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峯集卷一

译某年某月某日，新安后学胡炳文恭敬斋戒沐浴，在司业草庐先生阁下奉上这封信。我曾说，天地之间没有不是道的，六经的文章就是用来承载道的。必须有人作为宗主，然后此道才有所寄托，明经之学才能流传。自濂、洛、关、闽以来，这样的人很少见了。仰望阁下胸襟如风清月白，器量如春天化育、海洋包容，把造就人才、阐明经学作为第一要务。如今设置这所书院，淀尽力于前，我出谋划策，辛苦十多年才建成；建成也已经十多年了。不幸淀已经去世，临终时把这件事托付给我。他的志向实在值得尊重，也实在令人悲痛。书院的规章是：田产的三分之二用于春秋丁祭和山长的俸给，三分之一开办义学。这是担心山长未必都能兼任训导，所以姑且顺从名称以求长久，而义学则是着重落实实际。淀的弟弟澄捐出田五十亩，专门开办小学，用来教导乡里族中的子弟。大学则不限制学生来自远近，日常供给也不限制人数。炳文迂拙疏陋，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自从书院创办以来，即使有人带着厚礼来聘请，我也不曾前往。家中事务繁杂琐碎，不顾道义，一个山长任满几十年也不调动。每年正月初，人情往来要忙数日；十二月末还要祭祀先人，大致一年三百六旬，空闲不过十多天，却勤勤恳恳地相互讲求经学，早晚不停，寒暑不改。只有四五月间脚气病偶尔发作，也竭力忍着疾病，不敢懈怠忘记。实在是因为求学者多从远方来，炳文若不是这样做，恐怕书院会荒废松弛，有负于先圣先师在上天的临鉴。炳文若不是这样做，又怕书院会像其他学院一样苔藓长深、芹菜飘香却无人采食，有负于先圣先师。而且还不只是这些。平日读书，怕有所遗忘，便反复思考，有时到半夜还不能入睡。我曾作《易启蒙通义》，又曾汇集各家《易》解中与《本义》相合的内容，作成《通释》；又曾作《六爻反对论》和《二体相易论》，共六十篇，都已经成书。又曾以《四书纂疏》和《集成》所记内容为基础，认为它们有的失于浮泛，有的失于错乱，便不自量力地会通相同之处、辨析不同之处，命名为《四书通旨》。长篇文章还没有脱稿，再过一年应当可以完成。以上各书，必定要等将来经阁下订正审定之后，我才敢拿给世人看。比如蔡氏《书传》，当时如果没有子朱子，后世怎么会知道有蔡氏呢？《本义通释》则是郭文卿任浮梁守时替我刊印了一半，刊出得太早了，我如今后悔也来不及。现将刊本呈给您，其中有错误悖谬之处，请阁下删削。加以纠正，我就万分荣幸了！万分荣幸！这部书曾蒙您推荐、题名并加以奖许，褒美到了极点，说炳文能够沉潜于往圣的著作，能够阐发先儒的议论。炳文因此更加鞭策自己，只怕不能沉潜，只怕没有什么可以阐发，从而辜负知己。您又说，后来背着粮食来求学的人很多，无不温厚典雅，别人一看便知道是炳文的弟子。因此诸位学生更加磨砺自己，只怕他们有的不能温厚，有的不能典雅，从而辜负知己。只是想到柳子厚说：“人生很少有能活到六七十岁的。”炳文如今已经七十岁了，不知道还能有多少时日。寒暑在世间流转，百般念头都冷淡了，别无所求，只想把书院这一件事办完，死也可以没有遗憾。否则，书院现在建成而后来毁坏，后人一定会怨恨炳文，骂炳文说：“炳文受到阁下深厚的知遇和厚爱到了如此地步。阁下的学问，不是只求记诵词章的学问，而是这样以经学为根本；阁下的政事，不是只处理文书期限的政事，而是这样以教化为根本；您施行教化的根本，又都在经学之中。当时可以说却不说一句话，书院才落到今天这个样子。炳文的罪过，将用什么来赎呢？”这正是炳文深深害怕、也对阁下寄予深切希望的地方。至于淀家，是因为承担民役，并不是为了逃避。炳文年老而喜爱学习，又喜欢以学问教人，这些都不是为了有所图谋才去做的。因为如果说自己是在“明经”而又怀着某种目的去做，那就不是真能明经的人了。倘若从今以后能使书院事业形成而不至于荒废坠落，使学生的读书声不至于消失中断，依循“明经”的名义，责求“明经”的实际，将来怎么知道不会有明体达用的人才出现？怎么知道不会有能继承绝学、开创太平的人才出现？学习只有明白经义才有根本，有了根本，作用便无穷。这就是阁下对学者的功德无穷。炳文斋戒沐浴后才来拜呈，这封信所说的是核实的事情，言辞是真实的，情意是真诚的，归依请求也十分恳切。希望阁下记在心上！记在心上！再拜。《与紫岩汪先生（宗臣）书》第一 炳文叩头拜覆紫岩老先生阁下。炳文出生比老先生晚二十岁。从少年到成年，能够侍奉在您身边聆听教诲，是最亲近的时候；壮年以后，离开您的身边，来往稍微疏远；到了老年，就更加疏远了。每逢朋友来往，我总要询问您的近况，知道您起居安康。又知道您在山中亲自教育子孙，享受诗书的意味十分惬意，品味道德的乐趣长久深厚，我内心实在为此欣慰。这样看来，虽然行迹疏远了，内心却从未疏远。遗憾的是，十多年来老成之士相继凋零，像老先生这样作为斯文硕果的人，已经没有一两个，而我不能及时前往请教。耗尽五十年心力所作的《四书》《周易》等书，虽不过是阐明朱子的学说，却不能请有道之人订正，这是最大的遗憾。老先生年近百岁，却有七十岁的儿子、五十岁的孙子，曾孙年近三十，而且又见到了玄孙；家中书声满堂，五代人都穿彩衣承欢，祖父见到孙子又见到孙子的孙子，孙子奉养老祖父又到了奉养祖父的祖父，实在是我们新安的盛事。像炳文这样的人，年将八十，诗书片刻也没有离手，自己笑说头发白得像雪，而读书的眼睛仍然明亮如月。我们两位老人什么时候能小聚一次，彼此畅谈呢？分别以后想说的是：今年侄孙存得以进入您的门下受馆，炳文非常高兴；回到家又得到您的亲笔信，更加高兴。信中提到续修《新安后续志》，炳文实在没有参与此事。己未年太守朱自斋聘请我到郡中，洪濳夫已经把这件事办成了，炳文便不再有所作为。您所撰写的《文公赞》一类文章，以及老先生从前的实践履历，都应当写入志书。至于自己的学问，我向来不求别人知道，以致遗漏散失，实在可恨。然而这部志书可恨的地方还不只是这一点。侄孙存还稍稍可以教导，倘若看在炳文的缘故而加以造就，那就万分荣幸了，万分荣幸！第二

译炳文恭敬拜读您的来信，在长期仰慕之中得到它，感激欢喜之情可想而知。您示下的史评，更让我感到您并不鄙弃我。这次天气昼长，我一定专心详细玩味，之后再逐一拜答；否则恐怕会像文公先生所说的：“若不下许多工夫，也看不出我的意思。”因此我不敢欺骗自己，也不敢贸然欺骗百岁高龄的老儒。侄孙每次回来，必定说起老先生奖掖、借重和训导诱引他的意思，实在感激，实在感激。他下次回来时，如果还能再次蒙您赐教一二，那就更幸运了，更幸运了！前次没能仔细拜读，又有所请求，似乎不近人情；但炳文好学的心实在没有厌倦。惟愿老先生俯屈赐教。炳文面对纸笔，情意恳切难以尽言。此时春意正浓，敬请您为了斯文保重身体以自寿，草草不尽。第三 上月十八日，您的孙子惠来访，袖中带来并给我看您的亲笔信。我反复披读，您爱护我、教导我的意思，从言辞之外也温然可感，欣喜感激之情可想而知。您的孙子纯粹如玉，很有祖父的风范；娓娓谈论，使人听着忘记疲倦。想到这里，更觉得炳文自己的子弟不肖。只是那天炳文不在明经书院，等炳文回来时，您的孙子已经回去侍奉双亲，因此没能拜谢回信，这是炳文的过错。信中所说的各件事，都没能完全符合我的心意，炳文又有过错。把这两件事合起来责备我，我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呢？所依仗的是您宽宏大量、能够容人，我们交情深厚，您以真心体察我，一定不会把我定罪。如今仗恃您的厚爱，冒昧写信答复。您的孙子住在鄙处时，常与舍侄玉山云先生住在一起；那里有两个馆舍，实在可以谋划安排。炳文听说后非常高兴，于是派两个侄孙到您那里，请求您赐予推举提携之恩。一个侄孙名叫宗学，字季行；一个名叫申，字子成。他们都性情纯厚而聪敏，多年在外地入馆求学，衷心希望他们能够早晚侍奉在您的典范之下，阐发《四书》，每月都有进步，每年都不同，因此恳切请求。希望先生进一步成全他们，那就是炳文的幸事，万分幸事！什么时候能够相见，使愿望得到实现，那就更加幸运了，更加幸运了！在灯下拜写这封信，言语不能尽意。天气乍寒，敬请您为了斯文保重身体以自寿，草草不尽。《与古逸汪先生（炎昶）书》炳文与您一别三十年，每逢有人来往，总要问候您的起居。有人前来拜访您，我一定嘱咐他转告炳文诚挚仰望思念的心意。只是因为近年来老成之士相继凋谢，时文越来越盛，而古学逐渐衰落，能够像执事这样沉浸于文公学问、深得其醇厚精髓的人，百人中没有一两个。我想见您一面，以剖析胸中的积疑、发明言外的妙趣，却一直不能实现。侄孙从馆中回来，才承蒙您的书信教诲，这份感激欢喜该怎样说呢？他再次回来时，倘蒙执事不嫌弃，把您注解的《四书》示教一二，那就更加幸运了。面对纸笔，情意恳切到了极点。炳文年纪虽老，读书的眼睛还能够辨认小字，早晚求学从未废止。每天清晨一定焚香告天说：“叩首苍天，只要一天还活着，愿意一天保存一颗好心，做一天好人。”我以为人在老年更应当修养谨慎，只要片刻放纵失守，便不成其为人了。近来研读《太极图说》《通书》《西铭》等，功夫才将完成，匆忙之间还没能写出，求您指正，只有等待日后。此时春意正浓，敬请珍重节制，为了斯文保重身体以自寿，草草不尽。《答敬存胡先生（初翁）书》上个月，族侄玉湖来此承受您的书信教诲，我感激和欣喜交集。浮梁的策问一定出自吴可堂之手。十年前，郭文卿任守时，曾经聘请我到那里。可堂说：“左边挂着一个，右边也挂着一个。”炳文回答说：“这样就不是象二，而是象四了。”可堂坚持他的说法，不肯改正这个偏见。既然如此，也没有办法，暂且放下不说也可以。炳文这次来这里，深深后悔不如阁下不出山来得高明；精神耗费在应酬上，实在没有什么益处。承蒙您给我看《南山墓铭》，尤其感受到墓主之子的孝心如此深厚，实在令人敬佩。在繁忙中勉强作了一首□诗，姑且用来满足来意，不能发挥墓主的幽光万分之一。这里除了山村外，以诗著名的人很少；其他地方若有名公来到这里，我会替您求取作品。戴兄催着索回原稿很急，不能详细叙说内心曲折，暂且写这封信答复，余下容日后再叙。天气乍寒，敬请您为了斯文保重身体以自寿，草草不尽。《退还铭文并答查丈的信》承蒙您屡次赐予书信教诲，足以看出昆仲二位深情不忍让令尊去世而无所作为的心意，我勉强依从了。不过，其中用意所在，也有不能不知道的地方，姑且略说一说。第一，炳文与府尊既有睢中之契，又对梅趣翁称为先生，那么对府尊只应称字，就像韩昌黎对李元宾那样。因为这样才显出亲密之意；称“君”是共同的称呼，而称字则是元宾独有的称呼。第二，我的意思是说，查氏自待制公以来因孝闻名天下，后来有讳经者以居丧尽孝，接着又有梅趣翁的孝行，到了府尊，确实有继承先志、承述先事的孝心，所以末尾写道：“查氏孝善的恩泽还没有衰竭。”至于铭文，开头八个字，炳文自认为已经完全写出了叔晦的真实神貌；第三句从叔晦的字来写，第四句中的“啬”字，不只是说节省钱财。坡仙自认为平生受用的正是这个“啬”字，大概是节省言语、节省报酬用度、节省精神，其中自然保有宽裕有余的境界。后四句是说他一生奉行《心箴》，所以活着时能够保存这种灵明之光，死后也仍如高秋皎洁的月光。初看的人以为说得过分，却不知道炳文所见到的梅趣翁与叔晦父子相传的这种心法，正可与世人所说的“胡仲虎才是真正了解我的人”相称。价回，特此急忙答复，惭愧写得草率。《答定宇陈先生栎，并辞谢征召遗逸的诏令》

译雨中有客来访，衣袖中满是药香；我随即出来，看到台端的书信，反复读了几遍，好像亲耳听到您讲授药石般的教诲，不只是如此而已，真是极其欢喜、极其感激。我们这些人居住在文公的乡里，熟悉文公的书，本来就是分内之事。如今能够使舟车所到、人力所通的地方都把它作为家传、人人学习，这是圣道的一大幸事。炳文的喜悦又该怎样说呢？我已经老了，想出来应召，自觉诗书的意味深长，功名的念头冷淡了；况且还可以有负于先圣先师在上天的临鉴，再加上文风应当改变，也许可以作为后学的榜样。在先生诸位看来，恐怕有不能推辞的责任。什么时候见面，彼此详细商议此事呢？韩昌黎所说“只有我的崔君一人而已”，先生也不必过分谦让。承蒙您委托考核评阅，近来请石潭董友来为试卷编次。董友名秀实，年六十多岁，从前曾代人进入太学，又请托乡试；像我们这样的人似乎很少见。现将全榜录呈给六伯，卷中只取三十九人，而先生所推荐的人已经中了其中四人，预先赏识的有三人；侄孙宗学也列在第二名，事情一开始就有先见，这足以成为乡试的预兆。近来饶郡王友希旦拿两篇文章来求评，炳文各作了一篇评语，冒昧抄录呈给兰叟，回来时千万赐我一封亲笔信，也好安慰我的诚挚心意。斋会之后，我自然会派人报告好消息；或者台端的车驾不屑于来一趟，那也算是一种幸运。天气清爽和暖，还不太热，不知执事以为如何？炳文脚气发作，写信拜答，字迹特别显得不恭谨；胸中想说的话何其多，却不能吐露万分之一。春季□□呈上，未能相见，敬请加倍珍重，以等待魁选擢用，草草不尽。【韩昌黎《与崔群书》说：“至于我内心所仰慕佩服的人，考察他的言语行为而没有瑕疵，进一步探察他的深处却看不见界限，明白纯粹，光辉一天比一天更新的，只有我的崔君一人而已。”】第二 炳文上月中旬曾经写信答复，也再三嘱托此事。伯敬的母亲近况如何，如今还不知道信已经呈到您的案前了吗？只是当时写得草率，深怕不够恭谨，老先生宽恕我就好。如今因族人派人来取斋心，听到消息时已经是深夜了。老眼在灯下越发昏花，写信拜呈更觉得潦草；但有这样确切的机会却坐失，也不可以。因此前信所请的事情，切望逐一批示；如果能借给我老先生所著的《四书》，交给斋心带回，那就万分幸运了。倘若书册太重，暂且只教我《中庸》《大学》也可以。因为炳文冒昧编写《通旨》一书，一定想把老先生的著作列在诸家之中，恳切请求您不要拒绝。炳文不能按时前往请教，是自己抛弃自己。幸而族人托庇于名门，往来不缺，还可以借此机会得到您的赐教，用来鞭策自己的不足，这是我所盼望的。或者台端的车驾不嫌弃鄙处，欣然来为诸生讲学一次，更是我的愿望。面对纸笔，情意恳切难尽。时值秋菊将开，敬请为了晚年的节操自重，草草不尽。九月初四灯下，炳文叩头再拜。第三【请求考核评阅试卷】炳文叩头再拜，致书定宇先生阁下。自从在体仁堂与您问答之后，已经两年没有奉上书信问候起居了。等到明经小试时，才承蒙您的书信教诲，留下来反复玩味。每次展开阅读，都好像坐在春风之中，喜悦之情可想而知。这次应试的人很多，负责评阅实在难以找到合适的人。能够通晓一经的有人，兼通经学的却很少。士林公论都认为没有人能比得上老先生。因此玉湖总管特意命我写信，恳切请求您留下来主持评阅。承蒙您寄发二十多份试卷，其中如果有可以列为魁首的，不必顾虑嫌疑。初次应举的士子，没有谁会对此非难。何况这次只是小试，不过是观察诸生的优劣，有什么可疑的呢？如果一定以此为嫌，请保留这二十多份试卷，炳文自然会编次，附在先生评阅的试卷中。试卷见到后即行寄发，便请您过目。仲春□□，玉湖自然会另写密信来请求，以感谢您的详细指教。托宾旸当面禀告，切望不要推辞。未能相见，敬请为了斯文珍重，草草不尽。第四 炳文前些日子草草上呈书状，深怕不够恭谨；先生不仅没有责备我，反而恳切勤厚地赐下回信。我反复读信，惭愧而感激，惭愧而感激。只是因为玉湖归依仰仗先生，何至于如此严厉地拒绝呢？而且先生曾两次为《醉经》题评，难道唯独不能为明经之学作一次示教吗？玉湖特意来信，千万请求先生暂且留听，等考评结束后，再让我写信请教；炳文不胜至诚祈盼。另，去年宾旸来时，我冒昧把《通释》作为馈赠，不知道是否承蒙先生尊览。炳文想来有两项罪过：先是没有先请您求正，就贸然公开流传，这是第一项过错；等宾旸回去侍奉您时，又没能写信请教，这是第二项过错。说这是宇宙间未有的奇书，把这话当作戏言还可以，我实在不敢当，不敢当。还缺两版，等下一次方便时再印送。对于老先生所作的希望是：哪怕一个字错误，哪怕一句话有过失，也请全部指示。一句话听到，便治好一种毛病。炳文不是护短而忌讳良医的人，纸张有限，敬请明察，草草不尽。第五

译炳文自初夏承蒙您的亲笔信后，一直想写信答谢，只因没有方便的使者而未能实现。宾旸到来时非常高兴，认为这是最可靠的机会；等到他回去，却又不知道具体时间。因此凡是想说的话，都郁积在心中而不能吐露。然而对您的仰慕并没有一时一刻停止。这个月又接连承蒙教诲，现谨将来信逐一拜复如下。一、承蒙您问道：“《本义》说乾卦九二刚健中正，莫非是说刚健得中，误写成‘中正’吗？”炳文答道：“凡是说九五刚健中正、六二柔顺中正，这是《易》的正例；乾卦九二说刚健中正，则是变例。程子说：‘中比正更重要，正有时不能中，中却没有不正的。’《本义》大概取自这个意思。然而又不只是程子的意思。爻辞称九二的，共有三十二处；乾九二是开头，未济九二是结尾。未济九二的爻辞所说，并不是正。孔子说：‘守中而行正。’何况乾卦六爻都说圣人的事，九二具有龙德而正中，《本义》以刚健中正来称许它，恐怕不是误写。先生认为我的看法不对，请批示教诲。” 一、承蒙您问道：“九三爻辞下面所说的是什么意思？”炳文答道：“考察《本义》说：九是阳爻，三是阳位，重重阳刚而不能居中，处在下卦之上，是危险的位置。这完全是解释‘厉’字的，是从九三所处的地位来说它有危险的征象。乾卦本来就是纯阳刚、健行到了极点；九三处在上下两个乾卦之间，又以刚爻居刚位，性情体质刚健，所以有‘乾乾’而警惕的征象。九三的性情体质如此，所处的地位又如此，所以有‘乾乾’之象，有警惕之象，有危险之象。《本义》在文字上只能总括这三句来说；‘厉’字处有句号，正与前面没有关系。先生认为是否如此，请批示教诲。” 一、炳文出生比先生晚一年。如今体力十分疲倦，又有足疾。尊翰所说“闻道不深，信道不笃”，正是针对炳文说的。我冒昧撰作《本义通释》，此外还作了《启蒙通释义》，又作了《六爻反对论》和《二体相易论》，共五十八篇，连同序文共六十篇。但一直没有机会向有道之人求正，常以此为恨。近年来老成之士相继凋谢，异郡有葵初，异县有先生，却不能及时前往请教，这可怎么办？可怎么办？此外又见《四书纂疏》和《集成》多有差错，于是自己作了一部书，名为《四书通旨》，与《集成》相比，又增添了几家的说法。遗憾的是不能得到先生的阐发、编入一家之言；倘有方便，请示教一番，便如沐春风一样幸运。眼下还请先示教《中庸》《大学》，容我以后依次请领。炳文至诚祝祷，至诚祝祷。” 一、明经课文。自从藻鉴榜揭晓以后，远方朋友争相来观看抄录。没有不啧啧叹息说：“年纪将近七十岁，所评阅的各份试卷，从头到尾都用蝇头小楷批改，眼力衰老却如此明察，这是多么惊人啊！是非判断没有一个字错误，前前后后没有一卷错乱，心力又是多么精细而强健啊！假使乡试、会试都有这样的考官，还担心没有奇才出现吗？”舆论都是如此，并不是炳文个人的私意；这种地方实在不敢用一个‘谦’字来搪塞，炳文不敢这样做。一、预先赏识的人名，以经疑为第一。第一名吴性初，是乡间罗田人；他也是胡敬存的高足，曾经跟随炳文游学。第二名胡德宏，是炳文的侄孙，就是从前两次在《醉经》考试中取得魁选的人。第三名王鹗，是仲仪的儿子。第四、第五、第六名是陈子文、金复初、朱升。第七名胡仁寿，是炳文的曾侄孙。第八名程兴贤。第九名孙祖皆，是乡间人。第十名王伯翥，是德兴人。第十一名俞誾。这篇却是饶州老儒王葵初所作。去年饶州有很多课试卷，炳文负责评阅。这位先生的《书》《易》试卷列在前面，他的才学由此可知。如今先生批评其中一问说：‘他的见解确实不同于那些只会抄写注疏的人。’第二问说：‘若不是有所见识，不能把两章合为一章。’由此知道炳文的见解与先生大略相同，私下里很是欣喜。【王希旦，名葵初，饶州德兴人，《易学摘编》】一、经义前四名都是曾在明经书院游学的人。第一名为《易》，第二名为《书》，都是王祖锡，即双溪七世孙所作；第三名为《礼记》，胡仁寿就是从前《醉经》考试中选取的人，记为魁首的就是这次所取者；经疑列第七、赋列第三的，是胡德宏；他的诗作就是现在经疑第二名的作者。第五名为金复初，作《春秋》；第六名张国瑞，是明经之人；第七名金升祖；第八名叶大有；第九名陈埜；第十名俞叔广，也就是炳文前面所说的王葵初之作。一、赋。吴性初又列第一；夏德广列第二；葵初的朋友胡伯静列第三；伯静是仁寿的字。第四名李明通，是德兴人；第五名朱斌生，是浮田人。其余不能全部记录。一、赏赐的只有《通释》，只是还没有纸张可以印刷。如今玉湖已经买到纸了，过不了几天就送去。一、僊乡发来的试卷，炳文担心先生看了会疑惑，所以才有把这几卷挑出的说法。如今考评极其公正明察，有什么可议论的呢？详细看陈子文和朱兄的经疑，即使置于魁首也可以。先前在郡学中看到朱兄的文章，担心他失误太多；如今能够简洁纯净到这种程度，很值得高兴，很值得高兴。有一个姓王的人说，这位兄长想来访问；果然如此，就更加幸运了，更加幸运了。一、所取的试卷真像放在秤上称过，铢两都没有差错。不过经疑第一名的文章中有两句说：“说‘时’，是从艮卦所说的‘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得到的；说‘权’，是从巽卦所说的行权得到的。”炳文不免冒昧，替他删去了这两句。因为“权者”是孟子的意思，说是从孔子那里得到的，可以；但“时中”和“时止时行”都是孔子的意思，虽是小毛病，也一定要删去，才成为无瑕的美玉。何况这篇文章没有这两句，文意本来就很完整，不知先生认为如何，请赐回示，那就幸运了。一、秋高气爽时，倘蒙先生不嫌弃鄙处，特意降临书院，炳文当穿深衣，率领诸生站在馆舍下，听先生讲文公、玉山之学，听先生讲象山、白鹿之学，这也是斯文的一大幸事。玉湖对先生的心意十分恳切，特意命炳文写信请求。惟愿先生欣然肯来，那就万分荣幸，万分荣幸。炳文内心不胜仰望等待。一、炳文每次得到您的亲笔信，都惭愧得汗如雨下。炳文拜写回信，本想写得谨慎而率真，只是身体疲倦，不觉字迹歪斜；眼睛昏花，也不觉字写得大而潦草。惟愿先生怜悯并宽恕我；否则如果责备我，炳文将用什么话辩解呢？炳文面对纸笔，情意至为恳切。

译一、您的亲笔信已经呈给玉湖、仲仪，他们也一并附上了这封信。祝您起居安好、德业日明。诸位学生看见炳文写这封信，知道有请先生俯临书院的意思，都预先欢欣雀跃。惟愿先生欣然惠临，那就万分幸运，万分幸运！天气刚添凉意，敬请为了斯文保重身体，也请加以照察。草草不尽。八月十三日，炳文叩头拜覆。○论 《二十四气论》有人问我历法中二十四气的说法，我说：“这是说节气运行有一定次序，其中没有不包含道理的。民间有沿袭下来而误读的地方：‘谷雨’的‘雨’，是‘我公田之雨’的‘雨’，因为这时播种，种子从上面向下面落下。现在把它读成上声，是不对的。‘芒种’二字，见于《周礼》‘种之陇反’；‘芒’应读作‘亡’，说的是有芒的谷物，即麦子。现在把‘芒’读作‘忙’，把‘种’读作去声，是不对的。‘处暑’的‘处’，如同‘既雨既处’的‘处’，是停止的意思，说暑气将在这时停止。现在读作去声，是不对的。每月有节气，有中气。例如丑月结束、寅月开始之时，就是节气；寅月中间，就是中气。一年四立，就是四时的节气；二分二至，就是四时的中气。九十天的节气，过去的已过、到来的相接续，所以叫‘立’；九十天的一半，所以叫‘分’。夏至、冬至不称‘分’，而称‘至’。‘至’有两个意思：子时到巳时，是六阳；午时到亥时，是六阴。所谓‘至’，就是处在巳、午、亥、子相交接的地方。冬至在亥，阴气达到极点，所以叫‘至’；阳气在子时从这里产生，也叫‘至’。夏至在巳，阳气达到极点，所以叫‘至’；阴气在午时从这里产生，也叫‘至’。” 太阳的影子在冬至时最短，夏至时也是如此。姑且以上半年说起：立春是正月节，雨水是正月中气。《汉律历志》说惊蛰在正月中，注释中如今改作雨水。这大概是因为秋分以后水开始干涸，立冬以后水开始结冰，冬至时水泉开始流动，大寒时水泽腹部坚冰。如今称作雨水，是因为在此以前，露、霜、雪都是水气凝结而成，一直达到寒冷的极点；到了春天，水气开始流行，又成为暑气的开端。何况天一生水，万物的生长都从水开始；春属木，木由水生。现在历法在立春以后接着安排雨水，是合宜的。按照卦气，正月为泰卦，天气下降，应当是雨水；二月为大壮卦，雷在天上，应当是惊蛰。现在历法先列雨水、后列惊蛰，也很合宜。考察《国语》，四时有八风，历法唯独把清明风指为三月节，这是因为此风属于巽卦。惊蛰，是说万物从震中出来；震为雷。清明，是说万物在巽中整齐生长；巽为风。巽卦说“洁齐”，所以巽风称为清明；清明含有洁净之义，《律历》也有明洁的意思。谷雨是三月中气，从雨水以后，土地肥沃，地脉发动；如今又说雨水滋润谷物，这就是谷雨。《周礼》“稻人掌管在下湿土地上种植庄稼”的注释，说是在有水泽的土地上种谷，这就是谷雨的含义。《汉律历志》在谷雨的注释中如今改作清明。依今天观察，谷雨似乎迟了半个月，大概是由于各地风土不同，人的劳作有迟有早，必须到这个时候，才没有一种谷物不可以播种。四月中气是小满，前代儒者说：“小雪以后，阳气每天出生一分。”一分积累三十天，阳气出生三十分而成为一画，所以是冬至。小满以后阴气出生，也是这样。四月是乾卦初爻开始的时候，称作“满”，是因为姤卦初爻说“羸豕蹢躅”，坤卦初爻说“履霜坚冰”。“羸”比喻其小，“蹢躅”比喻其满；“霜”比喻其小，“坚冰”比喻其满。《易》是在一阴已经产生以后才说这些，《历》却是在一阴刚刚萌发时便说，考虑得深远，防备得预先。小雪之后还有大雪，这里只有小满而没有大满，其中的意味是可以知道的。至于三月中气的谷雨、五月中气的芒种，这两个节气只是指谷和麦而言。处暑时农人才收获谷物，这里称作谷雨，是说农家此时才开始种谷，希望它在今年秋天成熟。谷物一定要追溯它生长的开始，因为谷物在春天播种，得到木气，在秋天成熟，而金能克木。麦子却一定要说到它成熟的终点，因为麦子在秋天播种，得到金气，在夏天成熟，而火能克金。木气柔和，所以谷穗下垂；金气刚劲，所以麦穗昂立。这就是阴阳自然的道理。没有谷物，百姓靠什么仰赖而吃饭？没有麦子，百姓靠什么接续粮食？《春秋》遇到大规模歉收、没有麦子和谷物时便记载下来，就是这个道理。六月节是小暑，六月中气是大暑。不懂的人以为夏至以后暑气已经盛大，不应当又称作“小暑”。却不知道《易》说：“寒气过去，暑气就来；暑气过去，寒气就来。”寒暑相互推移，一年才由此形成。上半年总体都可以称为暑，下半年总体都可以称为寒。正月是暑气的开始，六月是暑气的终结；七月是寒气的开始，十二月是寒气的终结。所谓小暑、大暑，不过是上半年气候的名称。阴阳冲和之气不会突然停止，大暑并不是骤然达到“大”，而是由小逐渐到大。六月中气是暑气的极点，所以称为大暑；既然还没有达到极点，便仍然是小暑。“小”“大”二字，最能看出造化消息、进退的道理了。再以下半年说起。七月中气称为处暑，就像《豳风》开头所说的七月，是暑气的终结、寒气的开始。大火星向西流转，暑气在这里止息。看“处暑”二字，自然就有《豳风》七月的意味。八月中气是白露，九月节气是寒露。秋属金，金的颜色是白色；白是露的颜色，寒是露的气息。露的颜色先变白，气息才开始寒冷，寒冷本来就有一个渐进的过程。九月中气是霜降，露水寒冷后开始凝结成霜。立冬以后是小雪、大雪，寒气从露开始，经霜而发展，最终成为雪。霜以前是露，露由白而后寒；霜以后是雪，雪由小而至大，都是逐渐发展的。至于小寒、大寒，也正如《豳风》所说：“一之日寒风凛冽，二之日寒气刺骨。”寒风凛冽，所以十一月末是小寒；寒气刺骨，所以十二月末是大寒。豳地寒冷来得早，所以寒气先在那里出现。这不过是总结下半年的气候罢了。合起来说，上半年以生长为主，称雨、称雷、称风，都是生发之气；下半年以成熟为主，称露、称霜、称雪，都是成熟之气。下半年说天时而不说农事，因为谈农事没有比春夏更紧要的了。前代儒者说，所谓“变”，是变化的渐进；所谓“化”，是变化的完成。立春、雨水以后，寒气逐渐变化，到立夏时寒气完全化为暑气。然而称为小暑、大暑，这种转化本来就有渐进过程。立秋、处暑以后，暑气逐渐变化，到立冬时暑气完全化为寒气。然而称为小寒、大寒，这种转化也同样有渐进过程。《易》说：“知道变化的道理，大概就知道神明所施行的事情了吧？”观察二十四节气就可以看到了。《大学》把格物致知作为第一要义，这也是格物致知的一个方面。然而不只是这样，调和元气、使四时和顺如玉烛的人，参与并辅助这种调和治理，难道没有一点小小的补益吗？

译《云峰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云峰集》卷二 （元）胡炳文撰写 记 乡贤祠记 歙州、婺源是朱子先祖的故里，也已经有专祠了。州学的乡贤祠又把二程先生一同祭祀，为什么呢？孔子以前有孟子，孟子是鲁国公族；河南程氏实际上是我新安黄墩忠壮公的后代。忠壮公名灵洗，仕于梁、陈，赠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对百姓有功德，配享祭祀，《南史》有他的传记。宋代称为世忠庙，封为忠烈显惠灵顺善应王，《新安志》把他列为先达第一。谨按程叔子撰写的《明道纯公行状》，河南的程氏出自中山博野。又按欧阳公撰写的程文简公之父冀国公元白的神道碑铭，中山博野的程氏出自灵洗。文简公名琳，与太中公名珦是兄弟。这样看来，新安程氏是河南程氏的祖先，有什么可疑的呢？有人说：朱子亲自书写“新安程子”，为什么不书写其他人呢？大概是因为从新安到建宁只有一代，关系接近，所以写了；从新安到河南共有二十多代，中间迁徙不固定，所以不能只写河南。可是程子难道可以不记吗？新安的谱牒记载新安人物却不记程子，就像记载宋代以后而不记孔子；记载鲁国公族而不记孟子，这不是典章的缺失吗？近来有人提出道统的说法，说：圣贤的降生，是天地气化相互循环的结果。冀地在北方，岐周在西方，鲁在东方，舂陵、新安在南方。这一道统的断绝和延续，是上天安排的。从北方到南方，圣贤依次出生，以延续道统的传承，并不是偶然的。如今程朱之学通行天下，海内外广大地区，偏远僻陋的地方，仍然有学习这种学说的人。何况这片山水如此美好，正是道统之云的泰山、河流的昆仑啊！这就是乡贤祠建造的缘由。《诗经》不是说过：“巍巍的山岳降下神灵，生下甫侯和申伯”吗？我们新安应当以此自勉；又不是说过：“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遵行”吗？我们新安的士人应当以此自勉。祠堂建成于泰定甲子年，首先提出此议的是州学宾、前两次贡补生、京学谕草庭程公鼎新；主持此事的是提学官、太守史奉议光祖；撰写记文的是胡炳文；书写的是王仪，他们都是州人。游钟山记 江南一带的形胜，没有比升州钟山更好的；而钟山又以升州最胜。我到升州后，先经过上元，拜谒明道先生祠，行礼完毕便过关游山。道路两旁的松荫延绵八九里，清风不时吹来，像寒涛一样在空中轰鸣，四周片刻间寂静下来。道路左侧通入半山，先前这里是谢太傅的园池，荆公把住宅捐出来改作寺院，直到今天仍祭祀荆公和传法的僧人等；寺院前后延伸三四里。又进入一座寺院，宏伟华丽，是半山寺的百倍；佛龛雕镂，墙壁绘画，光彩夺目，形状奇诡，千姿百态。沿着两旁的石阶向上，登高四五十丈，才到达宝公塔。塔旁有轩，名叫木末。鞋履之下，天籁缓缓响起；浮动的山岚和温润的翠色，俯身就可以舀取一般。下面有王羲之的墨池，投一块小石子进去，远远能听见声音从芦苇丛中传出。小径狭窄荒芜，游人很少到来，唯独拜塔的人络绎不绝。长老说：宝公是从鸟巢中出生而成为人的，朱氏把他收养为儿子，后来成了佛。凡是祈求水旱、疾病、疫灾，都像回声一样灵验。这些话多不合常理。由塔后沿山向左走，经过安石读书的地方，山石堆积，忽然开阔成平原；修长的竹子和老桧树，万顷绿色相互扶持，风声交错，仿佛仍在发出当年读书的“吾伊”声。又走了几里，在观音亭休息。亭旁有八功德泉，水声铿锵，潺潺流到亭下，便深深聚积成潭。有人说病人喝了这里的水就会立即痊愈，众人都喝了，我因为没有疾病便不喝，于是返回。塔后攀着松树登石磴，走了六七里，到达小椒和巨石处，巨石高高立着，我登上石头坐下。凤台、鹭洲渺小得不知在什么地方，只觉得白色和青色缭绕，在烟霞之间若隐若现；城中数万户人家的楼阁如同图画，其中有一片空旷无人之处，便是六朝故宫。向北看扬子江头，一只船像叶子一样，船行移动很久也不能超过一尺；浪涛、船桨、风帆，想来已经相隔数十里那么远了。蟠龙、踞虎般的山势，横亘于长江两岸，险要就是这样。黄旗紫盖，帝王之气有时仍在，但最终总使人长久感到凄然。下山到七佛庵，白云凄清润泽，喧嚣尘埃无法到达。一名僧人向石炉灰中吹气，火星把胡须眉毛映得像雪一样；一名僧人披头散发、赤脚站在崖边，拾松子带回去。他们对客说话质朴，完全不像前面寺院里的僧人。听说山下还有猛公庵，子文庙一带的山水稍微奇丽一些，大都被事奉神佛的人居住了，我便不再前往。想访求草堂猿鹤，却找不到所在，于是放声吟诵《小山招隐》，沿旧路乘着天风下山，两只衣袖像飞起来一样。山僧在门口迎接，想为我准备斋饭，我竭力推辞，急忙进关，又到明道精舍稍作休息后回去。于是感叹说：升州自紫髯翁以来，经历了多少兴衰啊！眼前的花草已经不再有当年的景象，但伯子所带来的春风，千年之后仍然可以想见。至于熙宁年间的相业，并不是不显赫、不光彩夺目；但终究不如主持上元簿务的人，把祠堂重新建在学校中，这又是为什么呢？喜悦和感慨交织在一起，于是为此写下记文。同游的人有：王士晦、黄元卿、茅安、上饶人林畔。游汀社坛记社 这是古代的礼制：社坛只筑坛而不建屋，按照地势适宜之处设置，以树木作为社主。如今百姓祭社，往往在家屋中绘画祭祀，而不筑坛，这不合古制。又画一个白发长眉的人，尊称为社公，再以老妇人配作社婆，也渐渐违背古制了。游汀的张公泰宇，因为看到文公所记述的政和礼仪，便取来旧有的画像焚毁。于是就在汀中印墩筑坛，面向北方，以石头作为社主，四周种植嘉树，前面建造四间屋子，以遮蔽风雨；捐出秫米田二亩，共同供给祭祀社神的酒。这样，古代的制度大略在今天得到恢复，并且将使各家敦厚孝悌、崇尚礼让，和乐相处，成为太平时代的百姓。不只是恢复古代的社制，也是在恢复古代的人心。泰宇真是贤者啊！泰宇名起凤，今年七十四岁。撰写此记的是同郡胡炳文，比泰宇大五岁。泰定戊辰年正月记。思庵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