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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云峰集五

云峯集卷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6–18 段

新安后续志,总管朱侯属郡士洪潜夫为之也。侯下车,以修学宫、作人才为第一义。越三年,政行化孚,百废具举,始为兹志。成前续二志,本皆不存,侯并今志刋于学。侯爱新安之民甚厚,故欲知新安之事甚悉。知其事愈悉,则爱其民愈厚。然侯非特欲自知而已也。书沿革,则知昔人兴废之由;书戸口,则知今日版图之富;书山川,则知扶舆清淑之攸锺;书贡赋,则知上下征输之有制。以至桥道、馆廨、寺观、社庙,凡有关于民者,皆欲悉之以次书。其中如风俗、学校、人物,非惟书之详,侯意于此尤拳拳焉。盖谓此文公父母邦,方今文治聿兴,极地所载,咸知宗文公之学。此则云之泰山、河之昆仑,而鲁之洙泗也。后之为新安者,而知此,必能厚其民;为新安之民,而知此,愈当自厚。然则侯之此志,不徒作矣。侯名霁,字景春,公廉寛静,歴数大郡,治行皆称最。潜夫名焱,祖新三衢郡文学,摭遗事,寄微言,勤且精矣。延佑己未,郡人胡炳文跋。

○字说

伯善字说

明经十三世孙成章之孙性美而嗜学,名元,字伯善。予训之曰:「论语善人之上有君子,有圣人;孟子善人之上有信,有美,有大,有圣,有神。予与尔祖、尔父所望于尔者,非止为善人而已也。况尔之名曰元,而字曰伯善。自元而言,善大善也,纯粹至善也。易卦之占亨,多元亨少;爻之占吉,多元吉少。元亨,大善而亨;元吉,大善而吉也。人之行事,善百一,大善千一,故以元为贵。然兹事也,请论心。坤初善不善,皆自念虑之微积之。复初有不善,必自念虑之微知之。自此至微处充之,即是此善之至大处。盖有一毫之不善,非元也;有一息之不善,非元也。然兹心也,请论性命。命于天为元,性于人为仁。四德皆天命之至善,而夫子以元为善之长;四端皆人性之至善,而程子以仁为天下公善之本。本善者性,为善者心。尽心知性以知天,是为明善;存心养性以事天,是为止至善。明善则于此元知之深;止至善则于此元践之熟。尔其思之勉之哉!况吾家自明经翁以来,善庆之源方深,诗书之味益永。故予望于尔者,不但为一郷之善,而欲为天下之善;不但为坤初六之积善,而欲为干九二之善世也。尔其思之勉之哉!」

可权字说

甲道王与立字可权,问其说于予。予曰:文王九卦之次末乃及巽以行权。夫子六经之次末乃作《春秋》。《春秋》圣人之权书,权圣人之大用。故学者有可与立而未可与权者,然亦未有不能立而遽可与语权者。权以应事之变,立为律已之常。《易》卦于《干》言立诚,不言权;《坤》言敬义立,不言权;《恒》言立不易方,不言权。盖《易》三百八十四爻,只是一“时”字,能随时以取中,即是此一“权”字。卦言立不言权,权固伏于三百八十四爻之中而不露尔。学者能卓尔有立,至于义精仁熟,凡事理精粗曲折处,自然无不相入,殆如风之入物,有不见其迹者,是之谓巽以行权。可权勉之!苟平日无自立之志,无特立之行,而遽欲言权,必流之而为权术、权变之权,非圣人所谓权也。可权戒之!《公羊子》言权者,反于经而后有善。韩康伯谓反经合道为权。程夫子谓权只是经。朱夫子谓经自经,权自权。是数者不同,可权辨之。

贵和字说

鳯山汪君清宇之子名箎字贵和来求字说予告之曰「子之字盖取诸礼之用和为贵也礼本体中有自然之和所贵者用之和不失其体之中尔」贵和曰「如是说则于箎之名若不相关焉」予曰「箎乐噐也于八音为竹于四时为春分于释文为婴児啼声四气莫和于春然惟春分为最和五方之人声音无有同者惟婴儿不异盖儿啼声中自有至和妙焉过是则不同矣大抵春分之后气过乎中婴児之长性移于习故欲葆其和之粹者不可不养之深欲节其和之流者不可不守之固养之深则不移于习而此和常如婴儿时守之固则不过乎中而此和常如春分时如是则心和气和播而为声之和达而为家国天下之和贵和之义大矣哉」虽然此即吾前所谓用之和而不失其体之中者也贵和勉之

谦亨字说

译《新安后续志》是总管朱侯嘱托本郡士人洪潜夫编写的。朱侯到任后,把修治学宫、培养人才作为第一要务。过了三年,政令施行、教化得到信服,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这才编写了这部志书。前面的两部续志本来都已不存在,朱侯把它们和这部新志一起刊刻于学宫。朱侯非常厚爱新安百姓,所以想把新安的事情了解得十分全面。越是全面了解它的事情,就越是厚爱它的百姓。不过朱侯不只是想自己了解而已。记载沿革,是为了了解前人兴废的原因;记载户口,是为了了解今日版图的富庶;记载山川,是为了了解天地灵秀汇聚之处;记载贡赋,是为了了解上下征收输纳都有制度。至于桥梁道路、馆舍官署、寺院道观、社坛庙宇,凡是与百姓有关的事情,也都想全面了解并依次记载。其中像风俗、学校、人物,不但记载得详细,朱侯对这些尤其用心。大概是因为这里是文公的父母之邦,如今文治正兴盛,天下各地所载之处,都知道尊奉文公的学问。这就如同云岭中的泰山、河流中的昆仑,而鲁地的洙泗。后来治理新安的人知道这些,一定能厚待百姓;作为新安百姓而知道这些,也更应当厚重自爱。既然如此,朱侯编写这部志书,就不只是徒然之举了。朱侯名霁,字景春,为人公正廉洁、宽厚安静,历任几个大郡,治理政绩都被评为最优。潜夫名焱,祖籍新三衢郡文学,搜集遗闻轶事,寄托微妙言意,勤勉而精审。延祐己未年,郡人胡炳文跋。○字说 《伯善字说》明经公的第十三世孙成章的孙子,天性美好而爱好学习,名元,字伯善。我教导他说:“《论语》中,在善人之上还有君子、圣人;《孟子》中,在善人之上还有信、美、大、圣、神。我和你的祖父、父亲对你的期望,并不只是希望你成为善人而已。何况你的名叫元,字叫伯善。从‘元’这个字说,元就是大善、纯粹的至善。《易》卦占断为亨通的,多用‘元亨’,少用其他说法;爻辞占断为吉的,多用‘元吉’,少用其他说法。元亨,就是大善而亨通;元吉,就是大善而吉祥。人的行为中,普通的善百人中有一,大善千人中有一,所以以元为贵。然而这件事,还请从心上来说。坤卦初爻的善与不善,都从念虑极细微处逐渐积累起来;复卦初爻有不善,也一定要从念虑的细微处察知。能够从这个最微小之处不断充实它,就是这种善达到最广大之处。只要有一丝不善,就不是元;只要有一息不善,就不是元。再从这颗心说,请从性命上来讨论。天所赋予的命叫元,人所具有的性叫仁。四德都是天命所具有的至善,而孔子以元为善的首长;四端都是人性所具有的至善,而程子以仁为天下共同的善之根本。作为根本的善是性,去实行善的是心。竭尽心力以认识本性,进而认识天,这叫明善;保存本心、涵养本性以侍奉天,这叫止于至善。明善,就是对这个“元”认识得深;止于至善,就是对这个“元”践履得熟。你应当思考并努力啊!何况我们家自明经公以来,善行福庆的源头正日益深厚,诗书的意味也更加长久。因此我对你的期望,不只是希望你成为一乡之善人,而是希望你成为天下之善人;不只是成为坤卦初六所说的积善之人,而是希望你成为乾卦九二所说的以善化世之人。你应当思考并努力啊!” 《可权字说》甲道王与立,字可权,向我询问“可权”的含义。我说:文王所说九卦的次序,最后才讲到巽卦,因为巽是用来实行权变的。孔子的六经,次序到最后才作《春秋》。《春秋》是圣人运用权宜的著作,权是圣人的大用。所以学习的人,有的可以和他谈立身,却还不能和他谈权变;然而也从来没有不能立身,却突然可以和他谈权变的人。权,是用来应对事情的变化;立,是用来约束自身的常道。《易》在《乾》卦说立诚,不说权;在《坤》卦说敬义而立,不说权;在《恒》卦说立定而不改变方向,也不说权。大概《易》三百八十四爻,只是一个“时”字;能够随时采取中道,就是这一个“权”字。卦中只说立而不说权,是因为权本来隐藏在三百八十四爻之中而没有显露罢了。学习的人如果能够卓然自立,达到义理精纯、仁德成熟的境界,对于事情和道理的精粗曲折,自然无不融会贯通,几乎像风吹入万物一样,看不见它的踪迹,这就叫作以巽行权。可权,你要勉励自己!如果平日没有自立的志向,没有特立独行的行为,却突然想谈权,那么必然会流于权术、权变意义上的权,而不是圣人所说的权。可权,你要警戒自己!《公羊子》说到权,是说反离经文之后而能合乎善道。韩康伯说,反离常经而合乎道,就是权。程夫子说,权只是经。朱夫子说,经自为经,权自为权。这几种说法各不相同,可权,你应当辨析它们。《贵和字说》鳯山汪君清宇的儿子名箎,字贵和,来请求我为他的字作说。我告诉他说:“你的字,大概取自《礼记》所说‘礼的运用以和为贵’。礼以中为本体,其中自有自然的和;所贵的是运用中的和,而不失其本体之中。”贵和说:“这样说来,‘贵和’与‘箎’这个名字似乎没有关系了。”我说:“箎是乐器,在八音中属竹,在四时中对应春分,在《释文》中解释为婴儿啼哭的声音。四时之气没有比春天更和的,但又以春分最为和谐。五方之人的声音没有完全相同的,唯独婴儿的哭声彼此没有差异,大概因为婴儿啼声中自有极其纯和的妙处;超过这个阶段便不同了。大体说来,春分以后,气候超过中和;婴儿长大以后,本性便转移而受习染。所以,想要保全这种和的纯粹,就不能不深深涵养它;想要节制这种和的流动,就不能不牢固守持它。涵养深厚,便不会被习染改变,这种和就常如婴儿时期;守持牢固,便不会超过中和,这种和就常如春分之时。这样,心和、气和,播发出来成为声音的和;推而广之,便成为一家、一国、天下的和。贵和这个字的意义,真是重大啊!”“不过,这正是我前面所说的运用中的和而不失其本体之中的意思。贵和,你要努力。” 《谦亨》字说

程生名善胜,盖取《道德经》中语也。天道不争而善胜,即吾《易》所谓“天道下济而光明”也。不争便是天之谦,善胜便是天之亨。遂以“谦亨”字之。盖天非特以谦而亨,亏盈益谦,是凡人与物能谦者,天皆亨之也。《易》三百八十四爻,有吉有凶,有利有不利,惟“谦”下三爻皆吉,上三爻皆利,他卦无有及之者。若夫幼而不孙弟,则自幼已堕于不谦,所行已陷于凶,且无攸利矣,可不戒哉!善胜方在小学,予遽以是训之者,《文公先生感兴诗》第十八篇,专为蒙学而设,其首曰:“童蒙贵养正,孙弟乃其方”,即《易》之所谓“谦”也。其中言进趋极虔恭,进而谦也;退息常端荘,退而谦也。庸言戒粗诞,时行必安详,一言一动皆贵乎谦也。末曰:“十五志于学,及时起髙翔”,即“谦”之亨矣。善胜年将十五,“谦”卦于《易》之次亦为十五,故以“谦亨”字之,而且为之说云。

朱文德字说

文公五世孙名勲字文徳以至治癸亥归婺源省墓墓自连桐府君以下凡为他人所有者必欲复之乃已且来明经求字说予曰书五十八篇开卷便有勲字有文字有此徳故有此文有此文故有此勲人皆可为尧舜而况我文公之孙哉姑以论语集注中所谓文与徳者言之文字训释不同或曰诗书六艺或曰礼乐制度或曰威仪文辞或以为徳之见者或以为道之显者文子之谥一也或以为勤学好问或以为锡民爵位徳字训释屡改乃定始曰行道而有得于身继曰行道而有得于心末曰得于心而不失此语有两意一谓得之有生之初不可失之于有生之后一谓得之昨日者不可失之今日也文徳能以家学反之于身知尔祖释徳字之意则知尔祖释文字之意矣尔祖论此徳字尝以手中执扇为喻曰湏用不失字训如得人此扇可谓得矣纔失之则非得也予试以文徳今日之事为喻可乎欝欝松楸前人得之今人不失之今人得之后人慎不可复失之文徳曰然故书此以与之

汪季修字说

友人汪维徳,予从兄之甥也,从学甚勤,予甚喜之,故字之曰季修,且为发修字之说以教焉。屋修则不敝,井修则不污,噐修则不壊。大学之目有八,修身居其中。文王之徳有九,亦曰徳之修。格致以启其修之端,诚正以践其修之实,齐治平以极其修之效。曰自明,曰自慊,曰母自欺,皆以自修也。自则用力在我不在人,维徳勉乎哉!文王九徳皆反身自修之事,独于损曰徳之修者,有一毫粗厉之气不可谓之修,有一点私欲之心不可谓之修。故忿易发如山,惩忿当如摧山;欲易游如水,窒欲当如止水。大学正心章,恐人心之不得其正者有四,而以忿懥为先。懥者,忿之留也。修身章,恐人心之偏于所向者有五,而以亲爱为先。爱者,欲之深也。通书曰:君子终日干干,不息于诚,然必窒欲惩忿而后至。易于干曰修业,曰修辞,而末曰损徳之修,其旨深哉!盖必有损也,然后有修;心损其所当损也,然后能修其所当修。不然,朱夫子何以又曰修者治而去之之谓也?维徳再拜曰:敢不如先生所以教!于是书以与之。

伯裕字说

武林儒医徐君,名益,字伯裕。盖取《易》九卦所谓“益,徳之裕也”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徳之裕,其在兹乎?今夫风烈,则雷益迅;雷迅,则风益烈。风雷相益,而物受风雷之益者,其生自裕。君子迁善如雷之决,则过益寡;改过如风之速,则善益增。迁善改过,相为益而其徳自裕。譬之一身,卫其生者日益严,葆其神者日益固。内外相益,而元气冲融,其生有不期裕而自裕者。徐君业儒而医之术益精,为医而儒之道益行。儒与医相益,以故能裕人之生,而亦能自裕其徳盖自其先君子开博雅堂,市药四逺如归,贫者不取直,故有以垂裕于后人。而伯裕存心益厚,律已益谦,故其医之行也益弘,活人益众,而其徳益裕。益者不已,裕者不穷。益者有加于前,裕者可充于后。伯裕其益勉之哉!

吴守中字说

中未易言也,毫厘之差则过之,湏臾之忽则失之。中庸以为贤知者过,愚不肖者不及。《论语》谓「师也过,商也不及」,则虽贤者、知者,又自有过有不及,中岂易言哉?尧、舜、禹执中,汤亦执中。朱子《四书》于尧之执中不训曰「守」,于汤执中则曰「守而不失」。中无定体,随时而在,若之何而守之?亦曰敬而已矣。朱子于尧之执中不训曰「守」,于舜之「惟一」则曰「守其本心之正而不离」。然则守其本心之正者,即所以守此中,非敬之外能有所谓守之道也。特尧之「钦明文思安安」,不见其守之之迹;汤之「圣敬日跻」,则不免资于守之之功尔。吴正字守中求予字说,予特发「敬」之一字训之:湏臾毫厘之间,稍有不敬,此中即失于湏臾毫厘矣!戒哉戒哉!

养浩字说

译程生名善胜,大概取自《道德经》中的话。天道不争而善于取胜,这就是我《易》中所说的“天道下济而光明”。不争,就是天的谦;善胜,就是天的亨通。因此给他取字“谦亨”。天并不是只因为谦逊而亨通;损有余以补不足、增益谦逊,凡人和万物能够谦逊的,天都使它们亨通。《易》三百八十四爻,有吉有凶,有利有不利,唯独“谦”卦的下三爻都吉,上三爻都利,其他各卦没有能比得上的。至于年幼而不谦逊、不友爱兄长,那么从小就已经陷入不谦,所作所为也已经陷入凶险,并且没有什么利益可言了,难道不应当警戒吗?善胜正在读小学,我急忙用这些话教导他,是因为《文公先生感兴诗》第十八篇专门为蒙学而作,开头说:“童蒙贵养正,孙弟乃其方”,这就是《易》所谓的“谦”。其中说进退举止极其虔敬恭谨,是前进时的谦;退下休息时常端庄,是退处时的谦;平常说话戒除粗俗放诞,平时行事一定安稳从容,一言一动都贵在谦逊。最后说:“十五志于学,及时起高翔”,这就是“谦”的亨通。善胜年将十五岁,“谦”卦在《易》的次序中也排在第十五位,所以给他取字“谦亨”,并为他作了这篇说。《朱文德字说》文公的第五世孙名勋,字文德,在至治癸亥年回到婺源省墓。凡是从连桐府君以下、已经被他人占有的祖墓,他都一定要设法收回才罢;同时来请我为他讲说明经取字的意义。我说:《书经》五十八篇,开篇便有“勋”字,有“文”字;有这样的德,所以有这样的文,有这样的文,所以有这样的勋。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何况是我们文公的孙子呢?姑且根据《论语集注》中所说的“文”和“德”来谈。文的训释各不相同:有人说是《诗》《书》六艺,有人说是礼乐制度,有人说是威仪文辞,有人把它看作德的显现,有人把它看作道的彰显;“文”作为谥号也有不同解释,有人说是勤学好问,有人说是赐给百姓爵位。德字的训释也多次改变,后来才确定下来:最初说是行道而有所获得于自身,后来又说是行道而有所获得于内心,最后说是从内心获得而不失去。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一是说在人出生之初所得到的,不可在出生以后失去;二是说昨天得到的,不可在今天失去。文德啊,你若能用家学反求自身,知道你祖先解释“德”字的意义,也就知道你祖先解释“文”字的意义了。你的祖先谈这个“德”字时,曾拿手中所执的扇子作比喻说:必须按照“不失”来理解“得”。比如得到这个扇子,可以说是得到了;一旦把它丢失了,就不能说是得到。我试着用文德今天的事情来作比喻,可以吗?郁郁葱葱的松柏墓丘,前人得到它,今人不可失去;今人得到它,后人千万不能再失去。文德说:“是这样。”所以写下这些话送给他。《汪季修字说》我的友人汪维德,是我堂兄的外甥。他跟从我学习十分勤勉,我很喜欢他,所以给他取字“季修”,并且阐发“修”字的意义来教导他。房屋修整了就不会破败,井修治了就不会污浊,器物修理了就不会损坏。《大学》的条目有八项,修身处在其中。文王的德有九项,也说是德的修养。格物、致知是开启修养的端绪,诚意、正心是践履修养的实际,齐家、治国、平天下是达到修养的功效。所谓自明、自慊、不自欺,都是自我修养。所谓“自”,就是用力在自己而不在人家。维德,你要努力啊!文王的九种德,都是反求自身、自我修养的事;唯独在《损》卦中说“德之修”,是因为稍有一丝粗暴刚厉的气质,就不能称为修养;稍有一点私欲之心,也不能称为修养。因此,愤怒容易像山一样突然爆发,惩治愤怒应当像摧毁山一样有力;欲望容易像水一样流动泛滥,遏制欲望应当像止水一样坚定。《大学》正心章担心人心不能端正的情况有四种,把忿懥列在第一位。懥,就是愤怒积留不散。《大学》修身章担心人心偏向某种事物的情况有五种,把亲爱列在第一位。爱,就是欲望深重。《通书》说:君子整日勤勉不懈,在诚上不停止;但一定要遏制欲望、惩治愤怒,然后才能达到这一境界。《易》在乾卦说修养事业、修饰言辞,最后又说损卦的德之修,其中的旨意深远啊!一定要先有所减损,然后才能修养;内心减损了应当减损的东西,然后才能修养应当修养的东西。不然,朱夫子为什么又说:“所谓修,就是治理并除去它”呢?维德拜了两拜说:“我怎敢不遵照先生的教诲去做!”于是我把这些话写下来送给他。《伯裕字说》武林有一位儒医徐君,名益,字伯裕。这个字大概取自《易》九卦所说的“益,德之裕也”。风雷相益,君子看到善就迁改,有过错就改正;德的充裕,大概就在这里吧?现在,风势猛烈,雷声就更加迅疾;雷声迅疾,风势就更加猛烈。风和雷彼此增益,万物受到风雷的助益,生命自然充裕。君子迁就善行,如雷的决断,那么过错就会日益减少;改正过错,如风的迅速,那么善行就会日益增加。迁善和改过彼此增益,他的德自然充裕。譬如人的身体,保护生命的措施一天比一天严密,保全精神的力量一天比一天牢固;内外彼此增益,元气和畅融通,生命自然会不期然而充裕。徐君以儒业为本,医学技艺日益精湛;从事医学,而儒家的道也日益施行。儒与医彼此增益,因此既能使别人的生命得到充裕,也能使自己的德日益充裕。自从他的先君子创设博雅堂,远近各地都把买药看作回到家一样方便,贫困者不收取药钱,所以给后人留下了使其富裕的德泽。伯裕存心日益厚重,律己日益谦逊,因此他的医术施行得更加广大,救活的人越来越多,而他的德也更加充裕。“益”没有止境,“裕”也没有穷尽;益,是在前面有所增加;裕,是在后面可以充实。伯裕,你要在增益德业上更加努力啊!《吴守中字说》“中”不是容易说清的:差之毫厘就会超过中道,稍有片刻疏忽就会失去中道。《中庸》认为贤明有知的人容易超过中道,愚昧不肖的人容易达不到中道。《论语》说:“师也过,商也不及。”可见即使贤明有知的人,也各有过与不及,中道难道容易说明吗?尧、舜、禹都把握中道,商汤也把握中道。朱子在《四书》中解释尧的执中,没有训释为“守”;解释汤的执中,则说是“守而不失”。中道没有固定的形态,随时而存在,那么应当怎样守住它呢?也不过是敬罢了。朱子解释尧的执中没有说“守”,解释舜所谓“惟一”,却说是“守住本心的正而不离开”。这样看来,守住本心的正,就是守住这个中道,并不是在敬之外另有一种所谓守中的方法。只是尧的“钦明文思安安”,看不出他守中的痕迹;汤的“圣敬日跻”,则不能不借助守中的功夫。吴正字名守中,请我为他作字说,我特意用“敬”这一字为他解释:在片刻、毫厘之间,稍有不敬,这个中道就在片刻、毫厘之间失去了!应当警戒,应当警戒啊!《养浩字说》

汪养浩五世祖讳克刚,字叔全,宋进士及第,初授黄州教,末为饶郡通判,卒于官,号存养翁。养浩名存义,其字其名,率乃祖也。率其名践其实,为人祖宗者,何幸有此曾玄哉?盖浩然之气充塞天地间,本无一毫亏欠,本无一息间断。人禀之以有生,天地之气即吾气。程子曰:“天人一也,更不分别。”然则自存养翁至于养浩,祖孙一也。所谓浩然之气,岂有分别哉?且养浩莫先于集义,集义即所谓积善。存养翁以积善之庆遗后人,后人积之不已,念念善而无一息之不善,事事善而无一毫之不善,庶乎浩然盛大流行,可无负天地祖宗之所与我者尔。存养翁所取于孟子者,存其心,养其性;养浩所取于孟子者,集义。养浩二说未尝异,而未尝不异。养浩深思而力行,率其名践其实,当不特可取科第,可复青毡而已。养浩勉之,勉之。

全仲字说

建安余赟,勿斋熊公字之曰全仲。赟从文从武,盖以文武全才期之也。赟通作彬,以为文质彬彬,质为体,文为用,以为赟则文为体,武为用,皆得体用之全,故曰全仲。然古人曰全体大用,所谓全者在体不在用,才者徳之用也,所当全者在徳不在才。人恒曰三光五岳之气,分而世所值无全才,予独曰二气五行之理合,而人所禀有全徳。但全付所有者在天,知其性之所有而全之在人,故朱子以仁为心之全徳,又曰非全体而不息者不足以当之。是故格物致知,使所知者无偏而不全之处,诚意正心修身,以至于齐家治国平天下,贯身心合内外,而所行者无有不全焉。知之全,行亦全,是为德之全,而匪徒才之全,岂不足为天地间全人哉?予欲发勿斋言外之意,故为之说。

李孟善字说

李生庆元请曰:「庆元未有字,惟先生字之。」予谓:「庆繇善积,元乃善长,字之曰孟善。」庆元问曰:「易他卦不言善,独言于乾坤者何?」予曰:「易凡言吉凶悔吝,无非敎人为善。善则吉,大善则元吉。不善而悔则凶,亦吉首于乾坤发之例,其余也。阳纯而阴杂,故干言善,坤言善不善。」又问:「坤言积善之庆者何?」曰:「坤阴卦也,莫见乎隠,莫显乎微。微与隠皆属乎阴,慎独之学当审其几。闲居不敢一不善之为,念虑不敢一不善之萌,是之谓积履。」上九曰:「视履考祥,其旋元吉祥者,庆之兆。旋者,庆之周至。」是无一念一事不善,故坤曰「有庆」,履曰「大有庆」。庆元又问曰:「干元为善之长者何?」曰:「四徳皆善,元为之长。四时之春,四端之仁,皆元也。然继之者善,不见于元而乃见于贞。贞下起元,是故一元起于贞,万善起于元。」庆元曰:「善之义至矣尽矣。」予曰:「未也。坤言积善之家,以其善一身者善一家也。干言善世,以其善一家者善一世也。」庆元请曰:「即此为孟善字说可乎?」予曰:「可。」遂书此以勉之。

节夫字说

吾宗孟成,连年馆歙。其友生洪彬,字节夫。盖以过于质则无文,过于文则灭质。节其过,然后彬彬然可为君子也。书曰:“节性,性之过者不节则不中。”中庸曰:“中节情之过者不节则不和,不和则不中。”如一年二十四气,有中有节。节者,抑其过而归之中也。天地之数极于六十,故易六十卦为节,兊下坎上。坎水之来无穷,兊泽之容有限。限而止之,始得其中。其外爻象言节者凡四,皆拟坎离。言蹇九五,坎中故曰“以中节”;家人九三,离刚不中故曰“失家节”;鼎上九,离刚能柔故曰“刚柔节”;未济水本润下而坎又在下,火本炎上而离又在上。上九上卦之上也,故曰“不知节”。学者知坎水、离火之不可无节,则知质与文之所以为彬彬者矣。“彬”一作“赟”,从文从武。文与武之可相资而不可相胜者,亦犹是也。大抵易贵乎中,中由于节。故三百八十四爻之象,独以“节”之一字终焉者,以易始于干,终于未济,皆欲人得中,所以皆欲人知节。而未济上九之所谓“节”,即干元用九之所谓“天则”也。岂有能见天则而不知节者哉?节以求合乎中,天则吾天然自有之中也。孟成将授吾易于“节夫”,故予为发易之所谓“节”者,为之说以勉焉。

云峯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云峯集卷五

(元)胡炳文 撰

○碑

彭王庙碑

译汪养浩的五世祖讳克刚,字叔全,宋代进士及第,起初授任黄州教,后来任饶郡通判,死于任上,号存养翁。养浩名存义,他的字和名都是遵循祖先的。能遵循名义而践履其实,作为人的祖宗,能有这样的曾孙、玄孙,是多么幸运啊!浩然之气充塞天地之间,本来没有一丝亏欠,也没有一刻间断。人禀受它而获得生命,天地之气就是我的气。程子说:“天与人本是一体,再没有分别。”这样看来,从存养翁到养浩,祖孙本来就是一体。所谓浩然之气,哪里有什么分别呢?而且养浩没有比积累义更优先的事,积义就是所谓积善。存养翁把积善的福庆留给后人,后人不断积累,念念都是善,没有一刻不善;事事都是善,没有一丝不善;这样大概就能使浩然之气盛大流行,不辜负天地和祖宗所赋予我的东西了。存养翁从孟子那里取的是“存其心,养其性”;养浩从孟子那里取的是“集义”。养浩的这两个说法并不曾不同,却又不能说完全没有不同。养浩应当深思并努力实行,遵循自己的名字而实践它的实际意义,这样所能取得的就不只是科举功名、恢复祖传家业而已。养浩,努力吧,努力吧。《全仲字说》建安余赟,勿斋熊公给他取字“全仲”。“赟”字从文从武,大概是希望他成为文武全才。赟通作彬,取“文质彬彬”之意;质是体,文是用。若以“赟”来说,则文是体,武是用,都具备体用之全,所以称为“全仲”。然而古人说“全体大用”,所谓全,主要在体而不在用;才能是德的作用,所应当完备的是德而不是才能。人们常说三光五岳之气分散,所以世上所遇到的人没有全才;我却说二气五行之理合而为一,所以人所禀受的有全德。但是,完整赋予万物的在天,认识到本性中所有的东西并使它完备,则在于人;因此朱子以仁为心的全德,又说不是整体完备而且永不停息的,就不足以担当仁。由此,格物致知,使所知没有偏颇和不完备之处;诚意、正心、修身,直到齐家、治国、平天下,使身心贯通、内外合一,所实行的没有一件不完备。认识完备,实行也完备,这才是德的完备,而不只是才能的完备,难道不足以成为天地之间的完人吗?我想阐发勿斋话语之外的意思,所以为他作了这篇说。《李孟善字说》李生庆元请求说:“庆元还没有字,请先生为我取字。”我说:“福庆由积善而来,元是善的开端和长处,所以给你取字‘孟善’。”庆元问:“《易》在其他卦中不谈善,为什么唯独在乾、坤两卦中谈到善呢?”我说:“《易》凡是说吉、凶、悔、吝,无非是教人行善。行善就吉,大善就大吉。不善而知道悔改,凶中也会转吉;这也是在乾、坤两卦首先发明的例子,其余各卦都依此而来。阳气纯一,阴气驳杂,所以乾卦只说善,坤卦则说善与不善。”又问:“坤卦为什么说积善之家有余庆?”我说:“坤是阴卦,最隐蔽的地方也最能显露,最细微的地方也最能表现。细微和隐蔽都属于阴,慎独的功夫应当审察事物初起的端倪。独处时不敢有一点不善的行为,念头中不敢萌发一点不善,这就叫积累履行善行。上九爻说:‘察看履行善道的结果,考察吉祥。’这里的吉祥,是福庆的征兆;‘旋’,是福庆周遍而至的意思。既然没有一个念头、一件事情不是善,所以坤卦说‘有庆’,履卦说‘大有庆’。”庆元又问:“乾卦说元是善的长处,为什么呢?”我说:“四德都是善,元是它们的长处。四时中的春,四端中的仁,都属于元。然而继承它的善,不显现在元上,却显现在贞上。” 贞位在下,元气由此而起,所以一个元始于贞,万种善行起于元。”庆元说:“善的意义已经极其完备了。”我说:“还没有。坤卦说积善之家,是因为一个人使自身为善,就能使全家为善;乾卦说善于天下,是因为使一家为善,就能使一世为善。”庆元请求说:“把这些作为‘孟善’的字说,可以吗?”我说:“可以。”于是写下这些话来勉励他。《节夫字说》我的同宗孟成,连续多年在歙地设馆授徒。他的朋友洪彬,字节夫。因为质朴超过限度就没有文采,文采超过限度就会掩盖质朴。节制这种过度,然后才能文质彬彬,成为君子。《书经》说:“节制本性;本性有所过度,不加节制就不能合乎中道。” 《中庸》说:“使情感合乎节度;情感有所过度,不加节制就不能和谐,不能和谐就不能合乎中道。”譬如一年二十四节气,有中也有节。所谓节,就是抑制过度,使它归于中道。天地之数极于六十,所以《易》以六十卦为节卦,下为兑、上为坎。坎水的来势无穷,兑泽的容纳却有限;有所限制而使之停止,才得到中道。节卦以外各爻象中说到“节”的共有四处,都取法于坎、离。蹇卦九五属坎中,所以说“以中节”;家人卦九三属离而刚强、不得中,所以说“失家节”;鼎卦上九,离火刚而能柔,所以说“刚柔节”;未济卦中,水本来润下,坎又在下;火本来炎上,离又在上。上九是上卦的最上爻,所以说“不知节”。学习的人知道坎水、离火不可没有节制,也就知道质与文怎样才能文质彬彬。“彬”又作“赟”,从文从武。文与武可以彼此资助而不可彼此胜过,也是这个道理。大体说来,《易》贵在中,中道由节制而来。所以三百八十四爻的卦象,唯独以“节”这一字作结束,是因为《易》始于乾、终于未济,都希望人得到中道,所以都希望人懂得节制。未济上九所谓的“节”,就是乾卦用九所说的“天则”。哪里会有能够看见天则却不知道节制的人呢?节制,是为了求得合乎中道;天则,则是我天然本有的中道。孟成将要把《易》教给我取字“节夫”的意思,所以我阐发《易》所谓“节”的意义,为他作说来勉励他。《云峯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云峯集》卷五 (元)胡炳文撰 ○碑 《彭王庙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