、太阳照临万物一样。这就叫大同。朱氏诸位德高望重者以研究《易》而有声望，又切磋光明文明之学。我恭敬地以这些话为他们赞助。《万安丈田奖绩》我听父老和老师说过：仁者能够把天下看作一家，所以他爱君主，如同爱父亲；爱百姓，如同爱自己的孩子。即使处在艰难困厄、困顿深重之中，仍然谋划周旋，毅然以自身承担天下的困难，并安然承受毁谤。因此，至诚恻怛之心，裁成万物、辅相天地的作用，足以使危急者振作起来而登上长寿之境。还要依赖匡正补救，往往是在平庸之人全然不思考、不闻知之后，却把他投入无邮之地；最终人们还是用衮衣章甫来称颂他，岐伯、黄帝的医案都可以验证。若能像扁鹊出瑕、蘧伯玉遗直那样，正直如箭，经过京城和乡野，治理沟渠水利，留下光明显著的恩爱，仍有华佗、扁鹊遗风。区区蜀地，辅佐懦弱的君主，抵挡强大的敌人，也不过是开诚布公，汇集众人的思虑以扩大忠诚和补益，而有见识的人还要以能够兴复礼乐来称许他。所以说，医生有高明和拙劣，病症却没有绝对的难易。我看李侯治理万安的作为，他是以子产、武侯为榜样而奋发兴起的。如果把这种精神充实起来，用以整肃藩司、按察司，镇守边疆，建立严明的朝廷秩序，辅弼皇极，善于推广所做的事情，就会事半功倍，像转动手掌、像传递驿书一样容易，难道古代的药方还会有不应验的吗？

译《赠大参近沙方子荣陟归寿序》黄州的方子志尹从南宫向主客学习，等到考中进士后，任司徒属官；相隔千里仍互相问候，以便切磋。后来他升任藩司参议，整饬军备，所管事务都在我江右一带，我时常得以参与商议政教方面的善政。嘉靖辛亥年春，朝廷简拔任命他升为山东参政，专门办理苏州、松江四府的粮务。我游历九华刚回来，和诸位学生在东山文塔会面。方子以肃使的身份来告别，又告诉我要回乡省亲，为父母举行具庆之寿。他说：我依靠父母正确的教导才有今天，只是我在外任官，已经多年不能按时问候侍奉父母了！现在有幸蒙受恩典，可以取道故乡回去，而家父松轩翁八十九岁，母亲安人彭氏八十二岁，两位老人一同在堂上享寿，这种幸福，即使三公也不能交换。我私下依附您的门墙，预先听闻敬老敬长的道理，仰望您写一篇话让我带回去祝寿，这就是让我亲自把官服上的黻衮荣光献给父母了。我打开书信，欣然说：美满啊，方子的福分是从上天得到的！做人子女的，谁不希望父母长寿？谁不希望自身显荣来报效父母？然而长寿的人未必显荣，显荣的人未必长寿；能够二者兼得并亲身遇到的，实在少见！方氏家族大概有不显露的德行吧！我将进一步说明敬老敬长的方法，使万姓共同登上长寿之境，可以吗？过去我和诸位学生研习《大学》，读到“平天下”一章，其中说：“在上位者敬养老人，百姓就兴起孝行；在上位者敬重长者，百姓就兴起悌行；在上位者体恤孤儿，百姓就不会背弃欺凌。”考察这一章的条理，其中反复谈到任用人才、治理财物，而敬老敬长似乎有所遗漏，我一直对此感到疑惑。后来入仕任官，历经考察民情和地方风俗，才释然相信这句话。如果任用合适的人，让他们以使父母快乐为目标，就能同百姓的好恶相合；以义理为利益，开源节流，按照正确方法生财。因此老人能够安享晚年，幼者有所抚养，鳏寡孤独者有所归宿，这就是大同的美好。如果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轻视根本而重视末节，只致力于财用而造成灾害，那么向上不足以侍奉，向下不足以养育，丰年尚且困苦，凶年更会死亡，又怎能指望达到小康呢？国家的财赋取自东南，而苏州、松江四府是东南地区最重要的地方。如今民力已经枯竭，时局又很紧迫，如果没有像鲜于子侁等人那样的福星，来使上下都得到适宜的治理，又将靠什么来救济呢？当权者委以重任、投以艰难事务而交给我们方子，难道不是把他当作福星来期待吗？方子回乡为双亲祝寿，竭尽爱敬的诚意，并把这种心意推广到万姓身上，使老者、幼者都得到恩惠而不穷尽。这不正是父母所希望他以显荣来实现的事吗？鲁恭曾告诫君主说：百姓是上天所生的，上天爱护自己的生民，就像父母爱护子女一样。一个人或一件事失去应有的位置，天地都会因此失调。所以爱护百姓的人必定得到上天的报答。方子从上天得到的福分，我本来就料想他有不显露的德行。由此不断充实它，以迎来上天的美好福祉，使功业盛大、声名美好、人口传诵；他用来使父母显荣并获得长寿的福泽，难道还会有尽头吗！

译《寿莲坪甘郡侯先生七十序》嘉靖庚戌年春，我周岁六十。志同道合而友爱我的人，纷纷赠送祝寿文章。永新的朋友们请莲坪郡侯以寿庆阐发圣学明暗的关键，并以“纯亦不已”为准则，把海上筹山、蟠桃长生全都看作虚幻变化。我读后悚然，担心自己无法相称。这年冬天，我同师泉刘子以及朱生调、王生一峰、朱生震，还有我的二儿子美善，在齐云山餐霞，在九华山卧雪，乘风泛月于长江、鄱湖之上；游紫阳、化城，仿佛看见羹墙上的圣人；登斗山、水西，仿佛听到韶乐、夏乐，然后才知道以前的游历是多么浅薄。以脚步所能游历的地方来说，尚且如此新奇而未能穷尽，那么心性本体的学问，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辛亥年八月初一，莲坪公周岁七十。朋友们商议用什么来祝寿。《诗经》不是说过吗？“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公既然把琼瑶赠给我，我拿什么来报答呢？难道不应当用“纯亦不已”的学问来报答吗？天道的枢纽，在于对万物一视同仁。说“于穆不已”，所以四时永远运行，百物永远生长，没有一处不是无极之正。圣人德行的关键，在于功业专一不二。说“纯亦不已”，所以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没有一处不是无欲之纯。学习不能达到希望成为圣人、希望合于天的境界，病根在哪里？正是因为不纯而掺杂了其他东西。被世俗人情包裹，依靠气质习性，凭借才艺扩张，于是有繁华的杂质，有功业的杂质，有见闻的杂质，有揣测计量的杂质，有著述的杂质。因此下等的人夸耀拥有千乘马车，以为富足；炫耀一匡天下，以为功烈；而上等一些的人以博闻强记为博大，以穷尽探究、竭力搜索为精深，夜半睁着双眼，清早便自以为通晓六经，能够继承断绝的学术。他们同圣门中敦厚相亲、端正光明而不可企及的境界，判然如同毫不相关。圣门端正根本、澄清源头的学问，是戒慎恐惧，一刻也不离开；在无形处观察，在无声处聆听，以保全天命的纯正，不让一丝一毫杂质混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从日常生活和经常实行的事情之中，直接达到先天未分、未画卦象以前的境界。因此，大公就是中，顺应就是和，参赞天地就是使万物各得其位，穷尽人物之性就是使万物得到养育。像这样的人，光明彰显却不露痕迹，变化发生却不显躁动，事情成就却不自以为有作为。这就叫作“不显惟德”，同无声无臭一样神妙而化育万物。古人所说的“万寿无疆”，大概就是由此而来的吧？莲坪公起初学习竹居翁仁厚的教诲，和他的兄长某人一起以《易》学作为后辈的表率。考中进士后，任职金陵，与东岩夏子、壮渠魏子以品行和道义相互砥砺。后来任惠州知府，体恤百姓疾苦，整肃吏治，偶然触犯上官，便拂袖径直归去。归乡后向青原学习善道，深入钻研正学，与南屏李柱史在昊天观召集九邑大会，吸引和提携俊秀之士，深切希望共同登上大道。出游祝融山，经过石鼓、岳麓，探寻奇景、观赏芳迹，尽情享受吟咏风物的乐趣。晚年在中寨静养，抱膝长吟，亲近白鸥，睡在锦石之上，期望同造物者交游。没有赶上同我在匡庐冲玄相约的游历；他那种既临察万物又保全天性的工夫，日益瑟缩自守而又日益严正，仍使我惭愧自己未能穷尽。愿公勉力把它完成吧。公的儿子文可向我学习，女婿一峰又是我的外甥。我们既是亲戚又相知，应该把这些情谊一并写入。还应当贮藏碧霄的云霞，煮双华山的雪水，分取长江和层湖的风月，献上玉瓒，和公一起谈论长寿之道。《郑氏寿亲祝言》嘉靖辛丑年夏四月初七日，宪副郑子为母亲八十岁举行庆典。凡是同郑子有亲戚关系、朋友关系、同年登科、联衔任官而相识的人，各自备好礼物和精美食物，来到风台依次举杯，祝愿她长寿百岁。司马熊子、司空宋子、少宰费子、御史大夫胡子、王子文子、廷尉董子商议说：郑子是我们南昌的贤才，积累学问、磨炼品行，历任台端，在当时享有声誉；而大孺人又是庐陵人所出，亲自辛劳积蓄福祉，安乐地享受子女的奉养。因为有乡里的情谊，应当共同谋划庆贺并为她祝寿。于是把这件事交给南雍邹子。邹子惊异地说：我难道可以为她祝寿吗？从诸位公卿厚重的乡情来看，可以知道郑子确实能够使母亲喜悦并诚信交友；从郑子能够悦亲信友来看，可以知道他的母亲能够善于教导而使后代昌盛。于是我赶快向郑子询问他的世系。郑子说：我濂的母亲欧阳氏，祖先出自宋代大师文忠公，谱牒中有记载；子孙繁衍，居住在安福的，是其中一支。曾外祖梅庵擅长作诗而喜爱游历，诗社挽留他，于是居住在金陵。省庵郡侯七岁时就擅长作文，以神奇的童才震动朝野。母亲出生时就有奇异的征兆。唉，她的庆福和恩泽多么深厚啊！她说：母亲侍奉我的父亲遂闲赠君，恭敬谨慎，不随便谈笑，夫妻相处如同宾客。先祖妣病卧数年，亲自进药，起身行走一定扶抱，从不懈怠。唉，这是她的顺从啊！她说：母亲侍奉庶母李氏如同亲姐妹，爱护我不异于两个弟弟，而两个弟弟侍奉母亲也不异于我。邻里那些凶悍嫉妒的人受到感动惭愧而改过。唉，这是她的惠爱啊！她说：我们这些不肖子弟有过错时，母亲忧郁不乐；等我们改正后，她才释然如初。我因此能够跟随诸位君子交游，在乡试中举，在家中成才，都是母亲教诲所造成的。唉，这是她的慈爱啊！于是我赶快向诸位公卿复述她的美德：这样的人难道不可以祝寿吗？上天所保佑的是诚信，有诚信就可以向上天祝祷；人所帮助的是顺德，有顺德就可以向人们祝祷；鬼神所福佑的是谦逊，有谦逊就可以向鬼神祝祷。若不是这样的家族，就像抱着水去祝祷火，越用力反而越容易溃败。由此我有一番奇特的祝辞：从前欧阳家的母亲，确实出自郑氏；如今郑家的母亲，又出自欧阳氏，这是多么相互显扬啊！文忠公以通晓今世、熟悉古学为高尚，以冒犯权贵、敢于进谏为勇敢，以救济时局、推行道义为贤能，所以声名光耀，与韩愈、范仲淹齐名，并且在圣门廊下享受祭祀；难道只是为了给他的亲人求寿吗？他还将受到乡邦的真正宠爱和嘉奖。郑子的兄弟们，如果都以文忠公为归依，深入寻求明善诚身的学问，那么亲人的心志会日益喜悦，朋友的声誉会日益可信；向上可以辅佐天子，向下可以恩泽万姓。能够延续百世的庆福，将以郑氏家族作为祝愿。

译《絜矩篇赠纪山曹柱史》上帝降下中正之性，众民接受它，这是天然自有的准则。安然从容而合乎中道，掌握两端而对百姓运用中道，这是从真诚而明白本性的天性。反求自身却还没有达到真诚，或者过头，或者不足，于是选择中庸之道而牢记实行，以恢复天生的法则，这就是从明白道理而达到真诚的教化。这种准则施展开来，就充满六合；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同覆盖万物、承载万物一起化育。收拢起来，就藏在幽深隐微之处；在无人看见时戒慎，在无人听见时恐惧，同无声无臭一样神妙。准则所形成的德行，盛大了啊！所以圣门以立志求学、做到不逾越准则为最高境界；而平定天下的至德要道，也不出于絜矩。儿子侍奉父亲，臣子侍奉君主，方圆之道数不胜数；但要求儿子做到的，就是自己侍奉父亲的准则；要求臣子做到的，就是自己侍奉君主的准则。上位者接待下位者，下位者侍奉上位者，方圆之道数不胜数；但自己厌恶上位者对自己的做法，就不要用来对待下位者；自己厌恶下位者对自己的做法，就不要用来侍奉上位者。俗话说：关起门来制造车子，出门就能和车辙相合。说的就是准则只有一个。因此，拿它询问鬼神而没有疑惑，幽暗与光明遵循同一准则；等待百代圣人也不迷惑，古代与今天遵循同一准则。君子的学问，以自身为根本，以百姓为验证，把天下万物都纳入裁成天地、辅相万物的范围之中。准则施行于家庭叫作齐家，施行于国家叫作治国，施行于天下叫作平天下。就像工匠营建清庙，门、堂、寝室、栋梁、椽子，无论大小长短，形制虽各不相同，却没有一样不合乎规矩法则；而总持主宰、维系纲纪，全都根据我的准则随时处置。世上本来就有只迷惑于规矩，却责求他人合乎方圆的人：要求别人做到，自己却没有；责备别人有过，自己却同样有过。它的弊病，是任性专断而使自身受害。世上也有把规矩秘藏起来而忽略方圆的人：自己有的却不屑于要求别人，自己没有的却不屑于责备别人。它的弊病，是自私自利，还不能兼善天下。唉，这一道理怎样才能彰明并实行呢？这些士人和百姓怎样才能听闻大道，受到最高的治理呢？《择言篇赠瑞之潘侯》治理政事的关键，不过是像保护婴儿一样罢了。保护婴儿的方法，不过是斟酌他的欲求罢了。父母爱自己的孩子，孩子所希望的，哪一样不想替他聚集？孩子所厌恶的，哪一样不想替他除去？但人往往因此眼花缭乱，所以言语究竟是公心还是私心，并不容易选择。希望公平的，就厌恶偏私；希望综合核查的，就厌恶欺骗；希望严肃整饬的，就厌恶放纵。正直恳切，辅翼政体、保护国家命脉，即使逆耳，也都是公正之言。公正之言能使人同心，逆耳却艰苦而难以接受。想要怠慢上级的，就厌恶核实事实；想要隐藏奸邪的，就厌恶秉持明断；想要请托关说的，就厌恶执法。支支吾吾、阿谀逢迎，只为窥伺机会、企求宠幸；即使语气谦逊，也都是私心之言。私言使人各怀异心，谦逊逢迎却甘美易于吞咽。古代善于选择言语的人，逆耳之言一定从道义上寻求，谦逊之言一定考察它是否合乎正道，因此远离谗谄阿附，而招来天下的善言。所以唐尧、虞舜凭此使视听明达，大禹凭此选择昌明正直的言论，孔门凭此疏通亲近者和奔走办事者的意见，宓子贱凭此弹琴而使单父得到治理。天下事变的深奥复杂，到一个县邑就集中体现；天下官府守令的琐细劳苦，到县令这里也集中体现。因此能够做良好县令的人，也一定能够做良好宰相。天下，不过是一个县邑逐渐积累起来的罢了。《岳牧寿母》山东少溪谢侯出任江右的地方长官时，他的母亲大淑人李氏在嘉靖戊申年五月初一日迎来大耋之年。谢侯仰望云气以表达祝愿，抒发孝亲之思，并托人到山中向我询问祝寿之辞。我打开文卷读后说：母亲的福分，大概已经齐备了吧？世人所说的各种福分，有长寿、有显荣、有子孙众多，常常只能广泛拥有，却很少能够全部具备。母亲超过初度而进入耆年，超过耆年而进入耋年，鹤发童颜，含饴弄孙，曾孙嬉戏在膝前，仍然像少壮时一样欢快，这难道不能叫长寿吗？母亲嫁给东溪翁，东溪翁出仕游宦二十多年。她警戒并主持家政，使丈夫没有内顾之忧。东溪翁起初任神武参军，因武宗登极而封为孺人，后来历任定州、巩昌判官及大府二郡官员，在福建任副转运使，进阶致仕，显耀了；而次子九仪因任柱史而蒙皇太子恩典，晋封宜人，戴翟冠、穿霞裳，宠荣正盛，这难道不能叫显荣吗？母亲训导儿子和孙子严格而有法度。九鼎任藩司官，九韶入贡辟雍，九式在庠序读书，九275在家中出力，而少溪侯的官位和际遇还没有到尽头。孙子共有八人，曾孙共有五人，子孙接连不断，个个不敢逾越礼教。这难道不能说是后代昌盛吗？我当时正在青原同诸位学生研习鲁颂，于是又对谢侯说：鲁国在山东境内。从前僖公在位时，恭敬地彰明自己的德行，以求得上天的保佑；节俭来满足用度，宽厚来爱护百姓，教化来启迪士人，凭义理来辅佐霸业，施展威势来抵御淮夷、惩罚荆楚。所以史克赞颂说“永远赐予不老”，是祝愿他长寿；又说“宴饮欢喜，为母亲祝寿”，是祝愿他的母亲长寿。能够像敬爱自己的老人一样敬爱天下老年人，众人就会想到敬爱自己的老人；能够像敬重自己的长者一样敬重天下长者，众人就会想到敬重自己的长者。若在这些方面有一点违背，那么即使说有长寿、有显荣、有后代繁盛，违逆、怨恨和诅咒也将随之而来。聚集这三种福分，再以德行统率它们，那么大夫和庶士没有不相宜的，这就叫无疆无尽、至为美好的福分。少溪侯以柱史身份巡按我们江右，恰逢举行宾兴之典；后来考察京畿学政，出任浙江按察使，一直到如今成为地方长官。他施行政令、明辨刑罚，体现于善于审察和判断；执掌法度、选拔俊才，体现于德心广大；申明威严、震慑奸邪，体现于使群丑屈服。这是以喜好德行来汇聚各种福分。请让我向鲁僖公请求福佑，以助成谢侯孝亲祝寿的心愿。或者说，谢氏的先祖不正是申伯吗？“维岳降神，生甫及申戎”，有贤良的文武之臣作为法则，申伯辅佐中兴，宣王赐给他命圭，这些事都可以考证。谢侯每日继承先人的德行，以柔和之道安抚万邦，使四方归服，恢复公侯先祖的地位；将来还会有宏大而美好的功业，歌颂百种福分、光耀三种长寿，超过龟蒙山和海邦所能达到的境界。这篇文章只是它的先声。

译《乐安董氏新谱序》乐安董氏的先祖居住在临川扩源，祖坟在黄山寺；到了赠司徒公董合，在五代梁开平初年开始迁居流坑。当时此地隶属庐陵，称为庐陵派；他的兄长董含仍居住在今天的宜黄，称为北源派；弟弟董全迁到鄱阳，称为德兴派。原谱在宋代刻成，以司徒公为第一世祖。元丙午年，有庆开始修谱，却因兵乱而废止。乙巳年，知县尚和县丞养性加以润色。洪武丙子年，又在桂林刊行。共十六世，这就是旧谱。成化丙午年，御史时望按照东里杨公的新式样，先行修订桂林一派；正德辛未年，象继修订校书一派。嘉靖辛卯年，润等人再次辑理，共二十六世，这就是所谓新谱。董生董燧从南宫来到学山房，带着我和诸位生员纵览这些图谱。看那谱序、祠记，从吴文正公到虞文靖，从揭文安到双江聂子、南野欧阳子，便说：“他们的训诫规约真盛大啊！”看那登科题名录，获得乡荐的有一百多人，升为进士的有三十人，其中名列魁元的有五人；他们在武略、通经、贤良等方面都显然卓异，便说：“他们的科举声名真盛大啊！”看那衣冠袭庆图，从监镇、监务直到郡县、监司，共有七十多人；从监场、监院直到台谏、卿监、侍从，共有三十多人，其中获封开国子男的有两人，便说：“他们的爵位真盛大啊！”看那流坑山水图，建造宅兆的有四处，树立绰楔的有五处，建立书院的有四所，而鳞次栉比地排列居住着的人家很多，便说：“他们的风俗气势真盛大啊！”看那天新祠图，祠中奉祀师保、魁元、追远、孝敬、育贤等，司徒以下三代以及宗族中显达的人合在一起受祭，便说：“他们的祠祭真盛大啊！”看那宗派图，从司徒生赠司空稹，司空生明法文广、屯田文肇、校书文晃、道者文亨四大派；明法生正己，屯田生解元滋、职方渊、大保淳，校书生光禄淇、察推洙，道者生知县汀，分为七个小派。延续了将近六百年，聚居的族人超过几千人，于是说：“他们的宗族真盛大啊！” 东廓子说：“这确实盛大啊，却也确实艰难啊！诵读他们的训诫规约，就应当想到怎样去实践它；以他们的科举声名为荣耀，就应当想到怎样使自己通达显达；享有他们的爵位，就应当想到怎样立身；守护他们的山川，就应当想到怎样使它更加光耀；奉行乡里的祭祀，就应当想到怎样爱护乡里；联结宗族支派，就应当想到怎样使宗族和睦整齐；继承世代事业，就应当想到怎样使它永不衰替。想到创业守成的艰难来谋求保持盛大，盛大才会长久无穷。从前文正公作谱序时，径直把立德、立功、立言作为董氏的训诫；这三种‘立’，本来就是同一个根源。良知的精微明察，本来出于大公，本来能够顺应事物；不让私心和机巧混杂其中，蕴藏起来就是德行，发用出来就是功业，宣示出来就是言辞。德性不明，却只求多用权谋、广博学识，那么功业即使像管仲、商鞅，言辞即使像屈原、宋玉，君子也不会走这条路。文仲的话既然说已经立成了，而他不仁不智，又受到圣门的斥责【原文‘278’疑为脱漏或讹字】；那么穆叔的评论，终究不能据此作为定论。凡是董氏子孙，都不要扰乱自己的私欲，不要钻营自己的机智，而应自行彰明自己的明德；这样，科举声名就可以显重，爵位就可以显赫，山川就可以有灵，祖宗就可以降临享祭，族人就可以彼此仁爱，子孙就可以得到庇护，差不多就能实践先正的规约了。

译《永丰聂氏族谱序》聂氏族谱以卫国大夫奭为始祖，世代居住在霍邑。其中显达的人，有代王傅昭，有丹阳太守友。后来从霍邑迁到新淦的拏埠，有新淦县令达义。又从拏埠迁到永丰的磊源，有四十四郎，传到奇甫、文甫。又从磊源迁到下市，有恭甫、衡甫。从四甫到宪副豹，已经有十几代了。宪副从平阳升任潼关，途中披着被子便径直回乡，嘱咐他的侄子司谏静说：‘我不能使天下安定济世，应当把振兴宗族作为责任。宗族法制首先要做的，是建祠堂、修族谱，依赖先世留下的事业。祠堂幸而已有规约，将按时修整。只是族谱还没有修成，便无法完成我们水云大夫的遗志。’于是拿出大夫宋代的抄本一册，考核各家族谱，打开墓志查验，对有疑问的地方缺而不载，对可信的内容加以传录。从四甫以上，编作谱原，揭示宗族的统绪；从四甫以下编成谱图，各房分别具列，区别其支派。接着按谱系排列，嫡系以嫡系为常例，旁支另列，以保存宗法。又将外纪中事迹、文章和品行足以征信的人载录下来，以传示文献。开头列谱例，结尾列谱戒。全书旨在尊祖睦族、周济贫困、厚待远族，使大家共同敬爱，自然而然地体现孝悌之训。于是，聂氏宗族中磊源、下市两支，欢欣而又敬慎，协力把这件事办成，并刊刻成书。编排好字号，每人领取一帙，像商鼎、周彝一样珍藏，无不虔敬。我又有幸在石屋看到它，感叹说：“学问真伟大啊！它大概是联结国家天下的原则吧！爱亲敬兄，始于孩提；尊敬老人并推广到所有老人，尊敬长者并推广到所有长者，最终就达到尧舜的境界。后世正学日益支离，舍弃自己的良知良能而从外界袭取义理，所以不能公正地判断是非，不能以同样的态度爱憎，不能把别人看作自己，也不能把天地万物看成一体。双江聂子喜爱先师的教诲，力量和气魄一日千里。因此，他按察福建、任闽守时，历任平阳，慨然以身殉公而庇护百姓；在县邑任职时，曾丈量田地、制定乡约，如今又关怀乡里。以家范来承继先人的志向，其中那种真纯恻隐、发自天机而不能自已的情怀，绝不是为了求取声誉、害怕恶名。我将期望聂氏的俊彦共同推进这种学问，可以吗？人正患病时，眼有眵、耳聋，鼻塞、口爽，心志和四肢百体都疲惫不堪，拘挛僵硬，不能适应使用。幸而遇到良医用药石医治，用针灸艾灸治疗，除去它的苛毒，使它的元精融通，于是能够看、能够听，能够拿、能够背，能够思虑、能够运转，随遇而发出精妙的应对，有一种无需言说便能领会的神妙。聂氏宗族欢欣而又敬慎，已经得到医治而痊愈了。从今以后，年长者主持决断，年轻者效力办事；怯弱者鼓舞志气，浮薄者收敛而充实；敏捷者保持长久。大家同心同德，共同宣扬、畅通一家之教，不让眼眵、耳聋和拘挛僵硬从中作祟。以祖先为我的祖先，以族人为我的族人；贫困者和远支者，也是我的祖先、我的族人，且正处于贫困和疏远之中。真纯恻怛，天机自然不能自已；将会醇厚谨慎、遵守礼法，不必戒告便能使人信服，那么万石、河东也不能独自占有美名了。这大概就是天下安定、百姓受济的征兆吧！” 我有幸结交聂子，静又跟随我游学。他的俊秀子弟在学校读书的，有环、珮、乾、瀹、有善、概、凰、策，都聚集在青原崇玄，预先听闻一体之学。我为新谱完成而高兴，认为其中的根机可以改变并达到至道。恭敬地写在谱首，以表达忠告。《善养对》东廓邹子在南都起用废员，中丞浦南胡公请他到东湖书院上座，纵谈天下大事。中丞说：‘您知道大司寇渔石唐公回家奉养老母的事吗？这里可以看见明天子教导臣下尽忠的仁德，可以看见渔石公把孝道转化为忠诚，也可以看见大夫人获得上天赐予的福庆。’守益离席回答说：‘从前《翩雏》诗的吟咏，是孝子不忍独自享有的；而唐公归家奉养，晚上听到皇帝赐予驿传、早晨得到报信，这对于孝道来说，难道不就是仁吗？从前脱下衣裾而去，是忠臣不忍只为自己奋发；而唐公出仕以来三十多年，历任内外职务，仍能辞去职务以终养母亲，这对于显扬亲人来说，难道不就是忠吗？从前善于奉养的诚心，是慈母也不能独自兼有的；而大夫人安康长寿，享有俸禄，年过七十而进入八十岁，海内把这件事当作美谈，这对于上天保佑的顺遂来说，难道不就是庆吗？’中丞说：‘善于奉养与以俸禄奉养之间，难道有区别吗？’回答说：‘没有可以区别的。古人以德行彰显地位，又以地位彰显俸禄。所以内在能够实现奉养，外在又能把善行传播给众人。等到这种道理衰败时，有人得到三牲五鼎的奉养，反而惭愧地认为不义；有人吃豆羹喝清水，却陶然自乐于天真，于是善与禄才开始分离。’ 中丞说：‘像渔石公一向的作为，难道不是以善行求得俸禄吗？刚开始执掌秀斧时，谋划筹度还来不及周全；教化之铃一旦振响，规约便十分清楚；升任执掌司法刑狱的职务，法度日益严肃；督办漕运赋税，调度都有章法；协助治理国家，善恶功过没有被淹没；出任总督三边，夷夏都得到安宁；入朝掌管国家禁令，宽严都恰到好处。因此，他任官时称为敬，体恤百姓时称为惠，造就士人时称为敏，临阵作战时称为勇，与朋友交往时称为信。这五种德行，本来就是善行的车舆、俸禄的根基吧？’我说：‘这真是美善啊！公曾经向枫山先生求学，得到经世济民的传授；他大概就是程门的和靖先生吧？和靖先生在南渡后未能施展，而公适逢盛世，施展了嘉靖的教化。《传》说：“尊敬老人以兴起孝道，尊敬长者以兴起悌道；共同敬爱，以感通上下，以协调神人与人。”这就是所谓万物一体之学，也就是以善行奉养天年。’中丞回去后告诉少湖徐子说：‘我刚才受到东廓子这番话的感动。我承受司寇的知遇，一直想着报答他，请您替我把这些话整理出来，我将把它献给金华。’ 《赠闇斋罗郡侯》

译我赴会冲元，过了三个月才回来。回来后，闇斋罗郡侯正在本县任职，我赶忙前去拜见。侯爷一见面便询问本地风俗和百姓的便利，深切忧虑里甲中细小日常事务的弊病，好像自身患病一样。我当面赞叹说：‘古人把爱人作为学问，把好问作为充实。侯爷用这样的心情治理本县，本县的父老子弟大概有救了吧？’没过多久，政风焕然一新，赞誉传遍四方。问小民，他们说：‘官府有账簿可核正，衙门没有额外胡乱支取，公款已经有余裕了。’问诉讼，他们说：‘公堂没有积压的文书，吏员清白办完公事了。’问钱粮，他们说：‘按称收取没有损耗，征收也有固定期限了。’问勾摄，他们说：‘公差不下乡，只由里役传呼追取，夜里鸡犬都安宁了。’问市肆，他们说：‘薪米以外没有横加索取，市场安定了。’问船马，他们说：‘按名册分派使用，强者没有侵吞，弱者也不再频繁往返了。’问学校，他们说：‘对待士人不失礼，也不徇私；凡因事情到公堂的人，都分别是非，士人因此受到压抑的能够伸冤，顽劣的人自然退避。’他对待士大夫如同对待学校，对待县学博士又如同对待士大夫。政事因此和顺，颂声由此兴起。刚过三个月，当道下檄令他到省中督办兑运，士人和百姓都惶惶不安，不能挽留他。县学博士倪子某、鲍子某、陈子某联合诸生请求说：‘请用这篇文章表达本县百姓卧辙挽留的情意。’东廓子说：‘训诫中有这样的话：德行流行，比驿站传递还快；饥者渴者所甘美的东西，往往事半功倍。孔子、孟子用来探究天人关系的枢纽、考察兴衰变化的深奥道理，即使历经千年，也明白得像符契相合一样。百姓对于下等治理，难道只等到饥饿时给他们饭吃、口渴时给他们水喝吗？不耗尽他们的财产，百姓就有余财；不使他们劳瘁，百姓就有余力；不剥夺他们的生计，百姓就有余寿。那些人毒害百姓，毒害未必立即使人痛苦；但人数众多，像封豕、虓虎一样，百姓一望见就厌恶。像罗侯这样的人，恩泽未必已经广布；但听到他的风声，便像见到祥麟威凤，只可仰望而不可轻慢。所以说：“百姓秉持常性，喜爱这种美德。”侯爷把善行播施给士民，士民歌咏感叹，仰慕侯爷，君子由此可以判断正直之道。齐国虽同一国家，诸儿死在门下，齐桓公却能九合诸侯；晋国虽同一国家，州浦遭受工匠之祸，晋悼公却能三次出兵。因此，善于治理的人不更换百姓，善于驾车的人不更换马。泰豆氏驾车时，缰绳齐整，手掌控制得当；内心掌握要领，外在又合乎马的意志；山谷并不因险而难行，平原湿地也不因平坦而轻忽，前进后退都合乎绳墨，转弯曲折也合乎规矩。’ 不善于驾车的人则相反，嘴唇干燥，身体疲惫，还时常有马匹逸出、车轮脱离轨道的忧患。罗侯才思敏捷而操守端正，曾两次掌管县政，任怀远教谕，当道交相表彰，又升任杭府通判。杭州是事务繁剧的大郡，他的才能声誉显赫。后来再次受到当道表彰，却因母忧离职。服丧期满复出，经过选拔补任吾吉，又署理本县。他驾轻车走熟路，正充分体现了泰豆氏的风范。凭此本领治理四方，直到海边，也会做得十分从容，何况治理我们这个县呢？或者先公为他命名，是希望以‘闇然日章’作为驰骋前进的准则，而侯爷便以此为书斋名。按照‘顾諟’的义理，这正是圣门相传的一脉：戒慎恐惧，努力建立中和的极致。因此，敦厚教化如河流推行，裁成万物并加以辅助，赞助天地化育而与天地并列，这正是由此选拔人才的道路。我正想与侯爷切磋，侯爷的车驾却已经很快启程了。于是姑且采集舆论，纳入随行车队，并把这些话作为轻车轩车的告诫。《存耕寿言》东廓子说：‘懂得“存耕”道理的人，才可以和他谈论长寿。程门把心比作谷种，这话说得很好，正说明了仁。谷子都一样，但没有生长本性的，叫作秕；人都一样，但没有生生本性的，叫作罔。人的罔，连禽鸟都不如；谷子的秕，连稂莠都不如。因此善于学习的人保全真性，忧勤惕励，就像农夫盼望秋收。耕种之后播种，播种之后除草，除草之后收获，收获之后食用，食用之后身体强健，使一家一国都得到饱足，并把长寿推及四海。世人贪图下棋、酗酒，放纵耳目欲望，四肢不勤，连菽麦都分辨不清，其弊病就是懒惰而饥饿。投机垄断，沉溺于淫巧机械，想以此等同侯爵封地，却反而讥笑手脚磨出老茧的人是田舍翁，其弊病就是浮薄而没有恒心。挖掘坟墓，侵入空屋，上面争夺，下面禁锢，以此陷入不轨之事，连一斗酒、一瓶粟都不能得到，不能酣歌安睡，其弊病就是悖乱而自取刑罚。像这样的人，往往中途就遭到摧残剥落，不能享尽天年。所以，立志于谷物，即使遇到水旱也不改变职业，叫作良农；立志于仁，即使穷困显达也不改变操守，叫作良士。这样，百谷得以成熟，俊民得以显扬；自己没有秕、罔之弊，从而区别于稂莠和禽鸟。唉，这就是古代的道理。’【原文‘驵293’疑有OCR或脱字。】可是请求亲自实行这种道理的人却很少。淡轩倪子朝惠，过去在观光时求学，后来拜为县学博士，与野航鲍子涛、清泉陈子力毅在文明之道上切磋，每天用崇尚古学来勉励诸生；我因此充分听闻他家的世德，十分喜悦。高祖父谷良与侄子恕凭文学一同被乡里荐举，振兴了家声。祖父溪隐伯全寿活到九十岁，有司以礼聘为大宾，受恩赐冠服，率领族人一千多人，纳赋服役，谨慎守礼，争讼很少到公堂，州中因此把他归入义族。父亲镐为人纯朴、节俭、勤劳，修治溪隐留下的事业，以此率领族人，在乡里执杖行走已经八年了；州守周筠川、王西塘诚恳请他出任宾席，他坚决推辞后才接受。曾经题写自己的闲居处为‘存耕’，并对倪子说：‘我对外物没有羡慕，只守护先人的耕地，常常担心辱没了它。我要把自己没有施展的积蕴寄托给你和你的子孙，使你们世世代代从事耕耘，不要使我这一代所栽培的事业失落。’这位老人，难道不是默默与古人相约、以生生本性自我治理的人吗？倪子啊，努力吧！你和同僚朋友率领我们的俊秀人才，共同从事培育禾苗般的学问；临深渊、履薄冰，时时警惕，仿佛先贤就在面前、手在衡木上；不要忽然随逐时俗而忘记本心，不要计算功效而强求速成。这样将使本性不断保存，生机磅礴，顺理而行，以长久保全仁寿的积蕴，大概就能把‘存耕’永远保持下去吧！【原文‘藨蓘’等字及‘298’疑有OCR问题。】我早年曾跟随相国敬所公游学，熟悉地听闻全州清淑醇古的风气。那里山水又重重叠叠，天下闻名的龙隐、潄玉、玉髓、湋并等胜景，常常在梦中想去一游。我的朋友云东龙子、西山虚斋二陈子，近来又相约邀请我，却还没有来得及成行。什么时候才能探访月岩，登上春台，在熙熙亭上放声高歌，与诸位君子谈论长寿之道呢？

译《庐陵下村周氏族谱序》周氏先世居住在怀州河内，后来从河内迁到郑州荥阳。宋室南渡以后，又从荥阳迁到庐陵永和。相传他们与益国公必大同修一谱。周氏从永和迁到下村，始于思荣；从大湖迁到桃花屳，始于廉州郡守夔。天顺年间，郑州州守渊考中进士起家，因旧谱毁于兵火，便锐意修谱。弘治年间，廉州守辞官归家，又谋划续修族谱，但都没有完成。嘉靖年间，庠生斐、国子生祐继续修订，尚未完稿便去世。乙巳年，别驾祉从肇庆归来，与长兄裕禄商议说：‘族谱如果不续修就会废弃，这样便会辜负先人的志向，我不敢懈怠。若是假借门第、牵强援引来认作宗族，我也不敢欺骗后人。’于是堂兄弟合成砚、觐操、儒以及族中长者吉赉、原大、定臻都认为他的主张正确，便把修谱之事交给他完成。于是考订校勘，编次删修，对缺失存疑之处保留疑问，对可信之处保存下来。断定从元德翁开始作为下村始祖；各支迁徙之处，如马铺、婆岭下、旨营坑峰，也都分别列明。开头列宗图，其次列支派，附录祠规，结尾列家乘；又选择子弟中聪敏通达的先庚、仲甲、壬泰、戊东、壬承治理谱籍，谷佃、熭磐、叔甲承担劳务。从己酉年冬天开始修纂，到庚戌年春天告成。恰逢青原举行大会，端庄地拿着首篇来命我作序。我曾听说过修饰文辞、树立诚信的学问。世上修族谱的人，旁征远引，铺陈宏大的言辞、编成巨大的册帙，洋洋自得地以为这样就是尊祖睦族。不是自己的祖先却认作祖先，不是自己的族人却认作族人，果真能够因此尊祖睦族吗？画工给人画像，耳目四肢都画得很像，但胡须头发稍有增减，君子尚且认为不像。修亲族谱，原本就是为了描绘本宗支派；若借用牵强的材料来增饰祖先，那不就像多添了胡须头发一样累赘吗？廉州公凭刚直振兴郑州的事业，诚恳质朴而不华饰，确实给百姓带来恩惠，受到名流称许。因此别驾祉与兄长禄都敬慎地以讲学为志向，与四方豪杰相互砥砺而深入求学。他们所以慎重对待谱牒，不懈怠、不欺诬，是为了努力完成家中的训诫。即使益国公凭忠义文章做到宰相，亲近的遗像仍保存于乡里，却仍然凛然不肯借用一句浮词；这或许正可以验证与几、存义一派的学问吧？从前无极翁继承濂洛以来中断的学术，说圣人之道以诚为要，说五常百行若非出于诚便是邪曲昏暗闭塞，说日日休息、时时优游的区别在于以真实充实为善。这难道不是周氏的黄钟大吕吗？凡周氏俊彦登载在这部谱上的，都一致以忠信为志，在平常言语上谨慎，在平常德行上守信，不肯苟且自欺；这样，真诚融通充盈，恻隐之心周遍贯通，可以修养自身，可以承继先祖，可以联结宗族，可以庇荫后代。将它施行开来，可以惠泽百姓；收束保存起来，可以改善风俗。愿以此作为这部族谱的光彩。《赠摭台东沙张公司寇南都》本朝体察国家大局而分设职掌，用来把皇极之道施行于万民。周密考察而又忧虑，便在三司之上设置抚台，如同周代的监察、唐代的黜陟、宋代的安抚，也就是说，事务权力重大而体制保持统一。我闲居静思，仰着屋梁暗自列数这些道理：为官府选择人才，便能得到安养安宁并享受其福；为人选择官职，却会彼此残害虐待并承受其祸。近来有人甚至把安逸欲望教给国家，哪里能把陆敬舆五术八计的条目、蔡君谟关于遮蔽蒙昧和姑息迁就的告诫，列在座右，用来代替忠告呢？公与我谈到此事，愤然为之痛惜。他排斥旧习，洗涤更新政务，如同失火后急忙救火，不让浮薄言论扰乱和谐。正想制定防患未然、迁薪于曲突、谋求长久安定的策略，却突然收敛恩惠而离任。南都是重要之地，承继旧有事业，日益进步，以光明发扬一向的学问，将来承担重大任务、处理艰难事务，必定游刃有余。敬慎地处理刑狱，依次施用适中的刑罚，可以成为苏公；能够施行政务，使百姓把他当作父亲，可以成为君陈；审讯并擒获敌人，使玁狁平定，可以成为南仲；继承祖先的武功，亲自保卫君王，可以成为仲山甫；使功业广大美盛，凤凰和鸣，可以成为召康公。公大概只是在所遇到的事务上这样做罢了。【原文“304305”疑为页码或OCR串入。】《中斋王郡侯赠言》古人学习不知满足，因为知道天地是自己的父母；教诲别人不知疲倦，因为知道四海之内都是同胞。父母完整地生养了我，我难道可以自我违逆、自我亵慢，以此辱没上天降给我的本性吗？四海之内都是兄弟，我难道可以自私自弃，把所有不合中道、没有才能的人都抛弃吗？所以戒慎恐惧，一刻也不离开，树立根本，治理常道，以养育万物，与天地相参。正因为如此，三百条礼仪、三千条威仪，无论人数多少、事情大小、地位升降、利钝得失，全都体现中和与位育的实质。世上的君子，谁不愿意学习呢？却很快厌倦；谁不愿意教人呢？却很快疲倦。不是他们天资有差别，而是他们看天地十分广大，却看四海十分疏远。他们的志向狭隘，所以操守动摇；操守动摇，所以功业松懈。这样哪里能够崇尚中庸之道呢？” 《寿大司马两洲王公七十》往年起用我主持考功，公不嫌弃我，还用伊尹来祝勉我。这次我用武公来回报您，大概可以吧！武公修养自身，从谨慎言语做到谨守诸侯法度，从约束朋友做到承当万民，从洒扫宫廷内室做到遏制蛮方；无论人数多少、事情大小、距离远近，都严肃威仪、光明显赫、声誉远扬，德业富有而日日更新，终于凭睿圣之德在圣门中显扬。圣门论学，严肃得令人敬畏。孔子明确赞许有人果断、通达、才艺，却没有许可以仁；有人得到忠、清的赞许，却说他还未达到；有人忠信廉洁，没有什么可以指责，却仍认为他不能进入圣道。唯独对睿圣推重，作为后世的法则。《淇澳》说竹子茂盛有文采，功绩建立在敬慎止善之上；即使独处屋漏之下也无愧，足以与幽暗不显处的慎独相匹配。这样便可以同三王并列，与天地两仪同位。这就叫作无疆之寿。公还应当每天勤勉不懈，不忘至善，善类之人都会共同为您祝颂。

译《方山存塾诗稿序》方山朱邑侯自新蘩任满解职归来，开辟幽静轩室自我娱乐，手不释卷，告诫俗务不要来相干，只把吟诗作咏当作高尚之事；面对景物、感应时序，感慨古今，便常常在诗中抒发。士人君子相互唱和酬答，其中多有规劝讽谏。他尤其喜爱汉魏古诗选，取来唱和，保留古代风雅的余韵。如今年过八十，日积月累编成诗帙，题名为《存塾诗稿》，是表示谦逊。他的儿子孟瑛、孟瑶、孟珍等准备刊刻传世，托柳川王生钊来请我作序。东廓子进一步说：世人炫耀自己所崇尚的东西，已经很久了。学问昌明时，以道义为崇尚；约束情欲、恢复本性，洗涤德行、勉励操守，像手执玉器、捧着满器一样，不敢片刻忽视，务求完全归复上天赋予的本心而不辱没自己的生命。那时还把功勋事业看作浮云，把辞藻文章看作雕虫小技，警惕不安，仿佛没有时间顾及它们。何况轩冕珠玉，又哪里足以扰乱中和呢？等到学问湮没时，却以势力利禄为崇尚，崇尚奢侈、粉饰华美，疲惫地受其役使，断送性命去博取市井小儿的怜悯。那时甚至把章服印绶看作毒害，把宗族姻亲看作鱼肉，想求得片刻闲暇、得到一句接近正道的话尚且不可，何况采撷六艺精华、搜猎百家奇说，用来包罗万象、驱驰古今，同博大通达之士争逐美善呢？方山名禄，字克学。幼年聪颖敏捷，继承介轩佥宪公的事业，与弟弟西溪县令祀一同在文苑中享有声誉。任职理政时，径直实行自己的志向，稍有牵制便披被离职归来。归来后和睦宗族、调和乡里，端正地率领子弟研究惜阴的道理。四方来讲学的人，他都热情接待并切磋砥砺，直到老年仍不知疲倦。我早年曾与三峰刘子阳一起赶赴资福听讲，老人邀我们到罏峰南面，急切谈论世事政务。他以圣主夙夜忧劳、四方多难为深耻。假使他位居都城高爵，享有丰厚俸禄，早晚尽力操劳，守卫边冲、裹革战死，也足以震慑犬羊、使鸿雁安居，难道只会在诗歌上昌盛吗？三峰子擅长作诗，对老人的诗格评价极其精到。我特意评论他的时代，是为了感慨古今变化。读到这部诗集的人，大概可以明白他所崇尚的是什么了。《庆新岑陶公考绩》近来学习《易经·仰上》篇，窥见圣门相传的学术源流。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呼吸之间与万物一体。所以自强不息，是天道运行刚健；厚德载物，是地势顺承；巡视四方、设置教化，是风行于地；遏制邪恶、彰扬善行，是火在天上；审断狱讼、施行刑罚，是雷电俱至。正因为这样，才能范围天地、曲尽事物，与神明相通，与贞观、贞明同运并照。等到学问湮没，五霸借用名义，秦汉少有恩德；那种生发万物、崇高至极的德业，广大无边却没有继续。幸而我圣明天子长久遵行正道，访求豪杰，以美善教化万邦，尤其重视二千石官员的选任。新岑公正逢盛运，广施仁德声誉于我九邑。百姓如饥得食、如渴得饮，载歌载舞的队伍遍布道路。用此奏成卓著功绩，以降下盛大福祉。他大概将预示古道可以实行吧！” 《西山春卿陈子初度寿言》初度之庆，意义深远啊！世人沿袭它来实行，列举它的数目，却不能测知其中的意义。六甲，是天的干；五子，是地的支。以十天干配十二地支，天地的运行便周遍了。周遍之后重新开始，这就是赤子初生的意思。我将用赤子之心为您祝寿。正月，是一年的开始；元日，是春天的开始。体会元初、居守正道，以恢复本初，这难道不是西山子自己赠给自己的明智命运、自己求取更多福分吗？” 二位生员请问：‘古人称大人德性合于天地，明察合于日月。像这样，他的生发成就崇高至极；那么所谓赤子，难道不需要从外界增益吗？’我说：‘我听说，千寻高的树木，起始于几寸长的萌芽。若说几寸的萌芽没有任何增益，怎么能长到千寻之高？若说它有所增益，那么在几寸萌芽之内，又能增益什么呢？所以善于学习的人培养灵根，暗中在内充实而日益荣盛；不善于学习的人只在枝叶上增饰，显然向外暴露而日益憔悴。这就是古今学术异同的脉络。’二人说：‘愿意听听古人不失其本心的功夫。’我说：‘上天降下纯粹的本性，人自然知道爱、知道敬。不等待老师教导，也不借助经传，天机自然明亮。所以说万物之理都具备于人，是说天性完整。生而知之的人知道这个道理，安然实行的人实行这个道理，称为反身而诚；选择善的人选择这个道理，坚定执守的人执守这个道理，自己加倍努力、百倍千倍努力的人做到这个道理，称为强恕而行，说明最终完全归于本性。所以终身思慕父母，可以成为大舜；像临冰临深渊那样谨慎并知道避免过失，可以成为曾子。’二人问：‘如今的人所以不同，原因在哪里？’我说：‘孔门关于医治心神的案例，已经足以覆验了。见闻过多，反而不能开启疑惑、消除危险以达到悔悟；’ ‘工于揣测计度，反而不幸多言；制作礼乐，便缩短丧期而心安，把穿粗布衣服不以为耻却拿来夸诵，把好胜自夸做不到却自以为仁。若没有圣人加以裁成，精纯专一的一脉，本来不必等到训诂辞章就已经支离遮蔽了。回头看赤子之心，真挚明洁，超然于声色气味之外；但即使只有一丝一毫仍然有条理，这两者果真相同吗？还是不同呢？’二人问：‘若是这样，那么怎样才能自己求得更多福分？’我说：‘古人所称的至富、至贵，全都不依赖外物。就其德性广大厚重而言，能够应付万种变化而不匮乏，富贵没有比它更丰裕的了；就其德性崇高光明而言，超越万物而不被动摇，贵重没有比它更荣耀的了；就其德性悠久长存而言，经历万古而不朽，长寿没有比它更长久的了。所以采薇而食的清贫生活，可以使拥有千辆马车的人惭愧；陋巷之中的快乐，可以与玄圭相匹敌；拄杖而歌，也能使教化之思无穷无尽。这样就能与天地相参，与四时同运。’二位生员惊惧地离席，说：‘这个道理真深远啊！我们恭敬地接受它，用来献给寿宴。这本来就是立心立命、后来求学者所期望而且明确的道理。我们乡里国家的人，哪里敢独自承受它呢！’

译《广德州志序》嘉靖丙午年，我任广德判官已经两年了。每天与诸生一起从事恢复本心的教诲。适逢茶陵龙子大有巡视州政，急忙把编修州志的任务托付给我，说：‘这个州虽然小，但高皇帝曾经亲临过。皇帝兵威所到之处，有创建经营的勤劳，而旧志没有称述。您何不谋划编修呢？’我说：‘这确实艰难啊！崇尚质朴，容易流于粗野；崇尚文饰，容易流于浮华；考核事实，容易流于苛刻；广施爱心，容易流于滥施。这四种弊病，只有您来告诫我。’龙子说：‘能够恢复本心的人，才可以谈论修志。唯有皇上帝把明德降给百姓，如同明镜一样，妍丑高下，谁能逃脱照见？所以努力修养它叫作学，修养而能宽容它叫作识，觉悟而能通达它叫作才。这就是三种美德。’我说：‘还没有能够恢复本心：忿怒、好乐存在而不能化除，明德的本体就有病；亲爱、贱恶偏私而不能节制，明德的作用就有病。因此君子之学，不如使心胸廓然广大而至公，事物来到便顺应它。这样就不会因一尘而受损，万种变化都能保持正道。请让我从这里学习，可以吗？’于是选择志同道合的俊彦，嘱咐他们说：‘学习而不懈怠，见识而没有障碍，才能而没有阻塞，质朴而不粗野，文饰而不浮华，考核而不苛刻，博爱而不滥施；我和诸位为什么不恭敬地谋划编修的开端呢？’ 于是考查各类典籍，访问故老，编定图、表、志、传，共十七卷。过了一年，将要完成时，龙子与我升任南都而离去。后来继任者彼此没有商议，这件事于是中途停止。等到我在山中卧病，胡子万里从关中来巡视政务，急忙派使者索取旧稿，像龙子当初托付我一样。于是我把稿本捆好交给诸生，让他们恭敬地完成编修。又对胡子说：‘恢复本心的教诲，责任又在您了。您应当与诸生每天彰明明德，树立大公之心，扩充顺应万物的作用；彰显善行以示范百姓风俗，谨慎防恶以抵御百姓的淫邪，使四种弊病屏除，使三种美德达到；刻成国家典章，那么最初谋划的人便可以凭此使事业不衰，后来效法的人也能依此而不迷惑，这全是您的恩赐。观风使者出巡，将采集这些内容献给明王，恭敬承受烈祖的美德，施展神武以仰见光明，继承圣学以教化人文，广施至仁以苏救劳苦疲惫的人，将明德彰明于万邦，何况一个州呢！我虽身在草野而且抱病，仍恭敬拜手，乐于看到它完成。’ 《赠宗伯西玄马子北上序》大司成西玄子马子升任宗伯向北而去，他的乡里中在金陵做官的司谏渭北高子等十人，庄重地来请我作序，说：‘凭西玄子与您的交情，大概是以礼乐相互指示吧。如今他即将北行，请您说些赞颂他的话。’东廓邹子惊惧地说：‘我哪里懂礼乐？我听老师说，中和是礼乐的准则；戒慎是达到中和的功夫；位育是中和施行的结果。礼乐的作用广大而伟大，但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中和。我曾经验证过这一点：戒慎的功夫被欲望迁移，便会产生忿怒、好乐，阻滞大公之体；亲爱、贱恶而偏私，便会堵塞顺应之用。所以树立根本、治理常道，最终也不能达到天德。古代君子出门使民、仓促颠沛之时，乃至前有参、倚有衡，无论何处都不是中正和乐之气融通贯彻的状态。因此，因为亲爱父子而成仁，因为严肃君臣而成义，因为以礼待朋友而成信，因为兴起俊民而使善德显彰，因为治理神人与人而和谐，因为安抚夷貊而使其宾服。所以说：“三百礼仪、三千威仪，使万物发育，崇高直达于天。”中和的德行，难道还能够说尽吗？不以中和为根本，却到外物中去求取，就像没有积累义理而只是袭取外在形式。’ 所以玉帛、钟鼓这些外在礼乐，在圣门中已经受到感慨和警惕；它们的弊端由来已渐渐形成。诸位君子肃然起身，说：‘凭西玄子一向的品德，他大概能够充分胜任吧？’我说：‘我曾经有所验证。从前在史局，我向梓溪舒子询问天下士人。舒子说，年友马仲房为人质朴正直而喜好义理，曾经共同上疏请求停止南巡，出身外任小臣，却丝毫没有显露脸色。我由此知道西玄子的正直。后来起用我主持考功，甘泉大宰与大学互相争执，公文往来几千言仍不能决断。我去询问西玄子，他从容回答说：“我一生从未阿谀别人，也从未欺凌别人。既然有高皇帝的典章在，最终不用一句多余的话便决定了。”我由此佩服西玄子的平正。近来署理南院时，我每天与太学生接触，诸生因为学规严厉、没有多少宽假，颇有怨言；后来私下议论说：“司成公没有私心。”我由此相信西玄子的公正。正直而担当天下重任，就会顺势辅助、匡正补救，无不竭尽诚心，君主的德行日益隆盛；平正而平息天下争端，就会使人羡慕归附，没有人能够干扰正道，群臣日益协和；公正而承担天下怨责，就会独自保持高明，没有人不得其所，士人百姓日益得到福祉。在陕西的先哲中，史策上光明显著，有人遇事便进谏，使君主清瘦而天下肥盛；’ ‘有人峭直不曲，凭一次见面便能使圣主决断；有人矜持严肃而好礼，举止都有准则，成为众人的表率。按我所见，泾野子就是这样的人。西玄子与泾野子相比，难道不是同样增光吗？如果从此每天努力保持戒慎，以这种道义为己任，那么使西土显达、使四方光耀，就从这里开始了。既能临民又能保民，既能作为法式又能深入民间，万邦便会产生信服；正直地与上天运行无声无臭相同，与天地神妙变化并行，这大概就是唐虞凤凰来仪、百兽起舞的流派，也是周官《关雎》《麟趾》的源头吧？西玄子应当孜孜不倦地思考。入朝进献美善谋略，出朝参与国政，完成盛大的各种功绩，将要调和治理、敬慎辅佐，使当代中和之道达到极致，像金声玉振一样发扬光大。我与诸位君子将踮足等待。’【原文“236”疑为页码或OCR串入。】

译《赠愚谷李先生擢太仆正序》嘉靖辛丑年夏天，愚谷李先生由应天府丞奉简命升任太仆寺正向北而去，府学老师胡君儒与诸位同僚率领诸生来到观光堂，请求说：‘从前史书记载冏接受任命，成为太仆正；《诗经》歌咏楚宫，以充实马匹。先生从此就要升迁了，希望我们能够依照古人赠言的形式来赠送您。’ 东廓子说：各位老师、各位学生，你们大概也在讲习古代的学问吧？懂得古代所谓承接辅弼的道理，才可以谈论《尚书》；懂得古代所谓深厚渊博的道理，才可以谈论《诗经》。所谓承，就是顺从；所谓弼，就是匡正。只知道赞美而顺从，有过错却不加匡正，就会成为阿谀奉承、奸佞苟且之人，那将凭什么能够恭敬地辅佐君主呢？所以，纠正过失、匡正谬误，使君主端正不正的心念，那么政令的发布和施行，人人都会敬畏、人人都会称善，天下各国也因此得到安宁。深厚笃实叫作‘塞’，深远广大叫作‘渊’。深远，就不会热衷于浅薄的计谋；笃实，就不会崇尚空洞的言谈。因此，布衣帛冠，教导农业，沟通商业，尊重教育、推广正道，直到百姓生活安康、物产财力丰足。愚谷子本来就是东鲁人。他凭借所学，卓然被推举为天下第一；他督学江右，入朝辅佐南雍的教育，随后历任符卿等职，用以治理京兆，兢兢业业地尽力履行职守。他又综合考察六经的旨趣，探究其中的异同得失，勤勉不倦；他所推重并愿意结交的古人，哪里只是伯冏、卫文公而已呢？《冏命》的写作，是为了继承先人的功业；大司徒君牙的册命，也说要‘对扬光明的天命’，又说‘定之方中’，与《鲁颂·駉》一同铺陈。而‘思无邪’这一句话，概括了《诗经》三百篇的要旨。虽然职位日日升迁，道理本来却没有别的途径。至于牲畜饲养应当有所节制，马厩监理应当加以整治，牧地应当勘察，收买和交易应当扩大，追赶、陪补等事应当加以体恤，有关部门已经把这些事务治理好了，也不过是运用承接辅弼、深厚渊博的根本道理罢了。各位老师对学生们说：这番话，大概就是在实行古代的道理。于是接受了这些话回去，告诉倌人。为庆司马净峰公平徭役 我得以参与听闻‘一体之学’了。一体之爱，悲悯恻隐而感通一贯，没有人为安排，也没有区别选择。所以病在头部，就医治头部；病在心腹，就医治心腹；病在肢体关节，就医治肢体关节；病在牙齿、头发、指甲，就医治牙齿、头发、指甲。他筹划谋求、反复斟酌，没有昼夜之分，没有寒暑之别，也不分老少，只求使天下达到康宁而自得其乐，何尝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又何尝因为想求取声誉，而甘居古人之后？不能达到尧舜的境界，就像在市场上受鞭打；一个平民不能有所收获，就像有人把他推入沟中。他把天下的重任担在自己身上，就是这样。我的朋友义城子、双江子、南屏子多次称赞公，说他早年就有治理天下事务的志向，毅然以古人为目标。他的根基在笃实，表现出来从容整肃，并且以长久坚持来持守。因此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灿然成章，归根到底都是从学术中建立起来的。世上本来有些人磨砺名声、建立功业，面对危难奋勇担当、遇到安逸谦让，洁身自立于尘俗之上；也有人贪图安逸、苟且恋位，误害君主、蛀蚀百姓，两者相差很远。然而天下若能和乐安宁，王道与霸道就会判然有别。公入朝报告政绩，启发并辅导圣心，树立天德来施行王道，那么即使杀戮也不会有人怨恨，这是树立威严；给人利益却不以此自居，并不是借施恩来卖弄。这样以后，便能与天地万物同样神妙并共同化育，天下各国都会为此庆贺。这只是事业的开始罢了。赠修斋王君赴浔州 浔州人厌恶饥饿而希望饱食，厌恶寒冷而希望温暖，厌恶劳苦而希望安逸，这同中华人一样吗？答道：大概没有不同。又问：浔州人喜欢孝顺兄长而厌恶乖戾争斗，喜欢和睦而厌恶侵夺斗殴，这同中华人一样吗？答道：大概没有不同。既然厌恶饥寒这一点相同，那么利害就没有不同，便可以治理；既然喜爱孝悌这一点相同，那么是非就没有不同，便可以教化；既然利害是非相同，那么曲直就没有不同，便可以审理。这样，您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圣门论述实行仁道，说只要忠诚信实、笃厚恭敬，时时铭记在心，州里之人、蛮夷之地，都会无往而不利。您治理平山四年，百姓认为您施惠于民；教导单县五年，士人认为您治理得好；在司寇任上审理诉讼六年，众人认为您判决公允。这种道理，果真是从恭敬诚信中产生的吗？还是在外在事务上有所增补呢？从前卫武公学习深谋远虑的道理，谨慎地说话，恭敬地注意威仪，以此谨守诸侯的法度，直到独处屋漏之下也无愧。因此可以惠及朋友，可以推及万民，可以洒扫庭院，可以戒备战争、遏制蛮方。这无论人数多少、事情大小、距离远近，只要时时铭记、处处依循，都是已经验证过的方法。修养实行它，就正当而吉祥；不修养实行，就不正当而有灾祸。您只管恭敬地修养自己所愿意达到的境界罢了。赠中白王子陟任太仆 我曾任广德判官，经过建平，广泛询问高淳、南陵马政的弊病。马匹饲养时，私人有分摊饲料，公家有点验，死亡有陪偿，种种事项多得数不清。假如分派养马任务并按时交出马匹，难道不可以少些弊病吗？等到马匹解送京城，又要以高价购买异地的马，沿途要准备草料，马匹瘦损还要改地购买，种种事项也多得数不清。假如征收价钱而购买，北方的土地难道不会好一些吗？凭中白子世代相传的学问，协助朝廷实行大政，并以忧国恤民为念，他将调和这些弊病吗？清除这些弊病吗？温和补救吗？还是将无从下手，只能眼看着它败坏呢？唉，天下积累已久的弊病太多了！不只是马政如此。土木工程本应停止，却正进行得如火如荼；赋税运输本应宽缓，却一天比一天紧迫；边防本应预先筹备，却姑且一再拖延；言论渠道本应畅通，却更加壅塞；士人的风气本应振作，却更加衰靡。然而如果迁延下去，还能剩下多少时间可以挽救，来延长上天所赋的寿命、避免夭折和灾疫呢？医治天下的人难道能够漠不关心吗？台谏部门的职责，是使上情下达、明察而广闻，难道不是药石产生的地方吗？中白子应当和贤能的同僚一起恭敬协作。我把这些话赠给您。赠苕溪吴侯任安庆守 懂得学习的人，难道也就懂得治理政事吗？君子立志于学习，是为了求得仁德。因此，不凭自己的才能使别人感到困窘，也不因自己有所不能而嫉妒别人。不因自己有所不能而嫉妒别人，所以尊重贤能、赞美善行；不凭自己的才能使别人感到困窘，所以能够容纳众人、怜悯无能者。这样，仁爱贯通始终，没有厌恶，没有懈怠，便能永远保持美好的声誉。自己无能却不怜悯他人，就像看见有人落水反而庆幸；善行却不加以赞美，就像不愿意让人登上岸。这样将凭什么承接天德并与众人的心愿相合呢？卷之三上 疏类 制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