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峯集卷八

译锦屏春色。方山高耸，群山间万紫千红，红花紫花都在东风中开放。是谁把帷幕般的景物倚在半空？大概是嫌下界尘埃蒙蔽了春光，于是提起千万重的美好春色。把它移到蜀城来，炫耀这奇异绝妙的景致；千般工巧、百般精妙，花儿自然呈现。万古以来的一架织机，连上天也无法撕裂。绣水秋波。星源水流潺潺，从东方而来，曲折蜿蜒向北，水势仿佛还要回转。水面上没有风，却自然形成山谷般的波纹。星溪这样的景观，多么奇异啊！造化的妙手，本来就不显露痕迹。它把如白绢般的溪流刺破，才走了几步？世间女子，已经如此多巧；楼头的针线，仿佛在月中穿行。龙井晓云。华光殿东边的泉水有灵性，泉下的洞穴空旷深邃；神奇的造化功力，当年幽冥莫测，忽然显现出苍龙的精魂。年年都有箫鼓前来迎接。五日一风、十日一雨，今年风调雨顺；神灵之物不需要人们祈祷。它不是烟，也不是雾，在清晨腾起；五色祥光照耀着晴朗的天空。仙岩夜月。是谁凿开太阴，形成四个洞穴？蟾宫的月光照破了人间梦境。灵泉源头，层层石髓散发清香；金鸡一声啼鸣，岩中的花朵便随之摇动。苍龙卧在白玉柱旁，青牛行走在绛花桥下。我来到这里，最喜爱读书堂；石头浑圆，流水清冷，天风送来秋意。北寺昏钟。太阳西斜，一路都是红色的栏杆。太阳落山，四面山色苍翠。寒云深深，看不见寺院所在的地方。一声、两声钟声从林梢响起，遥遥传过前溪，声音渐渐将要消失。溪上的渔船还没有停止撑行，群鸟已经在树梢的云影中安定栖息。有一位僧人归来，踏着松间的月色而行。西湖水榭。蚺城是谁筑成的？它在溪水岸边，层层楼阁簇拥在一起，排列着居民人家。两岸春风和美，杨柳映在一池水中；雨后月光下的芙蓉，花香随着清风传向远方。到这时才觉得污泥不能沾染它，尘土也不能附着它。小亭以红色栏杆俯瞰碧波，我置身其中，观看万物飞跃。廖坞鹤烟。一泓香泉，水流不竭；一处幽深洞穴，花朵自开自落。半夜月色明亮，松树上传来声响。知道您乘云而下，来到这辽阔之地。您离去不知已有多少年，您归来时仍认得炼丹炉升起的烟。炉烟已经冷却，春风温暖花朵；它流向洞口，泉水潺潺。朱塘鸥雨。鸣凤不肯鸣叫，傍晚只有鸥鸟相随。九曲幽深，星源本来就是公鲁洙泗东池。往事历历如在梦中游历；一夜之间，水痕涨高了多少？鸟儿也忘却机心，淡然无言。早晨天晴，碧色更加好看；天光、云影映照着源头的水。题写吴桂芳收藏的张即之墨迹 张公的笔法精巧奇诡，写盈丈大字时神采更加雄伟；飞来峰顶海上红日升起，□虎岩边龙象起舞；巨灵神以血掌劈开太岳，雷神挥动雷椎，火花迸发如电雹。如今见到他写小字却又不同：层霄间的闲云淡淡，仿佛没有踪迹；桃花春水满了唾壶，家园新笋堆如丰厚白雪；故人送来这些东西自然很不错，何况还有一斛明月珠。吴君嗜好奇异深入骨髓，我学不成，只是徒然夸口；最好等滕光斟酒前来，在酒意淋漓中题写这篇辞语。拜谒岳鄂王墓 若有岳鄂王这样的公侯，便不会有今日之事；再次拜谒墓前，眼泪纵横满面。君臣之间的大义极其重要，岳鄂王的孤忠天地皆知。鸩鸟之毒为何如此狠毒？金人渡江之事竟到了这般地步。坟墓旁不要留下桧树，行人都想砍掉它。送别张秋辉 乡里有个号称“奥五星”的人，姓张，字秋辉。有人问他为什么取这个字，他说：“秋天最光辉的东西没有比得上月亮；万物的美丑都无所遁形，我的术数也应当如此。”这是用来勉励自己。我推算他的命，说他能活过八十岁以上，便作诗赠给他。造化所成的璇玑奥妙，谁能测知其中幽微？万颗星辰都在夜里显现，孤月在秋天最为光辉。您的术数如今少有人及，我的年纪也将近古稀。我们相约来日还长，尚未到尽头；只是白发已经出现在渔机旁。严先生祠次胡敬存韵 鸿雁高飞在幽远的天空，不能用箭射取。当时若肯进入搜罗之中吗？只是暂时前往，替故人屈尊；最终还是归去，不与其他人相同。他把富贵看得极其渺小，有谁理解他的心意？他维护名教大关，功业哪里会有穷尽？近来士人的气节很是卑弱怯懦，我把船系在祠堂下，歌咏清风。题写富山汪王庙 虬髯客出现，麋鹿归于唐朝，多少英雄失去了故乡？昔日六州曾经席卷如土，此地千年来仍然尊奉汪王。高陵夜雨敲响弓剑，原来的庙宇中春风拂过洁净的祭器和酒觞。元夕之夜万家灯火通明，谁来悲悯连昌宫满地的狐兔？题写治平寺 二十年前我到过治平寺，青山历历在目，至今还记得。我曾在花朝前后到来，孤独地经过寺院十三次，却没有见到一个僧人。云影长久昏暗，天边的太阳在哪里？榆树烟雾中，谁来更换佛前的灯？新安的山水依然存在，并不因为佛门而掌管兴衰。送别汪又善前往宗文山长任所 要像源头活水一样不断流动，看看鹅湖诸位老先生，曾经谈论《太极图》。紧要处在于辨明时势，并不是喜欢争辩。开端本来无字，难道就是虚无吗？琴弦断了，琴声仍留下余响；跃冶之金也必须端正其范模。区区的学问和计较，不值得一问；斯文的一脉，还需要有人扶持。《自强斋诗》立志首先必须与众不同；小儿应当观察乾卦的形象。意义多么宏大，不要轻易操弄机巧；跟随乐正学习，这是增加饭食、努力进学之道。时常面对黄卷中的圣贤，应当安静地面对青衿学子；城阙之中要戒除荒嬉，白天劳作，夜晚休息。何曾休息？邻屋的鸡已经鸣叫，正当仰望思考。题写叶氏烈女卷 烈女的丈夫不承载天命，移诰花仍然记得当年蒙受恩典的时候；她没有像冀缺那样以宾客之礼相敬，却远远超出了共姜守义的诗篇。一水之上星辰沉落，秋月明亮；半山岩边松树老去，晚风令人悲伤。如今前来书写她的事迹，种种实事都值得名家之笔，应当为她流传芳名，刻在墓碑上。题写扬州琼花 扬州观里的琼花树，是哪个时代从人间得到并栽种的？洁白的姿质尤其适宜由琳宫仙馆护持，灵异的根本一定来自玉京。它曾亲自承受九天甘露，三月里百花哪里敢与它并开？折下一枝正值春光大好，斜插在头戴的纶巾上，走下瑶台。挽休宁黄秋江先生之母 五十多年鸾凤之影孤单，如今谁还说柏舟之志没有人能够做到？她一生辛苦教训诸子，想尽百般办法以甘美鲜洁的食物奉养老姑。名声传彻紫霄门，门外有德行记录，彤管记载闺门中的典范。哀荣流传千古，是无穷无尽的事业；又为江山十景图增添了美誉。挽句容北村先生 孝是人生百行的根源，先生在这条道路上更加笃厚；到了白头仍像婴儿一样仰慕父母。青佩学子都知道老师作为师表的尊贵，几十上百年传承读书种子，在一方寸地培植仁德根苗。霜后成熟的硕果如今凋谢，我再次为斯文追忆北村先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挽黄陂主簿秋圃赵公 人们谈起故家人物，都说新塘的文学足以流传百世；芳圃中仍有寒香，是老菊保存下来的；县邑中留下遗爱，如甘棠一般。青灯夜雨映照藏书阁，绿酒春风中欢聚戏彩堂。明日走上金溪源头的道路，千人来会葬，眼泪如大雨倾泻。题写休宁夏氏双应堂 几尺高的坟墓，是亲手培土筑成的；终身再也不能奉养母亲南陔。松树楸树映入眼帘，长久令人叹息；草木虽然无情，也同样显出哀意。哭声使碧筠仿佛裂开，双竿拔地而起；泪水含在红药花中，花朵并头开放。诗人只是在夸说祥瑞，哪里知道孝心感通发自内心。挽毕梧山 家族声望绵延不绝，本村毕公凭借科举功名使家门更加显大。早年在璧水学习，驰名于世；方寸心中充满春风，培植善良根基。身后留下黄金，靠读书传种；堂中刻制木像，仿佛母亲仍然在世。谁将他的幽隐美德铭刻千古？当今应当有达尊来写这篇老成的文章。查氏山居五咏

译孝善桥 有孝行才有德行，多行善事必定多得祥瑞。水面上看着彩虹的影子，俯仰之间彼此相伴长久。濠观亭 鱼并不知道庄子的快乐，何必还要到濠水之上观看？庄子的快乐，庄子自己知道。月色洁白，秋江寒冷。霜杰所 严霜不能欺凌它，凄厉的寒风不能折断它。《隐逸传》中的人物，往往都是豪杰。深净轩 洁净而不被污泥沾染，清白而没有一丝尘埃侵入。外表正直，有丈夫的节操；内心空明，有君子的心胸。内乐室 我有一座安乐窝，方寸之地自有春风；收拾心情，早早归来。这里面有深长的意味。送董深山【有序】“深山”这个号，大概取自艮卦所说的止，是追求在这条道理上达到深处的意思。有一天他来拜访我，研习经学，我便冒昧地表达这个意思，题写在各篇吟诗卷子的末尾。炳文再拜。远处的树林无边无际，春意深幽，山谷自然涵容着太空。走到水源尽头，仍然听见云中的鸡鸣犬吠。洞口的桃花容易看见，源头的活水却难以寻找。想知道云气是否已经到了尽头，必须走到山的更深处。赠给以命理占卜为业的周生 不看外貌，自然没有□□；请凭借您自己来观察内心。塘心事源头，活水相如云影天光。山头有二位齐生，因奉他们祖父的命令来请我，我答应了。二位先生先行前往，我作了一首六言诗。二位先生穿着芒鞋离去，离去时老夫的衣袖悠悠飘动。我们约定在花外同行，一定要一同到达山头。赠给精通图书之学的胡松友 我有养生的四种印证，任凭□□两相传承；推开一扇窗便见明月，梅花枝上呈现先天。题写祁门郑氏墓 参天而独自秀出的树木，经历了多少个春天？拜谒墓地的曾孙、玄孙，有数百人。隔着田垄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坟墓，只有断续的烟和荒草，麒麟石像横卧在那里。万卷晴峦【桃源八景之一】咸阳宫室已经化为灰烬，早已成为空虚之地，却还有遗留下来的书籍堆满半边天空。多少次夕阳落在山冈上，我竟疑心那是余烬中一星红火。石牛 石牛长久卧在这条溪边，饿了不吃青草，渴了也不饮泉水。好请六丁神将用鞭驱策它起来，去耕江南多少尚未耕种的田地。桃花马 望夷宫里失去了天真本性，逃入桃源躲避暴虐的秦朝；背上的落花被风吹不起来，直到今天仍然带着武陵的春色。○诗余 和玉湖饯春【大酺】我想写信向上天陈诉，可上天默然无语。渺渺茫茫，谁来掌管它的喉舌？回头看山色正好，还有清澈池水，仿佛美玉。饮一杯酒足以洁身，却笑自己多少年来身在京华，娇花媚柳搅动出如此炽热的风情。哪里比得上盘阿之中，河川原野如同白昼锦绣，石桥上晴雪明净？更何况醉中唱和，花边吟啸，精妙的词句无比绝伦。朋友的莺声声声急切，歌唱《伐木》之诗，怎能写成《楚辞》中杜鹃的哀鸣？最好的是静中自有佳兴，眼前繁花盛开，四时都像春天，哪里曾经有过分别？笑死那些痴人，天还没响晓钟，眼睛已经无法合上。赏心悦目的地方长久令人欢乐；花开必有花谢，不必去问邵康节所说的先天之理。就连屋梁上的燕子也应当懂得说明这一切。赠给吴又玄【满江红】吴又玄得到他的伯父子云太博的《易》学，游戏般地在玄妙和拆字之间论说人的穷达贵贱，而且屡屡应验奇中；我作此词赠给他。一画是先天之理，谁能知晓？其中已经涵含玄妙的九数；《易》的玄机，都包括在子云传授的学问里。杜宇一声啼叫，春天将要破晓；牡丹几朵开放，白昼更加明丽。问邵尧夫那些数字是从哪里来的，全都参悟透彻。胸中罗列着星宿，心中一画可以占断爻辞。看店铺中的帘子卷起，门前车辆聚集。一个“易”字分明写着日月，“口天”确实是在谈论天。难道“口”不是《太玄》吗？此后便没有玄妙了吗？如今又…… 为杨志行祝寿【水调歌头】绛阙迎来春天，近来先让玉堂的梅花开放。当时天地生出这样的人杰，难道是偶然的吗？我们的道统把元气看作学者，应当像仰望北斗一样敬仰；姑且再振兴儒学之台。来年到紫微阁去，在阊阖门看天门开启。您已七十岁，还走千里路，我是特意为您而来。二十年前我穿着绣衣，曾经奉饮紫霞杯。如今面对湖光山色，欣喜地有碧桃、玉藕相伴，再次共饮寿酒。明日我将作赋归去，回首遥望蓬莱。《云峰集》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