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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俨山集》　　　　　　　　别集类五【明】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俨山集》一百卷，《续集》十卷，明代陆深撰。陆深字子渊，号俨山，上海人。弘治乙丑年中进士，官至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学士，事迹详见《明史·文苑传》。此集由费寀、徐阶、文征明、唐锦、陆师道等人审定，其子国子生陆楫编次刊行。唐锦和陆师道还称有《外集》四十卷，合此二集共一百五十卷。本书不收《外集》，因为《外集》都是笔记杂著，另行刊刻。史书称陆深年少时与徐祯卿相互切磋，因文章著名；书法仿效李邕、赵孟頫，鉴赏博雅，是词臣中的佼佼者。徐阶称陆深以经世济民自许，在翰林院、国子监任职时，多次上书议论政事；在山西督学，在楚地防备藩王，在四川任巡抚，都对当地士民有功德，只可惜世人唯独以文章称许他。费寀也称他因言辞恳切而不阿谀，触犯宰臣，被贬之后全无感时伤俗之意，并举《发教岩诗》《峡江道中诗》证明他没有怨尤。如今看他的文集，虽然篇章繁多，但大体根基在学问，切合事理，并不是徒然争奇斗丽、夸耀篇目繁多。正值正德、嘉靖年间，前后七子一派盛行，而陆深独自以平和典雅为宗旨，坚定地不失原有步调，也可以说是一个有所守持的人了。乾隆四十三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一 明代陆深撰 赋【五首】瑞麦赋 我闲居乡野，常见一茎两穗、三穗的祥瑞麦子，甚至有五穗、六穗的。至于一茎九穗，只是从传闻中听说，大概还没有亲眼见过。听说确实有这种麦子，我感受到这吉祥的征兆，写下这篇赋，有歌颂，有赞美，有讽谏，有针砭，主旨在于劝勉和警戒，附属于古代诗人委婉进谏的传统。虽不足以追踪司马相如、扬雄，或许可以算是东汉文人的一类吧。写给我的同道看，未能广泛传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明武宗正德五年孟夏，知知子下体生疮，刚过朔日便痊愈。有位客人前来慰问，登堂作了三揖，便捋着胡须发表议论说：“事物有奇异的产物，事情有奇特的遭遇。只谈肉的人不能同他讨论滋味，眼睛被彩色迷住的人不能同他谈文章；如今所看到的事情，实在太宽广、太稀奇了。您病得很苦，难道还不知道这件事吗？”知知子突然起身，整理衣襟，扶几而立，向客人谦敬地说：“是，是，愿听您教诲。”客人说：“我本是农家，治理五谷。从年轻时起，便勤劳使用四肢。今年超过知命之年，经历过多少丰收？一亩收三石，稂莠中也长出米来，都不如今年这样祥瑞。麦苗茂盛，麦穗分成两枝；扬起芒刺、含着麦粒，又分为三枝、四枝；多的有五枝、六枝，几乎覆盖田地。东邻一茎有九穗，更加奇异，大概是淳厚和平之气熏蒸所致，而上天用它来赐福同类。”《周书》记载异亩，汉代歌咏两穗；这使昔人的夸耀显得浅陋，也彰显后世皇帝的仁慈。即使白发老人、黑衣老者，也都沿着田埂观赏，相互惊叹。像我这样年纪还不算老、阅历尚浅的人，当然会惊惧而张口惊叹。知知子仰望屋顶长叹，怅然许久，说：“不，不，客人为什么说得这样谬误呢？” 依凭事物贵在质实，铺陈文辞则应当适用。况且麒麟、凤凰虽然稀有，却难以疗饥；芝草、灵菌虽是祥瑞，却难以充当食物；云锦绚丽，却难以御寒；珍珠、蚌珠发光，却难以接续灯油。因此圣明之君抑制难得的货物，堵塞未经考察的言论，确实是重视根本而缓视末节，舍弃无益而趋向有用。客人有幸亲眼看见分穗的麦子，津津乐道地称为祥瑞；百姓的困苦已经如此严重，这果真是谁招致的呢？难道不是客人所亲眼看见的事情吗？请让我对客人说说往年：已巳年灾运困厄，百姓在田垄间耕作，淫雨从天倾注，昼夜连续七日；飓风相连，海浪暴怒而高如山

译，江潮喷涌奔腾如骏马，蛟龙在街巷间翻舞，山冈高地沉没成茫茫深渊，尸体漂在野外，牲畜漂浮遮蔽河川。千里大地成为一个深坑，万家炉灶断绝炊烟。于是百年形成的聚落、连片县邑中幸存的生民，变成鱼鳖，葬身鲸鱼腹中的，几乎超过一半。等到洪水退去，百姓失去旧居，沧海桑田骤然改变，山川形胜全都不再。朱门沉没，门阀功名消失；碧瓦荡然，只剩丘墟；鸟儿窥看巢穴却不敢降落，狐狸寻找洞穴也再三疑虑。哭号震动原野，扶老携幼沿途逃难；父亲抛弃儿子，妻子与丈夫离散，彼此辗转迁徙，奔走乞讨，投奔依附，如流星迫近黎明，又如枯叶离开干树。于是有力气的人把朽木捆在古岸边，用腐朽柴薪堵住积水，依靠潮湿的树林作栋梁，连接破席作门窗。混杂地烧火，没有分别；躺卧和饮食也不分开；十家并成五家，抛弃旧日仇怨而讲求邻里，相互依靠求生。空腹连续数十日，野外没有剩下的菜，树木连根也不留，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万分之一的侥幸上，苟且活过早晚。此后阴气积聚，隆冬极寒，层冰千尺，竹柏枯干。难道这里原是祝融的故都，却成了玄冥停留车驾的地方？为什么温暖明亮的南方，反而遭受边塞般猛烈的风？百姓没有预先准备，也没有平日习惯这种寒冷，于是受冻倒毙的，又有很多。天子正忧念南方，温暖的光照及民间，发布仁德诏令：大王宣布减免常赋，打开四门，封缄诏书于芝泥匣中，勤派使者乘轻车出行，减少太官供给，调整减轻司寇所论的罪责，赈济仓廪储粮，免除浩繁的拖欠债负，正要从沟壑中夺回百姓性命，使游魂续接生气。这大概是三代五帝时也少有的恩典，是阴阳二气都不能完全实现的广大恩惠。然而有关官员正担心经费不足，又害怕考核落后，便把皇帝的洪恩扣住不下达；限期命令快如电走，早晨催四遍，晚上催三遍，显示只藏一分、索取九分，使百姓破坏十家的财产，才仅够缴纳一家的费用；几亩田地的收入，还不够缴纳一亩的赋税。胡笳和战鼓充满村庄，连猪狗也受到骚扰。于是制定严酷刑罚，甚至加害黄发老人；把巨木套在头上，用重金属锁住手肘；臀部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手指仿佛要从手上掉下来。深谷还没有填满，施暴的门径哪里会有尽头？于是残存的百姓、伤痕累累的末民，死于棍棒，困于征税，大概将相继灭尽，渐渐不能长久维持。戾气酝酿蒸腾，化成疫病，正乘阳气发作而升腾，凶暴得无法控制。如今相互枕藉而病卧的人到处都是。招来医生、降请巫师，人们昏乱如醉；这是因为饥寒侵蚀胸腹，刑罚惨害心志，双重灾祸同时发作，什么药方能够医治？灾祸才刚刚萌芽，大概还不知道将发展到什么地步。即使田垄上的植物每一株都分成十枝，同一根蒂上长出百穗，又将怎样挽救它呢？客人反而夸耀说是祥瑞吗？况且豆粟所以贵过珍贵的鼎器，布帛所以胜过玄色、黄色的珍品，是因为它们有用。如今有用的东西只是徒然存在，而使用它们的人已经死亡，这叫做推崇空虚而使实际事物受病，忘掉长远而只贪图细小眼前之利。我私下认为客人的说法多余而不可取。客人听后怅然说：‘唉，竟有这样的事吗！您的见识迂阔，是真的吗？只执着一个方面的人，不足以同他权衡两个方面；拘泥于彼处的人，不能同他适应此处。您只是鉴于已巳年的洪水灾变，看到水流不断吗？’ 这大概是拘泥于阴阳运行的表象，而没有深入理解其中道理。况且上天深厚的化育，圆转运行从不停息；剥卦终究必然转为复卦，泰卦由否卦而来；吉凶相互追逐，祸福彼此依存。虫子蠕蠕爬行，也有屈伏和伸展；大地隆起低陷，也有俯伏和挺立。气数逆行，反而会转通；气势顺遂，最终也会衰亡。所以九年洪水，有时反而成就了尧；七年旱灾，最终成就了禹。您难道不知道凶年歉收之后会继

译以丰收，登进的渐次过程之后会有君子承接吗？然而气机如风箱，必然有开始；征兆先于事物出现，远处发生而近处显现。钟声响起便会降霜，础石润湿便会下雨。我确实从俯仰之间得到这种征兆，所以暂时放下眼前的忧虑而崇尚长远的喜悦。况且麦子具备四时之气，是五谷之首；诗人赞美它的盛大，下层百姓依靠它生长繁育。它在春初接续一年的农功，包藏潜伏之气而多有美善。这是美好祥瑞最先显露，是等待世道复兴的道理，显示上天仁爱之心，开启将来的福祉。相信有开端就必然有继承，哪有毫无征兆却能获得结果的呢？我将和您寄身山野从容游乐，歌咏皇上的清明仁厚。因此我从分穗的麦子中有所取法，您为什么责备我要求完备、议论刻薄呢【叶】？知知子不能驳难，客人于是穿鞋退去，拖着手杖歌唱。

译歌唱道：麦苗秀美啊，分出了许多穗；覆盖田垄啊，层层累累。那个人啊，竟然对此一点也不思考。于是知知子回到幽静的屋中，沉思默想，在混沌中梳理情感，在天地开辟之初抽引端绪，推究玄妙造化的始终，考察吉凶于遗留典籍，阅读《春秋》所记载的事情，在三易中测度消长。道虽然不同，归宿却相同；道理既已契合，内心反而悲戚。这样说来，客人的话似乎也并非错误。第二天，他将以此警戒馆中客人，沿着田间小路，辨察麦子分穗的疏密，听取邻里损益，询问三时劳苦，慰问疾病困苦的缓急。此时风轻景暖，烟雾明朗，辞去雕饰车舆，谢绝繁多缨饰，穿上粗布衣，拿着溪藤杖；道路上有童子和经生相随。他指向三汀以东奔驰，沿龙江缓缓前行，眺望原野湿地间的桑梓，向佳城中的松楸行礼；远望海边气象直到天际，庄严地看着奔腾轰鸣的波浪；感叹垂钓游赏的旧迹，慨叹岁月不停；乡里的废墟蔓延开来。孤独的事物屡经变迁，也如浮云变化多端。为什么树木难以栽植却容易倾倒？惆怅长久寄居异乡，心中依恋故乡，正徘徊眺望，竟彷徨不安。回头看见道路旁的麦穗，一茎分成多枝，根本相同而末端各异；旁边没有附枝，开始时各自竞相秀出，最终美丽却彼此不相连。这大概是神工巧妙地合成，又是造化巧妙地持守；有的两枝昂然森立，有的左右纷披，有的越过田沟而稀疏挺立，也有同一穗房并列下垂。它们迎着回旋的长风，映照圆月而光彩错落；像异类中的比翼鸟，反而讥笑连理枝而不与之相连。本来物质微薄而禀赋深厚，便借众人的议论增添奇异。为什么贤哲超然出众，反而随处都会受到怀疑？从前孔子在鲁国遇到祥瑞，匡人却惊疑而围困他；比干忠于殷商，却被说成不祥而遭戮尸。那两位圣贤尚且遭受这样的灾祸，这件事又有什么可推辞的？还是高下偶然如此，抑或上天确实有所知晓？于是游览已经疲倦，而羲和驾日的车还未疲惫；我采下这些奇异的麦穗带回去，实在是皇恩渗润流布、拯救百姓免于饥荒；托付给子墨客宣传其中隐秘，姑且洋洋洒洒陈述此篇。南征赋 空同子、阳明子同一天离开京城，作《南征赋》。我恭敬肃穆地连夜出发啊，悲叹前路还没有尽头。害怕半途车轴折断啊，想改换道路，又厌恶那无良之人。回头看仆役有的前行有的后退啊，叹息河面宽广，谁能渡我？遥望桑梓隐约啊，谁说我忍心抛弃故乡？正值青春繁盛之时啊，为何雨雪纵横？白日隐藏明亮的光啊，阴云郁结而翻涌。远望山川无边无际啊，山谷幽暗，谁能辨明吉祥【叶】？狐狸哀号而寒风猛烈啊，哪里有凤凰鸣叫的和乐？从前孔子奔波不安啊，原本就曾受到楚国狂人的嘲笑。伸展正直自身以侍奉人啊，终于在故国三次被贬黜。感慨殷商宫室贤人众多啊，王子比干剖心而仍有忠信芳名。假如璞玉终究还在啊，即使多次被割伤又有什么可悲？为别人的国家谋划啊，哪里会有灾祸却能够深藏？看见大盗登上城墙啊，本来就应当以严密防守来抵御。有人说我的梦境颠倒啊，难道我敢侥幸认为一定正确？黑与白同为一体啊，这大概是从前常有的事情。顾忌美人因嫉妒而翘首啊，我怎么忍心损伤清秀的容貌？聚集葛布来御寒啊，谁能归罪于寒冷？冒犯君王逆鳞而批评他，本来能够不被击碎就已经值得庆幸【叶】。斥退老虎的使者使其离去啊，遭到反噬也未必就是灾祸。我的内心确实安定啊，起初并没有计较得失【叶】。从前把羽翼托付给东海啊，哪里能指望成功。我发誓忠贞之心不会泯灭啊，即使濒临九死仍然惊惧。往昔贤淑的女子遭到遗弃啊，最终结发之情仍难以忘怀。惆怅恩情中途断绝啊，往日还要洒扫厅堂。那优秀的农夫开始耕作啊，努力割除莠草和稂草。美好的谷物茂盛啊，终于在千仓中收获成功。渡到河流中段却失去船桨啊，难道要等同船之人来救助吗？燕雀安于栋梁被焚啊，这些小东西知道这种安逸不能长久。奉行先哲的明训啊，希望得到旁照四方的光明。神龙潜藏深渊而腾游天空啊，相信它所乘驾的时机一定美善。半夜行走而回头眺望啊，看见明亮的牵牛星和七襄星。永远在近在咫尺处相望啊，希望精诚可以相通。仰望九重天门啊，希望羲和驾日之车回转光芒。魂魄怦怦向上飞升啊，仍然徘徊彷徨。乱辞：桂木车、兰木车，驾着骐骥啊；登高临深，为远行的人送行啊；怀抱芳香，手握馨香，把心意赠给亲人啊；遥望却看不见，眼泪鼻涕纷纷落下啊。吊刘生赋 唐代士人刘蕡，是燕地人。他感情激越，忧思深重，具有蓟丘、易水一带遗留下来的刚烈精神。因直言进谏而被废弃，所以后人有祠祀奉他。直言祠在今天的昌平。大明正德六年仲冬至日，史官陆深共同承办陵寝祭祀，路过祠下，回望徘徊，于是写下这篇赋。刘先生确实瑰伟不凡啊，早已明白言语出口便会招来祸患；虚名空立而实才被埋没啊，历代以来都纷纷为此共同悲伤。测度上天祸福相倚的规律啊，叹息先生偏偏在此时遭难！面对朝廷陈述言辞啊，已经因无人引荐而失败。假如忠信之心自我承担啊，又何必打开金石来称奇？愿意藏起书卷等待时机啊，又恐怕年岁将尽而时机难期。踏着冰雪向北而行啊，恭敬地凭吊先生芳祠。寒冷凝结，连水草祭品也空置啊，惆怅遥望追寻，为什么来得这样迟！唉，防备与会合似乎仍是这样啊，只是昏昧之后才走在前面。要堵塞黄河从小孔开始的决口啊，却正面对已经倾塌的狂澜。猛兽逃逸而据险自守啊，想徒手径直搏击它。面对深渊却没有戒备啊，使旁观者屡屡惊疑。佩服周宣王昭著的训诫啊，也有道理却言辞危险。他说我已经知道你隐秘的心志啊，希望自身退却而使道义流传。以为将来可以依靠啊，最终陈述的言论却有谁施行？叹息走过先生旧居啊，眺望西山高峻。寻找采薇的旧迹啊，道路曲折而且岔路很多。寒风呼号，树木仿佛发怒啊，恍惚间好像片刻遇见了先生。心情抑郁想要诉说啊，魂魄疲弱而难以自持。倘若在关键时刻果断决断啊，这就是先生独自看重的事情。后滟滪赋 从前苏公子瞻作《滟滪赋》，大意说：江水汇聚百川，水势容易骄纵逞强；如果不先用阻碍使它受挫，任其发挥全部迅疾锐利，造成的危害就会很大。唉，这确实有道理。当国家丰盛安乐、纵情享受之时，必然会形成风气如风吹、习俗如波荡的局面；如果没有正直之人、守法之家出力抵御它，那么末流就会到了不可救治的地步。这就是苏公作赋的旨意。嘉靖丁酉年二月初，我将要出峡，船经过瞿塘时，春水尚未上涨，孤石根部将要显露。我盘旋在它下面，心有所感，于是作《后滟滪赋》。

译沿着丛鸦的故国前行，顺着岷江、汶水的长源而下，远望高耸险峻的滟滪，反复体会先哲的名言，推测安危相互依伏的道理，才开始疑惑而如今相信。然而当年大禹疏导江水啊，命阳侯为他驱逐水神；先让六龙和二虬夹持前行啊，劈开雷斧般神奇锋利的东西；剖开地脉从中间分裂啊，挺立出孤高的一拳；阻挡奔腾轰鸣向东奔流的江水啊，使万千曲折回旋于翻腾的波澜；随时盈缩而浮沉啊，拥抱百川而独自尊大。有时像大象，有时像骏马，船夫斜眼看它而不敢上前。下面逝去的水流汩汩不息啊，本来昼夜都不停留。只有上天默默保佑啊，始终在天地间转运；在错综纠结处显示玄机啊，事物到了穷困终究必然通达。唉，孔夫子因麒麟而感伤啊，既被砍树又断绝粮食；邹孟子讲仁义啊，最终竟受到臧仓阻挠。为什么贤人圣人都困顿啊，难道只是因为这堆石头尚未被冲刷吗？支流源远而更加昌盛啊，象水流向下游；永远依靠抱持遗留经典而先觉啊，使乱世和治世在否泰之间转化。回看伟大造化茫茫无际啊，把万世寄托在顷刻之间；俯身看江流中央的一根柱石啊，何不吸取前鉴，及早谋划？感慨诸葛亮奔走劳碌啊，八阵图仍然磊磊可见，没有磨灭。到瀼水询问草堂啊，凭吊江上的东坡。我头发已经斑白啊，害怕人生末路蹉跎。宣悼赋 陆子羁旅于两京，三年之间，四次哭悼子女。天地长久厚重，我向它控诉，写成《宣悼赋》。岁月缓缓流逝而前行啊，叹息后嗣接续仍未兴盛。说我辗转困顿实在可悲啊，为什么一年之中三次改岁却有四次丧亡？背离乡井而相隔遥远啊，囊中又一次次告诉我已经空了。说上天不仁啊，先哲却郑重地说这是降下祥瑞。难道是我的罪过一天天积累啊，糊里糊涂不知道反省自己？还是寿命长短自有定数啊，长期辛苦悲痛又有什么用？登上高台放声长啸啊，北风在衣服褶缝间吹得凄厉。眼泪擦去又重新落下啊，乌云聚集从四面涌来。难道是我的眼睛昏花啊，内心痛苦而不能舒展。俯视高危的堤防而失意啊，恍惚间不知什么东西沾满衣襟。回到曲折的内室躺下休息啊，仿佛听到抽泣叹息。看父子之间最深的感情啊，谁说排斥阻隔就能使它疏远？把黄昏说成清晨啊，把一天说成一年。为什么欢乐容易结束啊，而忧愁却不能延长？料想后皇终究会施恩啊，只恐怕太阳已经落到虞渊。回转衣袖来支撑自己啊，承受堂前慈祥的面容。《俨山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二 明代陆深撰 歌一【十八首】红白莲歌【白学士秉德池亭分题】白家池馆处在熏风吹拂之中，正位于香山最深处。池水曲曲折折，暗中通向泉源；莲叶亭亭玉立，整齐地覆盖水面。红花白花交相开放，花香和风香从四面飘来。忽然像珊瑚从银色大海中升出，又仿佛琼玉花蕊从瑶台降下。银海瑶台都令人怜爱，一叶仙舟渡过晴朗的江面。白莲素心饱含露珠，与秋月相同洁白；艳丽的花质如凝脂，在清晨冲破烟雾。歌声唱罢，江南竟不知暑热；水洲平坦，沙滩温暖，又添了一场新雨。江妃映着阳光试穿红妆，楚客借着风摇动白羽。另有一番风光适合傍晚观看，远山流动的翠色映入栏杆。四面如画屏彼此相对而立，一架织机织成的锦缎纵横交错。主人此时从玉堂退下，手执纨扇、头戴纶巾相对而坐。这样幽静空明的景致，正可谈心；如此芳香的韵致，如今应当制成佩饰。谈心、制佩，总值得夸赞，不愧被称为君子花。还记得金銮殿送您归去的夜晚，清清楚楚有一朵花隔着笼纱。鲁桥热 红日运行在空中，正当中午。老夫怕热如同怕虎，计算归程还有三千七。正赶上我行年六十五岁，昨天经过任城旧日的酒楼。山川确实美丽，却不是我的故乡。王粲、李白都是仙才，哪里能够在黄龙浦一同乘船？这一天池塘边有杨柳风，这时庭院里有芭蕉雨。牙签插满书架，收藏的书有一万多卷；衮衣和大斧象征的治国之心，流传下来足以突破千古。满座之间时时看羽扇摇动，酒喝到半醉便起身拂动吴钩起舞。已经约定把清风当作旧友，还须借霖雨歌颂圣明君主。回头眺望殿阁，想起那里防暑纳凉；转向园庐，依靠茂密的树木。秋水篇 江南水乡洁净修美，芳香的紫菱、翠绿的荇菜生长在银色池塘下。银塘远远连接芙蓉洲，清晨盛开的荷花亭亭玉立，沐浴着秋雨。采花的美人穿着云锦衣裳，佩戴郁金香，系着成双的鸳鸯饰物。家住湖南碧绿的湾流里，碧色烟霭如纱，拍打湖水。少年时在蓬莱宫应策，文采光彩隐约映照着红色芙蓉。十尺珊瑚即使空自美好，九茎灵芝也算不了什么。一旦为君歌唱《秋水篇》，便能安稳地乘木兰舟渡济河川。若论容颜，不要叹息年华已晚，终究还可以拿来补缀君王的衮衣。

译杨妃病齿图 沉香亭旁，催花的鼓声响起；华清宫中，翠盘舞动。贝齿半启，樱桃般的红唇微露，难道是玉鱼偏偏作怪？仿佛取一掬黛色蛾眉的颦蹙，反而谱成三郎断肠的曲调。回到南内，情思更多；一曲《霓裳》，眼泪如雨。石斋歌 少师杨公用“石”命名书斋，学者称他为“石斋先生”，已经有多年了。客人说：“先生博览群籍，尤其精通《易》，不需要等到一天结束，取的是石的耿介。”又说：“先生家族本出蜀地，蜀地奇伟秀拔的景观确实存在；把它写在心中和眼中，是表示不忘。”门人陆深有幸在斋中相从，向先生请教后退下，曾经深入思考这些话。道义以济世为上，事物以资助世用为贤，所以圣人不珍视难得之物，不制造无益之事；远观近取，都是为了致用。如今石头的用途很多，细小的就不说了；修建清庙明堂，承担重荷而使建筑稳固的，叫作柱石；使疲病残疾的人得到扶助而安全生活的，叫作药石；盛大德行和丰功伟业，刻写流传而永不朽坏的，叫作金石。盘石用来比喻坚固，铁石用来比喻果断。那些甲乙等级、袍笏朝拜，不过是玩物，也是君子不屑谈论的。先生德行深厚、声望重大，镇定事物、磨砺世道，他从石头取得的意义，不是我陆深所能完全了解的。现在看来，先生的宰相事业是国家的柱石，言论行为是医治世弊的药石，文章是可以传世的金石。假使国家社稷有磐石般的安定，面对大事、决断大疑，操守确实如铁石般坚定。石头的用途广大而完备。我作《石斋歌》来歌咏它。关西夫子，如今的元老有石；用它命名书斋，书斋更显美好。仿佛从天上坠落，支撑织女机杼，好像向瀛洲劈开琼岛。经受磨砺，足以成为百世师表；美玉璠璵，也不值得与它的珍贵相比。星光璀璨，是太白精华；云气所生的石根高耸在西川道路旁。早年作为贡士来到明廷，安静地以玉堂紫阁为仪范。撑起天空的八根柱子，开启黄道；阻挡大海的千寻巨石，牵制巨灵。有时条理振作，如韶乐、夏乐振响，百兽起舞，游鱼倾听。孤高的标志共同仰望，像积铁的城壁；大手笔用来在磨崖上刻铭。传说中授书的谷城老人，不过如此；汉室开基，也只是一座培塿。哪里比得上五色石这样的补天材料，原本就应当由当年能取日的巨手来取得。石斋巍峨，高耸入云，四海苍生共同仰首。愿借它使圣朝永远安定万年，再拜作歌，祝仁者长寿。宝丝灯屏歌 鲛人在夜里织冰蚕丝，也比不上细滑的鹅溪绢。有人说是并州快剪刀，剪出这一段澄澈江水般的白练。原来是云南以南万山之中，云气般肥润的石髓盘绕青葱；有酒黄色、乌鸦紫、祖母绿，又有无价的桃花红。远方人不进贡车服，便拿这些东西逐利，如同射鹄。于是使长安富豪之家把隋侯珠看得低贱，把和氏璧视为琐屑，光彩璀璨如同星宿。水碓和火熔都发挥作用，长短曲折巧妙地顺应手工，难道不是鬼神制作？经线纬线交错而一点不乱，各自以本色呈现绚烂；彩霞蒸腾、雾气弥漫，似有似无。远看一道晴虹贯穿其中，洁白肥润仿佛可以食用。良工将它染成山林形状，似乎嫌世上的缣素柔弱，颇有刚劲之气从笔端生出。制成屏风，面对灯火明亮的夜晚，姑且安慰远行作客的风尘劳苦；豪壮的心志哪里会随物迁移？乡书又送来，已经相隔经年；不惜典当衣服偿付酒钱，要和明月争辉。只愿明月长久发出光辉。

译三松图 可斋郑宜简胸怀抱负宏伟奇异，亲身通晓各种技艺，都达到精妙境界；如果推而广之加以施行，可以用来经世济民。然而郑宜简甘愿隐约混迹于农商之间，不肯稍稍显露才华。从前游历京师时，馆阁中的大臣、各位学士、史官以及当世名流中，颇有了解他的人，但郑宜简反而更加自我隐藏。他曾告诉我：‘道的精微在于修养自身，其他并非我所希望。’今年他六十岁了，每天修行孝义之事，仿佛是借此祈求上天延长寿命。假如仁者必然长寿，大概就是这个人吧？于是题写《三松图》为他祝寿。三棵松树亭亭而立，高高插入天空，分开挺立，森然清爽，含着风烟。作为廊庙栋梁似乎没有用处，支撑日月却仿佛有权力。几乎怀疑大地无处容纳这种东西，只能每天在日观峰下、天坛前观看。秦代大夫封爵而不接受，汉武帝来到这里又有什么妨碍？潜龙、卧龙大概可以用来比拟它们，鳞、鬣、头、角都依然具备。懒得为行雨而出动，六丁神将发怒，挥动彩色蛟龙和金色闪电制成的鞭子。它们好像高人傲视一世，宁愿舍弃富贵而沉溺于玄妙。师山孙子如今是奇士，家住万山苍翠之旁。胸中只储藏秘书省的典籍，囊中不收藏司徒家的钱财。亲手种下一万棵青松，其中这三棵尤其可爱。风雷掀舞，山岳震动；岁月剥落，冰霜特别侵凌。古柏徒然传说有二百丈高，蟠桃也只是空说三千年结果。有时坐在石上听清凉的风声，独自手持金字《黄庭经》编读。神仙官府与人间官府本来相通，朝中的宰相也是山中的贤者。题诗寄给可斋先生，恐怕将来会看见沧海变成桑田。蓉溪书屋为金司寇作 蓉溪的江山真像一幅画。蓉溪主人是世上无双的人。年岁将尽时西归，建成书屋。风前月下听到伊吾之声。牙签插满书架，藏书几万卷；云锦般的倒影照在水中，三千株树木繁茂。有时溪头风和日丽，一片秋波洁净如拂拭。水香花气相互氤氲，人间另有一座蓬莱仙岛。蜀道常常歌咏李白难行，甘愿抱持《太玄》而像扬雄一样老去。如今自身又登上天街，太平经世之业需要大儒。尚书省里担任少司寇，御史台中位居上大夫。大家都说他独自保持晚年节操，也应当使廊庙想念江湖。分别以来几度花开花落，每当西风吹起，便再次回首。补成五色衮龙衣，原来正是当年采摘花朵的手。台阶前又有兰花桂树成行，相约在岁暮成为松竹般的朋友。您难道没有看见南阳草庐、绿野堂吗？这溪、这屋，都将共同流传芳名。渡淮放歌 出门后江南花朵无数，走遍淮南时春天将要结束。风霜使鬓发更加繁多，很是后悔从前喜好词赋。伊尹、吕尚分明说明大道可以施行，孔子、孟子却叹息生不逢时。旧日故友纷纷都成了公侯，连年写信劝我出仕。也有人写奏章让皇帝知道我的姓名，曾在皇帝面前屡次得到回顾。记得从前戴着白帽辞别朝廷，天子中兴，刚刚登上帝位。八年隐居林下，心中常常悬念；捧着一份部符，亲自却无从措置。玉堂高远，旧日的梦回来了；青宫地位亲近，新恩却被耽误。我的微薄功劳能补什么，五十岁了仍默默无闻，不懂时务。只愿凭借这一次出仕实现平生愿望，保全孤忠，始终如旧。长河浊流充满风波，飞鹢扬舲争相渡过津口。携带一家十口，满怀儿女之情；身处安定仍考虑危险，行走在仕途云路。遥遥怀抱一寸报主之心，时时放声歌唱，和着《韶》《頀》的乐声。吕梁洪 青山曲折盘旋，像口渴的龙坠落在地，直奔河流。东岸山谷崩塌，仿佛仍因怒气而震动；它的下面一定有鼋鼍的宫殿。船夫和商客全都回头，撑篙和掌舵的人都是神工。人们说这里极其险峻，也极其壮胜；这样的江山应当画入图中。孔子向南游历，鬼怪都现身；大禹向东疏导，神灵使天地相通。哪里有心思管世间多故？刘邦、项羽、曹操、吕布都是豪雄。圣明皇帝依靠德行而不依靠险要，万里之内安卧席上，歌唱同一种和风。我来到这里正是初夏，一叶船帆远远映着斜阳红色。风中的旗幡向前指引，影子连接两岸；从水边栏杆下望，波浪与天空相连。乘肩舆行十里，居高而坐，才相信在安静处观看，景致可以无穷。大风宿留城 身世沉浮如同一叶船：一天可行千里，十天坐享顺风；人们喜欢顺风、恼怒逆风，而我任凭天公安排，哪里不能随身所到？一旦问津，离去的人从右边来，从左边去，古今道路没有不是这样。自然有通达大道，也有坎坷道路；黄泥岸高，绿树深。远望前面的船密集如锁，争先恐后快速行进，这是古人所告诫的。夜晚停宿在清澈水潭旁，依伴渔火。宝应湖玩月 我生来爱月，也爱奇景，特意想去西湖以西。否则面对具区三万六千顷湖水，坐在那里也只见一片银色玻璃。今夜在宝应湖南路，月亮皎洁，风声凄清；水光四面相接，上下合为一色。冰柱高十尺，云天低垂；楼船不能渡过，南北道路断绝；高桅密密锁住，乌鸢栖息。我带着两位客人，尽情欣赏，试着选择高岸攀登。月光弦影满照白玉镜，北斗斗柄倒映在青云梯中。人间与天上难道不是一样吗？反而怀疑海外传来了天鸡的鸣声。瑶华台殿、云母屏障、水晶宫阙，都像涂着黄金。胡床上的老者兴致不浅，挥手玩弄影子，沿着长堤而行。菰蒲为什么甘心腐烂而不生长，鲛鱼鳄鱼怀着怨恨，盘曲着仍在悲鸣。南方低洼炎热，不能忍受寒冷，何况风雨又使人更加难以适应。这次出行的收获还足以慰藉我，未觉严寒欺凌衣袍。人们说春月胜过秋月，春月花柳不过空自萋迷。哪里如冬月有刚劲之气，又有淮海冰封连着溪流。酒兴逸兴都浩荡，霜色明亮、雪光映照，正好吟咏品题。您难道没有看见汉家中郎苏武手持汉节，风度气概凛凛，在海上甘愿牧养公羊。和王元章《梅花》诗，为段主事子辛作赋。画堂之中六月飞起严霜，客人手持这幅芬芳的梅花图。初看疑似浮在水面的新月影子，细看忽然像繁星的光芒。塞垣风高，吹得石头开裂；岭南天低，连雪也不能承受。哪里比得上孤山处士之家，一片西湖映弄着明月。梅花此时格外有韵致，青鸟遥遥传来海山的消息。花朵渡过水面，盈盈如玉雪肌肤；迎风袅袅，如堆叠的乌鸦鬓发。万种心情都在春酒缸中，起身为花神斟酒一杯。谁怜惜纯白的文饰本来就无价，徒然又称红花为假王。会稽山农王冕的骨头已经冷了，梦入梅花也呼唤不醒。暂且沿着屋檐寻找，求得三间屋舍；背靠城郭而居，何必需要二顷田地。雪村晚酤图【为温宫谕题】

译崆峒山万木受冻却不枯僵，琼瑶般的白雪埋没夕阳。云安道上行人很少，百花潭西封闭着草堂。桥回转，溪流曲折，仿佛没有道路；前村依稀可见，后村已暮色降临。不时看见青色酒帘猎猎招展，仿佛听到白雁翩翩飞向天涯。草木凋零，徒然消磨年华；翠微深处自有高人居所。林端红叶正适合烧茶，梁上青蚨可以拿来换画。若有一斗鹅黄酒正好可以买来，浮沉饮酒，正可有如北海般的豪情。不来催租的官吏，村中便全无喧哗；早先约定的溪翁，仿佛正在等待。山川幽深曲折，具有古人的风致；有幸处在车书一统、万国同轨的时代。床头何必记载年历，门外只管送来邮递的诗筒。凭谁才能造成这样的好气象？一定有明君与贤相。托斋先生是素心之人，把这幅画悬挂在高堂之上。画家画的是意境而不是形貌，当朝戴进最有声望。还没有歌咏三场白雪呈祥，就先预兆六符开启太平。南峰书院【为徐良节题】南峰主人容颜如玉，又在山峰前修筑书屋。虹光夜夜贯通斗宿、牛宿，秀美景色渐渐连接嵩山、华山。又有家中传下的万卷书，历代各位父辈都以诗书相传。扬雄孤寂地守着玄阁，诸葛亮施展经纶而有草庐。南州高士原本同属一谱，玉树冰壶的清白映照千古。风骚诗才共同称许为国中无双，韦应物、杜甫徒然夸说天尺五。孤高的标志倚着晴日下的绝壁，风吹芸香，满院生发。常常留住云气，任其随龙而出；应当种下梧桐，等待凤凰鸣叫。龙江歌【为唐士回宪副五十寿】龙江从东方而来，万里路途遥远，连接着瀛洲和蓬岛。三江有水，清澈得仿佛剪裁不开；五湖没有波浪，洁净得像刚刚扫过。龙江先生在江上出生，成为有德之器，文章都已老成。胸中吞纳云梦泽，已有八九个那样宽广的容量，比汪陂还不分清浊。二十岁便登科，才华如贾谊；文思之源倒挽银河倾泻，中流砥柱般的力量绰绰有余。乘扶摇直上九万里，风势一下便在脚下；在谏院任职时，谏草常避人焚烧。持宪节向西巡行，主持校文，多少鱼龙随着他的教化而变化。满天星斗浸在寒云中，他却喜爱早早归来。莼菜鲈鱼，与旧日约定仍然美好；闲看秋影，使道心澄澈。坐看红尘扬起、碧草摇动，碧草和红尘共同阅尽岁年。孔子当日正好知道天命，最终与渭水垂钓、非熊入梦的征兆相同。愿再兴起一只浮在空中的万斛大船。瀛海图为李宗易谕德歌 天南与帝城相距咫尺，山灵水秀盘曲环绕。其中有瀛海连接银河，吞纳九天云气，梦中涵容五湖。太行山从西边来，山势在海下奔走，排列成七十二朵青色珊瑚。微风吹过，波浪如细绉纹般洁净；明月照映影子，骊珠孤独而晶莹。千顷水面荡漾着星斗，上下一片碧色，任鸥鸟野鸭飞翔。世间传说神龙有洞穴居所，霹雳惊起时头角特别，化作霖雨洒遍六合。波涛高如峭壁，风云粗猛；片刻之间天光放晴，天地改变，渐渐花柳呈现芳香肥润。我听说弱水三万里遥远，隔在扶桑之外；六鳌托三岛，也只是空传其说。玉堂学士李太白，家住瀛海，真正如同蓬莱仙壶。水心楼阁敞开云母屏，风外帘栊收拢浪花般的珠光。有时倚栏长久眺望，仿佛看见云中的五色清虚之都。胸中已经有秘书省的学问，殿陛之下恭敬承受子大夫的职位。青钱万选，绝代人才如白璧连城，天下无双。多年在文场选拔董仲舒、贾谊般的人才，去年武举又罗致孙武、吴起般的人物。朝廷自然把他们当作金玉之器，调和鼎鼐，与盐梅一同辅政。周代申伯、甫侯由嵩岳降生，苏轼、苏辙如同眉山所孕育。大贤应时而生，重新得到用武之地；瀛海似乎也不是他们的同类。江南程生近来是巧手，负责点缀金碧、调配朱色，经营构思达到幽深微妙。反而取用商山岩穴中旧日的典章谋略，玉颜丈人戴着古代冠佩，疑似从金銮殿退朝归来。手挥一筹，探测海水；坐着便看见沧海变为桑田。鲁仲连高蹈远行，带有侠士气概；陈仲子放浪旷达，甘愿乘木筏。您难道没有看见张良借用前面的筹策为汉王驱策？请看这一筹一旦施展，便能奠定万古帝王的宏图。题严介溪所藏何竹鹤画 江南五月，黄梅雨潮湿，云气不断从远方水面生起。风流的太守竹鹤翁，家住江南水云之间。兴致来时挥笔泼墨绘出图画，高峰掩映，云雾模糊。江流回转，道路曲折，草堂幽静；雨水冲塌沙岸，溪桥孤独。钤山堂中收藏着群玉般的珍品，这幅画的远景淡雅，尤其值得列数。宪使先生最为喜爱，才知道玉堂学士确实博古。到处护持它，仿佛有神灵相助；带到长安，手泽仍然新鲜。高人韵士留下千年的踪迹，孝子慈孙视为百代珍宝。《俨山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三 明代陆深撰写。歌二（共二十一首）。节妇歌。回想当年敌人侵犯边境，先皇威怒赫然，挥动兵器。苍天深意在于止息战争，六龙车驾暂驻阴山。自古胜负本是兵家常事，土木之变却悲惨至极。忠臣孝子全都发誓死战，徒手也要用长缨捆住敌王。当时有张公这样的忠勇之士，尸骨被草草埋葬在蛮荒之地。陨落的星辰，无法盼来诸葛再生；夕阳下的雕戈，也再无力挥动。闺中的妻子裁好征衣寄去，征衣寄出后，丈夫却始终没有回来。东海深沉，精卫填海苦不堪言；九疑山的泪水流尽，仿佛群山因此围合。折断的钗子、分开的镜子，甘愿独自守节；面对遗孤，寒夜中的身影相依为伴。红颜转眼变成白发，漫漫长夜里，只能到玄堂再与亡夫相握。遗孤没有父亲依靠，也没有父亲护持，只希望他以功勋光耀后世祭祀。后来星列八座，官至中丞，多次翻译传播威势，洗雪先前的耻辱。谁说纲常一日也不存在？唉！忠臣为了君主，贞妇凭吊丈夫，倚着轩窗涕泪纵横，哭声呜呜。开河待闸时苦于炎热。长江没有六月，这句话是谁传下来的？竹席纱帐之中，谁能不令人怜爱！我家本在三江之上，竹树成行，更加森然清爽。画阁含着风临水而开，仙人乘的木筏到海边，随潮水伸长。波涛摇动云梦泽，通向具区；土地连接蓬莱、方丈。哪里比得上黄尘高达千尺？脱下头巾，群饮一场，总称豪迈。银床玉井无从寻觅，赤脚踏着层层冰块，又能逃到哪里？只听说东郡泉水千脉，却救不了南湖一篙之水。临水想渡过去，还回来晒头发，等着看西岩吐出新月。谁把万贯钱缠在鹤背上还嫌轻？我却自笑只有一蓬小屋，像斑鸠巢一样拙陋。人间应当有清凉的办法，半卷湘帘，坐着便觉得超然。您没看见吗，陶潜酿秫酒，两位疏氏蒙赐黄金；遭逢这种酷热，请听我吟唱吴地歌调。星月歌。元宵节从戴子充冬官那里小酌回来，我卧在养庵中，梦里得到一首诗，只记得开头两句：“大星无光，月如水，碧空无云千万里。”早晨起床梳洗，颇为惊讶赞叹。恰好小野春官来访，于是把这两句举给他看。小野是当今高雅有才的人，点头欣赏，说：“突兀奇特，不像平常的作品。”于是又增删补足，写成《放歌庸拓旅怀》。大星无光，月亮如水；紫色烟雾驱散寒气，天空万里无边。金吾巡夜，木柝声也不显得喧闹；火树星桥连接天空而起。恭逢休假，正好过上元节；帝城之中满眼春光，正是十五的团圆之夜。可惜浅薄的春意只增加一分，怎奈坐在胡床上，浩大的兴致落空。往年秋色也不如长安美丽，五凤楼前迎接万乘车驾，六鳌海上拥簇群仙。欢游只嫌春天更短，想挽住空酒壶，把百川都容纳其中。织机上的红花如雨，催促花朵凋落；天上的青娥也嫉妒团扇的圆满。九条大道上穿罗绮的人像蚂蚁，五侯宅第燃着黄金火炬。何必还乡时白天赶路，真足以让穷汉煮食多年。另有巧夺天工的技艺，制成二八年华、临窗而立的女子；回纹晕彩剪成越地绫罗，五色光彩含在湘地纸张之间。云母、琉璃都仿佛有神采，银河与牛渚好像恍惚相通。豪侠常常抛掷金弹夸耀，蜃人却独自抱着明珰哭泣。火器时时使人听见战争，飞流一道道环绕着勾陈。谁家的帷幕留住欢乐，几处笙歌按拍更新？时令和人情哪里会彼此等待，后半夜月亮才迟迟从海上升起。每每惊见旧日的白发，羞对鸾镜；却倚着新曲填唱《欵乃》。自古仙人都有令人羡慕的期限，书生却妄想成为元恺那样的贤臣。只愿灯光与月色彼此调和，岁岁年年永远不改。秋日进入佘山，观赏昭庆寺的三株栝松。云间的山水号称极其奇绝，简淡高远、开阔疏朗，无不相宜。村村都有花柳之美，也有孤峭挺拔、如蛟龙般的姿态。初秋晴日照着古寺，弦乐声中树冠低垂，秋风轻轻吹拂。楼阁前两株松树疏朗而瘦削，左右拱揖，好像俊秀的孩子。唯独可惜众草淹没了昙院，看不见周长十尺的桐树皮。有一株稍偏在东麓，繁茂高耸，拔出三根虬龙般的枝干，托举天空，仿佛要攫取云雨；树根遍地，又与大地形成涟漪。我听说佳树因地而珍贵，豫章、赤水的名木并不是人为造就的。云间的栝松以昭庆为重，往往可在盆盎中见到。这次来得以共同尽情欣赏幽景，只是山深谷暗，天色迟迟不肯明亮。我不叹息才大而难以施用，却颇恨此地偏僻，知音稀少。抚摸着经受风霜的树干，满含古意；指点它们，又因时代而生出许多遐想。东廊有一名僧人最为朴野，带我到屋角，打开层层篱笆。他说秋高气爽的八九月，风前落下的种子就能萌芽滋长。近来因区区赋税而要出外服役，这件事已经废弃很久了。从先师在山中的岁月算起，竟已如此；世上的风波道路，又纷繁歧折。坐着倚在石壁上，连连叹息三声；想告别又未告别，只是空自犹豫。苍黑的胡须纷乱，老发已经秃落；白云缓缓飘动，游丝般垂下。这座山在九峰中居于第一，究竟是谁姓佘，又是谁遗留下来的？有人说这里种茶，像阳羡一样；吴地歌调和楚地曲调，姑且相互唱和。陆家放鹤归到沙岸，张季思念鲈鱼，如今正在水边。他日青松若能等待我，茯苓和琥珀都适合入诗。悠然亭。濠梁上有鱼，水与庄子、惠子之间哪里还分你我？仍恨世事太多，忘言难道不好吗？俯仰天地之间，同样悠然自得；鱼在水中忘了水，水在深渊中忘了深渊，澄澈鲜明，浑然一色。月亮转过银河，水中传来几声泼刺声，风吹起了船。封君本是方叔的后代，老气凌空，高薄牛斗；在江湖上长啸，如范蠡借书隐名，又如王弘以松菊和酒相待。庭中蓄有泉水，泉上高高建亭；亭外是万重青山，青山有时吐出云气，化作细雨。此时游览小憩，心胸如同打开南溟；坐上一日，胜过千日，不必说他年还能活到一百四十岁。海棠花开，春意浓郁，一片胭脂色，映在镜中湿润可爱。赤壁歌。我听说赤壁就是曹刘交战的战场，襟带锁住巴蜀，咽喉控制荆襄。丹红的山崖插入江中，高达几千尺，仿佛是昆冈的一半被熔炼烧毁。下面有波涛奔走万里，上面有椒桂繁茂，芳香满山。紫苔斑斓，像伏虎潜豹；红云缥缈，仿佛凤凰游翔。当时猛烈的南风从北岸吹来，舟船灰飞烟扬，蛟龙失势，轻易便可捆缚。无奈太白星多有寒光，时势迁移，连同去势都快如闪电。江山依旧，天空苍苍。我平生爱好奇异，偏爱山水，梦中仿佛见过，却只能徘徊惆怅。过去有苏子瞻，从白玉堂而来，乘小舟载着七月的清凉。月明之时持酒祭奠周郎，英雄多有遗恨，眼泪徒然长流。自那以后数百年，胜景胜事不能常在。陶子五月出使潇湘，殷勤请求准备十日粮食。到黄州停留车驾，姑且徜徉。一定要登上绝顶，从上方俯瞰，仰望扶桑，俯视八方。清风不时吹来，声音琅琅。请为我诵读一篇《秋水》。子醇雨后陪同游览道馆，有赠。

译春灯映着花朵，照在春雨上；幽美的仙宫中，与人对床而谈。龙池水声隐约，夹杂着寒意中的杂花；鱼书雁信传来，满是愁绪。百五日寒食节又过去了，二十四桥如今在何处？容台的美人，胸中锦绣，能够唱楚歌，也能歌唱《白苎》。等候我到明光殿，起草文书之后，再约城南赏花的朋友。长安风尘把黑白衣服都染污，故园的魂梦牵系着春日水洲。三军如草上露水，白铁铠甲在身；五侯宅第燃着黄金火炬。听到鸡鸣便起身，挥动珊瑚马鞭，共同抚慰这同在旅途中的身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 夜晚停泊真州。前一年停船真州，江水满盈，船上明月摇映在船窗。今年又来到真州停留，黄昏等待月亮，月亮将要升起。明月照人，不论美丑都一样；人来人往，却令人渐渐衰老。船尾一杯酒最能得到月色，请听我试唱《真州歌》。真州歌该怎么办呢？大船像屋子一样，船船都有官府盐运的危险；桅杆插向天空却无法飞入，铁锁钩连，密集如织。说话声音嘈杂，完全听不清；同样是经商，却来自南北不同地方。居民大半赶往四坝，歌女沿河直到晚上才梳妆完毕；短担双檐的人呼喊着卖鲜货。小船划三桨，轻快如飞；连楼夹巷簇新整齐，家家都允许异乡人居住。大家都说今年生意少，坐船下行的赔本，上行的贫困。江南春山重重叠叠，一片青绿；荆楚转运遥相连接，南京的供奉船天天经过，金字黄旗来往不断。您没看见文信公几次陷入虎口吗？只愿道路畅通，不怨东西行船遇到逆风。雨后在都司处分种红蕉。今天哪里知道明天的事，百年光阴却徒然谋划万年。青青一株芭蕉树，春雨使它繁茂，秋雨使它枯萎。回想去年岁暮大雪飞舞，白都阃的门墙映着红绿。依稀记得经过建阳，无论南北东西，总是作客。建阳县令薛给事在北堂设酒邀我，对着花说这是美人蕉，不怕风霜，尽意显示娇媚。上月从京师寄来的书信送到，说给事已经因死谏而成为谏官；看见花便怜花，也因花而烦恼。万丈雪山使人毛骨寒冷，都司刘郎曾中武举，常常以危切之言感动天子；不肯停留在螭头豹尾之间，独自驾着花虬马走遍万里。万里边庭没有军书，亲手种下芭蕉三百株；一夜之间马匹啃食殆尽，粉碎了玉人，伤害了绿珠。和你一起，早晨便生出归去的兴致；细雨沉沉，洒满三条小径。带着锄头挖取旧根，姑且种在窗前，斜倚枕上听雨。题写李蒲汀学士所收藏的赵千里《射熊图》。王孙的文思如藻，锦绣般的纹采铺陈开来；青山染色，白云萦绕。避雁时霜气正高，锦树之间射猎，熊风强劲，角弓声响，仿佛是在西原猎场下。公子风度翩翩，齐头驰马，迅捷如流水，气势胜过常人十倍；弓弦满如明月，神态潇洒。沙地平坦，草木低浅，石径漫长；左冲右突无人能挡，径直向前一箭射中猎物。难道只是百步穿杨而已？自古以来，精妙的射艺都夸为绝技。这幅画如今抚摩已经不知经过多少世代，周诗盛美，歌咏梦祥；汉代馆舍历历在目，却不知如今何处。蒲汀学士是人中之龙，鉴赏画作、展开图卷最为精通。他本来身居霄汉之上，高雅兴致却时常落在山林之间；武功和文事也一向具备。仔细观看丹青，确有奇趣；尚父曾听说载于后车，宣尼尚且供作先簿。试看这更大的祥兆，掌中之珠；雄风骏骨，头角非凡。他年在隔座屏风之中，请召来良工摹拓此图。南宫、北郭踏雪。前夜，在维扬玩赏寒月；今早，在燕冀冒寒踏雪。百年中这样的快事能有几回？谁料这次出行竟有两件奇绝之景。茫茫郊原平如一掌，纷纷雪花像珠贝，点缀得难以描摹。玉堂瑶圃随步而上，白绢般的腰带、银杯般的雪景随着脚步生成。又有柔软的轿子，重重车盖，哪里像披着蓑衣受冻的渔翁？白马翩翩，千里奔驰；红旗闪闪，长亭送别挥臂。是谁家的少年驱鹰走狗？颇使我想起东原年少时，双箭齐飞，一箭穿云而下，九尾狐奔走满地。壮气虽老，白首仍在；穿熊皮衣、貂皮帽，饮鹅黄酒。扫竹寻梅，有什么事不能做？柳絮梨花，处处都有。东方又动，朝日鲜红；光色耀目，流光四射，四方都通明。矮屋几乎被雪埋没，只孤零零露出屋栋；远山先映出最高的山峰。试问上天如何资助万物生长：前面须请巽二，后面须请滕六。百姓空着肚子盼望丰年，黄扉紫阁尤其令人惊心。谁能拿坚白之说攻击异同？调和治理，只能靠至公之心。没看见狻猊巧妙地吞吐变换吗？一夜东风，便消尽这些积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文峰歌（为郑正郎而作）。云路通向东南，永闽关山重重，紫翠相叠。蓬莱宫阙仿佛很近，突兀可见文峰。文峰拔地几千尺，巨灵神夜里把它竖立在碧空中，特立高耸，仿佛从五老峰分出；高峻的标志正靠着三山升起。三山的秀色聚集出奇异的人物，文峰先生尤其卓绝。他的身躯如砥柱，阻挡东海；力量能挽回华岳，开辟西秦。二十岁以明经科取上第六名，任曹郎时声誉无双。兴云作雨、化作甘霖本来就有时日，擎天捧日确实是他的才能。当今的画家高手张平山，把巉岩绘入水墨之间。美人衣着何等雅洁，静坐看白云往来。先生既爱山又爱画，江南风物和两者都奇特高迈。停下马匹、驻留节旌，费心追随陪伴；高堂素壁上，时常张挂此画。旧日家门巷陌正对着山居，大家都说这传承已经延续百代。展开画卷，宛然看见文峰的面貌；若论价值连城的美玉，也还不如它。竹岩歌（为程时言侍御题写其先父方伯的号）。您没看见程公竹岩，重新安之上有一双凤凰雏鸟，笔下有龙孙将要冲破青色美玉般的竹节；嶙峋的白璧价值连城，清风一动，六月也觉寒冷。美人到岁暮仍爱它的姿色，身倚虎豹般的栏杆。如今仙游已向湘浦而去，只剩落月照耀林峦。调和六律，制作大雅之乐；镇守百里，成为伟大的景观。孟郊哭尽眼泪，竹子不再萌发；唐皇感动于此，把它比作韩愈兄弟二人。江南程氏是古代司马之后，另有伊洛一派，如波澜分流。谁说今人不如古人？竹岩太中也应当回来看看。仲弟在外台掌管风纪，庄重啊，长子和气端正。正公像墙壁一样高峻，几万仞高；应当比作季札所戴的铁豸冠。四时正气郁积而不改变，东南秀色仿佛可以食用。扫除炎热，磨砺世人的钝性；一篇长歌，使天地宽广。唉，竹岩已经不可见了，只能看见这孤高的遗迹，回荡在风湍之中。西岩歌。

译您没看见昆山出产美玉，高峻嶙峋；当年一片玉石就被称为绝伦。近来经过几千年，元气蕴蓄，含有至淳之质，于是有了参天卓地、壁立般的西岩。幽深曲折的洞府，是仙人居住之处。春日桃花使流水误入，秋日清朗，桂树正对月轮。紫芝瑶草遍布下界，祥虹瑞霭常常从早到晚鲜明新美。箕山将要让位给许由，武陵暂且避开秦乱；远远看着田地变成大海，昔日相传岳神降临。自如先生是古代柱史，在高贵宅第、华美厅堂的山脚居住。少年时风采出众，真如玉人；陆氏兄弟也不足与他并列。满门忠孝，是世间少有的盛事。江南屡次成为鸣珂贵族之里，状元宰相应当都在年少时显达。小弟如今是天下名士，大儿子在文学上成就早已足以做京畿的老师。直言忠谏，留在丹青之中；小儿聪颖奇异，像杨修，已经登记为门生，拜见天子。有个孙子十六七岁，一举考中乡试，在众人中崭露头角。珊瑚与珠树，满眼都是令人欣喜的后辈。先生况且真是仙才，酒杯常对着昆山开启。把日月消磨在棋局中，舒卷经纶，拥有钓台。穿鞋扶杖登山，比乘车还快；有时临海远望蓬莱。玉石还是人，两者难以分辨，只看见秋日容色秀美，远远与鸾鸟、仙鹤相互徘徊。五千字《道德经》平常常诵，三次亲手栽种蟠桃。如今七十岁遇到初度，正是浮生中第一回。山中风日美好，而我远在天涯，辜负了趋前陪贺；以这短篇诗章，遥遥充作祝颂长寿。愿借澄澈的湖水作寿杯，愿参天卓地的西岩，永远与红颜黑发相伴。题画。春风吹拂花柳，溪桥道路上还剩许多春光；笛管吹奏着送往迎来。隔岸青山千尺高起，听见歌声，不知包含多少离别之情。这幅画设色淡雅而清润，像是钱塘戴文进的作品。张公爱画，仿佛具有神助；高筑黄金台，像郭隗一样共同买马招贤。内庭多有闲暇时日，正值春长，湘帘半卷，面对华堂；时时拂拭画面，显出古意，想以丹青媲美梦中良景。雨中泛舟，听座中客人弹琵琶。兰舟驶入急雨，横在银色池塘的水面；芳洲上的沙鸟沾湿，傍晚凉意中烟云弥漫满眼，接着蜃气，楼阁仿佛失去地面，含着龙光。当时敞开衣襟，坐在船中，喜爱听潇潇淅淅的雨声敲击船舷。座中有位客人特别喜爱风雅之事，独自抱着琵琶，走近醉乡。一拢一捻，都有古意；还未弹奏，先已使人断肠。四根弦发出嘈嘈声，刚一入手，便仿佛随着风雨高低起伏。曾听说白居易因琵琶声而使司马青衫湿透，哪里只是王昭君在塞外的悲啼？孤臣因忠愤而重感离别，壮士因感激而多发慨叹。鹍弦铁拨，世上少有；这支曲子幽深微妙，更难以承受。是谁裁成无价的紫桫椤，竟配有双盘金凤凰？我的双耳虽然完整，却哪能像中郎那样妙解琴音？老年的胸怀正苦于冰炭交集，姑且借它陶冶排遣，慢慢消解。只怕掉转船头还要向东驶去，云物一空，江水漫长。《可泉图》（为胡大参而作）。我认识可泉已有三十年，今天为可泉写下这篇诗。秦川、蜀川都不过如此，相互思念、相互相逢，全是偶然。您家离天只有咫尺，坐落在苍苍云树、万重山中。伏羲、神农曾留下画卦文字，陆郎还未试过用泉水煎茶。当年年少而才华横溢，春日蒙受恩宠登上玉堂。客人经过，常劳烦您占察剑气；人们从此传说您破除了天荒。一旦沉没在青山之下，映月行风，更加潇洒。遥想您从西郡梦得三把刀，又到南台骑着五匹马。皖城向东便是苏州，银色琉璃般的万顷秋水。匡庐山从天外飞落，杨子江心泥沙也不淤流。济南突然出现七十二峰，钱塘江头有水西寺。还将旧日词翰的风流，都归入参知新政。一个秋夜梦回故乡，某山某水暂且徜徉。车马如流水般来到阿曲，门庭又像水一样，仿佛回到晋阳。面对晋阳时我已老去，展开画卷，宛然听见泉声美妙。白练横拖，长达万里；银河倒挽，显得三山都小。水波溶溶漾漾，更加曲折绵延；向东流去，终究要流入凤凰池。姑且像汉使一样乘着秋日，正值商岩大旱之时。满地百姓盼望甘霖，天瓢一滴，哪里能满足这样的需要？由来邹孟子能够随处施展，又何必采用庄子齐物的道理。谁说嶓冢山不能承载船只，谁说昆仑山最高？请看流逝之物不分昏旦，终究化作江河流入大海。松鹤图。遥远的天空承受秋色，万里碧蓝；松间露珠团团，野花洁白；藤梢和橘刺纷纷错落，细小的流水潺潺环绕着云石。我怀疑这幅图是在玄圃之中：有两只禽鸟一边鸣叫一边起舞，霜白的羽毛、砂色的头顶，双足自有韵致，玄色衣裳在轻风中飘动。月亮将近午时，名家的妙品贵在逼真，何况写生必须传神。自古高人都看重图画，希望让观看者常常觉得它像新的一样。我听说胎仙能活三千岁，抚摸这幅画又经过了多少世代？这才知道丹青本身只是空有其表，另有一种不朽而超绝的艺术。枯木竹石图。人世间哪里有真正不俗的地方？雨后的山前有两竿竹子。雪村老人幽雅的兴致很多，落笔便如龙孙削成的苍玉。参差错落的乱石从涧底露出，古木压着枝条，虬龙般将要腾起。相思之人从天涯遥望美人，月明之下只有一片湘江水。您没看见，工匠取用材料，伶伦裁制竹管，兼收并蓄，截长补短。展开画卷便可认识其中的苦心，请听我慢慢歌咏。依黄如英听管生弹琴的韵作诗。隐逸之人最爱冯虚阁，亲手弹弄丝桐，自我酬答；以清静安适对待身世，甘愿寂寞淡泊；富贵人家的交游，只供他们谄谀嬉笑。天空高远，环境寂静，刚按下琴谱，琴声低回含蓄，悲凄中又有丰约变化。岩后春泉淙淙落下，林梢秋箨历历飘坠。琴声有时缓慢如猿，有时急促牵引，实在令人怜爱；含着徵调流转商音，各种调式交错。初听像古意高古的三叠，旋即又如失势从千丈高处坠落；勇猛如壮士提戈，宁静似美人洗濯丹青。吴山积雪，推开四扇窗；夜静时金炉中的火仍在闪烁。此时相对拥着青绫，顿时使烦闷的胸襟熔解。中郎所领会的这种意趣妙不可传，炊爨之余也还值得反复琢磨。看您幽雅的兴致正得意，我和作险韵诗，姑且用来戏谑。片刻之后琴曲《阳春》弹完，门外青山映入空旷天地。楝塘（为李封君而作）。甬东水树清幽深邃之处，楝花随风摇动，正值黄梅雨。高大的树木向来是世代有德之家，清溪也应当有高人主持。主人本是播种德行的人，种出的玉树高峻嶙峋。青骢马、白豸冠，显示古朴的风霜气；紫诰、金泥，又有新近的雨露恩荣。远祖李氏出自苦县，当代贤孙又成为柱史。弹压纷争，谁知道重任所在？门庭清白，不愧清水。持绣斧银章的使节归来，采花酿酒，映着斑衣。朝廷正要寻求栋梁之材，后代如树子成林，长到十围。和答张子醇索取砚台。容台大夫本是古代列仙谪降到人间，年复一年。当时正好面对风骚之客，今日仍因笔砚而受到怜爱。吴东一片石头，出在青山之中，用箬叶包裹、藤条封扎，历经四千里。力量足以担当重任，送给人的却不多。面对知音，我惭愧之情仍未停止；看您的笔阵，多么堂堂。真可以写史，成为蔡中郎；我自然应当剪取西湖之水赠您，使它化作万丈长的虹霓。《俨山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四。明代陆深撰写。谣（共三首）。边城谣（赠王司徒）。金木难丑之年，大同六月，战乱尘土接连不断；将军战死，士卒哭泣；一捆柴、一斗米，价格抵得上万钱。司徒奉命，出发运送军粮到边地；头戴纶巾，手执羽扇，何等翩翩。指挥着捆扎的物资，赶赴紧急援助；上山下山，队伍像鱼贯而行。营中望见，士气增加十倍；擦去眼泪，裹住伤口，张开两把弓。您没看见丞相昔日攻下三川，木牛流马多么便利？司徒的功劳，与他前后相继。司徒的功劳，与他前后相继，请看渭水之上的田地。卧龙谣。卧龙不肯出行，天上的龙吟唱《梁甫篇》。要借这条龙到哪里去？让它在三川遍降雨水。三川山势常常含着雨意，北风不防，东风迅疾。赤龙升上天空，甩动龙尾；再让流星催促龙腾起。定军山中，龙骨深藏；龙光夜夜拂照咸阳。石桥谣。挥霍一千黄金，也不如一座石桥。梁江水势险恶，人的性命难以预料，轻薄得像霜。南州十月，水边水位下降；流水不能渡人，只能忧愁地提起衣裳。家住江水北面，集市在江水南岸。早晨渡江运送柴米，晚上渡江携带酒浆。有时水浪湍急，石块尖利；面对面相隔千里，徒然使人愁肠百结。东邻周封君有个儿子登上玉堂。一朝拿出私财，江面上流动着彩虹般的光芒。四轮车连着四匹马，行走如平坦大道；即使石头磨损，德行也难以忘记。辞（共二首）。春山辞（赠别何舍人仲黙）。登上长坂，望着故都；告别宫门啊，向南奔驰。渡过河桥啊，春波正在流动；一去之后啊，很难再来。怨恨芳华岁月啊，蹉跎虚度；奔赴山神啊，履行早先的约定。返回最初的衣服啊，像苎萝山的隐士；树林幽深啊，春天将尽。草木低垂啊，云气和缓；猿猴避开席位啊，空谷寂静。树木张开屏障啊，高山曲折；左边是兰，右边是芷；牵引芙蓉啊，系着藤萝。姑且徜徉啊，醒来叹息；淡泊自得啊，长啸歌唱。遥望佳人啊，不能亲近；渺渺相隔千里啊，悲伤又能如何？风泉竹石图（为杨梦羽正郎作赋）。打开玄圃啊，群芳如彩锦；淡然自得啊，自由翱翔。遥望帝子啊，在遥远水边；思念美人啊，在潇湘之地。幽深竹林啊，奇异怪石；泉水激荡，风吹作佩玉声。精神舒展啊，境界寂静；打开药房啊，兰草厅堂。头戴切云之冠啊，佩戴美玉；饮食沆瀣啊，夜色还未尽。怀抱贞节啊，自然自媚；白日夏热啊，秋日霜寒。秀美景色啊，可以伸手采撷；辽远江山啊，苍苍无际。游于夫君啊，太清之境；跨着虎豹啊，骑着凤凰。行（共十五首）。沛水行（戊辰年）。沛水向东决口，像沸腾的汤；家家都有水痕，大半淹到墙边；麦苗不能收割，枣树腐烂，鸡犬全被捆走，连糟糠也没有。河边有个七尺高的丈夫，插着标记，牵着女儿，站在水边。他说自己丰年娶妻，结发至今才过十年；隔年生下女儿，像得到珍宝。老翁提着她，阿婆抱着她；两三岁时学走路，邻里都夸她皮肉健美。如今秋粮的期限还没过，县官却防备民夫，连夜拉船。可怜这个八岁多的女孩，凭卖身契只卖四百钱；钱财到手很快用尽，只愿各自分投，逃避饥荒。请问上船要到哪个州？将来经过时，烦劳替我捎封信。她回答说家住越州城，那里绿树青山，适合托生；桑树养蚕，常能穿绸衣；湖田种稻，早早就能煮秔米。听完这话，哪里禁得住双泪直流？相逢只应到死前才休。又听说越地赋税很多，父亲在北、女儿在南，两地都忧愁。悲开河行。鄞地张秀才，是翰林检讨，也是常甫的兄长。他北上探望弟弟，途中死去。我作《悲开河行》，题为《开河》。大丈夫宁可死在道路上，也请擦着眼泪听我这首《开河篇》。五月开河，暑气有毒；大旱百日，河中没有泉水；枯蓬焦黑，乌鸦流汗如雨。长夜之中，白鸟雄健如鹯；游子离家三千里，何况病弱之身已经拖累十年。只知道出门能多多游历，谁料来日竟遭逢大难。用木皮束成棺材，灵柩寄放在寺中；县吏检验尸体，巫师铺设祭筵。回想当初告别家人时，父母挽留，妻子儿女牵扯；自己说是去上国探望弟弟，又以为命运由天安排，不会偏颇。难道土地会像长沙那样使人遭遇鵩鸟之灾？道路却如陋巷，使鬓发凋落如蝉蜕。弟弟还没来得及见到亲人，亲人却已远去；可叹在半路上接连抛弃亲人。幽深的黄泉不再有天明，黯淡的游魂又凭什么回来？遇到亲旧，烦劳替我传信，南边送到会稽，北边送到燕地。堂上年老的双亲因噩梦而嗔怒，闺中少妇焚烧纸钱。长安徒然悲叹雨中相约，旅馆里哪里还能同盖一床被子？哭丈夫，哭兄长，又哭儿子；呼唤神、呼唤地，又呼唤苍天。一死的辛酸还可以忍受，两地的呜咽实在可怜。您没看见吗，封侯未成而死向沙漠，马革裹尸也还算贤能。重廿五行。我忧居海乡，以耕种园圃维持生计。今年是壬午年，接连遭遇天灾。上个月刮了一场风，这个月下了一场雨，都属于异常天气。何况正值七八月之间，对农民的伤害尤其严重。我慨然远怀，命笔记下此事，题作《重廿五行》，是为了记载时令的变异。上个月今日的风像抽打一样猛烈，这个月今日的雨连绵不断。倾颓的墙垣、破败的屋壁还没修补完，雨水冲击屋梁，倾盆之势尤其猛烈。对床而卧，已经分辨不出儿女的哭声；仰望天空，只怕星河决堤。远看密集的雨水像织出的丝，又有大片雨点如飞雪。夜里雨水沾湿书籍，仿佛听见挥霍之声，像金铁相击。昨天听父老指点说，仰头看见群龙从空中迸裂。海中的沙县全城翻覆，城邑里的谯楼折断到半腰。皇天高高照临，威严森然；圣主中兴，功业卓异。难道玄妙的天道又只是偶然？莫非是百姓自己招来的灾祸？拥被翻来覆去，苦苦等待天明；四野茫茫，仿佛混成鱼鳖之国。禾头生耳只是传闻，灶底生蛙也幸而没有真的出现。否则东南财赋之区，哪里能免得皇帝宵衣旰食、劳烦符节？小臣只是为一家忧愁，终年饥寒哪里说得尽？仰天端正拜谢，心意独自深沉；捧日之志虽有，怎奈谋划实在笨拙。敢希望挽回光明晴朗的天气，却不敢奢望太多；今夕明朝的事情，终究要各自分别。金陵行。钟山郁郁峨峨，云气缓缓从早晨升起。当年秦始皇曾在这里埋藏黄金，如今埋金空余其迹，千载令人深深悲叹。石头城环绕在它右侧，长江横贯其阴面。我的祖先建立帝业，这片土地于是显现灵气。两座楼观直逼云霄，宫殿多么森严高大。下面有高楼台榭，甲等宅第以丹青装饰，缙绅聚集其中。白马扬起金铃，这山川就是都城的屏障。登高远眺也气势峥嵘。送您前往金陵，唱我这首《金陵行》。江南行（送邓良仲任昆山县令）。

译我本是江南人，请让我歌唱江南篇。江南美好而秀丽，肥沃的田野上有许多良田。道路旁有采桑女子，湖中有木兰船。这里是季札礼让的后代之地，也是言偃讲学之前的地方。昆山出产美玉，自古盛产才俊贤人。向东通往沧海的波涛，向西连接阖城的烟霭。既有鱼米丰饶的利益，又正逢大有之年。登高远眺，气象何等郁盛；井市街巷彼此交错。商人争相开关营业，逃亡者也愿意来此居住。使君是楚地的英彦，施行政务如同烹煮小鱼，恰到好处。新近从天上来到这里，端坐着调理琴弦。百姓本来天性相同，爱好贵在有所先后。山谷本来空旷，哪里说声音难以传达？斟酒听我歌唱，我的歌千万不要忘记。伤哉行（挽悼何处士）。可悲啊！薤露歌唱到中午，昨天还在草堂辞别故主。黄粱已经煮熟，梦才初醒；百年人生终将同归一抔土，北邙山下纸钱随风飘散。杜鹃声中寒食下雨，只留下功名刻在墓碑上。行人勒马站立，眼泪像丝线；椒酒洒满地面，悲愁无法承受。日落时黑猿为之起舞，义行流传，死后也不会泯灭；还会留下余庆，护佑大门。蜀山行（悲悼安处士）。蜀山多么苍苍，蜀江多么浩荡！山江相望，郁郁之色始终不改。其间有多少怀念贤人的泪水？泪水洒向嘉州道路。嘉州高士忽然已经老去，高士坟前立着四尺石碑。北风细雨摇动白草，直到今天人们还传颂高士的德行。他侍奉母亲，能把病中的饮食咽下；读书千卷，老年仍未忘记。白发之年还能写下几行墨字，有文才的孙子曾使家族武功振兴。科举高中、通达官位者接连出现，千秋万岁安享家祠祭祀。瓜瓞绵绵，尊他为始祖。骏马行（赠别殷近甫）。殷先生有奇异的骨相，昂藏挺拔，像驰骋大道的骏马；置身远道，伏在马槽旁，也甘愿把自己当作尘土草芥。清晨在长安与我告别，我再三挽留，他也不能停留。潞河新有下滩船，到家正赶上红日炎炎的暮春。您家本在齐鲁大地，枫林瑟瑟，临近门前台阶。小楼画栏掩映在树荫中，里面藏有祖先留下的千卷书。北堂慈母头发垂到衣领，倚门盼儿，悲叹年华短暂。小弟今年十四五岁，时时舞笔，学习驰骋文场。上奉养母亲的容颜，下教导弟弟；每天还有余力，准备攀折丛桂。病弱的身体偏宜秋天气凉，药囊闲置，不再使用参苓药剂。登高回头遥望泰山，恍惚看见仙人时来时往。翩翩白鹤不可借来乘坐，流光日日夜夜使红颜凋谢。红颜一去哪里还能复返？只有功名留在汗青之中。志士偏偏增添日暮时的悲伤，佳人容易因穷途而哭泣。回想过去在空堂上坐着谈论文章，辞锋往往压倒先秦诸子。谈论时屈指数说汉魏，叹息六代竟没有人才。殷先生的奇异气概少有匹敌，仿佛人间八宝，光耀当日。吴郡徐卿是我敬畏的朋友，每次到来，您都欣赏他的高逸。您没看见九方皋吗？哪里能按照马谱只看马的毛色来求马？愿您加餐，善自珍重；天闲十二厩终究会饲养您这样的良马。画松行（为郑启范题）。毕偃已经远去，马夏又有了声名；携来秦大夫所从事的褚先生。幽竹压着枝条，兔丝像雪一样飘扬；后有冰，前有水，俨然相对。浅红浓紫，各有美好的颜色；正应当低头，列在长者之后。蛰伏的龙一夜听到雷声便腾起，何况笙篁之声又充满耳边。县斋白日寂静，帘影重重，姑且让诗书陪伴自己，作为行装。您没看见吗，前年营建时到山林采伐，竹头木屑全都价值千金。天南另有擎空的大树，回岩叠嶂，深处更深。难道它们不能成为栋梁吗？只是地方偏僻，确实难以寻觅。自古才大之物难以任用，这才知道良工用心实在艰苦。东家行。东家的女儿嫁到西家，不以白璧为羞，倚靠着蒹葭。刚结发时，疑心两人会成为连理树；感情相牵，又像并头花。并头连理，愿能延续千秋。丈夫今年轻薄游荡，斗鸡远远跑到夷门市，系马时常到白下楼。斗鸡系马，姑且任他如此。可怜青春年华付给流水，月亮从十五圆满渐渐亏缺，如弓下弦。春天九十日将尽，花朵结成果实；千重关山阻隔，音信稀少。听说边塞遥远，便寄去征衣。希望他骑大宛乌龙马归来，亲手取得将军金印。乌龙与金印，两件事都难以实现。边境萧条，无法通行；黄沙万里，双眼昏暗；白雪千山，五月仍如白昼。风月空照闺房，难以独自守候；团扇絺衣，哪里能长久使用？箜篌弦上唱着公无渡河，羌笛声中吹奏折杨柳。杨柳到了秋天，满是故园景色。良人何时归返东门？即使黄金缠身，长久离别，也不如贫贱夫妻暂且相互温存。西州门行。惆怅地望着西州道路，经过多年仍感念旧日恩情。曾经因为在石头城醉酒，不知不觉走到了州门。到了州门本应痛哭，乘舆带病归来，满眼尘土。羯儿在江上带着八千兵，鼋子在车中年仅十六岁。百姓遍地受苦，究竟怎么办？一枕安睡，白鸡春梦也足以结束。胸怀中原之心，抱有东山再起之志，两者都无从凭借，也都没有实现。几个人能有羊昙那样的眼泪？分金行。古人重视结交朋友，何必一定要有千万人？只要一个个都能成为知己，怎会不能各自许身相助？可叹管仲、鲍叔牙的交情，踪迹虽已久远，心意却更加亲近。后来他们辅佐齐国建立功业，难道会辜负当年分金的情谊？猛虎行。上天生下这种东西，为什么如此雄猛？咆哮一声，震动林木。伥鬼的魂魄飘荡，腥风吹动；山下行人吓得汗毛直竖。曾听说它哺乳幼虎时还能被驯服，谁料如今竟吞食牛只，横冲直撞。泰山下妇人的哭声，哪里忍心听闻？血肉纵横，叠满枯骨。您没看见东家近来有个射猎能手，拉开弓，百步之外也能射穿杨柳。射虎行。海边土地盛产稻米，早晚牛羊满地。忽然传来老虎向南而下，远远看见双眼如火炬，腥风猎猎，震动林木。前村惊慌逃跑，后村哭喊。南衙仙尉，是滇南才子；白马雕弓，容貌美如玉。太平寺西面，太阳正当中天；一箭射死老虎，就像射死老鼠。长官前来慰劳，属吏欢呼。凭借山隅的老虎长啸，如今在哪里？您没看见南山白额虎、长桥蛟龙吗？在我眼中，这位县尉就是人中豪杰。拟作《饮马长城窟行》。墙头的柳树密密层层，野地里的露水凄清。徘徊着思念远方的人，眼前却无法看见。谁没有离别？相思随着流年增长。白日短暂，希望夜晚漫长，好在梦中得到相互怜爱。吃苦菜才知道滋味苦，登高才知道道路漫长。心中忧思隐隐，双轮般反复缠绕柔肠。异乡县城来了客人，送给我一匹绢。我双手辨认封题，里面是丈夫的书信。上面说紫貂皮衣已经破旧，下面说自己近来瘦了还是胖了。拿刀想裁制衣服，却仍把它同残破的织机相比。四言古诗（共四首）。防庵（为师相杨先生作赋）。

译当今正值文明昌盛之时，诚能生出贤哲之人。譬如大厦正在建造，巨木已经选取。江汉之水洗涤灵秀之气，在国都南方，有人来游览观赏，于是有了这座防庵。啊，防庵多么美好，安置在长安城中。古人说过：人虽在远方，居室却很近；高墙已经打开，明亮的窗户也已启开。心胸更加明朗开阔，志向崇高而探本于玄始。承明之职既已授下，便遵循这里深邃宏大的门径，深沉而宽广地教导后来者。谁说一间屋子不能容纳八方？君子善于居处，声名光辉便能旁达四方。这一切光辉，都是防庵的功劳。所以山岳深厚便能蓄积，百川汇聚便能同归。于是寻求光明的德行，正是从这座庵中产生。出仕便能攘除外患，入居便能使内部安宁，凭此建立治国的根基，使我王室光耀。皇帝因此勤勉不懈，群臣都说确实和谐。把三公之职托付给他，使他登上崇高的台阶，以答扬美好的诏命。他执守德行不改变，掌握国家的权柄。防庵这样宏大开阔，谁来求取而不能获得呢？愿他不要招致无才之讥，以延续我朝的基业。啊，真是宏远长久啊！《修竹篇》三章。孝子把各种物品准备齐全来奉养父母，供物能够齐备，就是孝道的极致了。看那高高的修竹，我不禁深深眷顾它。它依依生长在庭院台阶旁，托根栽植于此。我因它而悦爱双亲，也用它来比拟双亲的仪容。竹子丛生茂盛，正好用来慰藉我的思念。看那高高的修竹，色泽如玉。我眷恋地回头看它，难道说它只生长在空旷的山谷吗？出门时你恭敬有礼，入门后你又归来复命。君子居处之地，清风和煦而肃穆。看那高高的修竹，凤凰正在飞翔。岁月将尽，光彩依然润泽。崇尚这种正直的品格，以保全其中虚空的气节。愿君子长寿万年，成为神明所依凭的人。《俨山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五。明代陆深撰。五言古诗一（三十七首）。园中的芭蕉结出甘露，金色花朵像莲花而且很大，几乎有一尺。欣赏它而作一首诗。园林古老，草木茂盛，气候和顺，祥瑞聚集。老来足以寄身一室，正当三江之水汇入。绿色芭蕉隐在轻雾之中，紫色花朵低垂，巨大的果实成串相连，形状像马齿。滋味比蜂蜜还浓厚，又像千年才成熟的蟠桃。如此优美的果实，究竟有谁能取食？缥缈如仙人掌上的珍物，香气像鹦鹉所食的香米。珍奇之物即使只是听闻许多，又哪里比得上亲手摘取？文园令司马相如素有消渴病，希望能吸饮太华山玉井中的莲花甘露。荷花如湿润的黄金，独自挺立而无同类。面对它临风站立，心中惆怅；吃芹菜时便想起贤明的君主。想起身把它珍重收藏，却倚着栏杆深有感触，偶然想采摘芳香却没有办法。举酒欣赏它，拍着胸膛，百般愁绪顿时消散。又听说它能使人延缓衰老，若有仙药或许可以求得。想要起草歌颂贞祥的文章，却遥想《春秋》的史笔而惭愧。听雨。白发日夜增长，青草沿着台阶生长。江村正逢时令的雨水，潮田适宜两人并耕。渐渐能够辨认远处的树木，依稀看见孤城。鱼鸟又有什么心意？上下飞游，仿佛也有情感。抚慰自己能够得到良好相逢，也知道万物本来同出一源。生逢百年之间，浓重的阴云几时才能放晴？俨山西边，挖掘方塘却还没有挖到泉水，四面低洼空旷，像墙壁一样。恰逢春潮暴涨，水从高处悬空流下，好像万斛珍珠美玉，又像一段水晶帘子，冲向空中垂落飞舞，喷射闪耀，夺人眼目。水势冲撞澎湃，不一会儿便发出声响，又仿佛在洞庭湖上奏乐，确实是天下奇观。于是作诗记载此事。九天之上落下银河，仿佛奏出一部喧闹的水上乐章。自古以来饱闻奇景，今日在此洗去尘俗浊气。东风吹过海门，潮头拥挤着蛟龙鳄鱼。漫漫山坡已经铺开白练，悬崖上的水流于是成为瀑布。雅正的声音铿锵震响，仿佛天籁合着宫商角调。横空展开水晶帘，纷乱摇动如珍珠冰雹。回旋的风拂过泡沫，落日映照着细碎水波。排开波涛冲击冰霜，荡涤长空惊动鹳鹤。虽然惭愧不能达到通达之人的观境，却遥望百川而愿意学习。水流不偏私，本来就是盈满洼地后才前进，我仰慕先觉之人。可叹我正孤陋寡闻，古代贤者已经遥远难及。年老将至，选择在此居住，偶尔也希望借此洗濯身心。林木日渐繁茂，茅屋将近可以砍伐材料。相邀志趣高洁的人，共同商讨文史。在庆寿寺西廊斋居，赠给沈仁甫。山陵选择了吉日，群臣都怀着精诚。佛寺庭院屋宇寂静，我愿把尘世之身寄托在这里。华美的灯照着木榻，四面凄清。明月穿过银河，星斗如珠，正对着女宿。恰好有同心的朋友，我们相互依靠

译，叙说平生。年少时便结下高深的友谊，直到白首仍有坚定的盟约。你像涧中的水，我如随风飘荡的浮萍。浮萍飘入涧水，荡漾之间永远合流相依。送王存约赴惠州。远别应当高歌，但歌声短促，曲调反而更加苦涩。我这个鄙陋之人少有投合的朋友，屈指可数。您重情重义，把交情看得比上古还重。哪里只是彼此称呼你我，甚至还来不及分辨宾主。我们都同心侍奉圣明，哪里有心思羡慕仕宦荣华？相隔万里踏上旅途，只恨没有迎风飞翔的羽翼。客舍之夜仰望云天，明亮的星星灿烂如三五之数。清河早晨出发。清冷的霜气使晴朗的原野肃静。喂饱马匹，趁着天还暗便出发走上长路；防备凄厉的风穿过稀疏的树林，残月和三五颗东方星星横斜天际，北斗已经隐没。仿佛听见渡过前面的池坡，严寒使马骨都感到痛苦。游览虎丘，在剑池上休息时作诗。巨大的盘石宽阔而平坦，万木茂密苍翠，其中有高高的楼台，飞檐翼然，多么辉煌。殿柱涂着黄金，间杂着五彩。走进中堂询问是谁居住，原来是穿黑衣的僧人礼拜空桑佛。想到这些金石般坚固的事物，世事变迁却不可估量。起初因伯业而显赫，中途又经历晋代诸王。何况人只是血肉之躯，哪里能够长久享受安乐健康？我屈膝坐在涧水旁，涧水清澈而有光，澄碧的水照见我的衣服，黑白黄颜色都能分辨。俯身洗濯长缨，白净的手拨动清凉的水。适意的时光容易结束，惆怅之情不能忘怀。西堙早晨出发。太阳升起，山间雾气泛黄。五月里天气仍然肃冷，迷蒙的雾气笼罩十多里。驾车的马因寒冷而蜷缩，难道不怕奔驰劳苦吗？所欣慰的是可以纵目远望：幽深的树木隐没在山峰间，渐渐看见黍苗抽出田地。仰望云中的山峰，俯视涧底的深谷。境地幽深，工巧由此显出奇异；土地古老，仍然保有质朴。驾车询问民间风俗，十年之中有九年没有成熟的收成。岩石有时突然突兀而出，烟雾聚集又重新幽闭。土屋一排排重叠，我叹息明光之地竟然也被遗弃而倾覆。我本来想登临贤才之列，却在幽深处探寻陶育之事。抚视这片晋阳地区，孱弱绵延，惭愧自己享用俸禄。送王宪副廷吉赴蜀。出了城郭已经很可爱，何况还要游览郊外？走过十里大路，偶然正值晚秋。黍稷都已收割，荒凉中显出高丘。密云酝酿着阵雨，轻尘收敛在前导车骑之间。送客远行，道路艰险而漫长。临分别饮一杯酒，去吧去吧，不能再留。大丈夫心怀光明的德行，分别之苦也难以自持。杂兴。江河奔向东流，日月迅速向西运行。天道运行有盛衰消长，人事也必然受到报偿。为什么伯夷、叔齐采食首阳山的薇菜，一去便没有后来的禄位？扬雄最能随和，亲手记录符命，却仍然如此。言辞委婉地表达我的话，往往足以倾覆他人的国家。也知道应当重视自身、谋求保全，哪一家不是骨肉亲人？我不过六尺之躯，难道需要千钟粟米吗？祸福只在一时，哪里能够分辨什么是曲直？放声高歌归去吧，田野中还有一间茅屋。清晨起身从南窗纳凉。庭院中的树枝含着远处的风，时令的暑气驱散胸中的烦闷。难道缺少华美屋舍中的清凉舒适吗？那正是我所钦慕的。我很喜爱陶彭泽，宁愿在五斗俸禄之外享受北窗和南风吹拂前堂。何必怀念千金？住在野外自然感到快乐，俯仰之间遂了平素的心愿。平素的心愿又有什么呢？不过是息影山林，眷恋山林罢了。岁月忽然已经过去，江湖之路也越来越深远。手里拿着一卷书，其中有上古时代的声音。诵读它来消磨漫长的夏日，是非得失都遗忘在今昨之外。对月而坐，仿古作诗。秋夜将至，万物肃静；明亮的月光流动，群星灿烂如珠。三五之夜星月纵横，居家的人不能入睡，客居的人思念故乡。天地变化没有停止运行，月亮由弦月至望月转眼相应。鸿雁多含哀思，庭院的树木由青转黄。时光流逝，衰老将至；悲意袭来，夜晚为何这样漫长？吟咏那首《蒹葭》诗，惆怅地遥望着水中央。俨山精舍晚间的感想。树林深处暮烟呈紫色，靠近海边的秋月洁白。心神渐渐淡泊，寺院的喧声悠远地隔在天地之外。等到想来，谁不是远行的客人？姑且借此排遣百般忧愁。让我的一亩住宅栖身；楚狂虽然能够忘却世事，湘累又有什么益处？把情怀寄托在渔人樵夫之间，把契合托付给坚如金石的朋友。新秋分别三首，送唐士回。京城门外的道路悠长，从此握手告别。正值清明的时代，各自都要建立功业，哪里还顾得上计较离别？你已经寄身于治理百姓的职任，我却惭愧只有空洞的文辞。彼此相看都不说话，只听见喂饱的马迎风

译嘶鸣。马嘶声认得旧日道路，落叶也眷恋故枝。抬头看银河之间，牛郎织女将要迎来秋日相会。第二首。潞水日日滔滔流淌，豆花又繁茂绵延。新秋的凉意搅动长河，楼船正向南方奔驰。彼此相望，距离已经一天比一天遥远，用什么来慰藉相思？愿多有东来的风，吹送鸿雁飞过京师。楼头夜色刚刚变长，我起身坐在薄罗帷中。圆满的月亮正对着人，照见我心中的私情。第三首。

译与你相交三年之间，每年只能相聚一次。人生很少能活到一百岁，我们还能共同饮下几杯酒？你三十多岁，我已经二十九岁。以后聚散，能否约定日期、等待岁月来临呢？同心的人多有离散，良好的相会不能长久。无奈我们像参星和商星一样永不相见，只能任凭命运安排，还能有什么办法。迟候严介谿太史。远远来到这里，预先占问灯火，约定时日；道路遥远，身姿娟秀，十年离别，容颜依然美好，夜半听见潮声。偏僻之地哪里值得欣赏，佳人却不必等待邀请。榆树和柳树含着新鲜的妍丽，泉水山石共同显出孤高的姿态。虽然惭愧不能像陈蕃那样安置徐稚之榻，却还有颜回的瓢饮。开辟小径，屡次伫立迎候，永远希望你记念长久的旧交。《我有平生人》二章。我有一位平生知己，她本来穿着云锦般的衣裳，容颜明艳如桃李，姿态娟秀而清扬，言辞婉转美丽，纤细的双手修长。后宫选取了三千名美女，她一人却被远远遣送；两位妃子游历观览，周游八方，涂油装饰车驾准备出发，使我眼泪滂沱。思念你不能停止，只能歌唱以遣怀，并请巫阳传达我的心意。第二首。我有一位平生知己，善于弹奏朱弦琴。清商之调高亢地发出，弹奏出清冷悠远的上古乐音。万人排列聆听，叹息之深是多么令人感慨！北斗的斗柄指向孟夏，朱明之气自南方侵来。曲调正悠扬时，琴弦断了，音调无法继续。鸾胶究竟要到哪一年才有？难道要长久使我辜负这片心意吗？岂不是更加悲苦辛酸！古人的情意如今已经日渐浇薄。《连理词》（挽悼毕封君）。春草碧绿，高高的田埂在春日晴光中显现，寒日照着烟霭，地下有一双白璧。上面有芳香的树木，枝干相连，根也相连；根扎得深，叶子多么鲜明。大枝长高一尺，苍苍然仿佛要托举天空。孙枝又秀丽茂发，直向上拂云穿树，光彩照耀白日，连白璧的光也被它遮掩，映入重重黄泉。出土城后即兴作诗。原野和低湿地水光粼粼，远处道路绵延；丽日晴朗，开始欣然摆脱尘世的思虑，于是畅快地与万物同情。夭艳的桃花从倾颓的墙边伸出，曲折的山涧环绕旧京。民间风俗渐渐远离浮华而趋于淳朴，山光照耀，离去时仍然明亮。天关自古无可比拟，如今边地尘患自然清除。抚触时势，感念雨露恩泽；遵循礼义报答生养之恩。因公事于是前往，倡议作诗记下这次行程。从昌平出发。山城景色美丽柔和，我乘着轻车经过沙堤。身体仿佛从云中归来，疑心云气生在衣裾上。群山高低排列，村落朦胧相连。时而有桃李花，无言地临近山涧角落。杂诗。苦于缺少山林生活的资质，来到这里游历朝市。日月不肯等待人，花白的头发已变成清冷的秋色。希望在中途得到光明，却又为人生末路忧惧。浮云遮隐层层城郭，轻冰凝结宽阔的河流。孤独地说话，希望得到冥冥中的契合；同归而逝却不是良策。遥想惭愧于南征的鸿雁，哪里敢说路途遥远。游览润州城南诸山。太阳西斜才取道出发，穿着春日衣服前去游行。街道曲折，巷子回环，转向西面看见山岭。道路旁车轮推行，传来牛羊呦呦的鸣叫声。平缓的水流灌溉时令蔬菜，健壮的妇女每日拿着农具耕作；心情舒畅，劳累也不推辞，奋力向前行进。荆棘钩住我的衣服，烟霭拂过我的帽缨。忽然登上绝顶，俯视江水和城郭，只见一片浩浩荡荡的气象，清风从四面生起。借草稍作休息，快乐之情无法命名。暮色渐渐迷蒙，想要下山却仍然含情不舍。清晨从柯村出发。山川一片朦胧，曲折地迎接朝阳，散发秋日的光辉。草上的露水还没有晒干，山岭树木已经变得仿佛蒙上霜色，白云充满长长的山谷。这里多有深深隐藏的人家和事物，顺时修养、共同隐晦，连日光也无法望见。纷乱劳苦使行旅疲倦，愚拙而真诚的心实在难以自处。登上陡峭的山坡，面对悬崖。杜甫有佳句，我再拜扶助病弱的老人，他搀扶我登上陡峭的山坡，这件事大概无与伦比吧？我喜爱奇景已经成了癖好，只有踏上险境才算真正有本领。流泉喷出玉雪，危石摇映着青红色。向下俯临千仞深渊，向上摩挲九万里高空的风。秋日正皎洁明亮，极目远望，两只鸿雁飞过。带着童仆出田。旭日照耀桑树坞，乳鸠拂过树林。农事日渐得到料理，于是前往东皋。东皋有很好的景致，据说能与江海相通。极目远望只见一叶孤帆，凌空俯视高高的鸟巢。伯禹的功业还没有泯灭，季札的遗风仍然崇高。男女农人密密地出来，肥沃的田地一片片展开。鹿门山还有遗留下的歌声，扬雄却只能徒然解嘲。违背本性难道不是一种疾病？我叹息自己像被系住的匏瓜，不能施展。整理园林。庭院下石头参差，水边花影昏暗。久病初愈，暑雨时节我还常在孤亭中倚枕。各种思虑安静下来，用来排遣世间纷扰。年老以来经过的事情，所保存的又还剩多少？我木然回看这副形体，呼唤童仆整理荒芜。草木森然清爽，显出众多青色；孔子曾感叹松柏后凋。屈原眷恋芳香，谁说这只是草木的姿态？转眼间它们又将随风飘零，守持这些芳草便可长久相约，或许能够用来娱乐晚年。秋日感怀。抬头看流火星向西运行，圆月又向西奔驰；还没有看见经霜的叶子，先看见被风吹落的枝条。罗帐遮蔽了清冷的月色，瑶琴流露出哀伤的思绪。压抑之情使曲调不能成声，清商之音在红色琴弦上流淌。恐怕惊动高楼中的女子，也使远游的丈夫误了归期。赠别安鸿渐给舍四首。向西奔驰在万里道路上，送你却不能送到远方。路远万里本不值得叹息，只怕再见到你时岁月已经晚了。青青的蚕丛山，清清楚楚的太行山坡。白色的帽子沾满尘土，客人在半夜进餐。赶车走在周行大道上，彼此相看都依依不舍。第二首。依依不舍啊，为什么想说话却说不出口？云中的禽鸟纷纷飞过，道旁的柳树郁郁葱葱。炎热的暑气正充满旅途，客行的日子越来越久。山川的气候不断变化，风雨从早到晚都有。不要被别人抢先，宁可做落后的人。第三首。青城有许多奇异的境地，峨眉山隐在新月之间。巴江从其中流来，曲折得像一根头发。秋气劲健，楩楠树在春阳中生长；薇蕨生在高地，鱼鸟闲适，天空近得仿佛星斗都隐没了。归来走到桑梓故乡，山川一同焕发光辉。第四首。你回到江水的源头，我前往江水的下游。江中有许多鲤鱼，书信能从万里之外传来；遥遥渡过岷江、汉水，又游过沅水、湘水的水边。海门多么浩荡，只怕风波兴起。在江岸等待鲤鱼传书，秋高水势更加漫漫。在俨山堂等待朋友。淡淡的烟雾酝酿着清晨的阴云，细雨含着秋天的姿态。我独自站立，久久伫望，惆怅地等待所思念的人。美丽的容貌本来举世无双，衣着服饰又多么绚丽。一经时日的离别，悲喜之情都达到极点。优美的声音寄托在诗篇书信中，往往追和《四诗》。知己自然是旷世难逢的幸运，美好的相会贵在及时。伟大的事业日渐遥远，除了你还能和谁相约共成？迁居后寄给子容。我本是四方漂泊之人，慷慨奔赴天路；幸而托身于金兰般的交情，又蒙受盐车知遇之顾。端正地怀抱着闲居的忧虑，难道没有同袍朋友的诗篇吗？侧身面向长安，凝望了多少个朝暮。浮云聚集在苑墙上，年华凋落在宫树间。是非如金玉般的姿态，哪里能够像磐石那样坚固？时时想前往追随你，可是劣马不能迈步。相思正在相知之人之间，借着风寄去我的情意。送进士徐昌谷赴湖南纂修。大丈夫到了壮年，足迹应当遍及山川。送你前往湖南，那里佳美的景胜就交给你远望。浩渺的洞庭湖水，盘曲的衡阳山麓。早晨吃武昌鱼脍，晚上听潇湘竹声。叹惜赤壁已化为灰烬，悲伤长沙王贾谊所遇的鵩鸟之灾。双旌在秋色中移动，俯仰之间仿佛刚沐浴过。境内三千里，候迎的官吏和丰盛的馆舍粮食都会具备。山水中有许多奇闻，回来时借你的南游记录一看。从西店驿出发。海边山岭无法立即到达，林木山峦彼此盘绕。依依不舍地经过田间小路，缓缓地继续前行。仆夫只顾快步奔驰，昼夜各有行程。难道不喜爱岁月，想在清丽的山水间自娱吗？年轻时怀有四海之志，年老以后究竟成就了什么？伏在车辕下自伤局促，走到各地又戒惧自己志意过高。南方气候早，三月便争相深耕。林间烟气从烧荒田地升起，园中春风吹动茅屋。万物光华于是舒展开来，旅途情怀却疲倦不堪。喧闹与寂静都要适应，感叹之中更深地含有情意。

译《俨山集》卷五。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六。明代陆深撰。五言古诗二（三十五首）。赠别徐昌谷二首。北风吹动我的衣裳，送你到山的角落。我一次又一次回头看你，离别就在片刻之间。知遇之情实在难得，精通琴瑟的人反而徒然胜过吹竽者。感念管仲与鲍叔牙那样的私交，怎能不对你情意深厚？从前我们像比翼鸟，如今却像失水的鱼。一天不见如隔三秋，惆怅遥望，增添了抽泣叹息。第二首。北风吹遍原野，送你到古城郭下。仆夫面对遥远的前路，手执缰绳柔软得像丝带。徘徊不安又犹豫不决，心气郁结而说不出话。立身不要过分炫耀，声名也不要贪取太多。明珠照亮蜃楼般的虚妄和人心，玉石精美，良工制作却十分辛苦。寄语同心之人，蜂虿之类常在风雨中伤人。夜宿烂柯山农家（烂柯本在金华，不知这里为何也这样命名）。夜里敲响田家的门，空院中排列着松枝火把，主人引我上小楼。一间屋子很有雅趣，木榻已经积尘，却颇胜过露宿草野。鸡和猪栖息在下面，正忙着警戒防备；再看四周，虽然不像走到穷途末路，哭泣也一定有神物防护（当时诏令符信都随行）。老农不善言辞，起身下拜，礼数周全。我感受到深山深土之中的民风，庄严而淳朴。武卿山中晚行。水在青山中流淌，人行走在白云之间。落日沉到西山，余晖拂过高树。这次出行有什么所得？不过是眺望空阔的天地。惭愧缺少山林隐逸的资质，却来到这里成为山水的宾客与主人。闲居，拟陶渊明。住在树林中很少接触人事，渐渐与农田菜圃亲近。时常回来读自己的书，梦中也见到古人。桃花源究竟有什么？只是传说而已，已经失去了真实。风日温和明丽，草木繁茂，春意盎然。倘若能够免除疾病的拖累，我也愿意住在江边。寄居彰德仓司，稍作休息，颇有花竹可观。惭愧缺少潇洒的情趣，却享受到这山林中的居所。时令花朵正当春天开放，高大的树木向着太阳舒展。好风吹动崇高的光辉，有鸟在台阶前鸣叫。坐久了起身看看自己的影子，悠然想起当初的志愿。离去和留居各自都有适宜之处，得到和失去都不再有遗憾。雨后分栽秋葵。早开的葵花已经繁盛，晚开的葵花才开始萌发滋长。向着阳光和顺应肃杀，各种物性各有适宜。我想让它们备受四时气候的代谢，已经过去的就任其过去，后来到来的自会明白。人生的遭际有迟有速，有什么值得疑惑的？只愿风日晴美，到了秋天能欣赏它的高洁姿态。爱惜这方寸之间的幼苗，约定让它长到寻丈高。殷勤地交付给种田老人，爱护培育贵在及时。登上翠华岩上洞。登临极高处以舒展胸襟、畅览远方，登上胜境来酬答美好机缘。京城尘土使人奔波，千尺高处往来竟成经年之事。偶然登上翠华洞，闲来寻找旧日的镌刻题记，不必烦劳辨认人世代次，只知道自己已经走出风烟。长安近在眼前，仿佛捧日；韦曲低伏，离天很远。惟我皇朝的万国声教遍及八方。我挥鞭远眺，高云下接深渊泉水。德行光辉如九苞凤凰，地势形态又如百足之蚿。雨后初晴，病中起身独自登台观看耕作。东方曙光散开，清晨的凉意滋润土地；依傍水曲的连夜雨水一齐放晴。微风吹满田野的绿色，农人欣喜于农时正好，万物的情性都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耕种收获实在艰难，勤劳和懒惰各有相应的结果。久病幸而暂时舒缓，登上高台尽情远望。带着饭食与邻人同行，指点安排并回头招呼我的仆人。新苗含着露水滋润，我爱惜它们如同青玉；渐渐已经排列成行，密密地仍然成束。假如终于获得丰收，哪里还会知道泥涂中的屈辱？厌倦游走而不善谋生，借此一块田地便足以安身。斋居。园林景物变换，夏日树木柔弱，我的身体还穿着春衣。难道我没有四方游历的志向吗？只是疲病的马不能驾车，于是安卧在沧江岸边。水与竹清幽空明，使我觉悟并喜悦，仿佛早有契合。书籍文书资助我思考，飞翔的鸟怀着美好的声音，时雨在台阶前鸣响。环境适意，连遣散劳苦的力量也谢绝了；路途遥远，于是终于把我留住。风琴。我收藏两张琴，有客人为它们调弦。偶然把琴放在亭子间，恰好天风微微吹动，琴便自己发出奇异的声响。客人赞叹稀有，于是作诗记载这件事。陶令喜爱无弦琴的趣味，恐怕未必只是为了矫正世俗之心；韩愈听颖师弹琴时哀怨深长，何其深沉！我有两张美玉般的琴，借着风调出最美的声音，忽然像松涛落下，又像骊龙长吟。声音时而抑郁，究竟其中有些什么？时断时续，也难以自行停止。悦耳贵在获得片刻适意，传授指法却要耗费千金。由此才知道天地之间，喧闹与寂静都取决于所寄托之物。火的变化本来没有痕迹，最高的道理也不可寻究。凭我疏懒，姑且把琴放置在风、水、树林之间。在碧云寺观泉。离开厅堂，经过白玉般的寺前，来到碧峰之下。石幢插入水边波涛，《贝叶经》翻阅着般若之理。沿着台阶掘取清泉，此境极其潇洒。泉声琤琮，如金佩传响；水流宛转，如玉绳环绕。遥想孔子在川上的心情，面对流水感叹它不肯停息。曾听说宦官貂珰势力雄盛，挥金如土以从事游乐；高台彼此掩映，松竹夹杂着梧桐楸树。似乎已经看透山川形胜，又哪里知道蕉鹿之梦？姑且借止观之理自我警戒，把这些作为殷鉴，像周代的爵酒一样洗涤心神。在临清乘车行走。南方人不懂得乘车，北方人不懂得行舟，二者彼此都感到困苦，劳碌奔波不能休息。我本是大丈夫，哪里能断绝行游？我生长在东吴郡，和同年计偕来到皇州。岁暮风烈日寒，行走在艰险漫长的道路上。黄尘遮蔽白日，四匹马疲惫地拉着车辕。天还未明便等待晨鸡，残更时分才进食微薄的饭菜。坚冰交错，狐猪出没；寒冷的田野上羊牛低头。稀疏的树林少有炊烟，空旷的原野多是荒丘。触目所见都聚集着野外的气息，抚及时势又萦绕着羁旅愁苦。难道不爱惜先人的遗体？高居不出难道是好办法吗？惶惶然想到饥饿与溺水的百姓，遥遥追慕大禹、稷的同道。秋日感怀。北斗的斗柄指向西方，我于是兴起感慨。幽深的诗意中仿佛有玄蝉哭泣，高柳上玉色的露水零落。急促的光阴仿佛被驱赶，少壮年华确实还能有多久？大丈夫怀抱艰苦的心志，漂泊不定将要为了什么？喜爱庭前的树木，芳花点缀着繁茂的枝条。不要等到凉风侵凌，果实独自错过成熟的时节。题画。关塞山河刚刚开始冻结，云气景物已是岁暮。弯着马缰在鸡鸣树旁，惆怅地眺望羊肠阪。徘徊着不能渡过，风高而马毛短。陈光禄惟顺迎暾书舍四首。龙泉。瀑布从匡庐山流下，靠着天空垂挂，像一根玉柱。潇潇水声使六月也觉寒冷，我坐着面对这条白龙般飞舞的瀑布。幽居之人放眼远望，这大概是因为昨夜又添了雨。寺钟。蒲牢发出吼声，萧寺在晨光中明亮；星星从东方升起，万物的一动一息各有节度。钟声随风远远飘荡，唤醒巫山的梦，缥缈中吟成《高唐赋》。渔歌。我喜爱听江湖上的曲调，最先听到的是那一声沧浪歌。桃花汛新水初涨，波浪摇动着楚王城。在捕到鱼、沽酒的地方，风雨也显得格外多情。樵语。风暖了，鸟声喧闹。隔着山坞听见人的说话声，盘绕着云气拾取坠落的柴薪。早晚任意来去，深山里却有许多虎狼；志同道合的人便邀请同伴同行。我家旧日收藏有《潇湘图》，姑且因循画上的旧题，各写成短诗八首。第一首是《山市晴岚》。山因为遥远，市集显得珍异；山中又形成了市集，轻云凝结成浮动的山岚。东风吹拂着清澈的水面，使人辨不清来往的人影；树林那边隐约传来些喧声。渔村落照。风波本来没有定准，渔家却喜爱夕阳。丝线和钓竿摇曳的地方，多半在瀼西。伴着一曲清歌，直到天尽头，水天共同归于一片朦胧。烟寺晓钟。清晨坐着听见钟声，知道是哪座寺院吗？微霜惊动了秋风，秋意随着雁行到来。雁群联翩飞去，乡人难道没有思念故乡的心意吗？江天暮雪。雪片大得像手掌，江天空旷，年末又更加寒冷。幽居之人高卧的地方，偏偏得到这幅画图般的景致。试问梁王的简札，怎能比得上楚客的衣冠？潇湘夜雨。

译小船行在潇湘江上，夜里听着潇湘的雨声。回旋的风吹过明珰，丛竹各自形成幽深的坞。想起身寄托相思，可美人却隔在南浦。洞庭秋月。月光无论照在哪里都美，何况是洞庭的秋风秋露？三千里湖面泛着金色波光，上下流动。此时听见铁笛声，便登上楼台直望天际。远浦归帆。一叶孤帆从天边时隐时现；看见它，才知道秋日归乡的心绪也同逝水一样，飞快地夹着风涛而去。临水眺望，惆怅不已，只空自觉得这一生劳苦。平沙落雁。雁阵因寒冷而惊起，早早落在平沙上，水面显得圆润明净。它们同怀着寻求稻粱的心意，翩翩向南飞去。谁还顾念关山遥远？仍有书信可以传递。玉华杂咏七首【为盛程斋赋】。玉华山。海风吹来，海雨飞落，经过玉华山。山中人看不见，只在幽深秀美的翠微之间。月出时便乘鸾飞渡，云开后又放鹤归来。白云窝。云来时仿佛有情，云归去本来不留踪迹。云归后群山一片青翠，云来时林木都变得洁白。白云窝中有卧云之人，偶然遇见了喜爱云的客人。万柳塘。千条万条，黄柳垂下，杨柳也垂下；柳色连接云天，难以辨别，遮住月亮，连月光也不留下。幸好这里不在歧路旁，否则离别又怎能不令人伤感？望湖楼。登楼眺望澄澈的湖水，楼越高，湖面反而显得越小。月光下湖波如金，秋意浓；雨中的清晨，青草一片。心境闲适，环境就更加幽静，悠然看见鱼和鸟。韩山。一线韩江水流过，韩山相对而起。小船乘着海潮，回头看去，千里景物都渺茫。上游春雨很多，船儿从容地在清水中游荡。越王走马埒。燕台所产的良马骨骸已经腐朽，渥洼出产的种马也还没有出生。哪一年修筑的走马埒，至今还带着越王的名号？榕树叶在斜阳之外，我坐着看海上的云气轻轻飘动。鹤舟。买来青田的鹤种，想与它一同守着一条船。夜月下吹奏碧箫，飞渡百花洲。试问华亭的鹤鸣，比起赤壁之游又怎么样？经过安山，在几间屋中得到高达夫的诗集，偶然取《东平路》作一首，戏仿他的诗体。飞鹢船指向金台，扬帆驶出钜野；细柳缠绕着长堤，新蒲柔弱得可以握住。烦闷的胸怀因远山而舒展，和煦的好风送来朱夏。七言古诗【四首】。《云山图》赠严介谿西还。美人要离开我，返回楚地；远远望去，云山仿佛画中景色。回想当年在燕市初次相逢，那时年少意气风发，像两只并飞的大雁。后来前来参加射策，敞开心胸；旭日照着五色云霞，正是蓬莱宫。玉堂中相对而卧，听着清晨的钟声；到南郊献赋，追随扬雄。旁人纷纷称你为儒学宗师，文章才华常常使宰相惊叹。交往从不受风雪阻隔，卜居长安后，两家多次互通往来。亲眼看见天日升起、潜龙腾跃，石渠阁中夜里藜火通红。退朝用膳后并肩徐行，互相传书论道，彼此切磋磨砺。难道只是握手相约共同恭敬？我自信肝胆可以上摩苍穹。如今岁月催我衰老慵懒，近来已见白发照临青铜镜。世事如浮云，踪迹没有定准，何况你身上端端正正穿着丧服。十年的情谊如藤萝依附青松，一旦挥手分别，便成了东西两方。人们说这幅图价值千万，我的心意若拿来相比，只怕难以穷尽。《中山图》，依俞国昌都谏送许补之侍御谪居定州诗的韵。中山的风物很美，而且都市繁盛；这里莫非是贤达避世的地方？芝山的许先生如今已是大儒，虬髯满面，议论超逸，如同大苏；只手便想绘成挽回天意的图。七月里身陷诏狱，朱颜也因忧患而憔悴。我生来有癖好，懒惰而迂拙；承蒙你以交情相待，时时与我相伴。两都三次考试，终究没有什么不同；徒然怜惜夜里警醒的雁，任凭奴仆寂寞地守着府中栖息的乌鸦。剸割修复之事，可见昆吾之利；姑且让儿童夹道欢呼。中山山中，劝人种植榆树。月夜与高进之、沈德桢等友人经过簳山，依照墙壁上的诗韵作诗。船歌将要停下，山月从山后吐出；月影照在人身上，清晰得可以数出。疑虑的心仿佛已经断绝，墙间却像有蛇；豪壮之气仍令人惊惧，草中仿佛藏着虎。清溪曲曲折折，淡淡的水似乎不流；今夜的月亮再次升起，而我仍是从前的我。秋思。空旷庭院萧瑟冷落，帘栊外下着雨，秋色漫延在四面山中。闲花默默无言，令人伤感朱颜；落叶无声，风还没有吹起。依稀记得三五个少年同游，在凤凰台畔俯临吴楚。家书自嘲满纸都是题写，胸中却还剩下几行话没有说尽。《俨山集》卷六。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七。明代陆深撰。五言律诗一【六十首】。何舍人在馆中对雪。燕地的春天还很浅，高城上的雪更加明亮。我们在客居之地相逢，都怀有望乡之情。栈道楼阁因风积雪，夜里楼台显得清冷。不知梁苑的辞赋，比起蔡州城来又如何。经过卢沟桥。野外行走自感适意，十分惬意。逢到春天更觉可爱，嫩黄初染柳枝，碧绿的泉水已经分流。马蹄腾起晴日的雾气，鸡声隔着午后的烟霭传来。翠华车驾巡幸之日，御道笔直如弦。孝庙挽词。帝座在夜里沉寂，彩凤只在白昼对着风长啸【当时在己午之间，上宾于申初，有黑风从西北而来，卷地扬尘，近在咫尺也不能辨认】。人们怀念三代的治理，上天却忌惮万年的功业。衮冕掩映在丹青之中，山河之间尽是哭泣的泪水。圣上的恩德若可以报答，我愿如精卫填海，向东面对海涛。下陵。一弯月亮在青山之外，远处的灯火在绿树之中。马蹄知道熟悉的道路，人声夹杂在回旋的风里。台殿参差显现，仿佛看见相同的冠帽衣裳。高大的石碑仍映入眼帘，挥泪追忆皇帝的神功。对月。连夜月色都很美，今夜看那一轮金色的月波。惆怅之中，碧海般的天地间又添了离别的新愁，仿佛冰雪。南征的雁飞去，关山以北有人遥望。琴书映着清冷的月影，舟楫对着通达的津渡。假寐。假装睡着，倚靠在曲折的水湾旁；篝灯陪伴着水色云影。晚潮随着月亮上涨，归雁带来霜夜的声息。这里地势古老，三江汇合；星辰移动，已分过五更。黑暗中行走我哪里敢呢？露宿又害怕离开同伴。三日出大明门。阳光照耀着高阁，风光明媚；轻尘喧喧，车马开始行动。年岁焕然一新，花柳使芳香的郊野恢复生机。关山之外想到远方的人，元旦之时正逢太平盛运，隆重的祭祀已经占卜确定了吉日。赋得《玉河烟柳》。御堤新水上涨，细柳编织成轻烟。柳色隐约映照在金銮殿外，低低回旋在玉砌井栏前。清晨的容色横着淡淡一抹，春色试着舒展三眠。这里靠近天门，常常偏受雨露滋润。

译收到刘子的书信。思念你使我不能入睡，半夜里弹起素琴。近来听说你要去衡岳，我遥望着深远的楚江。梦中道路多有岔路，封缄的书信却传来好消息。隔着窗户听风雨声，横在心头的愁绪使故人的心彻底断绝。寄给李献吉。若有客人到梁园，请烦劳替我问候起居。昨夜又做了新的梦，春天过去很久，却一直没有你的书信。绿野深处花径纵横，黄河环抱着草庐。相隔迢迢千里，我的目力有限，鬓发也已稀疏萧瑟。和张玉溪《山行》诗。一条小路从林野外伸出，四面山峰展开如画屏。霜天的钟声传过远寺，雪中的柳树牵连着长长的水汀。道路转入城门而出，云气深处仿佛有石洞。千年埋藏美玉的地方，白日里龙气常常闭锁。华盖殿外等候车驾，雪中怀念崔后渠。严介谿上陵。这次前往西陵，愿与好马骢马并辔而行；在桥山瞻望王者之气，在礼殿中肃然竭尽精诚。候吏供给夜饭，归来的马鞭催促着清晨的行程。站在金殿前直到残雪将尽，回想你已到了昌平。分水祠漫成。我在江头坐了十日，没有一天不叹息。碧绿浓暗连接天际，柳色红艳，明亮地铺满地面。花朵衔着泥，正是新来的燕子；水边仍是旧日的人家。向南望去没有尽头，青天之外又是一重天涯。经过谷亭旧日寓所。土屋曾经是我客居之处，炎热的夜里抬头可见星星。枣树林连着驿路，麦饭伴着鱼腥味。万里奔波使两鬓斑白，三年怀抱着一部经书。一路经过此地，重新俯仰感慨；枫树在暮色中昏暗幽深。经过清河，烟雾中看不见山。春气浓得像酒，沉沉地使远山沉醉。我喜爱看孤鸟飞去而消失，任由片片闲云自在飘荡。游兴因寻芳而生，尘土却可怜地扑面而来。石桥下流水漫漫，我停马聆听潺潺水声。徐州洪，依韵作诗。山河表里环绕，胜景在东泉，又处在上游。斜阳照亮石佛，古老的城堞环绕徐州。溪水倒影尤其适合月夜，潮声不必等到秋天。来去之间风雨横斜，奇绝之景冠绝这次游览。月下抵达彭城。身在险境却不觉得险，家乡将近，反而更加思念家乡。世上的道路原本没有尽头，人的一生却终究有涯。乡音随着白苎歌传来，秋日的事情交给黄花。今夜住在彭城驿站，举清酒面对月光。在宝应傍晚停船。天空连接着辽阔的湖光，云开之后塔影圆满。老渔夫点亮了住宿的火，客人靠着归来的船。晚市中风声寂静，秋日沙滩上的月色格外明亮。尤其爱这里清澄如白绢，闲来想仿作谢公的诗篇。渡江。走了几日江南道路，灵旗指引着彩绘的船。江水流过，仍带着往日的情景；山色迎入新年。风轻细，蛟龙仿佛伏卧；云散开，虎豹仿佛安眠。夕阳照着京口闸，我在酒樽前诗兴大发。经过丹阳。天刚亮便辞别铁瓮城，日暮时经过丹阳。走上远道才知道自己是客人，忽然听见方言，便觉得乡音近了。苔藓封满相连的船，泥水玷污了黄色的小车。柳色浓暗笼罩河桥下，麦穗的清凉平分在水面。游金山，依唐人诗韵。经过江水，金山寺实在可爱；地脉仿佛分开潮声，绝壁上江影落入孤云。清凉的风先于秋天到来，长歌声一直传入夜里。登临远望仍觉未尽，斜阳陪伴着微微的醉意。嘉定登圆通寺佛阁，依王节推诗韵。酷暑正适合登临高阁，时令花朵开在栏杆上，一片红艳。沉香在活火上燃烧，竹席承受着南风。鸟儿飞在重霄之外，古老的钵中仿佛有龙的腥气。傍晚凉意频频袭来，我不断倚栏徘徊，村郭都分不清东西。黄纯玉再次游龙华寺，我来不及再次陪同，惆怅之中依韵作诗。浦口桥西的寺院，水深而尘世之事稀少。再次来到这里，想起黄叔度，也还记得陆探微。霜后红树令人惊艳，向天南遥望紫微星。还要凭借五色之手，回去修补衮龙之衣。游昭庆寺。秋风吹来，昭庆寺初升的太阳照满回廊。地势古老，松树都能偃卧；山势深远，橘子还没有经霜。移船回来靠近山麓，穿上木屐试着登堂。高阁凌驾云表，凭栏远望，意兴自然悠长。坐在月下，欣喜易钦之来访。我独自端坐在空庭，久久之后漏壶之水声也静了下来，听见雉堞旁孤云飘过；残月映补旗竿，分开乡心与遥远之地，梦境清凉，心意微带醉感。幸好有志同道合的人，敲门前来殷勤慰藉。题竹赠张钟美待御，按察云南。临近岔路本想有所赠送，便赠你这幅竹子，把它比作美玉琅玕。南国多炎热，因有你在，才见到岁寒之节。风雷使山岳震动，画中的竹子却潇洒自如。白雪确实难以压倒它，青云也可以直上千仞。傍晚经过元明的新居。岁暮时节，天涯客人彼此相依，愿成为友好的邻居。楼台映着残夜的月亮，梅柳隔年便迎来春天。珍惜知己之间的情谊，却惭愧自己奔波劳碌。终日所忙不过如浮云，却偏偏触动了异乡人的感情。苦雨。长安下了十天雨，雨中的孤客满怀愁绪。泥深妨碍穿木屐，乡关遥远，害怕登楼远望。水气偏偏遮蔽太阳，云阴常常嫉妒秋色。不知道京畿之内，庄稼还是否能够收成。月下与张碧溪泛舟。微月西坠，静水空明，荡漾着浅沙的影子。放船沿着柳岸而行，靠着竹林经过邻家。树林寂静，只有一只鸟；溪声喧闹，仿佛两部蛙鼓。不必说张博望了，这里另有自己的仙槎。赠沈举人铨。岁暮时风吹江面，江阔天空，北雁孤飞。你将从冰雪之地出发，我的心意姑且寄托在江湖之间。北地千金骏马的价值，南天大鹏万里的图景；文章关系着国运，举酒面对青蒲。俨山春晓二首。蒙蒙细雨下了一夜，曲曲折折的溪流带着山色。隔水便分出喧闹与寂静，十多天来断绝了往来。天空仿佛连接沧海，距离更近；人却比白鸥还闲适。多借东风的力量，把春意吹到紧闭的关门之外。又一首。起初，只见江山的胜景；逢到花柳春晓，云中含着隔夜的雨，暖风约带着轻尘。树木之间隐约有一叶孤舟，烟雾中可以辨认四邻。多少年来京城的梦境，如今唤醒了喜爱闲适的身心。寄给孙思和。终究辜负了乘舟回访的约定，徒然劳烦您下榻挽留。只有我那三亩住宅，遥遥望着七峰楼。天空连接着星文在闪动，江水映涵着雁影流过。烟花正是无数，不知我这双老眼何时才能看够？雨中行经史泾 江边道路向西南绵延，端阳时节也没有放晴。草堂上的松花粉末润泽，花坞里的苔痕铺展平整。古桥上还能看见行人的踪迹，低洼田地间传来水流声。这次游览自然奇异绝佳，云树在视野中不断生出。连续六日下雨二首 住在郊外，世俗尘事少；农忙月份，雨声却多。暮色连接着芦苇，浓密的树荫使薜萝摇动。歌谣最终都归功于皇帝，雨水滋润便是皇恩。江天之外一片苍茫，时时有白鸟飞过。又一首 长久闲居是因为性情懒散，喜爱下雨是因为盼望年成丰收。入夜后雨声更加急迫，借着风势，声势转为雄健。我在灯前斜倚着病枕，江上使我想起渔翁。也有归隐沧洲的兴致，约定一起向水东泛舟。南浦被风阻滞 西风催促着流水逝去，一片布帆显得轻盈。渺远的江鸥飞去，错落的锦树明丽。兴致高昂偏偏更添遗憾，秋意深浓最能牵动感情。溪南之路近在咫尺，是上天留我去寻访戴逵。留宿布金寺 每到住宿之处都投宿寺院，沿途行走，不必再问渡口。麦浪摇映着落日，花雨依恋着残春。水乡正忙于农事，禅房中清静而远离尘世。思乡之情与野外的意趣，从此频繁往来。秋日斋舍夜里听雨二首 鹳鸟和喜鹊都栖息在林中，秋窗外传来细雨。野云与天空一同伸向远方，凉气在夜里交相催逼。屋檐的滴水停了又滴，灯花落下又重新绽开。幽居之人尽情享受这份心灵的欣赏，独自吟咏寄托高尚情怀。又一首 南亩里辛苦地收割稻谷，秋风又送来寒意。老农舂打旧谷，红衣女子捣练残帛。暗中的声响随着黄叶传来，稀疏的香气消散在紫兰之间。景物的光华让人知道时令已经改变，更加留意地看了多少回。宿碧云寺 西山的碧云寺，天空高远，仿佛接近太微星垣。空旷的厅堂让寒风吹入檐下，夜暮时分云彩归去。听见仙卿们聚集的脚步声，留下僧人的锡杖在空中飞动。偶然因寺外方域的胜景，格外觉得世俗情态与此不同。依严介谿《上陵》诗韵

译皇帝派遣我们修治陵墓并举行祭祀，秋来得以一同出行。雨声连日连夜，山色被洗得幽深清丽。远道而行是为了避开残余暑气，斋戒净心只盼傍晚放晴。恭皇埋葬弓剑之地，挥泪遥想他西征的情景。酌酒为舍人何某饯别，并问候空同子 年轻人中有谁能比得上您？身在异乡，却害怕病体难支。春风吹满归途，还要几天才能停止车马奔波？尘雾聚合，青山显得遥远；河流舒展，碧树显得新鲜。故园若能见到明月，应当会想起尚未归去的人。赠别王莹中二首 孤舟连夜出发，旅人思念返回家乡。远道上秋意多有收卷， high城中暮笳声急促。我这一身如笼外飞鸟，万般忧虑如壁间游蛇。淮南路上正是春色，江蓠环绕着白沙。第二首 我爱你，却不能留下；面对高楼，徒然生起傍晚的思念。浮云连接着天边，流水环绕着天涯。还没有遇到孙阳那样的知音，却徒然劳烦楚客作辞。故园临江的景色很好，何况风中吟咏更相宜。为卢师陈作《五坞山房赋》这里不是黄金堆积之地，不必烦劳再唱白石之歌。春风吹拂湖上的道路，夜月照耀镜中的波光。案头插放着图书，台阶旁兰桂丛生。遥想梅花落雪之后，您会拄杖穿鞋等候我的经过。傍晚从西堤携着船桨和孩子散步 夕阳落在江水之外，曲折的沙堤延伸着。生机随着汀洲上的野草，闲适的心情交付给藜杖。渔舟在天水之间往来，人声传遍瀼水东西。幼子尤其怜爱我，仿佛在竹溪边相互照应。前往储芋西少参处，中途经过陈氏庄，遇雨避雨。正好可以躺在陈蕃的榻上，真成了访戴的行程。燕泥妨碍马行，花雨戏弄着春日放晴的天气。沿江行走十里，中年时又生出故国之情。不必用团扇遮拥，风已经平淡，云也正轻。人日降雪二首 庭院深深，勤于扫地；帘幕幽静，喜爱闻香。雪花随风势落入山谷，穿过云层，逗引日光。山城的阁道十分遥远，松林小径上的石衣绵长。想试着取雪水煎茶，特意嘱咐要靠近竹房。第二首 人日这一天，往年常常阴天；今年的雪却更加深厚。天空空旷，群山竞相显现。春天来得早，柳树却难以禁受寒意；四海的农民都在仰望这座孤城。独自作客的心情，牵连着故园江上的道路。梅坞之中，又有谁来寻访呢？防云 竹席晶莹，冰纹展开；帘下卧看云彩。云随风还形成阵势，映入水中又成纹理；从山中涌出的云气连绵升起，奇峰依次分列。更能呈现五色，拿这些献给明君。人日 春日又逢人日，乡思扰乱了客愁。东山无法前往，西岭的雪常常笼罩在阴云中。城郭、树林和泉水环绕，风云深藏于宫殿楼阁之间。梅花临水开放，暂且抛开俗事去寻访吧。月下行舟 水道曲折，风帆渺小；云层散开，月宫圆满。金色的波光千片摇动，珍珠般的星斗悬在半空。树影连接群山合为一片，歌声进入夜色格外美妙。舵楼高得像屋子，归去的兴致顿时格外浓厚。兰溪途中 朝阳照耀江边道路，平展的树林映衬着远山。宿云还没有完全收尽，高飞的鸟儿与它一同归去。秋草显出幽暗的色泽，寒松呈现美好的姿态。时时登上高高的急流，倚着几案听潺潺水声。教岩傍晚出发 傍晚时分，秋山呈现紫色。西风吹动白云，我为纳凉而移榻，屡屡等待月亮，频频举杯。岭上树木参差显出，渔歌次第传来。去留都自得其适，做官与隐居的心愿几乎各占一半。宿建昌县公馆听雨，和周玉岩都宪诗。五月的溪山，路上水深，云也更深。溪桥连接着近旁的山麓，帆影掠过长林。大水泛滥使人忧虑农事，重重阴云伤害客子的心情。只好把经邦济世的心意，时时寄托在处理文书之中。鄱阳湖 我的家居住在沧海曲折处，观望水天相接。斜阳照着番君庙，西风吹过邬子船。荒草封住高岸，水面淹没岸地；波涛合拢，断山仿佛相连。起身击打中流的船桨，秋光充满大川。远望云居山 道路遥远，山势初显；靠近天空，长夜将晚而天色更长。晴水从银河落下，舟船仿佛行在画图之中。击楫而行，是吴郎的计策；乘槎上天，寄托着汉使的情怀。难以把超脱物外的心意，换取世间空有的声名。万载冒雨清晨出发途中依韵 恰逢南至日，雨中登尽山路；山人经过龙行之处，云气在马蹄经过之间生起。征旗像残破的画卷，放下担子，隋樵夫归来。阮籍是怎样的心情呢？我正寻求一丝笑容。第二首 清晨伴着落月赶路，细雨使前山昏暗。天地处在阴晴变化之中，风云之间呈现万千变态。远行的行装开始觉得沉重，湿鸟也知道应当归还。卷起帘子，峰峦彼此连接；如同丹青绘成，呈现出美好的色彩。《俨山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八 明代陆深撰写 五言律诗二【五十五首】龙窝驿【一名双沟】远道上的游子令人悲伤，春光却洒满驿亭。幽静的花朵背着山岩开放，芳草长上洲渚，一片青色。帆影连接着银色大海，山势排列如翠色屏风。哪里比得上张博望乘槎远行，使光芒震动女牛星呢？从荥泽渡过黄河 清晨，轻尘沾湿长河；一夜之间新水上涨，花信风带来雨水，两岸麦子在秋风中摇动。大禹治水的遗迹隐约在远方，鸿沟近在举目之间。我七年中三次来到这里渡河南北，又往来于西东。起初乘木罂渡水，欣然避开危险，步行进入山中小庵略作休息。病弱的身体难以赶路，春日的景色半带阴霾。刚乘木罂渡过水，山寺却并不藏在树林之外。脱离险境才刚经历险情，违背本心却又辜负本心。楚地的云与天空一同遥远，姑且再次登临远望。经过赵州 当今通向朝廷的道路，仍可远望汉台。土地分属三晋，古代的客人曾经过万山。雨雪初晴，留下残阳；轻车启动，如早雷震动。放眼望去，天尽头的北极星；紫气环绕着蓬莱。从下邳清晨渡河 残月尚挂在将晓的天空，寒风更冷；回头望青雀舫，尘土已经沾满黑貂裘。功业只映在匣中之镜，英雄仿佛登临水上的高楼。行人连日连夜赶路，走在陌上仍频频回头。汶上 汶上是栖息贤者之地，我却惭愧于在风尘中来到这里。天气寒冷，白日短促；道路遥远，旅魂惊惶。不曾痛饮任城的美酒，徒然怀有贺知章当年的情怀。浮云又有什么心意，常常横在碧山之前。西望太行诸山 白日仿佛在为行人送行，青山却懂得迎接来客。重叠的山峰横亘半空，万里之外只有我这个孤臣。山涧积着经年不化的雪，回旋的风带来隔年的春意。并州虽然暂时居住，却难以与故乡的亲切相比。在石铁村乘月色行路【一名什贴有铺】一弯月亮悬在新秋之中，行人走在山路上。傍晚凉意微微带露，隔夜的雨还含着风气。参差的星火像炬列在各处，肩舆曲折幽深地通行。去路远近难辨，时常还要询问东西方向。阳武途中 冬日却像春天一样温暖，河水暖得冰层断裂，又重新流动。尘土中藏着离去的马，天边露出高耸的楼阁。大路平坦得真像磨刀石，行人哪里能够停留？风霜染白双鬓，因谋求自身安身立命而失策。井陉途中大雪纷飞 井陉是天下险要之地，何况还要在雪中通过？绝壁仿佛云中的屏障，危桥下是白玉般的斜坡。奔腾的气势如同千匹骏马，森然挺立仿佛万人兵戈。确实有淮阴侯那样的将领，能够衔枚无声，连夜渡河。井陉向西登上故关【这一天阴云蔽日】雪色明艳而翻腾，长空的天色昏暗。重重低垂的山势，无路可以进入，放眼望去使人迷惘。正午时分只凭鸡鸣辨时，云气在马蹄旁升起。山川把赵地和魏地分隔开，关隘道路隔断东西。经过北关【八月三日】旧日的雨水使泥土湿滑，连续几天清晨才得到放晴。土窑旁留有树木，防守着山路；顺着泉声前行，声音越来越近，边塞的风先已强劲。中秋月亮刚刚升起，几家人家在田间石坂上辛苦劳作，盼望收成。定襄雨中 细雨之中，重重门户寂静无声；新添的凉意使病骨清冷。这里是襄子的国家，也是代王的城池。独自过夜，早早听见鸡鸣；高云掠过，飞鸟轻捷。断桥上题写着豫让的事迹，他死后仍然留下名声。泾阳途中清晨赶路 古树梢头挂着残月，孤灯映照着远处村庄。听到鸡鸣便怜惜这空旷的原野，催马上到高原。眷恋君主之心更加迫切，安顿自身之事并不烦忧。东风吹入清晨的梦，只让它绕着柴门。寄题郭复斋太守的别署二首 城上的楼台高远，山中的日月开阔。放眼望去空旷无人，独自坐着；官吏散去之后，客人频频到来。泉石之秋最先来到这里，诗篇亲手裁成。隔溪花朵开放的地方，时时有鹤飞回。第二首 这里是东南山水之郡，经营建造又在此中洲。花朵娇艳，仿佛要开口说话；海鹤起舞，像童子一般。曲折的小径重重叠叠，月光回照，四面都迎来风。蓬莱原本并不遥远，城外弱水向东流去。送朱守忠并怀念山阴旧游 我从前登临南镇，山阴一带在水的东面。想到大禹治水时接受玉帛的功绩，秦代刻石如今卧在荒草虫迹之间。古代这里有神仙居所，今日还流传着王谢的遗风。独自怀念那些辞赋，惭悔年华已老，白发的杨雄也已衰老。大浪滩 江水清澈却不透明，秋色在雨后又转为晴朗。卷起帘子听瀑布声，坐着斜倚枕头；沿着山路行走，茂密的竹子顺溪转折，长松使道路和山谷显得平展。人家坐落在青翠的山色中，时时有白云升起。玉山西下换乘小舟乘月而行 怀念玉溪山路，只能依稀记起从前秋风中的情景。南国的客人在明月下经过险滩，船行艰苦，却偏爱沧浪之歌。谁来歌唱《白石篇》？甘棠究竟是什么呢？千百年来都使人怜惜。

译题写在龟峰石壁上 四面眺望，群山都很美好；进入山中，游兴更加浓长。群峰时而俯卧，时而突起；万木一半青翠，一半变黄。轻巧的鸟儿在孤壁上筑巢，流泉经过层叠的回廊。幽深的约会还没有探寻到尽头，反而想起巨灵藏身之处。宿龟峰 在龟峰寺住了一夜，登临的愿望没有落空。岩花在僧人入定之后开放，山果在客人初来时成熟。陡峭的山壁时而被遮蔽，孤云接连舒卷。惭愧自己没有谢灵运那样的文笔，却疑心这里有司马迁的文章。中秋对月二首 今夜是中秋月，长安在北城方向。高大的梧桐上云意淡薄，小草上的露珠清澄。气候关乎寒暑变化，天心忌讳月亮满盈。孤亭四壁空旷，月光特意照向人身旁。第二首 对着酒却不能醉，秋日的光景格外可爱。月光照人，偏偏照出满头白发；作客在外，更何况身披青毡。几处关山之间，整夜都在边地鼓角声中。还不知道尘世之上，人们还能看见几回圆月。到达潼关 潼关是天造的险要之地，这里又建有楼台。一条道路穿行云中，三川沐浴着落日。周王东迁，是周室左支右绌的计策；刘邦先入关中，显露出英雄才干。自有扶桑般的远大志向，向西南开拓万里。峡江途中暮色 清晨的南国山色秀丽，到了月中时节，冬意又深了。轻露仍从山麓蒸腾，幽花尚且开满树林。北风卷起千重巨浪，西山一带半被帆影遮暗。哪里比得上湘江道路，始终悬念着朝廷。雪中王嵩野经过公馆，小酌依韵 西台的梁苑客，南国的楚郊山，都令人喜爱。六角雪花飞舞，仿佛登临高处；万千白玉般的雪色铺满平原。千骑从远处驶出，远浦上有披蓑衣的人归来。我们像浮萍一样漂泊在萍乡路上，偶然相逢，终于露出笑容。宿邯郸 兼程赶行百里，夜宿空置的邯郸馆舍。世事浑然如梦，春夜仍带着寒意。古台平坦，城上雉堞残破；月光隔着雕花栏杆，令人无端感叹兴亡。人和玉璧都得以完整。十日清晨上朝，天气极寒【这一天为皇子诞生致贺】寒意深重，春天仍被束缚；风向回转，积雪还未消融。旂常高悬，映着日月；宫殿楼阁高入云霄。卿相恭敬而协和，君王亲自临视早朝。天子的容颜格外喜悦，宣读贺辞的声音飘扬，如箫韶之乐。奉诏撰写《颍殇王挽歌》四首 潜藏的德行令人悲叹上天，余下的哀痛牵动皇帝的内心。白车映着落日，红色的旐旗在凄风中飘扬。聚散如云，了无踪迹；彭祖与殇子，寿夭之数偶然相同。人间留不住他，龙种自然归于龙宫。第二首 玉树难以结成果实，清美的源流本来就纯净；还未等得上桐叶剪裁，先助成了薤露挽歌的声音。祖庙祭祀时公卿汇集，皇恩中包含父子之情。陵堂封闭在千古之地，祥瑞之气如五色云彩铺满天空。第三首 瑶圃的秋意先到，珠林的露水容易晒干。百官唱着挽歌，万乘之尊泪水沾湿衣襟。正气使苍天显得辽阔，佳城被紫翠山色环绕。大概是神异之物仍在，华表上的仙鹤又重新归来。四 皇帝的后裔分承上天的血脉，仙才降生于帝王居所；为何在埋玉之日，年纪才到了周晬之余？不见东平王那样的礼遇，徒然传说北海王的书信。英灵与天地同其创造消长，消息盛衰任凭盈虚变化。新乡道中 遥望京国而回归故乡，路向南而人向北；客居的心情使鬓发几乎全白，时序已到了初夏。夜雨过后风尘清净，远山一片紫翠深沉。苏门山的精舍就在附近，却惆怅地遥望着，辜负了这次幽静的探寻。晓发新乡 落月还挂在屋边，大星将要浮现在天空。旅舍中的人催促天亮，官道旁的树木含着晨风。远山隐隐与湿气相接，迢迢的卫水向东流去。这里是我过去行经黄河的地方，指望和防备究竟是为了谁而无穷无尽呢？淇县道中雨泞 雨下得深，泥路湿滑；滑一步，就要九次攀登。世间道路分向南北，人情却牵挂着往来。湿云缠绕着细柳，龙气隐现在高山之中。想象着《淇澳》的歌咏，这道路比起蜀道又怎么样呢？泛黄河 黄河水浩浩荡荡，远望没有尽头，连着天空送来浑浊的水流。它时沉时浮地经过塞外，淘洗之后流向中州。鸥鸟在千帆和雨中嬉戏，两岸沙滩在秋色中明亮。若有灵异的木筏频频来问讯，我便乘兴遨游一番。赴介谿赏雪 怀念故乡又逢年末，何况登楼赏雪更令人欣喜；天地都焕发了光彩，江湖足以供人胜游。十年来依傍着鳌阙，今日又穿上狐裘；只是没有《阳春》那样的曲调，能够酬答郢中客人。次介谿看牲韵 御辇经过的道路上金沙涌动，郊外祭坛的翠色砖石敞开。一定是骑鹤而来，才允许前来看牲；排列的火炬如银花绽放，严整的更漏催促着时刻。上卿的仙骨胜过常人，天将破晓便进入蓬莱。送杨子濬大理得告归岭南 我爱你，实在舍不得与你分别，想挽留你又有什么办法？池塘边的春草变绿了，山鸟中杜鹃格外多。你将与采药的仙人作伴，驿使也会带着梅花书信经过。于公喜好门第，胜过四海；遥望着南方，盼望阳和之气。次韵曹承之留别二首 旧京自古以来地位重要，为国效力时把自身看得很轻。驿路上的梅花刚刚开放，都门外的雪正晴朗。新任官职分掌中书省，惜别之情写入《春明》。临别路口有多少送行的客人，唯独对你情意最深。二 向南行去三千里，乘着东风一桨轻快。清晨经过石头城外，晴光照着桃叶渡旁。客中的愁思压重了诗囊，思乡之心在白昼锦绣般的景色中更加明亮。六朝的佳丽之地，如今登高远眺，又该怀着怎样的情感呢？送张希贤令泗防 万里之外的古端州，你分得符信前去任职，也将成为一次胜游。云山与庾岭相通，风土接近罗浮山。县中安静，仙鹤般的县令远去；高楼之上瘴雨收歇。未能遇见故旧，只能回望南飞的大雁，正值高爽的秋天。次韵送李都阃 山顶与水边，时时可见乡野人家。远处的湖水像白绢，初生的竹子像青蛇。山涧的露水浮在云气缭绕的石上，树林中藏着雨后的花朵。神仙并没有另外的道路，这里自有烟霞胜景。赤日照着都城道路，青山牵动故国情怀。迎风邀请客人经过，寺中为您送行。有梦只能寄托在清晨，哪有心思计算归程？秦川被一水隔开，天空遥远，九重城也显得远隔天涯。舟发 风和水本来没有定势，有时却能助人远行。西郊没有下雨，向北眺望独自含情。习惯清静，怜爱穿过榻下的光影；听到歌声，喜爱濯缨的清趣。怀念旧日的事业已有十年，六月终于踏上南征之路。潞河发舟两日夜始抵和合驿 顺风顺水时一天可行千里，走在险途上却愁肠九转。古来艰难大概莫过于蜀道，今日却已从燕台顺流而下。柳色连接村庄而显得幽暗，波光映着阳光铺展开来。北山仿佛有所等待，猿猴和仙鹤应该不会猜疑。放任城南闸 风水自然有顺有逆，万物之情也会产生爱憎。任城是天然设置的险要之地，湖泊中水气蒸腾。宰相的功业如商山岩洞中的雨，君王的恩泽如玉井的冰。阮籍途中的许多感慨，只能长啸而出，惭愧不如孙登。十四日放徐州洪逢周一之 刚脱离险境又惊觉险情，想到你便欢喜见到你。高山与流水共同相伴，覆雨翻云也一再变幻。刚经过留侯的封国，又行经亚父的坟墓。当年是谁设下计谋，使楚汉两方几乎平分天下？直河晚泊 落日映照下，青山正美；船行之中又看见了山。楚地天空尽可远望，河水正在潺潺流淌。沙岸上人们争着渡河，柴门在夜里也不再争闹。这里从前是战马驰骋之地，今夜暂且露出笑颜。河涨 轻尘高高飞扬，太阳照着新涨而湍急的河水。江水翻涌，客子难以安然度夜；思乡之心无法压下。姑且买村酒取醉，野外的曲调自然唱成腔。冥冥之中排遣怀抱，写成篇章；垂下帘子，短暂地经过窗前。舟中晚景偶理琴 浓密的树叶遮住阳光，微风吹来，水面皱起波纹。客心随着道路越去越远，隔着溪水还能听见人声。雨后秋谷恢复生机，征旗在晚云中飘扬。琴匣中的琴曲多有古意，换调弹奏《南薰》。晴发 天气清爽，钟声从远处传来，天空中鸟影微小。桅杆顶分开曙色，船席背上引来朝晖。水势纷乱又添了新涨，明亮的沙滩连接着旧日的礁石。农家是否已经沾足雨水？这是上天让远行之人归来。山庄

译细雨中移栽花木，果然有禽鸟来贴近；重题山林之景，原本就有风骨，桃李自然形成小路。空旷的树林传来喜鹊声，深处的村庄报知午鸡。温暖的泉水若可以沐浴，便拄杖走向小桥西边。方竹 仙人所持的九节杖，是谁把玉竹雕成方形？它倚着石头，孤独而有棱角，枝梢掠过云层，排列得高长。不要拿它来吹奏《三弄》之笛；这种高雅的器物，只适合独自倚在床边。多少圆滑机巧的客人，车马已经挤满道路两旁。雪后 风雪刚刚停歇，野外的江潮已经涨到门前。水深三亩，竹子在春天早早铺满一庭。萱草无事，偏偏适宜懒散；当初本来就怕喧闹，不应身处吴市之中，自有辟疆园可以安居。《俨山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九 明代陆深撰写 七言律诗一【五十首】长至侍班 白玉栏杆映动着清晨的容色，凤笙吹奏律吕，应合黄钟。侍臣踏着鞋履趋入金殿，天子垂衣而治，龙纹衮服覆盖身躯。云中的雪花随着仪仗飘落，炉中的香气浓浓进入帘内。回头看下界星斗罗列，自己身在钧天仙乐之中，不知是第几重天。南郊驾出 南郊清禁之地锁闭着，天文时常映照斋居。望见瑞云，帝王车辇将要到来，香气充满道路。宫门忽然开启，晨光刚刚分明；芝草殿房、桂木栋梁，环绕圆丘殿。虎骑龙骧的军旅，是太乙之军。从前杨雄徒然铺陈华美辞藻，只有把《羽猎赋》献给明君。驾入 龙旗被阳光照射，九重关门开启；凤辇乘着高风，万乘之尊到来。皇国的山川从遥远处交错相接，碧空中的云气景物仍在徘徊。依稀的花柳迎接春日仪仗，王侯依次献上祝寿酒杯。汉代的祭祀、唐代的封禅，都显得鄙陋；虞舜的书典、周代的典章，一同显得光明显著。东山草堂一首，送东山刘先生致仕。草堂建成已经十年，白天却关闭门户；没有辜负山神，终于将要回来。世外的渔夫樵夫彼此问答，台阶前的猿猴和仙鹤也显得光彩照人。尤其适宜夜月，清凉之气先到；怎么忍心看春云湿润，却还没有飞起？想来夜里防卫之处也还有梦，箱中的衣服上龙纹不时晃动。赋得新莺 花丛里的新莺，飞得忽高忽低；全身金色羽毛，刚刚长齐。它一向来自幽谷，偏偏寻求同伴；惯于引领东风，试着学习鸣啼。王孙在什么地方，停留在柳树外？十年征战戍守，使人想起辽西。上林苑中高大的树木，不知有多少；将来若有一枝，应该借给它栖息。秋声 高阁之上烦闷的胸怀生出远大的兴致，忽然听见清凉的声音震动罗帏。它随风远去，已经传来巡夜敲梆声；又依傍月色回来，助人捣衣。仿佛有波涛从大地涌起，独自怜惜乌鹊正向南飞。长安今夜有悲秋的客子，细细数着流年，感慨世间是非。秋兴二首 细雨夹着秋风，仿佛也有情意。树边楼里，伴随着秋日的清寂。候虫声声，灯火之下，黄昏显得漫长。客子的衣裳，是轻薄的白苎布。魂梦几番，偏偏都回到故国；襟怀和期望在何处，才能安慰平生？墙上的团扇更使人悲伤，躺着听梧桐落叶的声音。惆怅地望着西山，夜雨已经放晴；高阁里新秋清凉，梦魂也清明。秋天使景物有三分衰老，感觉对功名的念头也轻了。每日功课荒废了，诗稿也少；每月俸禄没有补益，反而有余钱。年年在长安遇到草木摇落，宋玉般的愁情太多，鬓发容易变成星星点点的白发。秋日慧昭寺访旧迷道 这里不是桃源，路却使客人迷失；心随着马匹任意向东向西。稀疏的榆树和柳树，仍如前几年；依稀的楼台，记得隔着溪水。进入寺中，思绪纷乱；秋风来得较早，斜斜的夕阳照入窗户，鸟儿偏偏啼叫。靠谁指点道路，才能回去？白头的山僧，手里还拿着藜杖。秋日防通河送客 在京城三年，思念故乡；黄花时节又登上高台。清冷的江水使鱼龙潜伏，落日下的长空有鸿雁飞来。忽然偶遇故人，恍惚如在梦中；常常因为送客，暂时敞开心怀。江东正是鲈鱼莼菜之地，即使不是为了鲈鱼莼菜，也应当回去。与徐昌国登鸡鸣山 迎风神情萧散，撤去荆棘柴门，慢步携手登上青翠的山巅。试着以丙丁之日观日影，看塔影；以赌松树宽窄来解开腰围。道路侵入璧水，分开鸣铎石；靠近僧床，挂着僧人的衲衣。满眼都是楼台和形胜之地，不禁忆起当年辛苦追随龙飞之事。送林见素都宪抚江西 宫门如天开启，你的奏疏随袖而来。先皇深深的心意，唯独怜惜你的才干。江面摇动着旌旗，云霞环绕；诏书裁制丝纶，仿佛日月回转。千里藩篱之地，姑且让你施展手段；百年山河，几世才能出现这样的才干？听说故山有许多猿鹤，满地苍生却还在草野之间。送刘直夫归省还江西 同僚们都爱慕你如兰花般的芳香，在南浦销魂，举杯相送。你独自有父母可奉养，甘愿离开京国；我难道没有梦吗，梦魂也会绕着高堂。天际连着鸟背，寒雨中看不清远处；江水引向渔梁，拂晓时映出霜色。珍重天涯相别，容易回首；官桥春日里，柳条正长。双挽 北邙道路上松柏萧萧，连理枝也凋残了，风光却清明。地下若有灵魂，龙泉剑当会合；人间没有主人，仙鹤归向城中。山西短促的日光迷失在椿树的影子里，机上的残灯照着雨声。四尺高的碑头上，字大如手掌；行人把汝南人的评论读了个遍。元宵 满街灯火夹杂着游人的尘土，尽情享受这五日春光【当时十日立春】。微雨淡云之间，城上的月亮照着纸灯和茅店，也照着客居中的自身。家乡遥隔岁月，书信随着大雁而来；山峰靠近窗户，仿佛鬼在笑人。佳节并没有不同，只是心中的欣赏不同；新开的梅花和新涨的水，独自与我亲近。破晓出水西门往江口途中作 在城西买马，冒着泥泞滑行，总是为了欣赏风光。等候指挥，拍击桌案；寒潮惊醒了清晨的枕席。渡过江去，残雪沾上春衣；野寺的梅花初次传来磬声，村居的杨柳间半掩着门扉。曙色渐渐分明，人也渐渐远去；五色云拥着双阙，承接朝日的光辉。子殇后二首 身体消瘦，腰肢已容不下练裙；异乡传来的音信，怎能忍心听闻？青春满面的孩子早夭，只有泪水；白骨三次迁葬，终于安置在女儿坟墓旁。像浮萍和流水般飘零，风中颤抖着雪；文章的消息如雨收云散。业缘尚且留着迂痴的性情，爱惜图书，不敢焚毁。像磨盘上的蚂蚁旋转不休，心绪也同样纷乱；因伤春而处处畏惧东风。三年还没有完成诸葛亮隆中高卧般的隐居，一旦离去，谁来收取稷下之学的功业？满径的药苗因疾病而减少，隔窗的蕉叶徒然为书写留下空白。细细追寻旧事，屈指数算，云水之间如今又隔了多少重？夜宿龙江驿 风尘生活听凭际遇，已经住了三年；江村灯火之中，一夜停留。进城的女子能够买来酒，怀念家乡的游子却害怕登楼。烟雾中船只驶向京口，云层里的钟铃从石头城传出。水面清净，夜已深，却不能入睡；隔船传来的乡愁引起了吴地歌唱。入京口闸 沙洲城中纷纷扰扰，人们归来赶集；渡口喜色洋溢，客人经过关口。船外寒潮随着白鸟而来，树间花香环绕青山。今夜风雨中的梦魂稍稍减轻，离乡之人五日便可回到家门。百里波涛幸而平安无事，斟满一杯村酒，足以安慰慈祥的面容。入晋陵西门往东门晚泊 百年承受雨露，长久保持繁华；烟柳笼罩的长堤，斜斜通入城中。石岸边楼船装载着箫鼓之声，朱红栏杆和帘幕之间有莺鸟花朵。驿路泥软，人们调理马匹；细水旁溪桥上，女子正在洗沙。等到黄昏停泊，向东流下，满城灯火照着万户人家。暮春返回旧日隐居之处，花木已经半数保存下来，惆怅地提笔写成此作。稀淡的花和疏落的竹，映着旧日的帘栊。墙上晕染着苔痕，碧绿的泥土浓重。春燕一定已经筑巢，应该还认识主人；夜蛾随着帘幌飞舞，独自怜惜我。池塘边吩咐仆人添种莲藕，杯盘中的豆蔬留住客人，半数采来葑菜。我的居所偏僻幽绝，却偏偏并不厌弃；每天枕着书籍，躺在高高的春日里。夏日幽居即事 亲手汲取清泉，和着碧色烟气；细细临摹晋人法帖，写满吴笺。南风送来暑气，催促三伏到来；西边的太阳落山，还留下半轮。丹柰经雨而肥美，鸟儿有意在枝头描画；屋梁上的燕泥已足，燕子安然高眠。方床上高高结跏趺坐，我与幽居确实有缘。

译书扇寄王天锡乃兄天则 年年凭你折取梅花，梅花折尽后如今是第几枝？树梢的暮云看去越来越远，江湖中的游鲤却迟迟没有带来消息。诗稿如今已删改窜定，写成了千首；道路也已经走过，渐渐熟悉。面对九疑山，和惠连谈起往事；昨夜来想必梦见池塘里长出了春草。挽周处士 生前不曾见过处士的面容，身后徒然写成悼念处士的诗。小雨中的荷花散香，池馆一片寂静；暖风传来花信，草堂深处幽静。青山昨夜为埋葬美玉而悲伤，流水何年才能遇到真正欣赏它的知音？四尺高的碑头写着数行墨字，溪边松柏自然显得萧瑟森然。寄王莹中 定山的风景如今怎么样了？江月和江潮环绕着故居。龙洞旧游时所穿的春服已经做好，《太玄》新作完成，夜窗空寂。满川花柳尽在三杯酒中，隔岸楼台还留着六代遗迹。我独自在长安度过岁暮，向南眺望直到看不见，只盼来几行书信。落花 蝶粉蜂黄，冷落地洗濯在溪水边；衰败的容颜无所依托，正在画楼西边。感情偏偏眷恋鸳鸯嬉游的水面，功业多半只留在燕子衔泥的地方。芳尘渐渐消散，湘妃之魂化去；红花如雨飘摇，蜀地之魂迷失。池塘更觉得今晨景色可爱，新绿已经成荫，鸟儿在其中啼叫。馆中书事 陆深入馆以后，司礼监太监萧敬在皇帝面前说，进士陆深、徐祯卿的心意仿佛是希望得到皇帝的恩幸，同时又惋惜昌谷不得志。几天以后，同年中的几个人在左阙门接收奏本，有一位宦官问他们：“你们进士中有陆深、徐祯卿吗？”众人都惊愕不解，随口回答：“有。”那人说：“前些日子萧太监在至尊面前说起了他们。”众人把这件事告诉我，我又惊又害怕：我的卑微姓名怎么会传到宦官贵人那里？于是作诗记下此事。我疏懒而从事旧业，漂泊在大江以东，十年来雕琢辞章，却惭愧尚未精工。哪里真有才名能够惊动同辈，只是徒然劳烦宦官把我的名字传到皇帝耳中。少年时的贾谊，我哪里敢相比；如今却偶然与司马相如的遭遇相同。自己笑说不过是《子虚赋》那样的草稿，却亲自把迂拙的策略献给天子。末句的意思是：陆深虽然受到萧监的推荐，但实际上是凭借迂拙朴实的学问得到先帝的知遇，所以才有这样的任命。这与杨得意推荐司马相如的情形不同。冯侍御野雉坪 多年荒芜之地常有采樵人混杂其中，山神把这里留下，寄托高尚的标志。曲折的道路背靠城郭，靠近瓜田；平远的景色如同村庄，石径却遥远。天气暖时林梢有野雉飞起，雨晴之后山涧尽头送来鱼苗。功成身退、在朝廷退居之处，应当有芳名与午桥相匹配。张家湾志哀 五年来，我多次经过这里，经历的悲欢又能把它怎么样？眼泪偏偏从寒夜中落下，月光徒然在海门一带显得格外多。天边衰败的柳树连接着村庄城郭，囊中的残书使《蓼莪》之悲难以排遣。沙滩边只有一盏灯，人声寂静；北风和流水共同发出悲歌。长女卒后复携家渡江 赶赴朝廷、进入市井，全都没有缘分。江上新开了二顷田，水阁茅堂本来就自得其乐。饮酒的兴致和作诗的情怀，原来依然如故。夕阳越过山岭，有人吹笛；秋水来到门前，客船系在岸边。还有旧书三百轴，与海上云彩、江中月色年年相伴。送熊元交使越 苍苍的山水，是古越州；菱花荷叶之间共同系泊着舟船。二高峰的峰顶，仿佛三更仍有太阳；七里滩的水声，在五月听来如同秋天。灵异的雨自会随着出征的旌旗而去，彩云常常伴着使者之星流动。江南江北还会彼此相望，两地各自登上高楼。送顾与成使浙江 此去江南，一别便经年；想再殷勤挽留，却无法攀住你。细雨中出城，春色淡泊；断冰离开岸边，水声潺潺。风中花朵落入碧空，黄莺迁入山谷；黄昏时灯火初上，官吏报告关口之事。回到越中必须早作打算，石渠阁的诸位老臣正等你回来。邵氏园亭 主人家的池馆在玉桥东面，整日只有轻尘，连风也吹不进来。黄鸟喜爱在曲折的墙根里啼叫，绿荫常常遮挡正中的阳光。茶是分得的阳羡茶，园子幽美，地势又连接着长安客舍；何况我们同游，还有什么比这更好？更应当在良宵里宴饮，月影和花影淡淡地映在帘栊上。雪夜听沈仁甫谈乡事 谈起家乡的事情，我们同榻而坐，话还没有说完，春寒寂静之中又送来春愁。怜惜你穿着素衣作客，千里之外寄来的书信，烛光摇曳，仿佛也在撩动人的心绪，风吹满了楼。燕地的雪花偏偏在暮色中飘来，故园的杨柳已经历经了多少个秋天。多情的吴淞水啊，若有人问起你，你仍日夜环绕着我家流淌。秋季丁祭国学分祀 瑶坛上的秋夜之气清肃，礼殿中身着礼服的冠带之士恭敬地参加上丁祭祀。风中传来箫韶九奏的乐声，露珠垂落，银河转移，三星也在天际。青松如团盖般摇曳，香烟缭绕；白玉栏杆环绕，映照着舞者的羽饰。圣人的道统更加崇高，流传万古；皇帝的恩德无边，传授群经。题石淙二首【为师相杨先生】山路袅袅直入云间，石泉潺潺流淌。回头望着青山，追忆往日的游踪。天柱山的积雪消融，银色瀑布飞流而下；海门的太阳照耀着浮动的紫烟。即使登上鸟背般高处的三台路，也仿佛听见万里秋天传来的军声。这里离江中的龙窟已经很近，愿它化作霖雨，滋润整个神州。滇水与湘山本来就有情意，石淙又记下了这次胜游的名迹。坐在这里，风雨声中仿佛听见韶濩之乐；挽起银河般的水流，洗涤战甲兵器。清晨从五彩祥云中出来，随着太阳捧起寒冷的江流，曲折千回，直到入江才澄清。水脉暗中相通，金山寺更成为东南铁瓮城的表标。长陵 文皇的功业冠绝我朝。极目望去，长陵一带北斗高悬；龙虎般的群山层层叠叠，常常隐在雾中，松树楸树遍布千沟万壑，忽然听来如涛声。礼仪在寝殿完成，庄严地行三献之礼；版籍上记载着曾孙献太牢祭祀。我这浅薄的小臣，侥幸随侍法从，夜半时分端正下拜，身上拥着青袍。景陵 景陵在东方祭奠之所，连接着蓬莱瀛洲。常常追念宣皇使天下太平，弓剑严密地收藏着，龙气聚合；楼台环绕，斗柄横在天际。高大的海岳依依可见，仰望天空辽阔；风云缓缓升起，仿佛孕育万岁之祥。千年以来隆重的礼典，群臣特许在深夜前往。刘蕡祠二首 谏议大夫刘蕡千年之后自有祠堂，唐朝的宫阙如今已荒凉得长满禾黍。多情的人骑着瘦马冒着寒气赶来，无数青山在迟迟落日中显现。往事徒然传说台下有骏马，灵风常常吹满庙前的旗帜。夜里霜气侵袭，我屡屡搔首，想要献上芳椒，配着楚辞来祭奠。祠门临着冰封的堤岸，一条小径随着丹青般的景色延伸，冷落之间仍可看见您的风采。当年离开国都，呈上秋试文章；同辈们赏花，留下满篇华丽辞章。言论即使危险，终究还是忠爱君主；英雄徒然有才，却没有遇上合适的时代。客人来到祠前树下系马，我独自坐在寒山中有所思念。夜坐思念东征将士 长河上乘着夜色渡行，貔貅般的军队气势如云拥聚。上游的大将能够挥动白羽扇，君王也不吝惜紫貂裘。十二关山共同护卫着故国，百年的疆域仍是汉家神州。因霜月而不能入睡，听见刁斗声，便自行打开茅屋，眺望斗牛星宿。

译题写在扇上赠给武选郎何子元 春风吹落在洞庭湖中的舟上，我在春日从鹦鹉洲归来。万国的风尘随着我这个孤独的客子而来，五更时分，烟月笼罩着江心。天边的城阙，我又一次亲身来到；笛声中的关山，使鬓发已经染上秋色。坐下便想起五年前分别于江海之间，如今楚地的云、吴地的树，各自映着登楼之人。在赤水村登上土冈，与何子元、武选张子醇、仪制同游，作《春》字韵诗。来到林馆已经迟了，春天也将尽；追随攀登，幸而还能与高士同游。贪恋山色，更把目光送向云中；为了躲避阳光，时时移动身子到树荫里。近处仰望台殿，只见龙气缭绕；暂且以笙歌代替频频的鸟鸣。城西也是风云际会之地，不能让这次登临辜负了今日的良辰。赤水村与方道士 赤水村西面，风和日丽。紫琳宫里传来凤箫声。翠竹经冬不凋，摇动着仙人的佩饰；万里青山环绕着帝京。休假时偶然经过，花院一片幽静。盘中饭食也喜爱兼有清淡的药苗。主人已经得到长生的秘诀，而我们徒然怀抱着遗世独立的情怀。在钦之馆饮酒思归 思乡之心遥远而郁结，难以排遣。姑且对着佳人饮尽旧日的酒杯；千里之外雁捎来的书信已经返回，隔了一年，五湖间的云树仍锁着高台。遥想河北兵戈仍然充满，坐看长安的月亮又一次升起。请容我这个腐儒留在江海之上，凭借您的力量，终究成为济世之才。病愈起身见庭中萱草有作 堂屋后面的花开了，徒然又勾起情怀。身穿客衣，尤其感慨岁月更替。满庭的绿荫中飞来无数新燕，乡愁随着纷乱的莺啼而起。病后勉强题诗，睡眠饮食还算健旺；镜中常常因鬓发而惊心。频频回首黄金台，惭愧当年以买马求贤而闻名。郑家口晚眺 落日时分，旷野上飞沙漫天而地面平展。我低声吟咏，卷起席子登岸而行。垂杨颜色幽暗，夕露降下，细草铺展一片碧色。晴月明亮，在空旷处试着极目远望。眼前景物飘零，每每触动思家的情怀。明早乘一叶舟出发，又将漂泊到什么地方？江湖随遇而安，只问能否与鸥鸟结盟。戏马台晚眺 王者之气已经萧条，霸王的功业也已收束。彭城依旧，只是砀山已是秋色。群山连接青郡，兼有齐地环绕的水流，汇同黄河流入大海。苍茫云边，低低飞过鸟儿；稀疏树梢，送行舟远去。凌空的台阁适宜在春日登临远望，还来得及趁着西风游赏半日。《俨山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十 明陆深撰 七言律诗二【五十首】对月 深院里黄昏已到，清露很多。明月刚刚升起，越过女墙。行旅途中不知见过多少次月圆，竟都不如今晚这样。高处不胜寒，又有什么办法呢？宿鸟频频翻动，绿树和钓船使我遥遥忆起故人。月光如金波照着山城，漏声悠长，坐在这里已经很久。今夜牛郎织女，正隔着银河相望。淮阴祠 千百年来的是非最终都化为空，满地的凄凉尽收眼底。落叶发出几声响，秋雨使天色昏暗；女墙投下寒影，夕阳映得一片红。南国的旌旗令人悲叹游辇旧事，东部边地的圭璧使人想起故宫。带着书剑登上小舟连夜出发，拥炉闲坐，诵读周公之书。虎丘 江乡萧瑟肃杀，禁不住感叹秋意。古刹和名山，占据了这座丘陵。云气遮蔽龙池，迷蒙了雁塔；雨水淹平虎迹，流过渔舟。清越的梵音传来，稀疏的钟声从远处响起。衣襟如红莲般舒展，远浦水流无尽。千古景物宛然如在眼前，越王台旁，女墙之上，依旧如此。傍晚行舟浦中 秋江上东北风吹动船桨，夜色中西南方的月亮越过江河。客子的生涯随着路途中的酒而漂泊，渔郎的消息隔着烟霭和歌声传来。雁阵飞行千里，仿佛捎来书信；前村牛背上的短笛声飘过。船外暗香不断传来，原来芙蓉知道水云之间花木繁多。苦热 早晨起来病骨难以承受衣服，盼望淮南飞来一只雁。故国青山中的三亩宅院，不知何年才能回到那两重柴扉。何况旅舍中多有丧亡，怎么忍心让家书远远报知归期？漫长白日里，险途依然酷热难耐；江天空旷，只有白鸥在矶头自得其乐。严陵 严江秋色比天空还要碧，严陵祠堂面对着向东流去的江水。山云不断，仿佛要化作雨；岩边树木半斜，常常背着风。行人越过山岭，忽高忽低；夕阳返照入山壁，时而青，时而红。船歌彼此追逐，渔歌随之响起；它们送着楼船，驶向峡中。将游龟峰，寄给汪抑之、器之二位太史。喜爱这秋高气爽、风日清和的景色，曲折回环，常常想作探山之行。俯身看飞鸟，有时又下山惆怅远望，对美人的思念无限。沙岸洁净，水根清晰可见；石树含在谷口。少有人听见黄莺在好峰中啼叫，只隔着斜阳之外。打算借一处新居，在明月下安卧。拜谒张东海先生墓 东海先生是天下的士人。我近来跟随骥子读他的遗文，只见风霜充满山谷，松杉古老苍劲；日月高悬，分照着昼夜。书带草还缠绕在台阶下，练裙仿佛化作岭头的云。二十年来正有高山仰止之感，而这里的东南形胜更是出类拔萃。下到凤山南麓，听说曹定翁先生夜间经过山居，到了已经向西返回，便在花竹之间瞻望他的行踪，奉怀一首。远远听说您拄杖经过我的山居，越过山谷，穿行云间，还经过一条小渠。进入院中只剩下霜后的菊花，窗前只有读残的书。姑且刻凿翠竹留下题字，独自登上青松眺望您的小车。相隔咫尺却怀念您，万里江流也替我寻找一双鱼。《骢马》一首寄给同年沈御史子公 长安的青白花马身带铁连钱纹，新近赏赐的黄金铸成马鞭。千里奔驰共同看重它皮毛筋骨良好，五花纹马应当画入圆满的图画。昭王筑成黄金台之后，这匹马就在燕台下；桓典骑马来到御苑边。我已看见它经过都城，频频经历驵骏之选；最爱惜这匹神骏在春光中争奇斗艳。甲戌二月十三日，大雪积厚数寸。晚上得到月光，作诗记事。美玉般的白雪铺满大地，月光明亮。寒意逼住东风，吹过海城。午夜梦魂清醒，化蝶般早有迎春的心情，却辜负了欣赏流莺。半空中的台殿仿佛没有影子，几处江湖仍然含有深情。泽国年年等待农事，恐怕惊动风雨，预报秋季丰收。【春雪后满一百二十日，必有大风雨，民间占验称为“雪报”，最伤害农作物。】雪后放晴，与朱子文、陈起静访李百朋。舟行途中，先寄此诗。雪消融后沙岸显露，暗潮通向南浦。两位才士乘着仙舟同行，柳树褪去冻痕，黄花将要绽放；雁带着夕阳飞去，傍晚仍有风。多少年乡梦都在三更之后，十里波光只在一桨之间。若又有明月相伴同榻而眠，山阴的王子猷反倒要笑我兴致太浅。甲戌四月八日再次游龙华，有所述怀 这月六日，第二次游龙华。陆路骑马，水路乘舟。风云笼罩塔院，松树也将进入暮色；烟火升起于村家，麦子已经呈现秋收之象。病中到清静处后才开始减少药量，望到天边尽头又登上楼台。晚年偏爱清江曲岸，常常惭愧只在山僧那里停留半日。《春兴》和张碧溪的韵 从天上白玉京归来，茅屋依旧依傍江城。安身之处已经备好乌皮几，晚餐初次品尝玉糁羹。何必在门前栽五柳，只须在石上结下三生缘。东风又送来催花的春雨，我起身向花间依次走去。赠别碧溪，次其韵 江上忽然听见歌声，濯缨的清风仿佛在迎接客人。向南而行，黄金全都用来收购书籍；白发常常因为寻觅诗句而生。乡里一定夸赞我年老而健壮，交游之中又有谁还会更加多情？不必为江湖日暮而惆怅，造物自来就忌讳人徒有虚名。

译在江上带病为严介谿太史送行 经历风风雨雨，渡江来到这里；这是这一年登临的第一回，到了五月还没有穿上葛衣。几群鸥鸟，请不要猜疑我。催促农事已经过了黄梅时节，送客还须传递绿蚁酒杯。向南去的舵楼外波浪宽阔，望着您，真是能够治理水患、济渡天下的人才。送黄竹泉兄弟南归 雪后远山显得紫翠重叠。宦游之情与归乡之兴，两位贤兄弟都一样。天边的楼台宫阙，我曾经登临；冀北的风云，如今眼前一片空旷。到达之日春意回归，正照临紫荆树；去途上以诗相和，如鹡鸰鸟相伴迎风。料想分别之后彼此相思之处，正在江北江南的夜月之中。除夕租屋对雪 是谁把天花般的白雪洒满筵席？它驱除残冬，迎入新年。万里江山春意还浅，千家烟火在夜里尚未熄灭。马援归来徒然背负劳累，扬雄老去才知道玄理。浮生的踪迹本来没有定处，泥地上的飞鸿也只是偶然留下痕迹。雪后游广恩寺，赠同游的张仪部 落日尚未完全落下，在西城以西；孤亭曲径环绕冰堤。彩绘的合殿在烟霭初起时渐入暮色，紫翠千峰经过雪后显得低矮。万里旌旗传来战事的声音，一年景物送我登临攀跻。同来的张平子令人十分喜爱，衣袖中藏着写满琅玕般华美辞章的诗题。《绿雨楼漫兴》暑雨刚刚放晴，树色格外清新。白昼漫长，风光铺满楼前；天边的白鸟连同云彩一起隐没。帘外青虫映着阳光悬挂，古鼎中的香烟时时袅袅升起。小池中的墨色水流又细细流淌。我戴着纶巾，执着羽扇，穿着闲居服，独自面对南风研习《太玄》。宫禁中观雨 天空连接着仙掌，曙光分映出龙气。远远望去，五彩祥云环绕，文山的山势仿佛浮动。雨声依着金殿转过屋檐，清越的声音传到玉堂。它仿佛知道佳节催促农事，愿意化作甘霖奉献给圣君。从前侍臣怜惜宋玉，徒然以华丽辞藻作《高唐赋》写行云。下陵 仙阶瑶砌上，雨水如膏油。大享礼刚刚完成，月亮正高。夜静时，溪声传来，仿佛水奏乐；山空时，天籁奏响松涛。灯烛参差，群臣趋行相随；官僚依次排列，各司其职。又获准骑骢马走上归途，一夜处在清幽境界中，不知道疲劳。月下有怀王存约都谏、倪本端祠部二首 岁暮相思，庭院被雪覆盖。也知道祠部同样身处冰雪之中，心中约定我们都白头。云路之上，谁独自以青眼相看？灯花落尽，收拾起夜里的愁绪。寄来的诗稿带着春日星光；长安客舍多半如此，每当经过门前，马就自然停下。雪后楼台与月争明，所怀之人近在咫尺，最为牵动感情。像您这样少有机心杂务，我心中无事；有诗篇经过，便拿来给我品评。琪树在夜寒中，巢鹤似有怨意；紫箫声传得很远，彩鸾轻轻飞翔。想来您正在起草回銮的奏疏，倚遍栏杆，仍因思绪难平而无法入睡。登翠微恭敬远望长陵，有所述怀 春意深浓，王者之气重重蔼然；亲身来到高天之处，远望之情更加深厚。近处连接星辰，看群星拱卫北极；遥望江汉，知道百川朝宗。风吹回高大的树木，千章枝干聚合；时时有五色祥云封护。一自鼎湖仙去之后，万年间弓剑都严密收藏着真龙的陵寝。初八日，在雪中从海子向东经过朝天宫，演习礼仪。今日自夸身在银海，经过这里，才知道古人徒然羡慕雪溪之游。连天的紫气迷蒙着金殿，环绕城郭的青山全都白了头。高处寒气更多，实在难以忍受；望中之人相隔遥远，令人不胜愁苦。一年之中的长至节必须成为庆典，重新试习鸡人报时，向皇帝行拜礼。视牲回来 月光照着斋舍，心中万般忧虑都空了。严寒时节，送来北山的风。冰冷的马蹄踏入夜色，天门关内紫霄宫中的御驾分道而行。烛影鲜红，世事如浮云，呈现千般姿态。【当时秋台发生越狱，出入都要检查，很担心会有不可预测的事情。】故人破冰而来，共饮一尊酒。苦苦思念江南归耕之地，绕行三周，仍只是茅堂一亩宫。二十四日再次出外视察祭牲 落日映照朱衣，五色云纹布满天空；南方清幽而封闭，祥云重重而来，正赶上初春萌动。归去时遥想可怜夜已过半。十里瑶坛承接大地脉气，万年的郊祀应合天干，文采如风云。欣喜有人传来消息，翠辇黄麾已经渡过汉水汾水。郊坛回来，赠给同行的余德重副郎 贝阙珠宫，是上帝居住的地方。月华与夜气使天空格外清虚。向西走出遥远的天门，向东望去，春意随着斗柄初转而来。翰林等署的仙郎时常并马而行，禁城的银钥尚且留在鱼符之中。御街上的风色带着细微香尘，我吟咏着诗句，经过南郊十多里。初次参加郊祀，分献风云雷雨坛 露出礼冠，垂下绅带，午夜漫长。瑶坛上浩荡的清气正苍苍无际，灵风没有吹过，只有松声细细传来。我端正下拜，刚刚来到时天色已显清凉。愿风雷使圣明的君主有所觉悟，怎敢把云雨写成献给襄王的赋文？【当时有所讽谏。】圜丘的礼乐，正显示当今皇帝的盛大；万骑千庐聚集在女墙之外。【当时边军都扈从进入坛场。】候祭 神道笔直如弦，春月下寒意侵人。城西旁的第三座坛台楼阁，开始让人相信中天真的升起；从下界仰看，星斗仿佛翻转而来。五色龙蛇摇动羽盖，九重烟雾笼罩着椒兰。君王应当正在清斋殿中，与我共同听着钟声直到夜将尽。孤独苦闷中有怀，途中思念儿女 细雨斜风隔着市尘而来，重重门户、深深巷陌，使人害怕遇见别人。春光随着久病而去，作客实在难以为怀。年老后才觉察虚名徒然累身。何处有桃花流水漫漫的地方？一夜魂梦之后，鬓发又添新白。天涯的儿女还怀着痴心，捎话回去：家里贫穷并不等于真正的贫穷。秋怀 曲折小径旁的孤亭，整日幽静。捣衣声又响起，一年又到了秋天。诗才因为衰减，常常只留下草稿；年老而感情更多，容易产生愁绪。天上的风云和金鼓声在远处回荡；江南的鸿雁飞来，稻粱丰足。阴晴却怕随着早晚变化，半个月里已经写了十封乡书。秋病 病中遇到秋天，愁绪更多。隔窗听风雨，满庭树木萧瑟。寒衣将要制成，捣衣声催促着。乡梦刚刚做成，便绕着薜荔萝藤而行。天上的楼台，确实美好；人间的歧路，究竟该怎样走？山东的兵气，看云色也在变化。什么时候王师才能奏响凯歌？奉和石斋少师对菊 封后的文书置于紫阁，闲来面对菊花；花身仿佛处在五彩祥云之间。松竹到了岁暮尤其知道谁是真正的知己，桃李到了春天归去，只能徒然厚着脸皮。自许把根托付在凤阙之旁，谁会像重阳落帽那样在龙山设宴？多情而不忍轻易离去，不要等到金莲灯熄灭才送我回来。哭悼桴儿六首 生下儿子很辛苦，本想让他传承家业，秋风吹落草木，令人感伤岁华流逝。过客徒然劳烦奇异地夸说他能继承灶业，行旅窗前只留下杂乱的涂鸦。你的旅魂想要归来，却疑心没有道路；含泪的双眼频频挥拭，泪珠仿佛成了花。勉强起身登高眺望南国，只见断云流水通向遥远天涯。所经过之处无不令人伤神，新剪裁的罗衫四尺长短匀称。病中的母亲五更时还能够送药，阼阶前三次作揖，已经懂得迎接宾客。总疑心死别还会变成生离，却不要追问前身和后身。我已经白头，只能姑且哭你；高堂之上还有一个白头人。半生苦苦喜爱某种情怀，反而觉得情意太多难以排遣；梦未做成，青灯被风吹得摇摆不定，搔头之后白发在镜中更加明亮。家书亲自写下，却疑心能否送达；世路上又有谁可以依凭，决定停留还是前行？悲哀怨恨无论长短，我哪里敢多说，只是白白让身外留下虚名。备办琴书，本想用来消除忧愁；独自抱着琴书，也算自由。归乡的计划不能实现，只能随北雁一年年流逝，奈何又被东流之水带走。荒废下来的诗稿，谁来收拾？验证过的医方，自己检查后寻求疗治。宾客不再往来，门巷一片寂静。几番寒日，已经落到西楼。

译更深夜阑，喜爱听短歌声。疲倦地斜倚藤床，面对画屏。几处远方寄来的书信，还惊讶朋友的消息；最怜惜同学之人，还在寻找兄长。鬓发从此变得双鬓蓬乱而短，人到了中年，万般念头都淡薄了。后夜客居姑且如此，泪痕偏偏映着明亮的月华。客舍在并州，背靠苑墙；我独自缫理愁绪，鬓发已经苍白。三千里之外抛下家中产业，四十多年后哭悼夭亡的孩子。院落寂静，风吹帘子随着日光移动；城墙高耸，霜角声与更漏一样漫长。或许还能防止探环的事情发生，来继续抚慰这衰老而未断的肠愁。五七日哭桴儿，次吴朝言御史韵二首。坐着依靠尘土满布的榻，起身沿墙徘徊；一个月间的悲情，使两鬓都已苍白。生死之中最怜惜我们都作客他乡，反而怨恨岁月流逝，未能为你举行成年礼。何必忧虑来日居于人后，只是徒然想象有一天还能与你一同长大。听说吃苦荼会使肠胃容易苦涩，深知荼的苦味还不如我心肠之苦。你六岁时我带着你离家，你学会改变南方口音，言语中带着华地的腔调。向西到西雍观看振鹭之舞，又从远处北阙认出归巢的乌鸦。天地有恨，竟容许啼鸟存在；风雨无心，却仿佛嫉妒落花。不要把这首曲子传回故园，年年寒食时，只在海西涯边。次韵温菊庄大参 浣花溪上，草堂闲适地坐落在青松白石之间。不让风云之事重新进入梦中，每逢山水便展颜欢笑。仰慕陶渊明的兴致寄托，霜前的菊花和着杜甫的诗。雨后山色清新；听说您近年来更加健壮，便拄着高高的溪藤杖，看云归来。寄怀 独自登上沧江百尺高台，夕阳下无数鸟儿飞回。寒暖气候随着时节变化，反复无常的人情只能暗自猜测。白发有约，要与我一同增长；黄花特意为谁开放？墙上的团扇本是平常之物，徒然说班婕妤最有才华。元年除夕试笔二首 寒冬的时光渐渐过去，夜晚将要结束，景物依依不舍地环绕着旧居。大禹所疏导的三江都流入大海，春王纪年的五始合于教化之书。山中的日月随着闲暇日子慢慢积累，天上的风云进入眼底，余势未尽。何必用青铜镜照看功业，想来只会发愁两鬓已经萧疏。蜡烛含着风，夜里并不寒冷。能够和儿女们簇拥在杯盘之间，只粗略知道万里归来仍已暮年，才觉得多情地排遣愁怀更加困难。期待用青春来酬答岁月，却惭愧把白发交付给弹冠之举。百年尘世如同官历，今夜和明朝姑且逐一看过。第二日阴天。江天连绵不断，海上的云气升起。是谁使阴晴天气总不能调和？苔藓渐渐随着闲僻的小路堆积，梅花将要傍着小桥横斜。占验年成的方法，要向山里的农人询问种树之事；诗书则从老园丁那里评说幽居的兴致。最关心新节候的到来，不要让风雨嫉妒明媚的春光。依王钦佩寄给秦元甫的诗韵作诗。《停云》赋成了，这是第几篇呢？江湖浩渺，更加令人怜惜。即使再跟随骏马之后，又能知道身在何处？共同牵念龙须，回忆往年。惆怅又逢三月将尽，梦魂多在五更之前。金陵城里群山如画，城外有谁经营二顷田地？山居中和答邹山人的诗。城楼台榭隔着晚霞，我怎敢夸说泉石足以自成一家。白白劳烦您用精妙诗句追摹《风》《雅》，我自许为闲人，领受自然万物的光华。岸边柳树年深日久，高高拥抱着阳光；潮田水落，半面浸入沙中。倚着栏杆正看见三江入海口，剪取吴淞江水一同试茶。《俨山集》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十一。明代陆深撰。七言律诗三（五十首）。寒食节展墓。细雨和东风中，清晨还没有放晴。正是养花的天气，已临近清明。人间桃李都焕发出春色，视野中的松树和楸树却独自牵动我的深情。龙剑向上腾起，星河辽阔；奎宿文章遥相辉映，锦绣般的云霞横陈。面对如此浓烈的春色，不必说伤春；芳草年年长满道路。初夏四首。水车声中送走春天归去，乳燕和黄莺排成队伍飞翔。柳絮落入砚中还妨碍下笔，槐树上的雨扑向帘子，仿佛要沾湿衣裳。新采的茶刚碾成金色的团饼，团扇也刚用白练织机裁成。小阁正适合清润的气候，等到白昼变长，往来的人便自然稀少。银色池塘涨了新水，泛起鸭头般的波纹。载着酒漂浮在花影间，午后的香气随之荡漾。老园丁培植成三条小径的竹子，野人耕作，仿佛破开一溪云气。细雨的雨脚不断，天色似晴非晴；害怕莺啼声传得太远，却又听见它从远处传来。为了爱惜琴书，不让它们受暑湿侵害，亲自铲除苔藓台阶，辨认香草芸。高远的树林绵延不绝，绿色在空旷处化成蒙蒙烟气，澄澈的天空映照着水田。斑鸠不停地呼雨又呼晴；燕子忽高忽低，频频穿飞。春光已经向东而去，原本没有什么损伤；南风渐渐吹来，风力开始增强。清晨起坐在江楼上，游鱼吹起水浪，碧绿的荷叶圆满。绿荫笼罩的庭院里，白昼刚刚变长；在药碾和丹炉旁，按照古方调治。病后精神格外珍惜，闲来读写文字也费心思量。亲自带着藜杖和卧榻，安置在背风处；新建的茅堂面向水边向阳处。子鲚正肥，斑竹笋也正要长成，仿佛将要把身世寄托在衰老于江乡之中。夏日山居三首。柳烟和槐雨带着斜阳，遥远的水边和山色映入茫茫视野。溪水通向潮水，鱼儿成群；梅风催促夏稻长成一行行。得到奇书，增添交游和直道之乐；往事惊心，也就免得再去计较。缥缈的声音从别院传来，原来是小儿新学《甫田》篇。我卜居山中，背靠城郭，面向江流，江水从四面环绕亭台。树木尚且如此，谁能忍心等待？年轻时不如别人，年老时才渐渐到来。一曲舒缓的歌声中听见《白苎》曲，满天清凉的雨越过黄梅。野外的情趣使我越发觉得闲适，这才称心如愿；我要向君王乞取一片草野。树树都是绿荫，田田尽是水田。坐着喜爱牛羊散布在遥远的天边，风送来潮声，从别处水湾传来；云收雨止，经过平野。几处茅屋在青山之外，无数渔舟在白鸟旁边。不相信桃源究竟在何处，只因每每把这些文字传给世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初秋之夜。枕席随身，绮窗空自映照；水边楼台已入暮色，沐浴之后，初入梦中便已没有投笔从戎之事。闲来仿佛有绝交书，低头防望北斗，才知夜长；忽惊西风早来，这都是病后之身。家住吴淞江上，何必还在天边怀想鲈鱼。秋兴三首。茂苑、长洲在东方，再往东便是浩渺的江天，夜里含着风。谁家在关山中吹笛？有几处正在捣洗征衣。雁字尚未排成，云又合拢；想寄鱼书，路途却难以相通。不知宋玉的才华究竟有多少？只是写一篇悲秋之赋，已经十分工巧。草木凋零，年光渐晚，暮笳声急促。能够敞开心怀的地方，便是回家。新凉来到门巷，足以使门庭冷落；旧日产业是园田，就学习种瓜。南浦风波中，防备白鸟；东篱传来消息，便去探看黄花。不要说自己疏懒无事，即使袖手旁观，也仍能领略万物的光华。半空中的凉风像撼动千军，满地秋光织成锦绣纹理。近水的芙蓉先沾上露水，故园的杨柳将要高过云彩。凭高远望，从今可以看尽万里；秋日三月的游乐，自古便为人所称道。可叹扬雄甘愿寂寞，一生只空自老于《太玄》之文。秋怀十二首。景物一到秋天，年老时更显得凄厉。猿猴何必发出令人断肠的叫声？习家池上歌声沸腾，庾亮楼头的月色正明。万里山川催促树叶飘落，五更钟鼓惊动江城。往年曾得到赐予的金茎露，如今梦已断，只能徒然仰望白玉京。天空辽阔，秋风高远，秋意浓重。青山如削，水面层层起波。我知道归去的玄鸟，也遥遥怜惜你。傍晚的黄花，独自面对又能怎么办？故国的笙歌，只剩下《玉树》遗曲；前朝的荆棘之间，还横卧着铜驼。兴亡也不过是浮云之事，古往今来，鬓发自然都已斑白。碧草幽花铺满故园，我面向南山躺卧，久久不愿说话。近年来行囊中已有书卷千篇，老来生涯只在水边一村。已经辨明弓蛇其实是石虎，不必烦劳怨鹤、惊猿。秋光更胜春光，蜂蝶纷纷，却飞不到门前。青灯下挑动灯花，听着雨声不能成眠。喜爱听芭蕉声，长夜仿佛一年。过去的日子苦于太多，却没有办法安排这寄托如浮生般的生命，究竟谁才贤能？功业未成而白发已生，像冯唐那样老去；喜爱青山，谢客却偏偏如此。等到他日向平大致了却愿望，便懒对秋云秋水，耕种沙田。斗帐中的香气消散，病弱的身体稍觉轻快；少年时曾记得写《秋声赋》。青藜灯火温暖，西风强劲；白玉堂深邃，白昼漏声清晰。上帝云霄之间陪侍绛节，仙人星河之上沾湿金茎。面对高山流水只能徒然仰望追慕，只怕微小的报答尚未完成。空闲台阶上积满雨水，长出莓苔；药包和诗签，亲手裁理。积水正令人忧愁，八月浮云，常常伴随仰望三台。长沙地势低洼而炎热，偏偏多病；岭表风波，也正因为有才而招致。茅屋若能容我终老，便要用文章洗去往日的悲哀。六代和三吴的基业都已荒废，英雄留下的遗恨与江水一样茫茫。试量秋色和愁绪究竟多少，才相信年华随着鬓发变短。长江之上，野鸭争相觅食；山中丛生的桂树早已含霜。长门宫本来是为黄金之赋而作，赋成之后，反而使人自我伤感。一阵风雨向园林报告秋意，岸边柳树和汀洲蒲草大半经受不住。月兔已经随着明月圆满，凤凰栖息之处应当眷恋碧梧的阴影。清商之律应和着细密的笙歌，白苎织作功多，深藏在箱笥之中。起身观察万物推移来占验节候，为谁最先具有耐寒之心？江上的潮声呼唤人登临，江水日日向东流去，旧日水道格外深。十尺长的莼丝随风飘荡，满天鱼汛被淫雨侵扰。范蠡乘鸱夷离去之后，仍然令人遗憾；大禹南来的遗迹已经无法寻觅。一曲吴地女子所唱的歌，双桨划动；蛟龙堆中白昼也阴沉沉。总是因为秋光洒满葛巾，并不应该只怪白头忽然增多。明珠本来就足以使我疑惑，沙鸟又有什么心思偏要躲避人？一片轻云终究从眼前掠过，百年之后的评价不会随身携带。草堂旧日在三江之上，听水听风，不知已经经过多少回。团扇寄托的情意很多，吟咏还没有停止。井边梧桐为什么偏要强说知道秋天？霜花先落在两鬓如蓬的白发上，壮志只剩空余，独自倚楼。谁还像常何那样替人荐士？只听说李广终身没有封侯。千寻长的铁锁如果可以借来，就借给人间，把愁绪锁断。病后归来，门巷中白昼漫长；闭门滞留，周南羁留又过了一年。满眼星光，秋色频频照镜；十年旧带多次移动带钉。高大的梧桐承受急雨，听见金井边的柞火；新凉照着素屏。深夜不能入睡，究竟因为什么？只好亲自拿着笔和书册校勘丹经。从八月二日到六日，都是大潮，形成巨大的水浸，颇为得到奇异的景观。喜爱观看秋水，坐在斜阳之中。浩浩荡荡从东方而来，是过去未曾听闻的景象。风送来潮头，喷起堆积的白雪；波浪连接天边，贴近重重云层。高亢的声音仿佛有蛟龙发怒，远处的影子空自使鹳鹤群迷失。怎样才能使这颗心没有一件事牵挂？《南华经》里有老子留下的文章。山堂晚晴时观看楫儿写字。

译谈论文章，谈说剑术，又争着下棋。五十年来，两鬓已经如丝。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甘愿袖手旁观；有山色如画，姑且题诗。远望禾黍，秋风中颗粒饱满；梦醒后听芭蕉，夜雨打在枝头。小几映着窗，承接落日；坐着教孩子临写双钩古帖。元宵。横笛短箫催促着傍晚的宴席，星桥和火树一同直上参天。人们借年成来占验先兆，年老了仍与烟花有缘。霄汉无声，风力安定；山河留下月影，月光圆满。他乡年年在冰霜中度过，今夜故国却在殿阁旁边。【当时我寄居在楼中，位于县学礼殿、经阁之后。】渡江。桂木船桨和兰木橹拨动江水，江水上涨。前导的旗帜带着小队，渡江而行。人生能有几次面对东风？花信风来，一场春雨后天便放晴。初升的太阳从林间出来，光芒欲动；丰润的泥土随着马蹄翻起，虽然滞重却仍轻快。少年时代游钓的地方难以忘怀，不要怪我对丘园如此有感情。依王子升侍御登姑苏玉峰诗二首的韵作诗。牙旗分开队伍，卷起芳草尘埃；独自登上姑苏百尺高台。南斗星向下俯临东海，近处的青山多在白云深处。不要徒然为此地的兴亡感到遗恨，共同仰望朝廷中将相的才干。你本应成为绵延万里的长城，我这个野人却卧在林壑青苔之间。视线尽头是长亭，又是短亭。观风使者的符节刚刚停下，潮头向东而去，与云相和，一片雪白；山势从西而来，环绕城郭，满目青翠。艳丽的莺花进入春日视野，太平的门户白昼漫长而紧闭。阖闾最爱的干将剑化作仙鹤归来，如今还姓丁。旧墓。夕阳一片，照着美好的山色；鸟啼猿鸣，总使人断肠。有客已经形成风木之恨，谁会废弃《蓼莪》之章不作？年年芳草催促寒食，隐隐青山仿佛洛阳。流水桥东，我频频勒马站立，时常以一杯椒浆祭奠。七月四日，与姚时望乘舟经过南浦。早秋烟水带着云山，江上一叶扁舟任意往来。潮水的力量渐渐随着青草变短而减弱，野外的心情本来就和白鸥一样闲适。喜爱谈论旧事来消磨残暑，幸亏有青樽美酒打破老年的吝惜。四十年前垂钓游玩的地方，归来时双鬓已经斑白。五日夜坐看见新月。庭院中的秋影又经过一年，节令次序令人惊讶，已传到七夕之前。一阵西风，梧桐叶声布满溪谷；清凉的露水落在稻花遍布的天空下。多情的宋玉偏偏擅长作赋，懂得世事的扬雄到了晚年还崇尚玄学。江上的小堂，在芭蕉和山石之间，不妨点着灯火抱书而眠。元日渡江二首。夕阳映照楼台，使远天显得妩媚；清冷之气先使鬓发感到寒意。多情的故乡依傍江边城郭，眼前烟花却改变了岁月。云气五色，常常预示龙气；蓬莱山只隔着三千里路。东风仿佛懂得人的心意，吹向梅花边，又吹向柳树边。潮水退到沙滩边，知道春天归来。远远看见帆樯，映着雪色张开。傍晚置身江流中央，空对日月；倚着高处，隔岸有楼台直入云天。波涛向东流去，元来彼此相逐；鸥鹭成群飞翔，不要胡乱猜疑。一望海上云气，都看不到尽头，令人遥遥想起济川之才。怀念江东的山居。知道什么是非，知道什么天命，又知道应当归还，不辜负屋后青青的山色。无数美丽的花临水开放，洁净的几案旁，一群娇鸟嬉弄春光。蛮子说：“辞赋最终会成为悔恨，摩诘早早便从图书中占得清闲。”最爱江楼无所事事，重重帘幕长久遮在白云之间。元宵风雨。风雨无端嫉妒，早春上元节的灯火显得寂寞；漂泊天地之间，此身有谁不是幻化？什么东西能任意戏弄人的阴晴？台殿之下只能徒然怅望，星娥在高处自有精神。勉强扶着病体酬答佳节，红蜡在银屏前把座席照得焕然一新。十八日夜雨。细雨斜风，使环境更加寂寥。喧闹的春灯已是第三夜。姮娥爱惜月影，收起鸾镜；歌吹声带着寒意，打湿了凤箫。今夜金吾仍然不禁夜，多情的银烛烧得更高。阴晴本来关系到天意，人间的恩怨却总不能消除。雨中居于楼上。爱惜春天的心绪，被连夜的雨牵动；雨阵在空中飞扬，气势转为骄横。傍晚面对梅花，为花将要凋烂而忧愁；早已从桑土想到世事飘摇。行人走在泥滑的三叉路上，渔人独自在潮平的树桥边。高阁中另有一番美好心怀，卷起帘子，倚着云霄中的香雾。出西郊书写感怀。花香草色遍布天涯，团扇般的云盖下风多，旭日升起得迟。靠近城郭的人家，田野道路纵横；送春的心绪，像柳丝一样绵长。华发不应偏偏怜惜我。试问流逝的年华，苦苦为的是谁？道路绕着溪流回转，景色无限美好，又有谁不会生出垂钓游玩的思念？七夕与客人夜坐。花外的栏杆边，雨刚刚稀疏，早秋的风候已经传来。罗帏中亿千万劫的往事，似乎全都经历了一遍。四十九年，尽是是非。白石清泉的愿望，刚刚已经实现；高山流水的知音之愿，却多有违背。谁说白发有三千丈？随手梳理起来，不过垂到衣边。依徐鹤溪宜兴途中喜雨诗韵作诗。溪上山青，水也更青；楼船摇动，先传来棹歌声。先尝阳羡龙团的细茶，并不羡慕扬州鹤背的轻快。铁瓮城的潮声依旧寂寞，铜棺山的秋色更加分明。仙郎的才调本来就如锦绣，吟成《白雪》般的新篇，击楫而成。清晨从簳山出发，经过福泉到青龙。画船行至春尽，水天云气相和。清晨梦醒之间，已驶过十里。山色拥着螺峰，澄澈的海雾弥漫；溪流如带，缠绕着江波。遇到人便常问三三径，面对酒又遥听缓缓歌声。最爱登上凌空的雁塔凭眺，何妨就在此地披上蓑衣。我和姚时望等人在青龙南寺步行经过北寺，观看三亭桥，冒雨乘肩舆回来。茫茫溪田半已荒为草莱，曾听说此地曾经建起楼台。黄金般的歌舞终有尽头，赤县的宫殿台阶何时才能重开？高阁俯临栏杆，惊起鹳鹊；古碑上的文字被莓苔遮蔽，只好剔除辨认。柔软的轿子在春雨中行了十里，花柳含情，欢喜客人到来。咏鹤。我在山居蓄养两只鹤，它们的品格仪态异于常类，实是华亭所产的种类。它们颈长声高，足似凤，胸有龟纹，鸣声清亮，真是仙人的骐骥。往年鲁夫伤了其中一只，孤独的雄鹤独自相伴，似怨似慕，更增添了孤高清洁的情趣。我更加怜恤它，日日驯养亲近。姚时望见到我时，它总是不停地鸣叫起舞，仿佛迎接又仿佛引路，我因此更加怜爱它。丁亥年秋天，我从水东渡江，在寓所停留十多天，这只鹤忽然飞来，停在寓楼之外，众人都觉得奇异。文学姚时望当天作诗，把它比附于道义，甚至说士君子反面的行为是浅薄之举，其中大概有所讽刺。我读后心中有所触动，便提笔和诗。一只仙鹤翩翩从云中飞下，正倚着高楼，看着东方落日。记得它的羽毛如同昨日梦境，不要让心力损伤于长空。呼唤童子遮护鹤足，防备秋雨；防止你梳理羽翎时被晚风吹乱。赤壁、青田究竟在何处？姑且收敛机心，与海鸥相同。王昭君。昭君出塞，本来就是汉人防御戎族的失策，却和寻常妇女失身的事情不同。斩杀毛延寿，正是因为他贪图昭君的美色，实在不应诛杀。赏赐昭君离去之后，也没有见到她思念汉朝、想要归来的意思。后来她受到匈奴的淫乱侵凌，已经同化于他们的风俗了。古今诗人吟咏昭君，多半其实是在题写蔡琰，与文姬的事情很不相同。这也是史传中的疑义，因为华泉有诗作，所以依他的韵作诗。

译她却抱着琵琶告别汉宫，万里长城上的戍楼空寂。一身远嫁，听从明主；半面新妆，却交付给画工描绘。云外的月色与宫中青琐门边并无不同，塞外首先感到的是黑山的风。异乡景物成为新的相识，无尽的悲欢都融入晓角声中。题写“南庄”这一号。背靠青山，面对水田；草堂旁修竹成行，向着晴朗的阳光。夜深时，南斗星正当窗前；雨后熏风吹过，燕子翩翩。牧笛农歌都在城郭附近，秋收和春耕总是带来丰年。主人喜爱坐在蒲团上，只读一卷庄生的《秋水篇》。题写“松泉”这一号。手持藤杖，脚穿芒鞋，头戴白叠巾，松树和泉水处处都是知音。半空中素练般的瀑布悬挂，映出秋色；十里青山荡漾着午后的阴影。坐着喜爱团聚的松树如伞盖，躺下听松涛呜咽，仿佛替我弹琴。道人不必追问因缘业报，在声色之间，我的心还未了结。题《渔乐图》。平坦的沙洲和道路，风涛一起，便想把家迁到这里。曹鼓、摇橹、敲响船梆，自然形成趣味。卖鱼买酒，不怕辛劳。拖着蓝色栏杆般的水面，春云浓腻；破旧的白船窗前，夜月高悬。收起渔网，提一盏灯，泊在山下；穿着绿色蓑衣，坐在其中读《离骚》。赠别郑防。刚刚相逢，又在新雨中分别，病中的身心充满离别愁绪。徒然劳烦魂梦游行千里，又辜负了莺花相伴的一春。江上水深，芳草在酒樽前合拢；人已远去，书信却频频传来。归舟若能渡过严陵濑，今夜灯花一定会有预兆。《俨山集》卷十一。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十二。明代陆深撰。七言律诗四（五十首）。八月十六日夜渡江。天上的金色月波还未止息，人间已经成为隔夜的月色。千家香雾笼罩着月中的玉兔，一阵天风吹动紫鸾。夜色分出秋意，正当十六；桂花有意让出圆满的月亮。不知高处还有谁在嫉妒，我倚遍幽人所凭的十二栏杆。《玉舜》十八首。嘉靖乙酉八月晦日，我卧病在山堂中，有一株木槿，开白花，花瓣千层；把它移栽到盆里，与表弟顾世安、文学姚时望、孙则夫饮酒观赏，为此作近体诗一首。曾听说郑女吟咏同车之诗，更喜爱它外表丰美而清淡中自有华彩。想让它靠近长满苔藓的野渡横斜开放，仿佛以铅粉同朝霞争艳。自此品评便增添了高价，寻访花色还须劳烦筑起短堤。不要只说春来李花能白，秋风中的这一种花也同样洁白无瑕。姚时望渡江而去，我与顾世安相对而坐，重叠前韵。冰肌般的素质，像雪翻车一样摇动；秋光年年使花朵增华。映着水面，姿态盈盈；在云影之间，隔着溪流，淡淡锁住烟霞。野人极其喜爱编成青色屏障，老园丁先教人用白沙围护。听说琼花最为奇绝，扬州等待君王临幸，反而略有瑕疵。九月初一清晨起床，盆中又开放了几朵花。恰好钱国辅从松城来到，为我创作《俨山玉舜图》。县中几位客人接着聚集，而顾世安已经备好小船向西去了。于是当席再次叠韵作诗。月下风前，适宜乘小车出游。传令让白帝收敛繁华，任意挥动词笔，填作《青玉案》。想要以酒祭花神，把紫霞浇灌。佳节正逢黄菊传信，高雅的情怀分占白鸥栖息的沙洲。司马相如自能保全自身归去，赵氏和氏璧从来本来就没有瑕疵。按《毛诗》疏说：“舜华，就是木槿。”本来是因花色而取名，早晨荣耀、傍晚凋谢，又借此寄托容色衰退、恩爱改变的警戒，这就是诗人的用意。我居住在东吴近海之地，土地肥沃，适宜种木槿；每逢腊月修剪枝条栽种，没有不成活的，到了第二年便枝叶茂盛、开花繁密，红紫色十分丰富，往往村落人家用它编作篱笆屏障，并不十分珍贵。白色的木槿，是我近来才得到的；叶子像菊，树干像竹，枝叶疏朗掩映，很有风韵，仿佛幽居的贞士，混迹在砍柴儿童和牧童之间，穿着朴素而超出众人，处在荒烟野草中，寂静地流露出不愿被人知晓的意味，我十分喜爱它。从前《离骚》中的草木，多用来比拟自己；香臭、刚劲、脆弱，屈灵均大概反复寄托了这样的心志。百代以后，观览这些草木的人，没有不因屈子而更加悲伤的。为什么呢？万物因处境不同而呈现差异，感情随着事情而触

译发，古今都是如此，这就是人的内心。我为此作《玉舜诗》，将要把它传给爱好此道的君子。这种花如果因为我而受到重视，尚且无法预知。谚语说：‘女子没有固定的容色，万物没有固定的形态，只看它们遭遇如何罢了。’这话难道不可信吗？难道不可信吗！” 姚时望和诗五首，又叠一首作为答诗。羡慕你胸中藏书五车，登高时还共同吟咏瑶华。几家篱笆院落都带着秋意，一树花经冰霜仍映着晚霞。它若不是把根托在阆苑，便令人怀疑是从流沙传来的种子。最可怜的是它还未见过东风的面容，一旦见到东风，必定会显出瑕疵。再次叠韵答诸位贤者的和诗。每天诗筒都随着传车来往，山中的草木也因此增添光华。花神让雪三分洁白，文章气势化作五色云霞。肺病时夜窗和着玉露，秋水般的美人隔着江边沙洲。没有办法报答各位风骚之士，白玉明珠总归洁白无瑕。秋日，鹤溪明府经过山居，看到并和了《玉舜》七首；我再次叠韵作三首答谢。门外频频劳烦长者的车驾，山中的风物胜过世间繁华。还未做到像袁高士那样卧雪，已经见到了仙人才；蔡少霞任凭登临，留下美好景致，却徒然劳烦拂拭泥沙。想把花比作河阳县，花却像潘郎一样，遗憾仍有瑕疵。羊裘曾经使人起意赴安车，最恨当年宠爱丽华。木槿在篱笆间享受美好的风露，芙蓉在江上共同映着烟霞。移来一树，浑然如玉；年老闲居，却只能枕着沙地。陶令的闲情徒然有赋，从来白璧都忌讳细微的瑕疵。沿江道路偏僻，不能让车通行。经过芙蕖，又见舜华淡泊；这样的花宜于等待月色。风云映在水中，全都化成霞光，正适合结社。三江口，哪里比得上在万里沙场封侯？姑且把一杯酒再次洒在你面前祭奠。不必自己献出一块无瑕的玉。西津沈方伯多次和诗，已经作到十八首还没有结束；再次叠韵作二首答复。班输的精巧器械，九种攻城车又怎么样呢？休文的文句最为华美。清晨的芙蓉从溪水中升起，傍晚的杨柳隔着江霞。曾听说南国有歌咏甘棠之诗，还须在长安筑起宰相的高台。劫火只会惊动山石燃烧，却不知道白璧本来就没有瑕疵。每每来到花前，望见那辆小车；诗一写成，便一一感叹自己的才华。还须烦请高手题写在黄绢上，那远胜过当筵赋咏落霞。任凭江天之间亲近鸥鸟，边塞十年长受风沙。晏婴尚且珍惜封建社稷之地，卫国又何必劳烦怨恨子瑕。陈仲鲁、玉舜等人的作品，我读了，因他们的志向而感到悲伤。于是再叠作一首来安慰他们。凌波仙子乘云车降临，想来她的轻薄衣裳已被露水沾湿。万种闲情偏偏隔着水面，一片晴空的佳气半化为彩霞。微寒的风使花间蝴蝶懒动，落日晴光仿佛衔着江上的沙。只要守住纯洁的心意始终不改，便有人至死也要保全它没有瑕疵。再叠作七首。在江上砍伐檀木，尚未制成车，独立在西风中的殿堂。年华还有谁来欣赏？我的心如同素月，只能自怜春殿被红霞隔开。前身本应居住在琼花观，寄托踪迹遥遥连接着杜若洲沙。并非风云之中终究缺少气概，反而是玉石同质，俱无瑕疵。疑心她是星辰精灵，被贬谪而来，满腹才华不随红紫争领春光。疏篱野水之间，谁来相伴？淡淡的雨、微微的云，仿佛将要变成彩霞。身着黑衣作客，惊觉岁月流逝；请人持团扇遮挡风沙。秋江之上的闲情绵绵不绝，玉一般的面容上泪痕斑驳，竟被误认为是瑕疵。容貌如繁盛的李花，不肯与人同车，千古诗人都曾歌咏。德华带来清凉的消息，预先教秋天作伴。孤芳不借锦绣也能成为彩霞，梦回岁月中的梨花院。望断西风中的白鹭洲沙，将它带到玉栏杆旁栽种。还要防止青蝇玷污，形成瑕疵。风雨无端，懒得租车乘坐。面对秋水，阅读《南华经》。一树花开，正临近重九；人倚高城，远望少霞。容色不随游女那样艳丽，心情常常亲近戏弄鸥鸟的沙洲。最可怜的是何必频频带酒，醉态沾染了姿容，如玉带般的瑕痕。绕檐的铁马骤然鸣响，车旁的花有清凉的树荫，月亮有光华。江上水天同色，望中楼台宫殿隔着西边的霞光。风随秋意远去，闻见香气和露水的潮润

译。认出溪水寒冷，楼阁浅临沙滩，已无计停留。草木凋落殆尽，唯有在梅花开放处争斗着无瑕之美。在水云深处，挽着羊车，寻找快乐、寻访芳踪，沾湿了露华。花径经历五风，又承受十雨；江天之间有孤鹜伴着飞霞。霜降前已经显露出全身洁白，风外遥遥怜惜它半面映着沙色。最爱在水边晴日下照看自己的影子，青铜镜仿佛擦拭过一般洁净无瑕。

译每次看花都劳烦故人乘车来访，花也迎接客人，带着露水的光华。到处倚着栏杆怜爱夜月，几次携酒泛舟赏春霞。亲手把新花插入银瓶，添上清水；对玉树般的花木情意亲切，细细研磨如沙。想寄去答谢的文章，却又要重新提笔；反倒怜惜墨痕映着蚕茧般的光泽。晚上在张虞卿舍西饮酒，泛舟赏月后回船。向南邻归去，今夜将如何度过？没有风，鼓吹之声悠扬，船桨划动处有歌声。两岸碧波，潮势已经平定；一身沾满清露，月色格外明亮。天空的星斗仿佛在江心流动，家乡临近，船只渡过一片水面即可到达。千古以来的胜游，有谁能与之相比？前有太白，后有东坡。重阳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满眼云山，使气概转为豪迈。一年一度的佳节，又登上高处。天空连接着泽国，西风吹向远方。寄书表达秋日情怀，劳烦北归的大雁。三径之约素来高洁，频频问候菊花；六经流传下来的旧事，姑且题写糕上。到了授衣的时节，尤其惊动眼目；箱子里还剩着过去所赐的袍服。九月十五日，初寒时独自坐着。风回到野渡，水天空阔，仍是江南九月时节。病后逢岁寒，偏偏觉得寒意来得早；眼前这些可赏之景，又有谁能与我同赏？萧萧竹院中诗刚写成，曲曲山居的画还没有画好。幸亏夕阳照在西浦之上，殷勤地留下来，把半扇窗染成红色。十月初一与客人泛舟游览静安寺。芦苇分布在东西两边的野渡旁；前朝宫殿建于赤乌年间。夕阳停留在树林间，钟磬声响起；涌泉落地，圆润如珠玉。衣冠萧然，难道是傲慢的官吏？偶然带着宾客随从，仿佛登上仙境。三江之间的大禹遗迹已不可考问；乘一叶扁舟的范蠡，也不是从前的贤人了。十一月初一在江门观看涨水。浩渺的烟波连接着海门，长风吹起巨浪，白昼也如同昏暗。礁头的锦绣树木随着船只显现，天上的银河仿佛倒灌大地，喧声震响。恨不得乘木筏直贯牛郎、织女星之间，却又忧愁自己如断梗漂流，失去山村。十月新寒时登楼远望，岸边的草、洲上的花已经有一半不复存在。到七宝镇原拟拜访黄天章宪副，因天气极寒，未能成行。乘兴而行，何妨像王子猷访问剡溪一样？故人只隔着市桥西边。心情姑且又同于云水之间，踪迹实在可怜，如同留在雪泥中的痕迹。在白下馆前有时系马，在黄金台下共同听鸡鸣。乘扁舟一定还有重来之约，届时再来登上春风中的细柳堤。游览东石山园。越过山谷，穿过岩洞，幽深曲折而相通。山色多在夕阳下，向东望去，碧海尽头仿佛龙宫就在附近。踏破苍苔，鸟迹如篆，花坞精巧。四季常带着雨意，洞门终日细细含着风。仙人踪迹与佛法境界若可相比，不是蓬莱仙山，就是华山、嵩山。乙酉年除夕。细雨催促春天到来，年岁又将结束。县城的灯火连接着郊外村墟。百年人生到了我这里已过了一半，世间万事总不如意。牙齿残缺，疾病深重，只好抛下酒杯；安心的方法在于占卜选择山居。东风若问我有什么新消息，那就是多上蒲团打坐，少些著书。丙戌年元宵节。上元节的灯火与月色争艳，满月轻风，夜色十分可爱。人们踏过六鳌，仿佛防守海市；天空连接着万盏火炬，等待星辰运行。楼台影子里仿佛没有大地，歌吹声中应当自有缘分。可以料定这一春会有许多快乐的事情，姑且从今夜占卜丰年。依杨伯立《春兴》的韵作诗。江南地处偏僻，白昼也仿佛一年那么长。春天与闲人另有缘分，满径落花，风一阵阵吹来。一犁新雨过后，水田片片。池塘青草长高，诗在梦中写成；帘幕间寒意轻微，酒掌握着闲情。四面墙壁已经空了，各种产业全都耗尽，囊中只剩下买山的钱。春雪。少年时手持策书朝见君王，还记得在春日阴天于玉堂作赋。如今在风雪中闭门独居，五更时分孤枕上的梦魂漫长。薄田已经置办好，用来维持生计；开始减少事务，筹划退老之方。尚且还有图书舍不得丢下，便教孩子多种翠芸香。三月三日。一年一度，春色最好；三月三日，正值烟雨之中。花外小车停下来迎接过客，使人想起山阴兰亭修禊的遗风。高楼正沿长江而去，旧日营垒与新设防地之间，乳燕飞来飞去。桃李成蹊总是相似，行人不要问午桥东边的事。清明出行到阡丘。病了二十天，才刚能戴帽出门。清明时节花柳满布画栏。二月的光阴一半晴、一半雨。百年尘世，能有多少悲欢？王孙芳草连天碧绿，燕子随着东风成阵而飞，带来阵阵寒意。万事最终都归山头一抔土，麒麟形的墓前石像，只能留下供后人凭吊。清明后一日，看见桃花，有所感触【因而诵读杨孟载“也无人折，休相妒，才有莺啼更可怜”之句】。来到玄都观里恐怕已经太迟，前一次来的刘郎鬓发都已斑白。燕语莺啼究竟有什么意义？石桥流水至今仍令人疑惑。一枝带雨的桃花可与人的容色相比，千树蒸腾如霞，徒然劳人入梦怀想。不要让渔郎再来询问道路，因为这里原本就很少有外人知道。和郁潮州的诗。想从东海眺望蓬莱，姑且登上江头百尺高台。春色送来将……，独自沉醉；美好的情怀暂且留下，为你开放。诗写成时，台阶前红药花翻动；客人离去后，闲门长满绿苔。寄语桃花不要全被折尽，刘郎大概是不会再来的。五十岁生日自寿。年纪已到五十，鬓发还青。徒然说前身是岁星；三刖之后，和氏璧还保存着一块。开始修筑子云亭【这一年我才开始有居所】。人间的美景是中秋之月，世上的浮名如五夜萤火。偏爱江山环绕故国，想拿是非去问苍天。十四日晚上渡江。团圆的明月在空中荡漾着清光，向东而去，仿佛来自不夜城。风送潮头回到别浦，水面带着凉气，映出雨后初晴。喜鹊填成的银河桥刚刚搭好，大雁在瑶天空中排列的阵势也刚形成。船桨划过江心，双手击楫，隔江不时传来紫箫声。在礼塔汇为顾东江宗伯饯行，留下题诗。千年胜地，湖山环绕；十月江水寒冷，树叶稀疏。人在将要分别时，身体已成为过客；船行之处，岸边仿佛飞快退去。旧家的池馆还有谁会怀念？落日中风帆远去，我独自归来。天北天南都是寄身之所，不要让去留违背自己的心意。年末在山中，得到征召返回翰林，并且获准在春坊供职，因而感怀作一首。玉堂、金马如今又得重来，新诏允许在青坊一并开设任职。哪里有微小的功劳可以报答明主，却白白烦劳声望和身价，如同筑起高台。千年的礼乐仍遵循周代典章，一代帝王的宸奎，使汉代才子也相形见绌。正北方的长安近在咫尺，红云无数环绕三台。在平望被风阻隔，约见友人却没有遇到。浩渺的碧波连接着白云，约了你却没有见到，反而更加思念你。花信催得急，春色如此浓；折柳寄情之意很多，太阳又将西沉。山色水光，我还留在此地；酒意和诗兴之中，怀念离散的同伴。若水神阳侯肯借我东风，便可在灯火楼船上坐着谈论文。在嘉禾道中。彩旗摇曳，午间风多；金鼓声繁密，水面漫起波浪。春色已经过半，正好报答国恩千载吗？为何江天道路相接，心却更加遥远；花柳深处的村庄，气候还很和暖。童子与冠者相随，单层夹衣已经备好；大道上不时听到隔林传来的歌声。陈东祠堂。驿站的签文刚刚下达，到了云阳驿。作为国士，我怀有感慨；陈少阳在人世间，自然应留下我的感慨。东风原本不管兴亡，谁人没有一死，何必一定要等到晚年？事情到了千年之后，反而更加光耀。当日上书多次被搁置，直到今天仍将遗恨归于汪、黄。在维扬怀古。

译辇道荒芜，烟霭迷蒙，江水流去，游魂无法载着旧日龙舟。花开在宫树之间，春光长久；火焰温暖沉香，祥瑞之气浮动。极远之地的衣冠之士来朝见万国，拂云的宫阙传递千秋。可怜只有东征的战役，旌旗如星般散落，战死者的尸骨成堆。三月晦日登羊山眺望下邳。一年春色，尽在这次登临。遥望之中群山紫翠幽深，两道水面上帆樯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半空中的楼阁白昼也阴沉沉的。什么时候才能开凿经营，使这里留下胜景？烟花不尽，自古至今绵延不绝。正北方风云汇聚的最高处，直抵天边的关塞筑起黄金台。在东昌怀古。旌旗箫鼓声中，彩绘的船乘风驶过，送入浩渺的长河；水波传来驿站的消息。朱夏晚间，岸边官柳萦绕一片碧绿。云和聊城未被攻下，遗书还在泰山，封存的封禅之迹犹存。往事关涉七十二位君主，如今徒有名录。不要再因秦汉之事追问究竟如何。端午节从天津开船进入潞河，晚上与夏公谨给事同坐。云际的高城通达万国，端阳佳节正在旅途中度过。碧绿的蒹葭映着潮头月色，杨柳树荫依傍着水面的风。天空接近北辰，龙气盛；地处东海之滨，眺望无穷。蒲酒、箬叶包的黍米依然存在，楚调吴歌共同一笑。七月七日因公事出城，与林介立同游广恩寺。年年七夕，正是秋天将至之时，暑气尚存，感叹时光。天边新月低垂，先贪恋林间午后的阴凉迟迟不去。城上的乌鸦、殿上的喜鹊，周围环绕着红云；宿鸟鸣叫，蝉在碧树间移动。两个月来都城尘土扑面，偶然遇到知心的赏景同伴，便题写一首诗。与顾未斋游西山，经过海子桥，有诗作。新涨的水漫过平坦田野，追逐着马蹄；白鸥黄鸟在水边东西飞翔。天上风云变幻，而我的身体仍然健康；淮南道路上鸡鸣犬吠，几乎使人迷失。楼台倒影含着旭日，蒲柳送走春天，拍打着长堤。美人约我在城阴曲折处相会，已经有风花进入诗的题咏。依和未斋诗韵寄给徽州郑珏山人。分别以后，隔着几重风烟；思念你，多在鹤归来的松树旁。书信中有成双的鲤鱼，门外有黄山六六座山峰。花开春深时，出行面对美酒；地处偏僻，日暮坐着听钟声。遥想你在十亩地上的栖贤宅，景韵胜过丹青所绘，显得更加浓厚。十七日夜等候月亮。紫阁黄扉，高接九霄。中秋等待月亮，这是第三个夜晚。天空高远，容易看出龙形星文的移动；海边临近，尤其怜惜蜃气消散。十幅秋光如云母屏障，一帘清凉月影拨弄着冰绡。想借弦管吹散云雾，忽然有云间传来凤箫声。再次出郊坛察看祭祀用的牲畜。王正月十日，早晨在华盖殿复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十日〕 九天之下景物明丽，春日阳气从南郊而来，夜色尚未尽。远远传来龙驾的消息，香烟袅袅；鹓鸟般排列的群臣不时送来佩玉铿锵声。脚步沿着玉石台阶，雕栏环绕而立，靠近珠帘，绣带修长。华盖高达天际，悬着天象法图，此身真如来到了白云之乡。《俨山集》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十三。明代陆深撰。七言律诗【五十首】。以《禁中早春》为题作诗。层层台殿之间，雕花栏杆仿佛要随着春声摇动，而黄莺还在寒意中鸣叫。旗影渐渐随柔和的风力移动，初融的冰雪映着干净的日光。云气依傍紫盖，和着香气经过龙形的柱子，黄金般的云带盘旋，沾着雨意。世道正如阳气增长，午门下朝时杂沓着百官。南郊雪后，在斋宫等候朝见。雪片如烟绡，渐渐积聚又融和；紫坛瑶殿连接着星河。仪仗车驾经过，风吹尽尘埃；云中真龙显现，雨意格外浓重。万乘的旌旗环绕御驾，千官衣上的绣纹被恩泽般的雨露沾湿。扬雄年老时献《河东赋》，哪里比得上明堂的九德歌。礼仪完成下坛时，天空晴朗明净。星桥阁道倚靠高空，一条通天的关隘，远处呈现紫翠之色。合殿椒兰含着祥瑞之气，重重宫门的烟雾锁住春夜。万年天子调和元气、教化天下，四海诸侯奉行大朝会。天意只教明主识得风云变化，所有积雪全都卷去消融。再次登上子陵客星亭眺望钓台，作二首。万古江山，重新来到这座亭子。天边自有少微星。人生俯仰之间，已经成为今昔；客中悲欢，交付给醉与醒。谁能为汉家延续国运？想从严濑询问山中神灵。浮云逝水，秋风浩荡；极目远望，天空环绕着翠色屏风。烟霞缓缓离去又令人迷失，紫翠重重，山势时高时低。两根柱子插入天空，仿佛托举日月；一条溪水流过，隔开东西。诗人行路时频频回头，客居之人感叹光阴，寻找旧日题字。遥望高尚的风范在千仞之外，哪里敢轻易攀登到达。在兰溪换船，船越来越小，而向北眺望却越来越远。山峰层层叠叠，水潭深深；道路将断又重新展开，离去之后才懂得清净的照映。水波深处清晰可见石头，远处分开秋色，半化为山岚。梦魂总不离开天上，徒然怜惜自己的身世处在斗南。买来的溪船像一片叶子，茶烟频频飘扬，酒意微醺。离开怀玉驿后再次乘船前行。走完山路，又走水路。水路以南，山路还要继续行走。攀登高处渐渐看出浮云稀薄，经过险地多次惊叹怪石轻悬。到处都是一身寄居的过客，传入耳中的全是虚浮的名声。阴晴尚未确定，秋天将过一半。忽然听见松涛声，原来是雨声。清晨从鹅湖出发。稻田绵延，水声潺潺。不等黄粱梦醒，已经越过关隘。去路上常看见青山相合，穿过树林时不时牵挽白云归来。秋风和午日交替着炎凉，牧笛、樵歌响在楚地与粤地之间。平生最为奇绝的景色令人惆怅，未必到了傍晚还能翻越千山。游览武夷，作二首。武夷宫前，九曲溪景色美好，山峰多在夕阳西照之中。仙人飞越而过，没有道路；过客攀登前行，手持藜杖。草木阴阴，连接着碧空；风烟袅袅，引向丹梯。相传这里也是秦人隐居之处，何必只有桃源的道路才会令人迷失。日日在溪头，风清日丽。随着棹歌声，在如镜的水中前行。千岩万壑，不知身在何处；芳草幽花，苦苦询问它们的名字。碧潭照出身影，怜惜自己已经老去。把秋日的月华分给谁来照明？山川如画，人也如玉。遥望宫阙，怀念故乡，情意无穷。九月初一饯别，经过水南。年年在席间观看如画的景物，秋日里人仿佛从画中行走。道路两旁古松高耸，飞盖经过显得遥远；漫滩奇石错落，使船只显得轻快。依山的别馆被云封住门户，进入城中，流泉穿市而过，竹林环绕城郭。回头望去，夕阳无限美好；紫青色的山川如锦绣，五彩祥云明亮。十月十日下雨。南方州郡的雨意笼罩着深深的万山，毒雾蛮烟使半个月都阴沉。秋日细草长在公庭，淅淅雨声隔着花传来，宫漏声在深夜沉沉响。溪流冲破白浪，增添新的涨水；云岭拖着青色，遮失了旧日树林。静静倚在客窗旁，听雨也不厌烦，愿天下各处都降下滋润万物的甘霖。在雨中从玉山出发。岁末时烟云酝酿出微寒，正好在雨中观看美丽的山。断桥流水横着渔船，通行的大路上厚泥淹没了马鞍。初次在玉山迎接勑使【当时刚接到诏书】，从闽岭遥望长安。南来北往都在年光流逝之中，却恐怕卢生的梦还没有做完。经过草萍。群山形成重重包围，天空也仿佛压得很低。一片滩地分开浙江东西。云边有人挑着野菜和冬笋，客途中赶路，仿佛追赶午时的鸡。鹤背还沾着瀑布飞来的雨，马蹄偏偏留恋锦绣般的泥地。若允许我在晴光下尽情游览，便借一根仙人的藜杖前行。桐江。北风瑟瑟，滩声悠悠；走完桐江，兴致反而转为幽深。江水西边，红日从半天空坠落；溪水南面的群峰，偶尔染上白色。严陵本来就是高士隐居之地，钱塘自古是帝王之州。海上云气不断，三山已经很近；不时有青红色的蜃楼升起。和汪有之园亭诗。只有一处居所，尚且惭愧不如扬子云的才华；勉强有一间茅堂，依水而建。远方的书信经过秋天，凭雁传来；询问奇闻，整日有人来访。好花隔岸飘落红雨，新笋穿过篱笆，冲破绿色苔藓。我们一同登上玉堂，又都出任地方官；如今却从湖海之间遥望蓬莱。春日怀念王天宇嘉定。美人只隔着淞江水，不必等到秋风起，我便回头重来。如今吴公居于第一，少年贾傅才华最多。遥想细雨催促春天到来，忽然忆起桃花盛开时对酒而饮。病弱的身骨何时才能承受束带？紫门青锁共同通向金台。清明前一日经过毘陵。年老了遇到春天，春色更加美丽。杏花开得灿烂，柳树含着烟雾。风旗金鼓频频经过寺院，石岸楼台遥遥连接天空。潮汛按期而来，通向大海；赏景的心情还像过去，却已换了流年。禁烟节时走在江南道路上，山川如画，而我乘画船在画中行走。庚寅年三月三日渡江。明年按年龄算五十五岁，今天早晨渡江，正是三月三日。鸥鸟和白鹭洲上的盟约，其他都安然无恙；鹏海龙沙，我都熟悉。北固山前帆船将要满江，东风阵中酒意微醺。楼船箫鼓，旌旗环绕；黄纸上的功名，我年老了还承受得起。在宿州道中。水边城郭、山中村落不计路程，淮阳春晚更富情意。神灵般的风常在征旗旁环绕，夜雨过后新添的野水明亮。青青麦叶刚刚遮住野鸡，稀疏柳条还没有藏住黄莺。风雩之乐也是寻常之事，整日在田陌和沙洲上行走。在驿亭休息，白日做梦。蕉鹿之梦又有什么意义？得失之间究竟如何？连续几夜梦见家乡山岭，药栏一定被游人走遍，水阁也只应成为送别客人的关口。春日将晴时常常带雨，客途中景色虽好，却不如归去。少年时最爱问《河东赋》之事，如今抽笔作答，浑然惭愧鬓发已经斑白。在睢阳祭礼拜月。金鼓声繁密，夜将要结束。叩问上天却无计可施，道路漫长。想把桂树埋到三千丈深，又失去了姮娥所在的十二重楼阑。后羿弯弓，徒然显得矫健有力；玉川子正流泪，泪水滂沱。自来天上有盈有亏的事情，都交给人间仔细观看。行经隋堤时有所感 端正朝廷仪制本来还可以达到太平，龙舟和彩缆最终又成就了什么？只剩细细的水流沿着堤岸曲折而行，另有垂杨伴着晚晴。社燕归来仿佛怀有遗恨，闲花开遍却叫不出名字。行人谁来管兴亡之事？只说扬州连接着汴京。从清华向西走，村落之间景色尤其优美：平坦的田野、流动的水和果园，竹林小径忽然引起了我的乡思。燕麦青青，柿叶肥厚。回首江南，正令人依依不舍。千竿新竹，消融着苍白的积雪；一带远山，呈现深深的青翠。任凭野禽在树荫深处闲啼，细细的流水分流着绕过柴门。哪里知道我是一位骑着青骢马的客人，还疑心自己将要到花前跨鹤归去。

译在净果寺晚眺 权店驿前的山，晚晴的天空，留下来作高雅的观赏，等待西征北来；形势险要，重重关隘。紫色的春天过去了，几树黄莺和花朵，明媚的风物；并非因为怀念故土，文章终究恐怕只是虚名。曲折地沿一条小径经过僧寺，红药花翻开在台阶上，又忆起五城。清晨出发，经过权店两山之间，流泉、耕作和放牧逐渐进入眼中耳中。山花映着石头红艳，泉水流淌，起初看见牛羊散布在古老的山丘间。秦晋的山河都是重要的军事重镇，唐虞时代的风土也在这里汇聚。放眼所见尽是残破，知道百姓的生计艰难；如此慷慨激昂，又怎能参与谋划国事？头发已经花白的官僚，半生只在文字中打转；东风又吹上了黑貂皮袍。四月晦日在盂县考试诸生 围墙上的荆棘森然，高大的翠色帷幕重重。清和时节，等候太阳升高。鱼龙般的队伍中，波涛宽阔；桃李树荫下，雨露浓厚。不要因只看骊黄而妨碍辨识骏马，先从合抱的小树培养参天长松。风传来笔阵的声势，细密如春蚕；环绕城郭的青山，锁住万座峰峦。从盂县翻越石梯岭 边塞风多，四面望去空旷。到这时才知道天上也承受不住寒冷。依稀像走入羊群化成的山岭，依次随着鸟背般的山势盘旋而行；榆钱扑面而来，迎向栈阁，山色染上衣襟，落在征鞍上。关门远去，鸿雁没有消息。写满一纸书信，却想寄出也很困难。在忻州试院雨中阅卷 江南五月，正是黄梅雨季。带着雨水滋润花朵，向着晋阳。空中游丝映照，湿得仿佛要坠落。细渠奔向山谷，水流还未壮大。重重屋檐下淅淅沥沥，夹杂着午漏之声。画阁寝室中香气缓缓凝聚。须女降下甘霖，辅佐明主。不要把小小的技艺，写成襄王之赋。五月十八日，在代州筹边堂，与陈宪副汝正一同大规模考阅诸生，因而赠诗给汝正。白马翩翩而行，防鹤旗展开，牙旗和行帐环绕着层台。一时能够共同领略关山胜景，他日一定要收取将相之才。凤阁龙楼都近在咫尺，刚从瘴烟蛮雨之地归来。君侯也是三湘的客人，不要徒然作凌云之赋来哀叹楚地。在繁峙率领文武诸生较量射箭 沙土消融，草色尚浅，环绕着青山。冠礼有序，少年们各自站入队列。参合之地承接着鱼丽之阵，阵势高峻。雁门关有天险，远远听见白羽箭在风中鸣响。调好乌号弓，抱月般弯曲的金弓对着云台。都不轻视文章和功业，古人就是如此。南峪雨后取道登上五台 六月的景象萧瑟得像晚秋，登高时重新穿上木棉裘。眼看满涧泉水刚刚涌出，便知前面山岩的雨才停。碧色山峰随着孤鸟旋转而隐没，白云常常依傍古松停留。一路幽香无人采摘，不知哪里还有三山十洲。进入五台 山水之情太深，使人不能自主；到老终究还是来游五台。重重云树高低错落地显现，千里滹沱河从山的背面流去。登上绝顶，只疑已到了天的北极；初升的朝阳，仿佛从海的东头出现。大家都传说这里是清凉之地，为了洗涤烦心，我要整日留在这里。游览五台 五色云气常常覆盖着五台；五台高耸入天，靠近清都，格外寒冷。山涧道路上的千年冰层还没有融化，林梢上的雨一夜之间才刚干。黄河和紫塞依稀可见；碧色宫殿、朱红楼阁，从各个方向都看得到。万沟千岩一片青翠无尽，更从高处眺望长安。夜宿显通寺 一张床榻置于空寂的斋房中，我躺在白云间；青灯映着细雨，夜色刚刚降临。无缘十日之内便能登上三台，实在惭愧自己是凡骨；梦中登临三台，环绕着圣君。别院的鸡催促天明，山月从云中吐出；回廊下木鱼声低沉，听见山涧的风声。青山也是人间世界，只觉得自己悠然隔绝于尘世纷扰。在竹林寺避雨 十里路乘轿而行，石阶幽深。禅房清爽洒落，杂乱的山峰投下阴影。岩花含笑，格外多有美色；山鸟疲倦之余，怀抱着美好的鸣声。下界的风雷喧闹于众多山谷，上方的钟鼓声从长林中传出。百姓正盼望有甘霖降下，我惭愧自己西来冒雨而行。拟在竹林寺住宿 还没有作长歌行，就已经感到道路艰难；我最爱在雨中看青山。暂且让书籍图册留在沾尘的床榻上，先叫蔬菜和蕨菜备好午餐。碧树被雨洗过，空中显出千条山涧；白云封锁万株松树，使它们显得寒冷。上天让我在清凉境中再住一夜，明日走溪水南面的十八盘。清凉石【石长一丈六尺多，宽仅有一丈左右，据说可坐五七百人，由此可见其奇异】炙手熏心，世事已经很多。清晨的凉意到来，我抚摸着盘曲不平的巨石。它不争竞却可以容纳千人坐下，无事时也应当来回走上百遍。初升的太阳照进树林，光线历历纷乱；乌云将要带来雨水，湿润着高峻的山峰。深夜或许有人骑牛来到，足以和南山牧童一起唱扣角歌。七月十一日，雨后向东巡行，经过鸣谦驿。客居哪里比得上隐居？在闲静的城里，也不如城外。山涧的水独自澄澈，吟诗之骨日渐消瘦。秋风又吹上鬓边的斑白。黄花报信很早，高低道路一片洁白。雁霜之前，紫翠色的关山；我爱极了那一片无心的云，随风飞去又飞回来。二十日从晋定出发 七月的秋风，吹过榆关。千岩秋色，雨后显得闲淡。不愿在这里增添白发，只疑心没有地方安放青山。补天的人已经远去，只留下遗事【女娲炼石，传说在东浮山】；背水一战已经成功，正应该早日归还。多少高远的情怀，都交付给长啸。兴亡原本自然会落在人间。九月将近望日才开始面对菊花 遥想可怜的佳节已经过了重阳，层层青山靠近矮墙。忽然看见黄花和我一样消瘦，却不知道白日究竟为谁匆忙。买来栽种又叹居处没有地方，想要插花先怜惜鬓发已经有霜。带到小斋背风露之处，卷起帘子邀请阳光来陪伴秋光。在分司院前种下蓼草，雨后开花鲜艳可爱，因而感叹秋天、怀念故土。我家本来住在江湖之上，独自作客，远远怜惜身处山谷之中。忽然看见庭院的花朵带雨而红，恍惚疑心是水边的树木含风而翠。此身离开故乡，处处都无可依凭，随地经历寒暖，感受自然各不相同。试问桑榆之年还能有多少时日，漫长旅途又要走遍南北东西。十二月，再次渡过江东，依照前面三字韵作诗。江头十二月，十二月回忆去年开帆；三月三日，山川南北都走遍，寒暖气候已经充分熟悉。月色照在澄澈的江面上，更远处的潮声惊醒了正沉醉的梦。君王的恩德难以报答，亲人的居所近在国都；乡思总是难以承受。辛卯三月三日再次叠用前韵三首 百年人生已经过半，五十五岁；一年春光最好的是三月三日。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可以继续成就雅事。沿着柳树、傍着花朵游赏，我一向熟悉这种温暖的喜爱。游蜂正像衙门开张般纷纷飞放，晴日下看蚂蚁争战正酣。士师哪里只有三人？应当贬黜中散，徒然传说有七种不堪。陶令闲居时喜爱重九，今天故园过的是重三。一杯酒一首诗，古时的风流仍在；江外江头的道路我全都熟悉。地方偏僻，仙家没有年历；花开如国色，带着清晨的酣意。黄鹂紫燕全都相识，旧营垒、新枝头，件件都值得欣赏。江天连续十日晴朗，没有一处花市在残月时节凋零；过了三日，卖困送穷，才没有应验。品茶斗草之类的事情，我大多熟悉；新近恰好有诗千首。旧日的怨恨只能凭借半醉的酒来排遣；若不是广平的心像铁一样坚硬，粉色匀净、香气沁人的花朵又有谁能承受呢。八月九日月夜泊舟凤凰桥 凤凰山下的凤凰桥，与客人一同把船移到海潮之中。半轮秋光明亮，月影高低参差；山势青碧，水波遥远。四时得意，真正是出行游乐；一榻高眠，慰藉长久的相知。试问向阳之地还有多少，种下梧桐、栽下修竹，直到清朝老去。经过北簳观旧日题诗，从西岭步行归来

译从南山刚刚下来，到北山水边，惭愧山灵，旧日曾有迁移之意。看着当年种下的松竹仿佛就在昨日，回来却惊觉霜露已经经历多时。漫游最好遇到僧寺，阅尽世事不如与客人下棋。两腋仿佛有天风送着归袖，野花开遍，荆棘长成篱笆。船行得快，于是停止入寺。从塔院西边，泛舟经过青龙旧江。落日遥遥牵动锦缆，青龙江水一片齐整；旧日通向西边，采蓝、挖药的人多聚成市集，扬网、垂竿的人全都绕着堤岸。一曲吴歌仍然婉转，千年大禹遗迹半已荒芜。回首这次胜游，惊觉鬓发已秋白；怕到纱笼下寻找旧日题诗。登上凤凰山绝顶 南山佳气浓郁高峻，特意乘小船行驶百里而来。缓步而行，暗中扶持着疲倦的筋力；登得越高，越觉得海天辽阔。闺中的白练般衣裳刚刚制成，天上的风云之气渐趋和畅。回立良久，惭愧自己没有大手笔；想在山崖上磨石题写中兴之歌。《俨山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十四 明代陆深撰 七言律诗【五十首】清晨登上厍公山 山势横卧如轴，正对着凤喙。地理家称它为《丹凤衔书》。丹凤衔着书从九霄飞下，山顶清楚地显出形势胜概。入秋以前，古树苍黄相间地显现；映着太阳，高峰紫翠摇曳。租地浇花的人还未老，买船载酒，路也不遥远。行经此处更爱清溪曲折，只是哪个淮南人苦苦招我呢？夜宿布金寺 五年时光匆匆过去，再次经过这座寺院。一夜空明，我独自倚在楼上。水又有什么缘故都要流到海里？我的心如果没有障碍，便总能忘掉鸥鸟般的机心。细细追寻往事，头发已经全白；又感受到新秋的凉意，病也痊愈了。哪里用得着远公来邀靖节？暂且随蝴蝶化作庄周。将到关桥时遇涨水，泊舟北岸等待月亮 簇簇江云嫉妒明月，悠悠沙岸上海潮涌起。渔人从别浦归来，风力微弱；孤村里有人说话，夜间也有声音。为了去留颇费周折，阴晴变化又徒然劳心。此次游行顺着水流停留三夜，临近分别反而更多恋别之情。连续几个夜晚月色都很好，浦上尤其优美。向西渡江时作诗。昨夜对月，想着向东渡江；今晚月明，向西渡过江面。红灯照着隐居水上的渔家，几处白鸟靠近人而受惊。恍惚间仿佛混入混沌太古的颜色，忽然听见欸乃的乡野歌腔。满天星斗浸映上下，时时有波光摇动船窗。渡江 我本来有江南水竹之情，却错误地凭借华美文辞去拜谒承明。四年之中五次渡过金焦【戊子年北渡，己丑年南渡，庚寅年两次渡江，辛卯年向西渡】；万里之外再次前往晋冀。臣下的罪过每每蒙受明主宽赦，官府文书先使故人惊愕；风前又听见《沧浪》之歌声响起。两鬓在寒霜中斑白，一叶小舟轻轻而行。在维扬哭悼蔡石冈侍郎 鱼鸟仍然疑惑，水上的军河州，再次来到这里，实在不忍听闻。才名满天下，谁会忌恨他？膏脂香气宜人，却只会自行焚毁。既然已经盖棺，才应当论定；姑且从破箱中寻找他的遗文。西门总是令人伤心的地方，泪水迸出，沾湿了羊昙眼中的暮云。怀念寄给乔白岩太宰 吴山楚水，送别行舟。望向榆关，路途转而悠远。姑且向岁寒占问纬候，随即看见春色在林丘间萌动。相逢先问尚书的行踪，愿意见到您，那完全胜过封万户侯。回想去年渡江，劳烦寻访景物，不知是谁同我乘船上扬州。宿迁清晨出发 穿着厚重皮衣、絮衣，带着北行的行装；烧炕、添煤，等待天明。十里之外传来鸡声，常常带着月色；五更时分的蝴蝶梦，有一半还回到了故乡。关河无论远近，都一片萧索；岔路无论东西，都渺茫难辨。不怕孤危，因为经历惯了。太行山脊，更是曲折如羊肠。雪后登上平潭驿楼 四面峰峦由一江相通，危楼正倚着夕阳的东面。我让短发映着残雪，闲看孤云送走断鸿。北斗所在的地势高，天空更加遥远；巴人的心情苦楚，歌调反而更加精巧。戴着南冠的客人在岁晚催促归去，倒应该让元龙在这里高卧。除夕日在平潭路上 温暖和煦的阳气笼罩着郊外村墟，翻开凤历，年岁又将除去。万事都可以齐同，终究都会完结；一生能有多少时间，偏要苦苦求取剩余。茅屋里人静，鸡声很早响起；关塞天空高远，雁影稀疏。想把一封书信寄到东海之上，不知药栏花坞如今近况如何。吕左丞书院 高大的树林和古寺之间，有一位残僧指点遗迹。前朝吕左丞的石洞，年代久远，苔藓昏暗；磨砺过的墙壁春来很早，积雪层层。旧日收藏万卷书，龙常常守护。想寄出两封书信给雁，能凭借星斗传达吗？夜深云雾之中，州人远远看见读书的灯火。孙杰太守高岭书院 沿着石阶一步步随着云气上升，又是青山的第几层？远望过去只疑心天空更近，兴致来时只有北斗可以凭靠。岭头的日月分开昏晓，洞口的诗书令人感慨兴废。自从文翁回到蜀地以后，亲手扶持教化风俗的人还有谁呢？孙太守兄弟陪同游览郄家瀑布 水帘瀑布，想来你见过许多重叠山岭，面对这样的景色又能怎样呢？春天在雪中翻涌出玉液般的水乳，人从天上牵下银河。长久蒙受郄姓恩泽，正适合攀桂；未必王家胜过鹅池沐浴。好客的主人，带着金玉般的宾客，远道携来名酒，唱起清越的歌。南里杨用之宪副朝回，于是归来，一同游览城南嘉山。二月二日，榆关春水流动，酒杯还在，遗迹都已陈旧。溪风扑面而来，知道新的时令到了。乡野老人传说山名，喜爱古人。山外还有山，青色不断；客居中遇到客人，情意格外亲切。桑田沧海，不过是寻常变化。共同珍惜尊前相聚，而我身在万里之外。嘉山，依郄文渊知州原韵 寻访山水，约定一同出行。嫩柳刚刚长齐，花朵将要明艳。正赶上人间修禊节，更何况林外传来踏歌声。病重而戒酒，只能饮三分；喜爱一缕茶烟萦绕。韦杜两家离这里，天元尺五的距离也不嫌远。归路上暮云平展。依郄文渊原韵再次作答 久居客地，哪里会忘记贤能的主人？每每劳烦您移步到花前。河川环绕，风和日丽，春天难以衰老；山峦拥抱楼台，月亮又圆了。燕子衔着暖泥低低掠过水面，王孙草芳香，远远连到天边。行止还没有决定，频频照镜；只是羡慕您归来时还正当壮年。送王宾峰赴任陕西太仆少卿 起初从白豸服换上金绯服，远远向彤墀遥拜，通达紫微。外省与中台，并没有区别的署府。求取人才、购买骏马，本来就是同一机宜。秦关地势险固，沙场辽阔；渭苑三千里，边塞的草很肥美。龙种不应当长期在野外，留下云车等候它来驾骖騑。赠给高如斋少参，巡视云中 北门的锁钥，有紫薇守护。新近转任官阶，仍承袭旧日典刑。鼓角号令严明，边塞月色映着清晨；旌旗沐浴春暖，塞上云气青翠。台上悬挂骏马遗骨，价值千金；自身要成为长城，使万里边境安宁。将会看见直达天际的地方歌颂皇帝的功力，姑且凭借风力扫清王庭。柏井 向东下行经过重重关隘，紫翠色的山色深沉。好山仿佛有意送我归去，牵动归心。瑶天空中日月运行，如两只蚂蚁；夏日树林和园林中，鸟兽也为之一变。旗帜图饰已经半被销蚀，山岚湿润着边地烽火；高处结成阴沉的阵云。前身或许是乘槎的客人，碧空银河可以随意寻访。翻越井陉 石溪中乱石累累，水流环绕堤岸。鸡声唤醒清晨，又夹杂着马蹄声。三晋的山川分列左右，一道井陉的尘土随着道路高低起伏。树荫漏下阳光，连片村庄也随之活动；麦穗吐秀，含着风，齐齐掠过地面。临近北方，春光终究觉得来得晚；还穿着春衣，忙着攀登。题《两江号》长江从西边来，像两条白龙接连天际，春水波浪融融。群鸥嬉戏着倒影，舞动着将要落下；孤鹤转动翅膀，鸣叫着相互应和。雨后的莺花看不尽，烟雾中的舟楫望去仍显得重重叠叠。主人并不是范蠡鸱夷子，却唱一曲《沧浪》，面对十二座山峰。五月二十七日，雨后经过山居，看见屏风间所留下的橘子，果实更加丰硕肥大，颜色也转为葱翠。第二天清晨，南邻送来一株白菊，三朵花灿然开放，全都很奇异。作诗记下此事。菊花开得早，橘子收得迟。硕大的果实和幽雅的花香，又恰逢一个时节。还没有用千株橘树抵得上万户封侯，只担心没有酒而辜负新诗。五月薰风中，橘子如黄金般的果实；烈日之下，南邻篱边白菊如白雪。想要起身向三家请教书法，春秋时期有什么成例可以合并修辞呢？雨后

译雨送来微微凉意，月亮渐渐趋圆；独自倚在江楼上，已是早秋的天气。梧桐自然懂得时令，自己凋落；牛郎织女哪里有心辨识岁月？靠近水面的夜云常常结成彩绮，含着风的海气半化为烟。疲倦时想展开南窗躺下，宋玉式的悲哀只是偶然。和张赞卿喜雪诗 大雪覆盖着琳居和小洞天，阳春一曲，是为谁传唱？云层低垂在百尺栏杆之外，寒意停留在半空楼阁旁。柳絮和梨花都不俗雅，瑶台玉署本来就是仙境。洞庭湖新涨的水在东风里，终将送来江湖上的万斛船。癸巳年春日，崔东洲、蒋东晓、陆体斋等同僚出游湖山。早春时节，风日还没有完全和暖；十里湖堤上，小队人马经过歌舞楼台，姑且如此游赏。今日兴亡究竟如何？三竿高的日影下，山中有寺；千树梅花映着水边的坡地。四面紫青色的山景看不厌，好山偏偏在夕阳下显得更多。寄给罢官的郑思斋侍御 百年之间哪里没有风雨？试问远行的人，是归来还是未归？画中的山川看起来也险峻，人世间的道路多有违逆。海门有龙影正在争战，桑土筑巢的鸟又怎会有心疲倦地飞翔？最好是在江流中面对千尺巨浪，始终没有摇断钓鱼的矶石。德清溪南的山水 从乾元绝顶的东楼午餐，当天晴朗，极目远望，但不能带酒。又从元峰观看向北转折处，山民家有一株玉兰，高三丈多，两根虬曲的枝干盛开，香风从远处袭来，也是一处奇异的境界。连日积雨，喜逢新晴，渡水登山，随意而行。南斗星辰，镇守着吴越；东风烟浪，连接着蓬瀛。半生饮酒，本来无缘；二月花枝，却太有情。回首望去，好山重重叠叠千万座；青云长久伴着山涧边明亮的松树。嵊县清晨出发，沿新昌道路跋涉 沙滩明亮，水流浅浅，映着稀疏的星光。十里春寒，守护着短亭。地方偏僻，很少听见早行客人的声音；太阳升高，才初次看见远山青翠。羊肠般的道路、鸟背般的山路，都是寻常事；一路问竹看花，依次经过。任凭午风吹拂，也无法吹动贴近苍茫水天的薄罗衣袖。经过天姥山 天姥峰头云开日出，我想登临眺望东海和蓬莱。不辞劳苦，穿着谢客登山屐；远远惭愧自己没有孙郎作赋的才华。秀丽景色从南方延伸，连接五岭；高处的星象文字，接连着三台。什么人还有凌空而上的大手笔，能够筑起绵延万里的黄金台呢？从天台向东进入宁海 清晨起身，踏上天台山的道路。细雨将至，水气在海上微微蒸腾，映出霞光。森严的卫士共同传递天使的符节，幽深之处仿佛到了神仙之家。千曲百折的山路伸入云外，像羊肠般的坂道；山头几树，开着谢豹花。想问当年刘晨、阮肇的故事，人间的红日又已经西斜。从宁海向北归来。海城的风光为归程送行，一段春日游览的景色真是画也画不成。山色若有若无，分出远近；岭上云彩浓淡不一，显示阴晴变化。青色浮在岛屿之间，鲸浪高立；绿色的松杉幽暗，鸟道横穿其间。想采些柔美的花草寄托相思，谁知好花开遍，却叫不出名字。在桐江乘舟随月而行。锦缆映着明月，舵楼上清风吹过；澄澈的江水鲜明，映照着万里长空。归鹤飞去，使人辨不清远近；一条溪流中传来人语，隔在西东两岸。广寒宫中的金粟桂花，秋香在碧落间飘动；银槎仿佛通向海上，带着海气。不要只向桐江谈论往事，客星原来就是当年的钓鱼翁严光。瑞虹。住在江湖之间，依傍青山最美；舟船来往惊起白浪，水面浪花很多。两岸菰蒲丛生，回荡着鹳鹤的鸣声；江流中风雨交加，仿佛有长蛟鼍龙。书信随着驿使寄出，心意早已先行送达；秋日渐深，年华流逝，鬓发已经斑白。一曲《沧浪歌》，包含多少深意？何况又怎能忍心重听那楚地的歌声。游览白鹿洞并登高眺望。亭台高低错落，任意登临。泉水、山石、松树、竹林，到处都可寻访。一条小径长满莓苔，没有世俗车马的踪迹。四时传来弦歌诵读声，清雅悦耳。人一遇到这样的胜境，便觉得功名淡薄。山色映入斜阳，紫翠之色更加深浓。五老峰不会随着云雨改变，初次卜居为邻，才看见古人的心意。伏日从南康郡城登上观澜阁。匡庐山与彭蠡湖气势争雄，一片闲云、万顷长风相互映衬。五老峰地势高峻，都朝向北方拱立；九江天空辽远，总向东方朝拜。秋日将至，先随着思乡之心来到；眼界姑且随着旷野远望而空阔。再向青天询问明月，画栏边的人仿佛身在水晶宫中。十二月初一，雪夜住宿宣风馆，依照墙壁上的诗韵作诗。岁暮时溪流已经结冰，留下冰冻的痕迹；岭头云日被瘴气笼罩，仍然昏暗。往昔关于萍实的千年传说，如今一去之后，梅花又开在第几座村庄？高飞的鸟掠过树林，惊动了积雪；长亭催促旅客，黄昏很快来到。深深惭愧未能实现返回吴地的计划，独自谱写《离骚》，招来楚国的魂魄。二月二十二日，冒雨从天长出发。断桥被乱水冲击，涉水经过十分危险。柔软的轿子笼罩在雨中，冲破春寒；烟雨迷蒙的江淮道路，曲折盘旋百转。桥已断裂，正可怜瘦弱的马涉水而过；云气深处，仿佛有老龙盘踞。行旅边的白发，随着忧愁一同增长；远望中的青山，带着湿意看去。试问阴晴变化，难道竟成了防备之事？鹪鹩终究羡慕有一根树枝可以安身。虹县清晨出发【这一天是清明】。拂晓时星河环拥着使者的旌旗，隋堤上的花柳报告清明已到。人家的炊烟和火食因寒冷仍然禁绝，旅客的衣裳却渐渐穿得轻薄。两岸露水增添了细小的水流，浮在空中的春色拥抱着孤城。东风吹遍大地，尽是芳草；因为多情，我整日都在行走。南陵王望云楼。五色祥云之中，原本就是帝王之州。梁园又建起了望云楼。太行山向西延伸，天空显得更加近；华表旁归来的仙鹤暂且停留。贝阙珠宫，原本就渺远难寻；白衣苍狗，变化自然而悠久。请把一捧思念亲人的泪水，洒向朱红栏杆的最高处。在洛阳抒写胸怀。河山与天地，都集中在这中州之地。千古风云，拥护着这里的上游形势。王者之气并未消散，只是天宇更加遥远；开国的功业仍然存在，河水依旧长流。什么时候荆棘会长满铜驼巷？隋唐旧日的五凤楼又在何处？我六十岁了，身在万里之外，面对香山、洛社，实在惭愧于前代贤者。登华山到青坪。群玉峰顶，铁锁寒冷。周、秦时代遗留下来的往事，漫长而渺茫。山峰拔地而起，高达五千仞；道路穿过云层，盘旋十八道。上界的楼台悬在日月之间；下界的风雨，长久激荡着江海波澜。天地再广大，也不如在峰顶安睡；借此机会看看神仙脱胎换骨的所在。在栈道上寄给康德涵修撰。当年在馆阁中多次分别，群贤从渭北经过，正逢暮色降临；看见云鬓霜发，大家都惊讶，原来都已经长大。彼此寒暄，无处不殷勤。人人都想杀敌立功，偏偏怜惜我；年老以后还想求什么，怎敢辜负您？一登陈仓，云路绵延无尽；蜀川的歌调，更何况又怎能忍心听见。在利州记雨。斜倚着枕头无法入睡，心思飞到万里之外。要救济时局，必须依靠傅岩之霖雨般的贤才。三更时分忽然送来千山的雨声，五月里却难得遇到半日阴天。田垄上的禾黍因新雨而水势上涨，芭蕉声中大江显得更加深沉。起身想披上蓑衣起舞，细细聆听窗前断断续续的雨声。八月一日出郊，秋色非常美好。远山与流水，清晨的云气同松树相和；山石盘陀，竹林有坡。两个月来文书堆积满案，梦魂却常常飞越千重岩壑。莼菜的丝渐渐随着秋意增长，雁传来的消息凭借它带走旅途的愁情。一走出郊关，风景便如桃源般不同，哪里还敢追问究竟如何。十月六日晚登大安门楼，眺望雪山。岁暮时天空高远，旭日照着晴雪，正面的山这才清晰可辨。登临本来并没有约定，风景却仿佛对人有情。楼阁想从千里之外看见云烟，谁能借给我一朝澄澈的天气？不知道这里地势究竟高出多少，只见瑶树琪花仿佛接近五城仙境。

译第二天清晨，天刚亮便再次出西城门。曙光初现，市声喧闹；满城楼阁穿入云中，十里之外越过林丘。汉家的事业成就了三分天下的国家，禹贡所记山川分为九等州。村落炊烟被风吹散不去，园田生计今年应当有所收获。如此茂密的树林、修长的竹子，完全像极了兰亭，怎能得到像昔日王羲之那样的游兴。细雨中出城，赴南泉宪长草堂的邀请，偶然作此抒怀。冲入云雾，再次游览草堂；庭院里的树木青黄相间，雨意还未收尽。杜子美若有灵魂，终究会眷恋蜀地；诸葛孔明却无计挽救刘氏。何必为千年前的往事留下遗恨，我只爱长江万里不停奔流。年老以后，各种缘分渐渐看尽；每逢遇到知己，便胜过得到封侯。仲冬望日到东郊送邹和峰侍御。山间云气缓缓压低树梢，村村茅屋依傍着沙溪。出征的旗帜布满道路，风力开始强劲；长亭中的酒还未饮尽，太阳又向西斜。柏府独自传来《乌夜曲》，花斑骏马偏偏眷恋锦障泥。隔着树林的好鸟懂得人的心意，向着送别的酒席尽力啼鸣。冬至后第四日，与郑少参一同拜谒孔明祠。特意经过丞相祠堂，正值仲冬，风和日暖。人的命运随时势而去，终究应当如此；事情违背心愿，又能独自怎么办呢？庭树不凋，燕雀栖息其上；江流似有遗恨，蛟鼍仿佛在哭泣。唐代碑刻、汉代官署，在青山脚下，过往行人留下的题字渐渐多起来。经过万里桥。愁听万里桥南面的道路，回头望去，关山河流相隔万里，何其繁多。望中暖云使山色破白，长年时节、腊月里水面层层起波。暂且沿着石栏一步一步走过蜀道，时时听见缓慢的歌声。这一去应当知道江水向东流到海边，想凭借双鲤鱼书信问候近况。《俨山集》卷十四。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十五。明代陆深撰。七言律诗【四十五首】。拜谒诸葛庙。武侯祠庙已经存在千年，过往行人有什么心情，竟都令人怜惜？百里营在鸣鼓之后留下，两封出师表在出师之前写成。江水不曾冲走残余的滩石，峡谷锁住的地方仍听得见杜鹃哀鸣。相信英雄终究自有豪气，风云常常守护着旧日山川。送客经过昭觉寺。霜日之下，江云迷蒙；姑且凭借酒力挽留衰老的容颜。整个冬天天气常常嫌暖，几次到郊外游行，暂且借此得到闲暇。世间无情的只有白发，人间有福的便是青山。山僧更加住在青山深处，诵完《楞严经》便独自关闭寺门。闲暇时拜谒潜溪宋先生祠。文章足以光耀国家，身躯足以报效国家；面对万重青山，先生仍是未归之人。高皇帝最爱无人能敌的才华，学士应当夸赞他酒兴如有神助。他不曾向东方故乡眷恋桑梓，直到今天南斗星也要为他的星辰让路。扬雄、杜甫都与他为邻，夕阳下在祠堂采摘溪边的水草。少宰学士温托斋奉诏赴召，成都邵守作三首诗为他送行，我读到诗辞十分华美，依韵作一首和诗。从玉堂、金马门退朝回来，常常怀念同列官员，仿佛一字便可相通。东阁中众人共同推举萧何入相，西川独数扬子云的才华。仰望云气，已知道亲人的帷帐近在眼前；捧日而行，屡屡劳烦皇帝的手诏催促。六月里扶摇直上只需一息，十年来魂梦常常萦绕三台。将要经过新都，秋晓时与卫▯川一同向东而行。昭觉寺的钟声隔着帷幕传来，竹轿行十里穿过秋云。山中人家以农事安排一年的生计，旅客则把年华交付给官府文书。岔路上的轻尘随着马蹄而去，远山的晴翠隔江分布。联珠倚玉，满是佳美风致；今日同行，幸而有您相伴。锦江。浪花如织，远远黏连着天际。濯锦溪边，景色美得令人怜爱。五色文章般的光彩，在初升的太阳中闪耀；一江水面如绮罗纹缎，在午风之前铺展。向东流到海边，通向蓬莱仙岛；南浦逢春，送来载酒的船。若问乘槎升入霄汉的故事，支机石我早已抱得多年。冬日与▯川一同拜访范浣溪。曲折小径和稀疏篱笆，使人几乎迷路。岁暮时草堂临着浣花溪。槐树枝头倒映水中，惊醒残余的梦；竹子留下青翠，满是旧日题字。闲暇时偶尔跟随南郭隐士游赏，好山大多就在小窗西边。高人不必借逃名来隐居，江上天空开阔，北斗低垂。从新津出发，风和日丽，景色极佳，有所感而作。江山偏偏觉得这次行旅景色格外丰富，喜爱听巴地声音融入船桨歌。锦树朦胧，连接着江岸；画船翻舞着驶出盘旋的漩涡。山云将要升起，常常迎着太阳；水鸟受惊飞起，却不离开水波。做客十年，

译劳心于欣赏胜景；如今又万里朝天，再次经过这里。与余方池、草池兄弟游览三岩。山下三岩，接连经历两次艰难；春风初来试探，杏花仍带寒意。人情已使人厌倦离去，才惊觉自己老了。江面从东方流来，渐渐觉得宽阔。一代人的交游，要谈仕进和退处；百年身世，夹杂着悲欢。浮云本来就是山中的景物，却想为天下苍生请出谢安。题诗留在凌云。凌云的殿阁倚着江面敞开，三面江流环抱石台。远处的浪花贴近天空，像织成的绮罗；旧日题字很多，日久天长长满莓苔。俯临风雨，空自面对三蜀；登上高处，星辰仿佛连接着上台。一旦为赏心乐事留下这胜景，还要看看秀美山川如何孕育奇才。兑阳书楼。楼前面对山花翠竹，楼后依着山势，正好处在陈元龙所说的最高处。云气的阴晴常常不定，江声回旋汇合，正向东流。九重关塞的清梦通向霄汉，八月的仙槎贯穿斗牛之间。想要歌咏兑阳的形胜，这山川原本就是汉嘉州。二月五日从长寿出发。一只只楼船，两面都是山石水矶；船头乱石如牙齿交错，弯曲环绕的滩声忽然把人送到蛟龙洞窟，云气常常封锁着虎豹关。南面杂花开得灿烂，西来的晴雪正在潺潺流淌。桨歌随风而起，旌旗随之摆动；时时有渔歌往来应和。春雨中游岑公祠。石门和泉窦，景境尤其奇异。紫色的云气、苍黑的痕迹，遇到春雨更为相宜。相信真有神仙居住，人间又何妨让我游宦到天涯。盘曲的山崖间一线道路通向银河，滴乳石历经千年长成玉芝。高山流水都收入眼中，柳条花蕊牵动着春日的思绪。二十六日，雪后赴金太常家，到南郊观看礼仪，有所感而作。三级台阶环绕，八根柱子托举碧空；青色光影浮动，日光明亮。万年的礼乐归于真正的君主，一代的典章制度在这里达到完备。天空仿佛压在周庐之上，原本近在咫尺；雪在驰道上消融，路面转为澄澈清明。微臣奉命办理事务，依傍着皇帝的龙袍；试着登上瑶台最高处。仲冬月底经过海印寺，有所感而作。万岁山北面的海子桥，十年后再次来到这里，笑叹往来劳苦。旧日风景依稀还在，岁暮的冰霜却渐渐堆积得更高。钟鼓声响彻云天，涵容着日月；楼台倒映水中，浸入波涛。千重王者之气盘旋如龙虎，常有红云覆盖着皇帝的赭色袍服。立春后第二日，在午门宴饮结束后有所感而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金殿与▯楼，白玉台上芳香四溢。春风和暖，初春的阳光照耀；众官簇拥而来，雕盘陈列精细食物，万国宾客趋步陪侍，仪仗已经展开。黄道正当中，照临御座；碧空遥遥映入仙杯。两阶群臣拜舞，都沾染了醉意，已经有欢声像蛰雷一样震动。丁酉年除夕。十年来的除夕，总是在天涯与帝都之间度过；今夜鬓发已经花白。历尽苦心，却难以报效国家；拨尽残火，更加思念家乡。凤楼隐约缥缈，回望银河；宫漏声遥远，隔着紫霞传来。闲倚画屏，清醒而不能入睡，独自拿春天的消息询问梅花。岁暮住在旅馆，灯花异常，作诗一首。大雪封闭空寂的旅馆，蜡烛结出花朵，忽然吐出红色花瓣，晕染着紫霞。四壁的图书映照出影子，一想到一行儿女，便念着归家。皇帝赐予的恩宠深重，自身难以承受；白玉堂高耸，鬓发却已经花白。想来明天应当上朝陈言纳谏，坐听宫漏声隔着窗纱传来。介溪宗伯荣获赐予麟袍，依照甬川少宰的韵作诗。白玉殿阶之前，铺陈着紫色瑞兽；黄金台之下，是古老的燕都。千年的典礼，在纶阁中重新展开；万里的风云，护卫着帝王的图谋。藜杖的影子、树木的光影，见证天时与战事；蚁穴般的钟声传来，长乐宫迎来清晨。听说这里自来就是文章的海洋；举杯相视，胸怀足以包容三江五湖。送沈大华落第回乡。旧日所学的长杨赋，满箱都是闲置的文章；春风中在燕市买驴回去。轻尘落在鸟背般的旅途上，频频挥动拂尘；曙月将落，鸡声响起，快要越过关隘。沿路随意品尝世间滋味和路旁的酒，隔着州郡的山遥遥慰藉乡心。怜惜你没有办法留下，我匆匆写成这首诗，徒然厚着脸皮相赠。龟峰晚间兴致。穿过山谷，越过岩石，兴致还很浓。又伴着灯火，数说奇异的游览经历。八月风高，寒意先已到来；地方偏僻，千年往事显得更加幽深。碧绿的山涧每逢春水上涨便合流，丹红的山崖仿佛与傍晚浓密的云彩相连。平视北斗，长安仿佛很近；身在天南，又一

译次倚楼远望。依照韵作《白雁》。水波澄澈，照见身影，飞越潇湘。回雁峰高耸，已经接近帝乡。遥望星阵直到尽头，云层隐没半空；雪白的翎羽迎着急风，斜斜飞成一字。芦花深处，远处的火光使它惊起；木叶催促时节，预示清晨霜降。还记得上林苑栖宿的地方，每每因为皇帝射出的▯矢而认出君王。登太白楼。李白一去夜郎已经几千年，任城仍有太白楼。身后的功名即使美好，也只是徒然；眼前的汶水、泗水仍交相流淌。当年这个狂放的客子心中格外眷恋，近代的诗人又有谁能与他匹敌？拍碎栏杆也呼唤不醒他，只有月明风轻之时，追忆他神游的踪迹。赠别郑宜简。

译五月里驾一叶扁舟，驶向大江东面。鲍叔牙与管仲相交千年，足见古人的风范。天南地北，三十年光阴；听风听雨，共度了多少夜晚。闲来只喜爱青山美好，年老后才知道白发公的深情。我已经厌倦远游，您又将离别；相思之情，大多寄托在明月之中。和介溪一同赏莲。雨气从天空降下，香气袅袅；临水的风光一片碧绿，微风飒飒吹来。玉井中的仙人掌般的莲花开放，靠近金波荡漾的太液池。本来是怜爱芳姿，早早散了衙事；反而因为莲花仿佛能解语，饮酒的时间推迟了。在新欢旧赏交织的年华里，倚遍栏杆，心中有所思念。送张懋勉赴任新建县丞。云间有文章典籍传家的旧日名门，在文艺领域驰名已有多少年？新近捧着任命诏书辞别宫门，斟满送别酒面对黄花。东湖古庙还留着尘封的榻，南浦疏帘卷起落霞。少府此行既有胜游又有胜地，愿将清白声誉传遍天涯。送崔都尉奉使前往显陵。雪中送客，反复徘徊。白马银鞍，画角声哀。云气环绕鼎湖，仿佛龙从沉睡中起身；月光照亮辽海，归鹤飞回来。手持金符玉节，担任山陵使；出身戚畹而受封侯，具备将相之才。万里皇图原本近在咫尺，东风中回首望向凤凰台。内丘大风扬尘。沙地弯曲处风尘缓缓升高，行走之间尤其想到圣上的劳苦。九天日月悬在平野之上，万乘旌旗卷起愤怒的波涛。山势远远随着驯象所驾的车辇延伸，春光正洒满皇帝的衮龙袍。侍臣也有扬雄那样的辞赋才华，想要献上《河东赋》，却惭愧自己已经鬓生二毛。送外甥黄标向东归去。在黄金台下的道路上送你归去，西风中满是对外甥的深情。愁看世态如云彩般变幻，必须让乡关像明月一样清楚可见。天下胜景的游览我已经感到疲倦，江东的好事又不知能否完成。经过家乡时上坟，都要按照礼法办理；还要回来赶上鹏鸟展翅九万里的行程。外甥黄良式博学好问，我一向喜爱他；我们南北相从二十多年，患难的日子多，安乐的日子少。我既不能不感到惭愧，也不能不对他有所期望。这次他要出行，我的惆怅悲戚格外深重，于是写下这首诗为他送别，希望明年还能相会。送魏佥都伯深镇守汴地。中丞持玉节而下，中书省的风采震动起来；到中州有数十程路。高大的山岳一时仰望着他的气象，万里长河也将因此澄清。旌旗号令，随着新设的府署展开；藩省官僚，聚集在古代帝京。若能走到周公旧台之下，六符先行，便可等候泰阶平稳。五月十三日下湾，开始进入舟中居住。淡云细雨，带着青山；细柳新蒲，环绕一湾碧水。人世百年，真如梦中；今日蒙受圣恩，才得以生还。来看海鹤迎风起舞，坐看江鸥整日悠闲。京城的风尘竟能使人早生白发，临着流水，偏偏惊讶鬓毛已经斑白。和答陶南川兵侍。清晨驾着画鹢船出发，带着远山；夜里停泊在溪边渔家、细柳湾。鸿雁逢到时节，知道向北归乡；莼菜和鲈鱼的约定，等待向南归还。海外千年灵药只是虚传，且向人间求得一日清闲。寄语隔船的陶士雅：故园新笋已经长出，斑如鹿胎。后乐堂家宴守岁。歌声管乐喧闹，送别旧岁，除去旧年。大江向东流下，环抱着闲居。夜宴上的椒酒，原来只随酒量饮用；春联和桃符，亲手书写。年老了又何妨，白发如鹤；归来时还来得及品尝鲈鱼。十年万里，经历风雨；今夜一家团聚的欢乐，画也画不出来。客人从海上馈赠杜鹃花，十分美好。傍晚移来灯火照看它，作诗一首。浓绿深红在夜色中明亮，自从在西蜀见过，便知道它是名花。年年花事不被关山道路阻隔，美好事情又为洛社雅集增添新约。高阁卷起帘子也看不够，整个春天鸟鸣不断，遗憾之情难以平息。六曲栏杆催促花信，芳草中的王孙徒然满怀深情。壬寅年中秋夜，与姜明叔、王元宷一同赏月。向东遥望蓬莱、瀛洲，月光圆满；烟霄仿佛近在咫尺，天空却万里无边。屏翳驱散云雾，怜惜这浩荡月色；薄如铢衣的云气和着露水，争相映衬婵娟。美好的夜晚和佳美的聚会，都很难得；天上人间，各自都有缘分。十二曲栏杆都要倚遍，不要去谈论风雨究竟发生在哪一年。从潭山取道经过玄墓。整天湖山景色再多也看不厌，画船刚刚停泊，车轿便经过。道路穿过鸟道，冲入黄叶之间；浪花拍打渔矶，打湿了绿色蓑衣。闲静处的风光被岩壑占据，望去天空与水云和谐相接。相逢不要问范蠡归隐的往事，只爱听隔树传来的《沧浪歌》。雨后对花，和答沈叔明。从三径归来，春水已经上涨。送春时才觉得病中的魂魄轻快些，旧日所种的名花全都安然无恙。带着酒频频经过，更觉得格外有情。十尺高的栏杆围着紫▯，一场风雨嫉妒红花。殷勤地寄语怜惜花木的客人，仍要保全赤诚之心，向着太阳倾心。中秋后的第二夜，和姜蓉塘等朋友登楼。月亮到了中秋格外清明，我们一同登上江阁俯视空旷明亮的江天。参差的渔火遥遥通向海边，缥缈的鸾笙声仿佛要传近城中。满眼星辰分布在天地上下，百年尘世一半阴来一半晴。姑且把今夜的酒饮尽而醉，故乡和宾朋更让人觉得有情。东轩春日兴怀 院落里笙歌不断，正是养花的时节。六十岁了，超过七十岁。以前坐着时还能隐然有经略国事的才干；如今卧游山水，也不借买山的钱。江水向东流去，水产丰饶；南风传来，有雁足传书。两鬓不嫌因搔抓而更短，老人的心事喜欢顺其自然。初夏，移船到天马山，经过嘉树林，听僧人道净弹琴。城边树木水色相映，初夏来临。我乘兴走过十里，来到嘉树林。不妨趁兴穿上谢灵运的木屐游览，赏心的感受先随着颖师的琴声到来。远望海上太阳，依稀可见；世外的烟霞，依次寻访。想登上前山的最高处，小船应当驶向五湖深处。从史泾向西出发 向西行去，映入眼中的青山越来越多；栋花随风开放，水色云光相和。农家骑着秧马插秧，黄梅时节下着雨；谷口传来渔人敲榔声和白苎歌。星罗棋布的驿馆仿佛排列在天上，彩绘的船只疑似驶过明镜之中。人生本应住在江南直到老去，哪里还有比这沧浪碧波更好的地方？喜雨，次韵答郑文峯正郎 使君原本就有澄清地方的心意，先让仁厚的声名如同雨声传布。百里之内远望去，青色山障相互连接；三农欢舞，冲破了轻薄的绿色蓑衣。贪看雨中行人来往而被淋湿，喜爱听芭蕉声，坐到天明。无数乡土之情和时事感慨，每次吟诵佳句都等待着秋天庄稼成熟。筑堤 海门向东敞开，在那里修筑小小的长堤；江沙旧屋以西十里，芦花依着岸边转动，一川月色向人低垂。任凭鸥鸟放下机心飞落，或许还有龙孙挟着雨声啼叫。便打算把这里种成桃李巷，春风无言，自然形成小路。甲辰元宵后第二夜，观看街市上的花灯【仿效白乐天】美好的怀抱和佳节，正是故乡歌舞、楼台为上元节开放的时候。万里之内团圆的春天正值正月，千家灯火照着水西村。太平已经显现出征兆，可以仰望天阙；年纪老大了还有什么心思，只能倚着市门？但愿年年都有这样的夜晚，田地、蚕桑、花木、竹林长久兴旺，儿孙满堂。有一种草类同藜，茎干上生有许多绿叶，到末端才舒展成红紫色，经霜后更加绚丽可爱。一名叫雁来红，俗称老少年。山居小阁前，靠着栏杆有一株，尤其茂密，高有一丈多。病愈后经过这里住了一夜，与它相对非常适意，偶然写成一首律诗。

译年老了，谁还能再变成少年？这次来与它相对，也觉得欣然。人世间的白日没有什么可以拘束，炉中的金丹却有秘诀流传。秋水芦花环绕着三亩住宅，西风中传来鹤鸣，直到五更天。清晨霜重，红色胜过染成的颜色；它陪着我在梅花纸帐中安睡。五言绝句【三十首】初夏五首 原野空旷，孤亭高远；白昼漫长，花影移动得迟缓。蒹葭之间白鸟飞翔，杨柳上黄鹂婉转鸣叫。二 芍药花刚刚凋谢，芭蕉叶已经倾斜。窗前下了一夜雨，浮动的绿色涨满了有纹理的纱窗。三 树林遮蔽阳光，阳光照不到地面；溪边的风常常吹满船。雨后小黄牛健壮，天边白鸥安睡。四 初升的太阳浮在空中，微风吹动，遍地都觉得清凉。穿苎麻衣的人还怕寒冷，走过横塘去看竹子。五 细草沿着层层台阶生长，幽静的鸟儿在彩绘的屋梁上鸣叫。好风推门而入，吹散了午时的花香。和安鸿渐《登楼曲》四首 登楼观赏春光，春光可惜已近傍晚。所思念的人在天涯，想要前往，道路却很遥远。二 从早到晚倚楼远望，行人回来了没有？伤心的魂魄追逐着残存的梦，只有雁向南飞。三 雪后登楼格外美好，青山冲破白雪显现出来；可怜看客的衣服太单薄，高处有许多寒意。四 楼上的红粉佳人梳妆打扮，楼下是紫色骏马。两处彼此总在相思，无言之中泪流成把。与周适斋、潮州经过，张龙山、樊柳圃纳凉。明月照着山谷，阳水上的长桥横卧，像一道彩虹。绿色杨柳在风中不动，人处在镜子般的水光之中。我有一座江南屋 我有一座江南屋，春意深浓时，青草映着门。湘妃竹帘低垂而不卷起，宝鼎里的香夜里常常温暖。西岩【作给刘都阃】我喜爱西岩，那里好比桑干。环绕着帝城，黄金台下有骏马；细柳月光中的营垒。西湖 夜间的暑气消散，残暑中的天光浸染着初升的星辰。青草掩藏着白鸟，绿色水波上漂浮着红色菱角。成晋驿庭院槐树浓荫下，戏作一绝 雨意将云彩笼罩，白色山光隐约；树色青翠，只见蚂蚁在行走。梦中不知何日，报晓的鸡声把人唤醒。傍晚到达清源 千座山峰积雪一片洁白，层层冰厚达十尺有余。吴地人完全不明白，只说这是炎热和寒凉。疑冢 疑似七十二座墓冢，彼此全都相像；春风吹来，草又青了，斜阳照在牛羊之间。辛丑年归途中绝句八首 高飞的鸟依依不舍地隐没，长河浩浩荡荡地流淌。风尘随着短鬓离去，停留任凭小船漂荡。二 柔弱的柳枝在风前转动，初秋的凉意浮在水边。莼菜和鲈鱼仿佛在等待，归来之日正逢秋天。三 村村都为麦子成熟而欢喜，南风驱散了初夏的暑气。古老的岸边绿荫之中，行人自来又自去。四 太阳落下，山间烟霭呈紫色；树林深处暮色寒凉。我殷勤询问前面的道路，今晚住宿在新安。五 清晨赶路，不知道已经走了多远；从梦中醒来，听见细细的水浪声。曙月随着鸡鸣西斜，船夫的歌声传到枕边。六 水色拖曳着苍青的玉光，槐树的阴影落成绿色的云。会心之处，诗已写成一半；得意之时，酒喝得微微醺醉。七 眼力沉溺于读书，归程虽短，心中引出的道路却很长。深林中鸟雀喧闹，斜阳下牛羊归来。八 海上的月亮随着潮水升起，风帆连接着彩绘的船。故乡连同夕日的梦境一起出现，景物正如从前一样。碧云寺 鸟儿才能通行的山道盘旋千层，幽深遥远；羊肠般的小路一径倾斜。年年二三月，红杏碧桃盛开成花。经过丛台 青山颜色不改，绿色树木却有了新的姿态。从前人们歌舞的地方，如今只见草木茂盛。白槿 平常的红花和紫花，都比不上它淡雅的妆容。走过木槿篱笆旁，只见如冰的肌肤映照着拒霜花。题小景二首 箬叶做的小船也能显得宽大，桃花水正新涨。我已经知道鱼儿有自己的快乐，于是袖手收起钓丝。二 我自爱观赏秋水，鸥鸟悠闲，我更加悠闲。在蓼花盛开的洲渚之间，随意拨弄潺潺流水。偶然写成 蓬莱的波浪很浅，水边杜若正新。温暖的云不下雨，闲闲地使钓鳌的人无所事事。六言绝句【一首】经过淮阴 古城墙的残垣初见便令人惊叹，雨已经停了；古祠高高枕着江流，江水像一抹横过眼前。轻雾细微，片帆归去，正是清秋。《俨山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十六 明代陆深撰写 七言绝句【七十三首】馆中 天上的文章，白玉堂中日光浮动，郁金香气袭人。词头封好以后，便全无事情可做。独自走过花砖，绕行在画廊之间。春阴中送客即事 洞口桃花带着女萝，不知春色已经过去了几分？白日长驱而去，红尘仿佛净尽；无数青山，细雨格外繁多。和俞生《暮春闺怨》二首 落花铺满庭院，青草茂盛。雨中的鹳鸟、晴天的斑鸠，各自鸣叫。因倦于刺绣而荒废了整个春天，长久关闭闺阁。忽然把清幽的梦带到了辽西。想寄出鱼书，反而更加多情。锦上的回文诗，怎么也织不成。桃花已经落尽，燕子飞来飞去。一场风雨之后，又到了清明。雨窗春兴四首 芳草湿润，王孙还没有归来；凭望江南，景色转为迷蒙。疏疏密密的雨丝都结成阵势，留住杨花，不让它飞去。听风，听雨，隔着窗纱。喜爱听潺潺水声，试着品早茶。更喜欢听园丁报告新鲜事：鱼苗随着水流游上平坦的沙滩。东风吹来雨水，带着龙腥之气，散作春天的声音环绕画屏。人倚着碧色窗户，刚刚避开潮湿；芸香翻遍了《太玄经》。水心亭中，馆舍午间风多。另有长长的枝条，任凭客人经过。无数落花，红色结成阵势；一篙新雨之后，绿色生满波面。漫兴六首 东风吹成阵势，落花稀疏。天天坐在溪头的钓鱼台上，传话给白鸥，不必躲避我。我的心虽然还在这里，却已经忘掉机心。好山多在夕阳西下之时显得美丽，十道曲折的清溪环绕着石堤。临水草堂的春意已晚，炉香惊落，燕子衔着泥。麦穗秀出，风吹过，昨夜的雨已经干了。苎麻衣的衣袖单薄，顿时生出寒意。若要问我进退行藏怎么样，便是整天看着花开，独自倚着栏杆。一卧居住在林中，独自放下帷幕。全新的时令物候，使我换上春衣。丝丝细柳，弯弯流水；走到前村，看大雁飞翔。细柳和新蒲已经长满溪边，我独自寻春，走过小桥西边。诗囊里佩带着多少诗篇，想寄托相思，便亲手题写。任满身披着蓑衣、沐着风雨，置身楚江的天空下；钓到鲈鱼也不拿去卖钱。沿着十里溪桥赶路回去，在卖酒的茅屋里，背对着花睡下。

译题写在扇上寄给黄竹泉 溪堂山馆连接着江城，睡醒时催花的雨已经放晴。听说闲散之人有许多快乐的事情，便在清明时节臂上架鹰、调驭骏马出游。初夏即事二首 水亭山馆之间，绿色的树荫越来越浓，渐渐觉得心情与世俗相违。午睡醒来，香还没有燃尽，一群新燕正在学习交错飞翔。云天阴沉，水气清凉。园林中的梅子半青半黄。农歌野唱原本没有曲谱，唱和着《沧浪》，意味自然悠长。四月一日和客人登梅亭 篱笆那边是修长的竹子，溪水那边的花浅浅映照；花木深深围绕，有整齐的也有倾斜的。风外传来几声布谷鸟啼，桔槔旁到处都是乡野人家。野外小船 我的身世本来就同不系之舟一样，落花时节雨刚刚停歇。束起书本，枕着江湖之梦，漂流经过江南的杜若洲。泛舟 天地湖海总像浮在水面的水泡，风月和书籍共同占据一条船。傍晚酒喝完了，哪里住宿呢？芦花千顷之地靠近沙鸥。题画赠唐云东 小船只隔着五湖的东面，红树青山相连万里。回头看白云，悠闲得像我一样；又疑心自己身在水晶宫中。黄葵 碧色纱帘高高卷起，禁不住满怀情意。清晨的梦刚刚醒来，还带着一半隔夜的醉意。唯有赤诚之心等待着高高的太阳，矮栏杆外雨刚刚放晴。芙蓉 浅红淡绿，点缀着清晨的芳景。野外的水凌着寒意，避开轻尘。一曲《楚辞》唱罢，渔夫离去；隔着江水，愁煞采花的人。登楼。小楼向西而下，面对小西湖，烟波浩渺，望去孤独而绵延。日南风不停地吹来，自然又添了新水浸着菖蒲。题《蒲泉》。移来通灵的上等禾苗，云根下的新水暗暗与潮水相通。清晨时远胜金茎上的露水，不知有多少明珠般的露珠还湿润未消。《秋兴》二首。春光并不比秋光好，自己的精神状况只有自己知道。三月花开时常常卧病，晚来凉爽的日子里天天都有新诗。翠竹高梧，一条小路斜斜通去；草堂临着白鸥栖息的沙岸。秋来几阵寒雨催促着凉意，仿佛报道芙蓉又开花了。中秋节后，黄葵开花，满园花色十分繁盛。病后起身相对而坐，作二首。满院都是晚开的葵花，秋日清朗；包着头勉强起身，坐在堂前廊柱旁。谁说我缺少赏花的福分？病中看花，别有一番情趣。翠绿的花梗亭亭而立，摇曳着淡淡的翠云；鹅黄的花瓣剪裁得轻薄，罗纹般的花面向着太阳。花的心事依然存在，并不因南风早来而显露其功。

译《秋江钓舟图》。西风吹满了荻花芦花，酿成霜寒，引得乱鸦啼叫。我买了一只像屋子般的钓船，只把秋水当作岁月，老在南华之境。芙蓉。柳树外、秋风前升起晚烟，一江秋水比天空还碧。吴娃越女唱着相思的曲调，只爱在银塘里歌唱采莲。偶然写成。黄花翠竹，使秋容顿然焕发。白日照着苍江，江中仿佛有卧龙。若不是因为扁舟急着归去，便要隔着溪水相约采摘芙蓉。重阳节试笔。积水清澄明净，云淡日凉。花香已经开过，木犀呈黄。一年又到了重阳节，闲倚西楼看雁群飞过。《漫兴》五首。花枝被雨压弯，映着粉墙；淡白轻红，实在惹人怜爱。独自站在晨风中，心中有无限情意。花为谁凋零，又为谁娇妍？月色明亮，吹尽了紫鸾箫曲。沉檀香火已经熄灭，暖意还没有消散。风把海潮送来，到了别浦；卖鱼的人走过竹西桥。溪边亭子、山中馆舍，隔着花影分开更漏；江楼与水云相接。八月木犀，风雨遍地，抽出缃色书帙，散发出香芸气息。萧萧的凉雨，预报着秋衣将要穿上。云影山岚锁住了翠色。人在竹窗旁刚刚睡起，坐着看蜘蛛织成危险的罗网。水边芳草无数，长溪旁长满水草，秀丽的景色远远连接着高高的翠浪。想把它寄给佳人却无处可寄，只好随意依着《楚调》吟注《离骚》。重阳后六日登镜光阁。下方僧人的梵唱声错杂，钟声鸣响；登上高处的栏杆，又经过了几重楼阁。隐约看见太液池水波清净，更接近蓬莱，雨气浓重。在西轩凿墙开作朝南的窗子，又在窗下砌炕，用来供夜间坐卧。地炉里的煤火燃着，长夜仿佛一年。我随即做了南窗，映着月光入眠。是谁在庭院中种下了几竿竹子？一时间竹影摇曳，映到窗前。丙子除夕。一枝银烛相伴，坐到更深。小几上摊着书，只独自观看。我的家在江南四千里之外，有人今夜正在谈说长安。二月望日早晨起身。修长的竹子临着深溪，溪边带着浅沙；隔着篱笆刚看见小桃花。东风最是无情之物，却替人间掌管着岁时的荣枯。早晨起身。春雨洗过的容色淡雅而有姿态，柳丝与花雾一同错落。人家住在青山曲折处，无事可做，早晨醒来便迟迟不起。《园居杂咏》二首。曲曲折折的回廊面对青山，身世悠悠，仿佛处在蝴蝶梦中。园子半在城郭、半在村野之间，秋色中听风听雨，直到深夜仍未停歇。竹栏杆外有一方石砌池塘，映着月光，含着清风，蓄存着早来的凉意。求得名花，环绕四周种下；这是为谁着意，最是怜爱芳姿。芙蓉洞口的石坡高低不平，橘树的棘刺和藤蔓的梢头缠着女萝。一夜好风吹过，雨也停了；清晨看来，碧绿的山石更显得嵯峨。《春日杂兴》二十七首。绿杨细长如线，青草柔软如茵。乘着紫竹肩舆，戴着白叠巾。不是因为春天令人留恋，便无法排遣年老时的心绪；最可怜爱的还是春天。山中的春色已经超过二分，依次开放的花一直开到海棠。帘中风和日丽，刚病起便斜倚着摊开黄绢，书写公文。临池的草阁背靠山堂，乳燕啄泥，泥土融软，正在修补画梁。于是按照《茶经》煮茶，试取江水；自己开封阳羡茶，观看茶叶初展的旗枪。种成的修竹倚着云端可供观赏，新筑的方塘荡漾着翠色的寒意。一夜落花，风信急促，隔着溪水把钓鱼竿都吹折了。隔江的楼阁郁郁高耸，繁花和柳条相互掩映。红日照进半扇窗，春睡已经睡足；独自携着藤杖走过溪桥。上面临着风雨，下面接着尘世的气氛。一登上高台，思绪便不同寻常。更喜欢草深之处可以小坐，揉揉双眼，看江上的云。层层帘幕挡住残余的寒气，拓下《兰亭》墨迹映着日光观看。很觉得近来各种念头都偏向笔墨砚台，想排遣却仍然困难。很久忘了拿镜子照自己的容貌，风吹动屏风，才看见鬓边的白发。山岩背面的好花全都还没有开放，不要把春色迟迟不来归咎于它。土堆成高低不平的坡，石头堆成山岩。清晨趁着甘雨，种下松树和杉树。门前天天有春潮到来，想必定会有一封信，托双鱼寄来。细雨落在庭院地面上，湿润得还不均匀；小山的形貌渐渐显出生气。叫孩子卷起一半湘帘坐下，看满涧飞花苦苦留恋春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卷〕 春深时住在山馆，白日长得如同一年。品评山石、品尝泉水，各自都有缘分。好客之人从云外远道而来，我亲自搬动尘榻到花前。四面湘帘围拥着孤亭，雨中春色转晴，青草更加碧绿。山静日长，没有一件事可做，倚着栏杆闲看鹤梳理羽毛。高大的槐树与细柳俨然排列成行，远水遥山环绕着草堂。一片浮云飘在碧空，几分寒气酿成了春光。侍女天天来报告花开了，白花红花全是亲手栽种的。我虽然已经白头，春色却自然美好，不要让风雨轻易催促它凋零。江上的高楼隔着晚霞，静坐在蒲团上，倚着窗纱。暗香随着风力飘来，知道是前村枳树橘树的花香。寂静的春日阴云笼罩着江阁，闲适无事。新雨使溪水上涨，潺潺流动。花丛后有一只狗，安稳地高卧；门外借书的人，还没有归还书。花朵依傍高楼，半掩着门扉。河豚风吹起，钓鱼的石矶旁，沙鸥仿佛懂得闲人的心意，时常飞向芦苇深处。春江曲折地环绕着孤村，鹤有一双幼雏，竹子又生出了竹孙。我喜爱听《沧浪歌》，便临水坐下；背人的新月升起，嬉弄着黄昏。远远听说有大药能留住衰老的容颜，我把自己的出仕和退隐交付给斑白的鬓发。一个春天都在白日里多睡，无言地面对十里青山。蒙蒙的杨花扰乱了清晨的晴色，穿过帘子进入帷幕，实在太多情。怎么竟无力遮住春天，使它停留？恐怕要把万里清澈的沧浪水面都遮破。一条溪水一曲曲地流过，大江向东，细柳新蒲幽深婉转地相通。寒食时节楼台笼罩在三日春雨中，卷起帘子的庭院里，百花迎着春风。花木浓阴蔽日，午间更漏显得格外漫长，黄莺啼叫在读书堂附近。谁能安排春天有多少时光？闲来写下新诗，题在白墙上。纸帐、蒲草褥、白木板床，只用春日睡眠来报答春光。梦中走过几段溪南道路，水浴清风吹拂的情景总也没有忘记。黄莺啼叫、燕子呢喃，各自都清晰可闻。最爱春天的声响，因为万物都有自己的情态。风送来夕阳，宾客散去；一帘香雾中，水面泛起波纹。连夜雨中，草色映入池塘；垂柳枝条低垂，压在水面上。我疲倦地倚着栏杆查看官历，忽然惊觉春天已经到来，而且已经过去很久了。古意使面容苍老，日积月累而渐渐肥胖。座中……山色还留有余晖。岸边回转处，细柳生出绿色；暗风送来飞花，落入深深的翠色山谷。杨柳和芦苇一色均匀，江门天天挥竿垂钓。昨夜新水上涨足有三尺，竟在龙湾钓得六六鳞。《俨山集》卷十六。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十七。明代陆深撰。七言绝句五十六首。《南窗试笔砚》二首。紫阁花深，衙门散班。肘上悬着金印，清扫胡沙。山中也有闲暇时建立的功业，拓下《兰亭》墨迹，写在白麻纸上。减却尘世的牵累，已经六十多岁；背山处栽着花木，面山而居。炉烟和茶碗处在春风里，龙尾砚、鸜睛石伴着自己著书。即景。江门天天驾着小船游荡，风风雨雨中都获得自由。昨夜桃花水上涨，鮆鱼多在碧绿的莎草洲上。水边。一里、两里，经过前面的树；三株、两株，映入眼中的花。东风吹来一片闲适的心力，把绿色送来、把红色添上，一直送到水边。中年。到了中年，山林很有情意；柳条花萼在春日晴光中嬉弄。眼界悠长而无事，独自站在江门外的斜阳中，看江水上涨。

译题扇寄给杨朝敬。一夜之间江门春水上涨，东风吹得浪花起伏，海上云朵轻盈。我一向不曾见过王侯的面容，两两渔船整日横在水面上。和顾未斋的韵，寄给郑山人二首。暑雨初停，江阁空旷；水边芳草摇动，栋梁间吹来新裁般的花风。白苎衣比白雪还明亮，闲倚栏杆目送断鸿。竹院萧萧，午风微弱；曲曲折折的花篱上，残留的夜雨渐渐稀少。人正在这时刚刚睡起，海潮正涨到白鸥栖息的石矶。山间杂花。杂花昏暗地开在山岭间，岭上云低垂；紫色的艳花、红色的芳花，各自奇丽。最爱午风吹成花阵，把杜鹃枝吹得飘扬，也吹动海棠花丝。三月三日与客人作绝句一首。城外青山翠色可餐，想要酬答心中的约定，却怕春寒。美人肯不肯伴我宿在云中？我愿为她买一匹青骢马和一副白玉鞍。到昌平，与客人在月下观看主人后园的梨花。最爱在傍晚观看梨花，月光如水，泛着淡淡寒意。怜惜明日不知将身在何处，姑且借春风暂倚栏杆。题扇赠给棋士褚子高。棋盘上战马冲车依次行进，触犯着蜗牛角般的细小疆界，争逐全部功名。山中整日无人来到，躺着听松林间棋子落下的声音。题写张氏南庄。从鹤坡向南望去，水天相接，也有人家像王维的辋川。莼菜鲈鱼是否安好？什么时候才能来乘坐季鹰的船？在瑞应堂与相识者作别二首。世间的好事一百零一件，春日丽辰，正是三月三；此地的故人还要回到故国，他日将在江北遥望江南。四面都有山，全都进入座中；一年之中没有一天不看花【这是我山居时的春联】。为什么又要踏上朝见天子的道路？春水中楼船荡漾在浅沙旁。《南旺湖》二首。喜爱这条长堤，夹着树木延伸。来自北方的乡土，使我更加关切乡情。青山白水全都相似，只差提着酒壶，听布谷鸟鸣叫。远水贴着天际，霜色破晓；微风无力，只摇动枯草。连一只青蝇也不落在烂银盘般的湖面上，湖上没有山，湖景反而更好。题扇。秋意充满江亭，升起紫烟；提着钓竿安稳地泛舟木兰船。多情之人只爱芙蓉盛开的水面，即使钓到鲈鱼也不卖钱。

译《满林风雨图》。山林之中哪里会没有风雨？却不像人情那样反复无常。我在江上有一处宅院，多少次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直到深夜才回来。和赵类庵题画鱼。天池近在咫尺，等待龙飞出水；荇菜如带，荷叶钱般从水中长出。肥大的神物自然应当多有变化，长竿却空自倚在钓鱼矶旁。绝句。忧国十年，鬓发已如丝。一路观看山景，直到武夷。故园暂住两夜，心中有无限情意。人们不要怪我，离去得迟迟不忍。送陆生归去。天上的青云和白玉堂，子云的辞藻最为擅长。杨意因为你而一同羡慕；南归的雁，海上的月、江上的云，长久地进入梦中。龟湖。湖水环绕青山，等待客人归来。暖风足以穿上菱叶荷花般的衣裳。水中的鸥鸟如今多得数不清，知道是因为依傍闲人，才不肯飞走。寿阳察院壁间次韵。无心随处漂泊，梦魂也能安定。古柏掩映的台阁深处，五月仍觉寒冷。自笑我是青山中的老居士，松窗下的旧蒲团闲置得很。进入晋南关。丹红色的山崖倒映在一溪水中，碧绿的叶子抽花，十里都飘着香气。最是闽中留住客人的地方，不知不觉春天已尽，却还走到了辽阳。《松隐》为弋阳王作。冒着雪，擎受寒气，气势反而更加豪迈。全身披着鳞甲，直上五彩祥云。自从不再接受秦始皇的封赏之后，年年在风雨中生长，常青如翻涌的碧涛。草萍道中 年老多病，眼睛昏花，面对秋风：江水从西边流来，湘水向东边流去。难道是青山知道我喜欢客游吗？淡淡的云，稀疏的雨，笼罩在青翠的山腰之间。《龙窟》二首 江南是水泽之乡，秋日水风萧瑟。鄱阳湖水从西边流来，这里正是它的上游。百尺高的楼船上，箫声鼓声响起；船只和着云气，冲过百花洲。白鸟斜斜飞过，水光仿佛拍打着天空。隔着湖面看树色，只见风中行船。烟波之上，只有渔郎才习惯这种生活，任凭穿着蓑衣，枕着月光安然入眠。偶然写成 曲曲折折的竹栏，雨刚刚停干；拍打湖面的风，使海棠带上寒意。不知乡愁增添了多少，竟使旧日的黄金带鞶都宽松尽了。官署中的红梅开了花，随即又被雪摧残，我怅然有所感而作，因此赠给提学张静峯佥宪——他被贬为广东提举。胭脂般的红花鲜明地照着稀疏的树林，蝴蝶寒冷，蜜蜂也寒冷，春天还没有很深。一夜之间不知为何狂风暴雨横扫而来，早晨起来，不知有多少人怀着怜惜花朵的心情。刘都阃赠送菖蒲 菖蒲的叶子像虎须一样密密丛生，映照着窗纱，刚劲的气势孤高挺拔。露水凝成光华，听说仙灵与九节菖蒲相通；深夜里，它伴着梅花进入清幽的梦境。病愈 细细煮着人参和茯苓，裹着破旧的皮衣。满城风雪，送来春日的愁绪。放下帷帐勉强入睡，梦见回到家乡。蝴蝶冒着寒气飞过，却飞不过楼阁。病后初起，独坐东堂 斜倚在绳床上，夕阳落向东方。一帘秋意，卷来西风。用金丹换骨，谁曾亲眼见过？想要振作衰老的面容，只好借酒使脸色泛红。看见几只燕子轮流经营一个巢，像是有人相伴合作一样，偶然写成。湖上云开，水面广阔，波光碧绿；阴凉的庭院白天清静和暖。梁间燕子仿佛在呼唤同伴，相伴衔泥，修筑旧巢。《乘月行》，在定州道中怀念表弟顾世安。我尤其爱你丰美的仪表，如同美玉含烟。自从故园分别，已经很多年了。为什么偏偏今夜春宵月色如此美好，却辜负了我们在金台同床共眠的愿望？《黄河南岸见梨花》二首 烟雾消散，露水沾湿，梨花争相显出轻盈姿态。枝枝梨花仿佛都含有情意。请吩咐东风，不要把它们全都吹尽；留些花影在道路旁，供我深夜行走时照看。花瓣上粉色的痕迹和香气的光晕，雨刚刚干；芳心惆怅，怯于清晨的寒意。回忆当年曾在小楼上吹奏铁笛，十二扇湘帘卷在朱红栏杆旁。新野道中 隆中路途遥远，汉江之滨，车驾经过的道路上，春风阵阵吹来。二十四番花信风，如今已经是第几番了？不要把花开的消息寄给闲人。《山居》八首 在画楼东边高卧了十旬，曲曲折折的栏杆四面相通。远处暮色将要化作梅子雨，傍晚的凉意刚随着楝花风吹动。人世间哪里没有风雨？年老以后才情减退了十分。半个月不曾梳理白发，只在熏笼中添火，温暖芸香。水、云、烟、月，市桥西边，菱角和荷叶钱已经铺满溪面。读完《黄庭经》三百首，只听茅屋人家在午时传来鸡鸣。楼阁倚着高空，枕临西郊。新筑的方塘荡漾着柳梢的倒影。忽然有山童来报告奇事：一双孙子般的鹤已经筑成了巢。亭馆背靠山，桥横跨山谷；杨柳迎风，枝条多得像在舞动腰肢。一床夜凉，使人不能入睡；隔着窗户，稀疏的雨点滴落在芭蕉上。独自在一座楼中面对风雨，离群而居；身边有药包、诗囊，酒意已经半醉。渔浦一篙划开白雪般的浪花，千顷麦田被雨水打湿，像铺开黄色的云。梅子成熟时节，白天阴沉沉的；卷起湘竹帘，一条小径幽深。十二道栏杆都闲闲倚遍，到了傍晚，不知有多少水云般的心绪。远望中的城郭，仍然令人依依不舍。高大的树木千章，水流从四面合围。风吹动海门，听见鹤鸣。鲈鱼正肥美，游子将要向南归去。《西园》四首 绿荫浓密，红花如雨；大江岸头，远处有三山，近处有十洲。花外画船摇着莲叶桨，夜深时灯火照上西楼。新竹高过粉墙西边，野外的水通入池塘，仿佛将要涨满溪流。坐久了竟不知道香穗已经烧尽，隔窗幽鸟尽情啼鸣。在青山旁伴着竹子住了三夜。雨后不时听到农歌。牡丹、芍药都已经开过，满地槐树的阴影涌成绿色的云。以竹子做栏杆，以树木做轩，菜畦正靠着木槿编成的门。白云铺满地面，仿佛留住春天；只是面对青山，一句话也没有。六月十三日夜里下雨，天气变寒 人间六月，火龙盘踞；只说床头的瀑布还寒冷，哪里料到江南竟连夜下雨？五更时斜倚着枕头，害怕衣服单薄。送汪思云回徽州 秋风秋雨洒满归舟，明早从钱塘古渡头出发。向西望去，石滩相隔三百六十里；倚天的云树所在，就是徽州。在京口与外甥黄良式分别 相随千里，一同谈论古今。河桥上风雨交加，夜色深沉。却不知今日江边的道路，和当年渭水相比，哪一个更深远。题写在董子元紫冈别业 江水向南流下，第三道山冈曲折回环，小路绕过画廊。最美的是杏花映衬的春色中，水波如绉纱般在木兰堂前浮动。赠杨云时望 扬雄渐渐与世俗无缘，谁来做侯芭那样的人，守护《太玄》？如今皇上喜爱文章，先帝也曾以武功著称；我空自面对白头，感叹流年逝去。《俨山集》卷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十八 明代陆深撰写 五言排律【六首】江湖览胜 芳草铺向天涯，乘潮行舟，轻快如舴艋。三生所结的今世事业，万里行程只与一鸥结盟。群山把倒影送入杯中，沙滩萦绕着枕上的水声。微风吹过采石渚，圆月照着岳阳城。写成赋文，在渔灯下诵读；诗篇写成，惊起旅雁。甘心品尝沧浪之水的世味，水波瀺灂，足以承载浮名。波水平静，足可安渡三峡；云开之后，能够望见两京。逍遥于湖海之外，我独自羡慕自己的生命。挽悼王复庵锦 你的文章辞藻，如同王褒的手笔；正值年华，却有贾谊的才华，任秘书之职，骑着天禄阁的骢马。你在绣衣台上自许不凡，像溟海之鲲终将化为大鹏，却遭受市虎般的猜疑；节旄频频奉命出使，最终早早归来守着松菊。门雀寂寥，无须再问；巴地猿声更加令人悲哀。大江浩荡流去，勾曲山高耸崔嵬；秦岭重逢时又下着雪，扬州还要再吟咏梅花。你的性灵陶铸万象，魂梦萦绕三台；鵩鸟因斜阳而悲鸣，昆池却已化作劫灰。平生气概足以撼动山岳，身后著述才得以流传。骏马之骨价值千金，天子文章裁成五色。你长久抛弃绿野之地，高卧在白云深处。挂剑的故人最终还是来到，带着生刍前来致敬。传家的事业如今还有儿子，日后当预兆三槐之盛。追悼王愚庵 你的仪容和风采已经杳然如风云消散，衣冠之下只剩草木繁茂。行人收住眼泪，停马拜在山丘之前。古代有诸葛亮在隆中的操守，今天你将从地下遨游。徒然流传着杨子宅的旧迹，仍然追忆李膺乘舟相访。此地有古老的三槐，门前只有秋日五柳。你著书深深拟于《易》，作赋胜过登楼。鸿鹄飞向的云霄辽阔，龙蛇般的岁月强劲而迅疾。山川仍保存着正气，风雨仿佛在中州哭泣。千年后仍将以俎豆祭祀，万古留下碑铭。想拿椒桂酒，来为你祭奠眠牛之地。二十五日夜里，报时的漏刻已经很紧，我抵达安德水驿。有个仆人从北方来，正好遇见他，得到家书。家信已经附带寄回，应当知道我离开京国后的心情。如今只剩我一身，双鬓又是为谁而白？只要松树和药草平安无恙，或许还能寻到琴与酒。删定经书，留下观相鹤的篇章；临摹法帖，课习来禽帖。小阁向着芦苇洲打开，枯棋藏在橘树林中。远山在春雨中静默，新涨的水在夜潮中深广。乘兴而来，客人移舟；知心朋友聚集在一起。野外的情怀格外浩荡，秋意正萧瑟。自己已经觉得忘却了人我之别，又何必追问昨日和今日？临海的沙田丰收，不必借雨水来作甘霖。春日郊野 荒烟缥缈，柳色依依；阳光照耀着美丽的山峦，像围成画屏，细水流淌，仿佛咽奏琴声。我的心远离江湖纷争，也安于身着闲散的黻冕；轻轻操纵鹰具，鹰返回后连夜出猎，带着鹤观看清晨耕作。借着青草远望，怜爱它的颜色；喜爱花朵，时时询问它的名字。美好的春光偏偏属于我，时节更替总能牵动感情。蜜已足，蜂群疲倦；泥土融软，燕阵争相飞来。迎着风饮一杯酒，彼此共同了结这浮生。《咏雪》【禁体】京城门内的空馆中，遥远的天空正下着雨雪。云气与山峦一同被封锁，霰粒聚集，像筛子般落满大地。起初看它似有似无，慢慢看去，雪势时有变化。雪花纷纷扬扬，很快铺开；密密层层，渐渐形成奇景。雪落入瓦缝仍在飞舞，披挂在墙上，反复堆积成基。匆忙中旅人赶着住宿，孩子们奔走欢呼。寒气侵袭，皮衣的功效显得不足；雪光摇曳，眼力也衰弱了。雪扑上台阶，登满宫殿的级数；打在门上，震响门闩。雪势比初昏时更盛，威力一直延续到深夜。空林中鸟雀忧愁，旷野里狐狸失去了踪迹。古屋深深藏住屋脊，危城几乎没过城墙。窗棂中间映着破纸的光，残碑上的字脚被雪水浸饱。山势因积雪而显出肥瘠，湖声带着长啸般的悲鸣。竹节上长满赘疣，松枝因积雪而肿胀。池沼甘居低处，郊原却苦于地势低洼。庭院中昏暗处已有雪影，雪卧在地，险些把高低夷平。田犬想奔驰追逐，鞲鹰也想奋力追赶。四面屋檐混成一片白色，只有一张床放下重重帷帐。风吹过，梅花花苞显得消瘦；阳气回转，麦垄正适宜生长。墨池干了，还可以再掬水；茶鼎干渴，片刻便又煮出茶来。这样的天气确实适合临摹书卷，也足以把酒杯玩赏。楼台上的富贵人家夸耀豪华，歌声曲调争相发出呜咽之声。座上拥着鬓发娇美的女子，杯中分给有侠气之士。怜惜江上的客人，困顿中思念陇头的将帅。船帆被雪水打湿，船桨迎着严寒；车兜冻胶，马匹难以奔驰。丰收之年昭示国家祥瑞，姑且再题写一首诗。七言排律【三首】从谷亭出发 清晨乘着江水上涨向下行，前往徐州。秋气侵入人的身体，映入眼中的只是漂浮之景。小船载着青莲，莲子刚从田里采摘，摇落绿豆花。林中秋蝉含露哀鸣，没有节制；江上大雁和着云彩飞去，全不防备。时令景物每每惊动羁旅之人，江山游历却仍不能满足壮心。想乘木筏奉持张骞的使节，作赋时又想登上王粲楼。千年以来湘水为忠魂哭泣，遍地干戈使浣溪充满愁绪。美好时辰和胜景难以同时得到，长久客居、身处穷途，忧愁很容易一齐袭来。桂木桨、兰木船桨白白消磨着轻快的日光，笔床茶灶远离了风雅生活。吕梁山势险峻，如奔马冲下；邵伯湖波光荡漾，淹没了鸥鸟。雨水侵蚀着残石中的龙蛇文字【徐州州治有唐碑，并刻有子由的《黄楼赋》】。月明之夜，桥头传来箫管声。群山连接天阙，遥遥通向海边；船帆带着风中落花，故意铺满船头。今天自然知道确实有所助益，当年却自以为一无所求。梦魂偏偏进入家乡山岭，读书写作的习气难以除去，仍不时抽取书卷。寄语船夫不要漫无边际地行驶，靠近茅庐的人已经老了，禁不起秋意。为西安杨节推七十寿辰作诗，由他的儿子孟鸾上舍请托。年轻时曾登上青云，科举得意；在壮年时头发还黑，已经挂车归隐。眼看甲子年将尽，除夕夜当戒守庚申。楚国江山徒然关着囚徒，壶天中的日月交给樵夫渔人。献完白云千年赋，青鸟衔来咫尺书信。旧日历法渐渐抛开，身体尚未老去；新阳刚刚复苏，景色开始舒展。云霄之上有儿子足以传承衣钵，日后将在沧海边筑庐。鼎中炼成的芙蓉丹已经成熟，门前聚集兰桂子弟，喜庆还在增添。今日早晨遥遥祝颂七十寿辰，这正是先生人生中的第一次。《曲江歌》【送赵天挺归省】曲江的风光究竟怎样？碧树红云，靠近海边的地方尤其多。春暖时瑶阶上留住起舞的仙鹤，诗吟成后，白雪曲与鼍鼓声相杂。高堂之上想必将再次增添老人，舞袖新裁，仍用旧日赐下的罗衣。石氏的里门应当退让车骑，秦朝源头的水如今更加通波。天边晓日照近牙绯，浦上灵风吹过彩色鹢舟。这里真有神仙居住在人间，愿把功业带到黄河之畔。远远捧着宝货来到桑梓，重新拜受鸾鸟所封的诰命，光照薜萝。华美宴席上滋味甘美，罗列着海味；软舆在春暖中承载着雕饰的兵戈。还应凭借鼎中养生之物供养父母，使他们长寿，不辜负在庭前趋拜所受的琢磨。我也有亲人想回去却不能，因此借你之事姑且作《曲江歌》。五言联句 席上限韵作诗送沈仁甫宪副赴陕西 你新近在鸾坡接受任命，又要在柏府乘骢马【继孟】。分别的道路被风烟隔开，离筵之上情趣相投【缙】。关河曲折，远方使者经过；冰蘗般清苦，成就了公正的功业【深】。太华山群峰如削，昆明池清澈如镜【孟春】。长城有韩、范这样的将领，华丽文辞古今相通【继孟】。共同羡慕你身披紫色恩袍，又何必忧虑塞外烽火【缙】。朱轮车常常带着雨意，玉节遍行各地察看风俗【深】。威势震动三边将士，名声传到五尺童子那里【孟春】。往年曾资助砥砺，今日终于见到英雄【继孟】。圣明的君主正虚位以待，王臣依仗着的不是自身，而是忠贞【缙】。七言联句【十五首】雨中，与严介谿、张碧溪怀念地官宋西溪。

译今日下雨，遥遥怀念友人，隔着一条水【深】。小堂深处竹影萧萧。江中的离船，本来怜惜它仍然停泊；台省里寄来的书信，却徒然招我前往【嵩】。无缘剪烛夜谈，连床共宿；裁诗之后又忆起共饮春酒【钘】。公务之余徒然有《皇华》之咏，寄去相思，趁着落潮【深】。与石门、介谿联句二首 坐着喜爱隔壁传来的读书声【嵩】，随风和雨伴着吟诗之身。酒杯斟得深了，反而恨春夜太短【深】；交情深厚，谁会计较新添的白发？一匹马冲过泥泞，归途遥远【銮】；只杀一只鸡设宴，足见旧日情谊真挚。词林旧友如今分处南北【嵩】，即使百次来访，也不要嫌多【銮】。载酒远道来到扬子居【深】，寂寥的春夜满床都是书。眼看词客吟出不同凡响的声调【銮】，幸有高妙篇章足以启发我。细雨使庭下草色更深【嵩】，短檠灯清亮地照着席间蔬菜。十年之间情同绨袍的深厚情意【深】，仍欣喜能够一同登上白玉台阶【銮】。饯别联句三首 稽山产出的白璧成双【乔】，亲自前往瀛洲，沿着玉淙水而行【宇】。家在兰亭附近，正是秋色美好【韦】；梦回薇省，酒意刚刚消退【永】。佛灯深深照着离筵上的菊花【俊】，诗句频频催促漫漫长夜中的灯火【杰】。江雁带着书信，还寄向石头城【天和】；寂寥之中，慰藉我这个客居窗边的人【深】。楼船向南行驶，请求神灵赐下顺风【深】。白露横在江面，水天相接【缙】；梦绕红云，双阙遥远【宗】；心随碧色银河，一叶木筏相通【宇】。离别的酒杯映着蜡烛，情意格外深切【韦】；授予诗笺催促作诗，句子还未写好【永】。如此美好的聚会和良宵，必须记住【天和】；不妨把它写入画图之中【杰】。离筵高高开启，远公堂上【杰】；漏刻已尽，又何必辞却再举酒杯【天和】？光彩可爱，如同两块白璧【深】；文章绝妙，装满几箱【缙】。飘飘然的仙人踪迹，从丹霄而下【宗】；渺渺的乡心，依傍碧海【宇】。明日天子的星轺应在清晨出发【永】；淡云之下，应当是雁飞霜降的天空【深】。丁丑六月二日，与东江、石潭、未斋、介谿在受公房为闲斋司业饯别，联句二首。十年之后重新游览这座萧寺【清】，举杯一饮，仍为惜别而留；聚散本来没有定数，庭树却已长大【俊】。阴晴尚未确定，海上云气浮动；不要问仕宦之情，只看僧人煮饭【鼎臣】。诗兴只能凭借客人倚楼而起，天涯相望，更加彼此忆念【深】。想攀折江边柳枝，系住兰舟【嵩】。在芳树下移杯，坐在夕阳阴影中【嵩】；清风替我洗涤烦闷的衣襟。如今在天边作别尤其艰难【佃】，海内谈论交情，正可见此心。池边草色入梦，梦醒时正逢凉夜秋雨【嵩】；江云向远处望去，连着碧色山岑。谢家兄弟多才俊【清】，共同沐浴着恩波，深居玉署【深】。道院夜间饮酒联句三首 月色从空窗流入，照着客中的灯火【深】；坐着仿佛自己身在玉壶之冰。仙境曲折，隔绝了尘世踪迹【孟春】；云路千重，浩然之气凌驾其上。小鹤站在庭中，仿佛早有约定【继孟】；清风进入座席，长久相伴。何时漏刻将尽，催促归骑【恩】？离合之事，怎能比得上重视朋友【缙】？深深的帘幕下，晚风清凉【缙】；满座衣冠，尽是四海之情。宫漏隔花传来，仙掌仿佛近在眼前【深】；月光如水，使帝都四境平明。讲席上有道，怜爱张子【孟春】；宣室中才多，喜爱贾生。红烛烧残，诗兴仍远【继孟】；如此赏心乐事，谁又说难以并有【恩】？月光恰好照着蕊珠宫【恩】；面对酒杯谈论文章，兴致正浓。昨日还怜惜何逊来到楚水【缙】，远远惭愧不能像陆机那样与吴中名士相同。天与故乡相连，我们都成了客人【深】；借山家之地，幸而有公相陪。花雨中坐得深了，云洞幽闭【孟春】；共同看彩凤降落在梧桐树上【继孟】。与介谿联句 长安东边的道路又到西城【深】，十年客居并州的情怀。寄身之处不妨旋马，地方虽小也能容身【嵩】；归乡之心仿佛背负着与鸥鸟亲近的盟约。远山在晴日中送来城头的山色【深】，不时听见禁宫里的鸟鸣。金马门中本来就有东方朔那样的隐士【嵩】，日长之时，门巷清冷得像冰【深】。《绿雨楼赏月》联句二首 淡云稀雨映弄着清光【艾】，我们在南楼共饮，享受晚间凉意。灯影照着窗户，人的话声安静【嵩】；乌鸦绕树飞，漏声漫长。阴晴谁说会妨碍离合【元】？圆月的盈缺本来就有抑扬。今夜的美好价值万金，实在难以买到【深】；归程不要催促马蹄匆忙【艾】。绿雨楼前月色明亮【承仁】，雨后良夜清凉如秋。市上的喧闹传不到这里，人心刚刚安定【深】；邻家分来新火，漏声也传来。满庭翠竹使雾气降临时惊动【承仁】，一树黄花隐约传出蝉鸣。谁家的乔木如今传给我声名【深】？不要让三槐独自专擅名望【承仁】。愿丰堂后面的空地叠石筑成小山，与张碧溪联句。泉水和山石很快分出，造成溪流山峦【深】；圆峤方壶般的仙山就在这里。一根石柱擎天而起，高高卓立【鈇】；四时含着雨意，细水潺潺。常常疑心虎豹穿行而去【深】，又觉得猿猴攀登十分费力。山石斜斜垂下，像舞动的衣袖【鈇】；又娉婷如同盘绕的云鬟。幽深的情怀刚一面对，帘子便频频卷起【深】；兴致高时足以乘屐游赏，还没有回来。谢安的东山隐居并不是长久的打算【鉄】；子綦在南郭只是偶尔偷闲。怎敢说自己早有山林之骨【深】，只是自知久已离开鹓鹭行列。人事与造化互相争胜负【鈇】，我就在酒樽和诗卷之间日日攀登【深】。集句【三首】舟中集杜甫诗句寄给顾九和谕德二首。我喜爱你的玉山草堂幽静，更有澄江消解客愁。竹叶青酒对我既无缘分，除此之外，这微小身躯还有什么可求？穿花的蛱蝶深深可见，长夏江村事事幽静。怎样才能得到仙人的九节杖，独自站在缥缈的飞楼上？你家最近接近魁星三象，童年相亲相近已有四十年。何时才能避开乱世，免除愁苦？痛心分别，各自在风烟之中。谢安不厌倦登临游赏，苏晋长久斋戒，坐在绣佛之前。李白、杜甫齐名，实在是我窃取了他们的声名；封好书信寄给你，眼泪潺潺流下。再次集句一首寄给徐子容侍读 你后来又能到什么地方去呢？想来你归乡的心中仍有百般忧愁。想到我还能写几个字寄来，仿佛你必须向古人寻求教诲。三年奔走，只剩空空的皮骨；万里风烟连接着素秋。寂寞的江天云雾之中，鹡鸰飞得急，来到沙滩边。《俨山集》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十九 明代陆深撰写 诗杂体【十五首】和昌谷《蓉菊图》【五七言】是谁传下徐熙、赵昌亲手描绘的秋景？一幅画中，黄花得意，芬芳的芙蓉映着江水的碧绿。谁说草木凋落将使树林满目萧瑟？艳阳下红紫交织，仿佛锦绣铺成村庄。只要颜色不至于浅薄恶俗，春雨秋风总都算是恩惠。题《曲江春杏图》【五七言】北方的春天格外早，长安已是二月中旬。杏花总共有几树？金水、玉河的东边，绿罗衣袖仍然带着寒意。九陌之间香气飘荡，软红色的花朵摇曳。何必让内园催促羯鼓？一枝杏花已经惊破了雄浑的鼓声。病后初起，在清河被风阻隔，因此删订俚语【五七言】在滩头坐了十天，一天却经过九道滩。顺风而去的人觉得顺利，逆风而来的人只能生出怨叹。人心险恶，难以测度，即使面对面也如同相隔九疑山。一句话能使君主醒悟，三冬也会感到温暖；半句话能伤害人，六月也会觉得寒冷。《芳树篇》，是寻求朋友之作【三四五六七言】遥望芳树，它在多么遥远的地方？本来生长在海滨，何时由秋风春雨滋养发育，实在无法预料。流光昼夜奔驰，我叹息了又叹息。欢乐应当及时；若有美人在江边，请赠我一束瑶草。我面对流水却不能渡过，只能徘徊远望。红颜如玉，人生聚散哪里有常？白昼苦于短促，夜晚为什么这样漫长？明月可以代替手持蜡烛，清风可以进献素酒。大丈夫四海之内都可视为兄弟，何况面对面、肝胆相照的人？唉，为什么还要向东向西奔走？你没有看见青松和女萝自相依傍吗？后篇 登上泰山眺望沧海，俯视九州，是多么慷慨激昂！仙人王子乔飘然遇于云端，手持十尺高的芙蓉，浩荡清气使六月也生寒。可叹那尘世下界，何必啁啾不休？昨日头发还是黑的，今天已经白了，为什么不服食仙药以求大道，永远与天地元气相合，而要自相为仇？海风萧萧，吹来海上的雨；海若扬起旗帜，灵鼍敲响战鼓。仙人一去，渐渐远行，再也无法攀援追寻，只留下我一粒金丹。杂言赠别李献吉【三四五六七言】你是大丈夫，志向在四海；出门驱车上路，半途不要改变。长歌虽然激烈，短歌也仍然徘徊。登高向南望去，故乡的山川多么重重叠叠！相别的日子苦于短促，相思的日子却防备它漫长。两颗心面对面，也不能抵消离别。自古以来结交朋友，只有管仲和鲍叔牙最为可贵；相隔千年，仍觉得他们的芳名流传。我有一枝琼树枝，能使饥渴都忘却。《南楼对镜见白发》【长短句】得过一天，就过一天，鬓边的白发渐渐冒出来。有知音教我把它染黑，也有知音教我把它拔掉。拔掉、染黑又有什么用？世间有多少少年郎，想白发却白不了。《风木图》为长沙施可大题写【长短句】母亲生下孩子，孩子饿了便啼哭；母亲哺乳孩子，孩子当时还不知道。如今孩子已经懂事，母亲又在哪里？悲号着寻找，连形影也找不到，只好把风木之意凭借画图写下。画意终有尽头，孝子的心却没有边际。时常反复展转，只用来稍稍安慰思念之情。山头的风吹过，太阳西落，抱着耳饰的栖乌无声，等待哺食的孩子。落叶深深堆积，把井边小径和萱花都埋住。魂魄销散，招也招不回来；高台上的鸾鸟已经飞去。秋天又到春天，寒食节升起新烟，蝴蝶飞过纸钱。孝子引颈远望，内心悲伤；辛苦努力，只盼扬名显姓。乡里的书信和甲榜名次接连传来，提着这幅图，悲痛仍不能停止。洁白生绡上有一半是血泪的痕迹，并不是用丹青描绘的山水。难言【长短句】清澈的水流奔注，灯火远望去光彩耀眼。锋利的刀能裁玉，制成圭璋；捧土想要堵住黄河的决口，只手想要遮尽太阳和月亮的光。还不如彼此不相知，面对面却隔着万里之遥。易言【长短句】狂风惊动树叶，柔枝飘落；一片苇叶顺流而下，如从高屋上倒水一般倾泻。捆柴浇油，只会使火势更旺；弹指间决定机关，反而助箭离弦。还不如同心的人，只须片言相约，便结为盟友。李白对月图【长短句】老白只爱月亮而不爱自身，酒兴将尽时在秋江边捉月。他一生见到月亮就举杯，自称面对自己的影子便成了三个人。采石江深不可测，青天高远无边。骑鲸一去忽然已经千年，月亮和老白都同样精神不朽。鹦鹉洲【长短句】鹦鹉洲边的江水，日夜向东南流去；空自流传着《鹦鹉赋》，千百年来使人愁苦。荣华与衰败、生存与死亡，不过在于遭遇罢了；不在于多说，而在于遇到知己。祢衡既然徒然投刺求见，又何必仇恨黄祖？老瞒曹操的志向在于倾覆汉室，一时辅佐他的都是名士。你看公琰、你看元歆，富贵长寿都非同寻常，难道只是留下人的言语，区区地炫耀羽毛吗？你没看见吗，厨房里的鹅不能鸣叫，也同样会死。行路难【长短句】行路难，江南的道路本来就难走，何况还有十八滩？江南究竟难在哪里？我试着说给您听，请您听着，不要再惊叹。东南风吹来，船只仿佛防守不住，五湖白浪排成银山。想渡过去却不能前进，想停下又来不及安定。有力气也无法施展，帆樯空自好看。船中的辘轳不停转动，船尾水花翻腾。水浅处担心豺狼虎豹多，水深处又怕蛟龙盘踞。黄昏之后月色昏黑，四面望去一片茫茫。乘着风的大船快如奔马，彼此呼喊招呼，却无法攀援。茫茫天地间，家乡在何处？万里路程仿佛都聚在尺寸之间。我话还没有说完，您已经挥泪涟涟。唉，行路的艰难，也不过如此；仕途的艰难，却还没有到尽头。梦椿歌为冒廷和【长短句】落叶已经不能再纷纷离落，眼前除了云彩，都是漆园的树。严霜使枯树株化朽，孝子怎能忍心追问？不如在空堂清冷的夜里，让双泪如珠。双泪珠迸落如霰雪，梦中又见到灵椿树枝。春日书事用十二生肖体 磔鼠之刑，实在惭愧于狱吏的言辞；像宁戚饭牛那样，甘愿以此结交主人的知己。没有虎头可食，只能姑且跟随兔颖来防备功勋。春天来得迟，春风将要吹动；神龙蛰伏，酒影中藏着蛇，再也不必疑惧。塞翁失马有时反而是福，亡羊之人自古便被笑说歧路太多。沐猴而冠竟误了韩生的辨识，函谷关听鸡鸣之事也颇为危险。不要因为封侯而叹息烹狗，牧猪奴的戏弄也全都可以作为谈资。《俨山集》卷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 《俨山集》卷二十 明代陆深撰 乐府 豫章台 豫章台上使君到来，手持铜符，乘着五马，春风也随之回转。春风先吹向谁家的门户？是那破败的房屋，四周萧条，尽是泥土。春风吹开阴寒闭塞，显现出阳和，驱散所有呻吟，换来歌舞。洪都的风土自古并不浅薄，唐宋时是雄藩，汉代的名声也流传下来。南州还保存着徐孺子的祠堂，西山遥遥映照着滕王阁。豫章台前秋日晴朗，豫章台下秋水清澈。年年岁岁都送人离去，今天送您离去，唯独满怀深情。潼关防 曹操与韩遂、马超在潼关交战。马超自负力气大，暗中想冲到前面擒捉曹公。曹公身边的将领许褚瞪眼注视着他，马超于是没敢行动。单骑在潼关相斗，阿瞒曹操前来送走敌虏。我不恨事情没有成功，只恨事情做得不够勇武。马将军啊，人中的猛虎，力气足以擒捉曹公。两眼直视长空，许褚真是英雄；成败常常也有侥幸。舞阳侯樊哙曾杀人，年方十四五岁。舍东桑 昭烈帝年少时便失去父亲，住宅东南角篱笆上有一株桑树，长得高达五丈多，远远望去枝叶茂盛，像小车的车盖。有人说那里将来会出贵人。昭烈年幼时曾在树下玩耍，说：我将来一定要乘坐这种羽葆车。东边篱笆旁的桑树高五丈多，枝叶茂盛，结成羽葆车盖的形状。车下站着大耳朵的奇人；男子耳朵大，志向也大。击剑骑马，姑且还读些书。左边青龙、右边凤凰，从西南飞来，衔着桑土来修补旧居。采桑，桑树便有叶；钻木取火，桑木便有火。桑叶能够写成文章，桑火却照不到中原的土地。昌门别 孙策命令太史慈前往豫章安抚刘繇的部众，左右的人都说：“太史慈一定会向北逃走。”太史慈离去约六十天，果然回来了。在昌门握臂告别，约定两个月内回来，怎能辜负孔北海，难道宁可辜负孙江东？英雄托身并非没有地方，只恨相逢时少有知己。臣下念及当年槛车押送之恩，您却忘了射钩的耻辱。满箱应当归还，最终却只是徒然如此。望夫石 远望丈夫的地方靠近青天，天空高远，山岭连绵。我身化为石头，丈夫要到哪一年才回来？丈夫不回来，我又有谁怜惜？丈夫回来时石头也能向前走；可是丈夫还有父亲和母亲，高堂之上的心意还牵挂着双方。我不能向前走，又有谁来烧火做饭？这块石头在铅山车盘岭的最高处，只因形状相似而得名。说起这种石头，各处都有；自从唐人写下“山头风雨”的诗句后，诗坛便把它作为一个大题目，辞藻作品十分丰富。我年轻时也曾仿作过一篇，今天经过此地，便补作一篇古乐府，只求止于义理，拿给同行的姚时望看。当地人告诉我，说这块石头很有灵异；每逢遭贬谪的人从石下经过，必定多有风雨，不也常有云雾遮蔽它的顶部吗？至于贤人君子和显达者往来经过，即使天色阴晦，也必定为他们放晴，常把这当作征验。我这天晚上住在驿亭，恰好有阵雨飘洒；第二天早晨上路，经过石头下面时，只见碧空如洗，紫翠山色千姿百态，一眼可以望到数百里。我看着姚时望，不禁为此一笑。杨白花 杨白花随风飞起，春风吹过江面，把它隔在江水那边。杨花飞过江水向东，飞入华丽的房屋、绣饰的门闼和珠帘窗棂之间。我不恨花朵没有主人，只恨花朵没有力量。一夜风吹来，终于留它不住。堂山高 堂山高耸，风吹木叶多么萧瑟！其中埋着壮士的遗骨，英魂光明，永远不能消灭。从前有陈太丘，如今又能见到他的后代。天台六县，土地淳厚，风俗却渐渐变得浇薄。墓门前留下许多眼泪，过客都想以椒酒祭奠。越山向南延伸，形势如万条蛟龙，左盘右结，汇聚成肥沃的土地。灿烂的灵芝在此秀出新苗，千秋万代，堂山依旧高耸。莫老虎 王师平定伪吴时，伪吴将领莫天祐，号称“老虎”，还据守土城抗拒命令。锡山的儒士用绳索下城劝他投降，如今那处旧城废墟名叫新安。平江城夜里捆住张九四，吴地江波不动，吴山浓重。齐云楼前只剩半片死灰，杀气阴沉沉的。北门攻到时，当年的部将号称老虎，浴血苦战，不过守着小小一抔土。计策实在由左心独自苦思，城头夜里接纳了儒士的劝说。可怜用黄金买来的辞赋，在炮声震响中像雨一样散落。姑苏台上，麋鹿成群奔走。畏虎 这是招呼朋友之作，当时政治苛虐，虎患凶暴。您怕水浦，我怕老虎。我们两人都忧惧不安，各自都没有勇武之力。水浦有船可以通行，老虎却无法驾驭。它的丛生獠牙雪白，舌头仿佛带火，锋利的爪子伤人就像抓土一样容易。东村西落，猪狗都空留在山前，年老的寡妇泪流如雨。浦头潮水退落，水面没有波浪。浦边的孩子五岁就能摇橹，白苹芳芷相映，鸿雁飞过高楼。船横在渡口，箫鼓齐鸣。我歌唱时您不要恼怒，请您再听我说：从没听说老虎能渡河，只看见您渡过水浦。见竹篇 这是安慰孝子之作，因为孝子见到事物便思念亲人。从前看竹子，觉得它实在不俗；如今看竹子，却只能痛哭。竹子的颜色一向没有改变，从前为什么快乐，如今为什么悲伤？竹林森森环绕房屋，秋天更加青绿。全都是先人亲手栽种的美玉般的竹子。竹子还没有化成人，我仍然应该抬头看竹，仿佛还能承受先人的欢心。挺拔的竹节直上九霄，清风的声息流传千古。在竹林间道路上徘徊，正午的月亮照见身影。爱好奇异的客人尚且频频登门，何况人世间父子之间的恩情？您没看见吗，孟氏因笋而思亲，湘娥因竹而留下泪痕。搏狼篇 狼来了，村中的炊烟变得黑暗；狼走了，村中炊烟呈现紫色。遥远的青川道路，鸡和猪怎能承受这样的祸患？鸡猪尚且可以被杀，我的幼子和使者从东边来，向乡里借来耰和锄。快马争逐，如风如电，解下缰绳直到日影将尽。多年来四境都在忧愁，今晚一举把狼杀死。姬公驱逐猛兽的志向，在于安定百姓；留侯挥椎刺杀秦王，并非只为自身。河水清澈，海面安宁，物产丰足，风俗淳厚。唱这首搏狼歌，来告知臣民和邻里。野葛篇 野葛不可入口，生吃一尺长的葛根，一尺长又怎比得上一寸良药？我不毒害别人，别人谁来毒害我？别人毒害我，我有命运；我去毒害别人，那又怎么可以呢？吃葛的郎君，只空使葛根挂在肠中；图谋自身不死，心灵却已经灭亡。东石篇【为谈舜耕】东边有一段石头，仿佛云朵卧起，遮蔽不定；又像舞裙上的苔痕藓晕，泥土中的花纹如刺绣，里面有玉质和黄金般的纹理。东海之外更远的地方，蛟龙之气多么氤氲！只听说有人叩击牛角，旋即又看见呵斥羊群的人。高山深林把天地隔开，仿佛蓬莱、方丈，仙界和凡间分明。堂上的《韶》乐和磬声不响，清庙的柱础也无人听闻。可叹你这东石，只是徒然纷纷！我想携带它去堵住百川，建立奇功，却不能炼成五色文章，来补缀苍天——这是古人所说的补天妙手。补天之手，正是东石君。新钉篇 有一位新近考中进士的人【不愿说出姓名】，他的健仆在国子先生门前喧哗说：“你是旧钉，我是新钉。新钉使人得以应试，旧钉使人不能应试。”如此等等。我听到这件事，便作了《新钉篇》。

译曾听说新人不如旧人，如今却见旧钉不如新钉。旧钉沉在沙中，苔藓覆盖，土花使钻孔涩滞；刺人没有功效，真愁煞人。可叹你这钉子，同样都是铁，只因先冒出头来，反而显得笨拙；不能在赤日下晒得烫手，或许还可以保持温热。天道往往如此，人事又哪里值得多说！唉呀叹息！年轻妇人伶牙俐齿，可以出走；强悍的奴仆当家，只会闭眼挥手。国家的老成之士，典章法度由谁来守？岁寒时的风姿，仍有松柏存在。愿你暂且不要生气，我劝你喝一杯酒。可怜旧钉也曾经是新钉，又何必担心新钉不会成为旧钉。元日诗 太阳发生日食，太白星呈赤色，日月星辰多有失职。愿我皇帝建立天下正道，群臣为国事辛劳到顾不上吃饭。上天极其神妙，在上监察人间，没有丝毫差错。古人有言，所当喜好的是德行；我这位臣子作诗来劝诫元日。守岁词 深红色的蜡烛垂垂燃烧，银制灯架上烛火满满；乌木薪柴盘绕兽形，金炉温暖。宫中的井道遥远，玉漏声参差传来，北斗移动，时间将到三更。小臣和卑贱的妾，团团围坐守候皇帝陛下，祝愿陛下增添万年寿命。闵雨词 炎热的天空一片碧蓝，太阳运行；白龙盘曲在泥中，黑色的沉水草丛生。农人盼雨如盼珍珠，一点雨水胜过一斗珍珠。清晨把土染湿，按五方设坛；黄冠道士烹煮蛇，巫者洒酒祭祀。九重天门遥远，空让你成为五月的末尾、六月的开头。您没看见那随车而来的雨吗？那是贤能的太守带来的。雨雪曲 雨雪纷纷，天山之夜，征夫检阅壮丁；将军还在辗转作战，属国全都前来朝见。试问这景象，是否可以比作临关时的月亮，也如同陨落的星辰？请问送来冬衣的使者，什么时候经过五陵？妾薄命 百年人生尚未走完，只愿中途有人携手相伴。心如团扇，秋风却早早吹来；长门宫白昼的漏声深沉；行云频频进入梦中，流水般的琴声也停止了。只可叹我的命运浅薄，还没有像卓文君那样写成《白头吟》。行路难 劝你喝一杯酒，听我唱《行路难》。太阳落山，深山遍是豺狼；风雨寒冷，出了关，鸡仿佛成了向导；翻过山岭，鸟也和我们一同盘旋。战乱之后人家稀少，黎明前就吃干粮，还带着冰冷的饭食。望夫石 望着丈夫，他哪一天才回来？空闺被夕阳锁住。石头从内心化成，人影在眼中渐渐稀少。海上月亮升起，照着梳妆镜；山中的荔枝长成春日的衣裳。巫山云雨的梦境，空自陪伴楚王飞翔。唐夫人【五解】夫人是都库部穆祖姑的女儿。她生长在吴门之下，婚后初结恩情；仍疑是生离死别，却无处寻觅书信。二 留下的孤儿令人悲伤，如今才三尺多高。黄昏灯火之中，母子相连而坐，教他读诗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尺〕 三 当年赠送的杂佩，如今时时问候起居。隔着窗听见侍婢的声音，送她走下门前台阶。四 细草催促寒食节到来，孤坟面对着阖闾城。年年走过城下道路，两鬓已经稀疏。五 论及内心，苦过荼草；全部归于美玉，却不如郁郁葱葱。佳美的气息之中，椒与桂将要赠给我。龙凤洲【四解】朱节妇是胡今河南按察副使尚节概的外祖母，也是已故丰城杭桥朱公富的妻子。节妇命运不幸，守寡时年仅二十八岁；到她去世归土时，已经六十七岁。按规定本应为她旌表门第，但有人不赞成节妇的志节，想卖田来行贿，节妇厉声拒绝说：“我难道要用贿赂来交换名节吗？”田没有卖成，所以直到今天还缺少为她表扬的人。又过了若干年，我年轻时曾与尚节一同在南雍游学，早已敬重节妇的风义。昨天我参与江藩事务，镇守南昌，负有教化风俗的职责。正要办理各项事务，却调任部中而离去。往来章江之上，登临观览剑阁，徘徊于龙凤洲之间，没有一次不流下三行眼泪。因此作《龙凤洲词》，寄给尚节，请他刻在墓门上。章江从南方流来，龙凤洲如凤凰飞舞、如蛟龙游动，钟灵毓秀，孕育出众多士女，都是名流；其中有朱、胡、成、好、仇等家族。胡家的女儿嫁到朱家，后来又在朱家成为贤母；作为妇人贞洁，作为母亲慈爱，两方面都没有辜负。她的清白如冰玉，声名远播，却把苦荼含在口中。旌表门第也是圣朝的恩典，只是孤远之人哪里能够把事情传达到至尊？钱财可以通神，这些话不必再说。留下田地教育儿子，又教育孙子。可叹我也是考察风俗的使者，在藜阁、木天之间听闻史事。诗写成后，或许会有蛟龙流泪；江头风雨之中，寒食节又到了。杨白花 江上风多，杨白花随风飞去，究竟落入谁家？爱惜花、眷恋花，实在无可奈何；搅乱春风，只能徒然叹息。阳春曲十首【寄县侯徐德新】轻云仿佛带着雨意，清风吹动，门扉掩住春寒，碧色纱帘轻轻飘动。缥缈的凤箫催动羯鼓，前村确实已有花朵提前开放。春风将要吹动，碧波平静。妙手施行春令，遍及海城。九十天的春光，全都明媚美丽；日月两轮，最为分明。街道巷陌，人群如蚂蚁；箫鼓弦歌不断，白昼仿佛延长了一年。用心早早挽回和气，这片地处东海的地方最先得到春意。人们穿行楼阁之间，锦绣空自簇拥。花枝柳岸，云气笼罩着万家古县；在笙歌声中，十里之内都是游人的笑语。山歌水调唱着丰年，渔鼓和荷衣伴着仙人般的舞蹈。戴着红抹额，骑着饲料充足的骏马；锦缎旗帜簇拥着采莲船。阳和元气本来就属于春天，种桃的人使礼乐重新开始；新景物陆续布满道路，清平歌调响起。今年的春天胜过百年的春天。以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占卜时年丰熟，千家万户摆开华美筵席。朱帘不卷，楼阁之中，盘中堆满生菜，酒水如泉涌。繁密的丝竹声在九霄间回荡。戴着面具，穿着腰装，显出百般姿态。请看，一年春日的富贵，都用尽歌舞来报答升平。旌幡、花胜参差摇动，竹马、泥牛依次排列；只等芒神重新装束，穿着短裙高履踏遍街道。市井门摊全都争着标榜名号，各行各业都把本色技艺展示出来。架子上大书特书沽酒的价格，屋檐头先试唱卖花的声音。《俨山集》卷二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 《俨山集》卷二十一 明代陆深撰 乐府二【二十八首】圣驾临雍词八首 太平盛世的天子重视斯文，龙气从南方而来，五彩祥云升起。远远望见云中双凤降下，顷刻之间辟雍的芹水便充满春意。向南行进的旌旗在晨日下明亮，庙门东边百官迎接。高高的绣盖随风转动，万乘之尊的君王却下了车辇步行。松柏浓阴深沉，御用帷帐高张。尚衣局官员跪着进献绛纱袍，圣驾龙行虎步，来到黄道；瑞气祥云簇拥着节旄。圣人的大道如日当空，日月高悬。臣下不辞再拜，只是劳烦圣上亲自出席。侍臣之中，只有词林重臣尽数在列，允许在庭前陪同冠礼，百官也都参加。宫庭覆盖着红云，正午阳光晴朗。蓝袍诸生依次排列，六龙也不在云霄之外；御道中间，板轿缓缓行进。宝座环绕着龙纹，赭黄色衣袍的经筵官相对排列在前堂。尚书讲解完毕，天颜喜悦；又登上西阶进讲《大易》篇章。三公、孤卿承受特别恩宠，从百官中出来，偏得在君王座前侍奉。只见台阶下太官承办的宴礼结束，皇帝分赐一杯小龙团茶。黄土铺满台阶，直通长安。白马系着朱缨，配着金丝鞍。车辇出了桥门径直向西，满城士女都观看皇帝回銮。经筵词二十首 经筵从祖宗朝便开始设置，每月逢旬的第二个日子举行。如今皇帝年纪尚轻，却特别好学，三千年之后，仍可见到神尧般的圣明。国初经筵没有固定日期，到英宗初年才开始明确成为仪制。如今每月初二、十二、二十二日举行；寒暑及有事情时奉诏暂免，多在春季二月、秋季八月举行。今年实际在七月二十二日举行，是因为皇上勤于学习。编排《御览》以效法精诚，把白纸高头本亲手抄写，分清句读，圈点完毕后隔夜预先进呈讲官姓名。凡是进讲，先由内阁拟定题目，票示讲官分别撰写讲章，送到内阁详细审定；再命制敕房官用高头白纸本抄成两份。讲官预先进入东阁，用象管笔以朱色标明句读，科道官隔日发出进呈；一份放在御案上供皇帝展读，一份放在讲案上供讲解。金鞭声肃然响起，退朝官员的名册列在经筵处。大家各自整理冠帽，排成一字队列，先从队伍中出列，臣下扶着车辇走下金銮殿。按照经筵惯例，任用一名勋臣掌管经筵事务；内阁大学士或任知经筵事，或任同知经筵事；九卿之长以及学士、祭酒等官员侍班。翰林院两坊和国子监祭酒每两人中选任讲官；詹事府詹事等官员，各部侍郎中出身翰林者仍任讲官；翰林院春坊每两人中选任展书官；给事中、御史各二人，侍仪、鸿胪寺、锦衣卫堂上官各一人，供事、鸣赞一人，赞礼、序班四人；举案官一人，侯伯一人领将军入值；制敕房官书写讲章。这些人统称经筵官，都可以列入官衔。每当鸣鞭退朝、皇帝将要前往经筵时，各人都从本班中略作整顿，依次先行出列，分队排成一字，随驾向南而行。金水河边，白玉桥上，公卿佩着宝带；侍中的貂冠官员徘徊不前，稍稍站立仰望龙气。左顺门高耸，御用帷帐随风飘动。车驾经过金水中桥，曲折地转向东面，各位官员都在桥北等候，面向南方稍稍站立，遥望车驾。车驾升至左顺门中门，进入后再过桥，依次前行。每当望见御用帷幕，迎风映日，有时还能看见小伞盖高擎着遮蔽朝阳。文华门在东，奉天门也在东，滴翠浮青，映照着碧蓝的天空。讲论经艺，频频陈设仪仗；太平天子端坐在中央。文华殿在今天奉天门的东面，与其他殿宇相比，形制稍小，却特别精致雅洁。使用绿色琉璃瓦，左右是两座春坊，是皇帝平时所临幸的便殿。如今用作经筵之所，殿中设置御座和龙屏，面向南方；又在御座东面设置御案，稍向南；在御案南面、稍向东设置讲案。进入殿中门，门槛下有一方白石，洁白无瑕，约有一丈见方。抬讲案的官员把案放在白石北面二三尺的地方，讲官才开始行拜起身之礼。百官退朝后，殿门前有两匹仪仗马并牵着，七宝鞭位于黄道正中；移来步辇，侍臣列班跟随，前往经筵。皇上在奉天门临朝，退朝后，百官都面向北拱手站立。中使一齐牵着仪仗马经过，车驾从东面上来、下来；御座乘坐板轿由丹陛向南而下，前往文华殿经筵，执事官也都跟随。龙池凤掖之间，朝阳和煦。板轿刚转过角门，便听见唱道“官人来了”，于是进入讲章所在之处，默默地又温习一遍。各位执事官在左顺门南门的西面，依次相向排列站立。到了规定时间，皇上已经到文华殿，关闭中门。各官向东下坡时，板轿已经转出，向西沿河经过小桥，向北进入角门了。正好开启文华殿中门，内侍唱道：“官人们进来。”外门传唱完毕，各官才向北行走，将要从两道门进入。这时，轮到讲经的官员都默诵自己所讲的篇章，恭敬谨慎到了极点。殿阶之上仪仗森严排列，佩剑的护卫重重环卫；身穿金貂服饰、佩玉蟒袍的官员护卫着真龙天子。司仪开始行动，案几一对对经过御榻前，先后依次供设。当时驸马都尉游泰带刀入内值班，站在东面靠近墙壁处。各位将军依次侍立，每人手执金瓜；西面也一样。各位内侍稍向北，东西分列如雁翅，依次也手执金瓜侍立。司礼太监分列东西两班，靠近御案。鸿胪寺官员赞道：“起案。”两名序班抬起御案，放在御前；两人抬起讲案，放在御案南面正中。讲案的罩衣和裙围用纯黄色绮绢。横放着经书几案，赭色罗裙上绣着小小的团龙和簇拥的云纹；抬到御前安稳放定，黄金镇纸分列两边。御案的案面罩着青绿色团花锦，围裙为赭黄色，上有金龙小团花。序班抬案将到御前时，司礼二名太监从东西两面来接，抬到御座前。案上有两条金尺，用来压住讲章。第三班是协理两坊的官员，跪下捧取书册，洗手后展开，恭敬地面对天颜，近在咫尺，礼法森严，不敢抬头观看。第三班是史官班。又称槐班，即今天翰林院正班的西偏，史官居住在那里。两坊就是左右春坊。展书官全由内阁题请确定，兼用春坊和翰林院官员。近来多由修撰、编修、检讨担任。如今廖中允道南、张赞善治仍然担任展书官，因为刚刚升迁的缘故。每次讲《四书》，展书官从东班出来；每次讲经史，展书官从西班出来。他们进入并走到御案前，跪下，伸手展开讲章。两名太监接过书页，将其完全摊开，用金尺压定，然后起身。到这里，天颜就真的近在咫尺了。大家屏住呼吸办事，这大概是人臣荣宠亲近的极点，而恭敬谨慎也在此达到了极点。“沤手香”是太医院制作的名称，每年都制成这种香，分送给各位官员。

译走出本班，面向东而照应西面，鸿胪寺的唱声高扬；叩头完毕，进讲的官员错落而入，肩并肩站立，轮流讲《周书》和《孟子》的题目。鸿胪寺官员赞礼进讲完毕，一名讲官从东班出来，一名从西班出来，都到讲案前稍南处，面向北并立。鸿胪寺官员鞠躬叩头完毕，展书官进前展开书册，展毕，起身站立。东面的讲官上前到讲案前站立，奏报讲某书完毕，稍稍退下。展书官再次上前展书完毕；西面的讲官便上前到讲案前站立，奏报讲某经史完毕，稍稍退下，仍与东面讲官并立。鸿胪寺官员鞠躬叩头，礼毕。所以进讲时常有先后错落，而拜下起身必定两人并行；旧例是先讲《四书》，后讲经史，《四书》在东面，经史在西面。两行官员冠帽佩饰整齐排列，身穿金绯服色的供奉诸臣全都穿着绣衣，迈步进入殿门，同时弯腰如磬；谏官端正拱手，倚立在南门旁。经筵官分列东西侍立，各按职事穿大红袍。讲官虽然品级不一，也都穿大红袍。展书官以下的官员各穿青绿色锦绣服。只有给事中、御史和两名侍仪官，靠着南边的楹柱排成一行，东西各三人，都面向北站立，以便观察仪礼。师保、公、孤等官员，全是位居上列的元勋，站在靠近衮龙服的位置，旁边映着红云；炉烟不动，他们细听讲解《虞书》的第几章。当时武定侯郭勋以太保身份主管经筵事务，站在东班最前面；西班则由一名内阁大臣站在最前，离御座最近，其余官员依次排列，另有一行站在后面。金鹤飘散香气，祥瑞的云气浓重。宝炉笼罩着炭火，拥护着蟠龙。经传讲席还没有暂时免除，不怕严寒，正报告着仲冬时节。殿中有一对金鹤，东西相向，站在盘中。下面有趺架，用金朱装饰，鹤口衔着香；香呈黑色，像细蜡烛一样，是外国进贡的。金鹤下面又用三山形的小铜屏风遮挡，两个金铜炭炉置在其中，两名展书官冬天站在炉下。每年冬天都这样设置。今年因为十月置闰，节令已经到了仲冬，却还没有传令免除经筵。皇上好学，可以说不分寒暑，真是圣德。绿色琉璃殿中重重洞开宫门，黼扆陈设在中央；拥护至尊的仪仗传令给太官，供应酒饭，两班文武官员都承受皇恩。鸿胪寺官员走出本班，跪在中间赞礼。礼毕，两班官员都转身面向北方，拱手等候。传达玉音的官员说“官人”，每次赐食酒饭时，官员们都跪下承受恩赐。白玉栏杆与案几齐平，行列中的菜肴果品都已陈备；朝西摆放的珍馐美味和美酒全是名品。指挥开囊，嘱咐小童收取。光禄寺在左顺门北面设宴，那大概就是奉天门东面的廊庑。官员依品级排列入座，排成一行，都面向西。珍馐美酒由两个署的名品赐宴。只有经筵宴最为精美丰厚，按例可以让随从官员、堂吏以及家僮携带袋子和酒器来收取剩余的食物。仪容因醉意而润泽，人人如同仙桃；黄阁中的三公，与六部官员一起，走出顺门，都面向北方，仰望天子拜舞，不知道疲劳。宴会结束后，走到顺门南面，分成两班面向北方，叩头谢恩后退下。前一夜熏香衣服，询问夜将深时是否斋戒。心里越发觉得，副心之愿实在难以完成。不知这些言语的功效有多少，只希望能够使君王保国家而安天下。凡是进讲，衣帽、腰带和鞋子都要熏香，退下后立即放入另一个箱子中收藏，表示不敢亵渎。一定要斋戒，一定要沐浴，还要演习讲章，以祈求能够感动皇上。这一念诚心，大概不是言语容易完全表达的。斋戒之日，按照服色穿戴；圣上身体略感劳倦，淡淡地垂着衣袖，坐在高高的宝座上。昨天御批传下帖子，重新整饬龙纹服饰，穿上赭黄色袍服。皇上更加笃志好学，每逢忌日因服丧而停止朝会的日子，便改换服色临幸经筵；各位执事官都穿乌纱帽和淡色服装随从，腰带有时用角制，有时按品级，临时听候旨意。今闰月二十一日，悼灵皇后出殡，传帖子命经筵官仍按旧例穿大红服，其余官员穿青绿色锦绣服，都依制度。这一天才看见皇上穿赭黄色袍服。身穿朱衣的司礼太监从下面传话，东班中微风般细细传来消息；在缥缈的言语声中，我暂时倚在木天西面观望，原来圣皇亲自到西宫朝见两宫后返回。这一天将要下奉天门时，忽然有一名司礼太监从东班走下来，面向内阁，像是有所宣示；这才知道皇上将要向西朝见两宫。各位执事官都暂时进入史馆，等候车驾向东返回时行礼。《俨山集》卷二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二十二。明代陆深撰。乐府三，共一百三首。大贺词八首，乙丑年。太子居于青宫，潜藏的德行贯通元气；先帝深厚的仁德，酿成了太平和气。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刚刚开始拜舞；应当知道，宝贵的国运绵延万年。仪仗队陈列在前，法驾高高地掌管报晓；火炬与兰膏交杂燃烧。千官仰望，新的天子在五色云中被赭袍覆盖。皇帝的德行巍巍，足以光耀前代的珍宝。国运在中天已经传到第七代，听得臣民私下庆贺的言语；不必等到明日，再劳烦煎熬。宫门幽深而有法禁，夜已到了正中；灯火辉煌，惊动鼓钟。阁道上淡淡的阴影连接着御用帷幕，祥云应当也能辨认真正的龙帝。（当时有淡云朦胧，遮蔽星月。） 万国奔走趋附，归向新的君主；千行官员依次排列，列着旧日臣僚。正值一阳初动之后，和风甘雨遍布青春大地。（当时登极正是子时。） 鸿胪寺的声音庄严肃穆，展现汉代官员的仪容；环佩声珊珊，充满玉阶。黄道重新开启新的气象，大家齐唱《天保》，以报答私受的皇恩。点点宝炬排列在高楼上，恩诏用泥金封好，放在上面。忽然听见半空中宣读完毕，在山呼声中，玉栏杆仿佛浮现。每一个字都是皇上亲自颁布的恩泽，彻底洗涤，直到愚昧顽劣之人。先皇心中不知有多少事情，都由丹凤衔来，写在这一纸诏书中。丙寅年元旦等待宫门报时。参星横斜，北斗转移，天将破晓。遥远的宫门外，漏壶滴水声绵长。听不见满朝官员环佩的声响，只能坐着弹泪如冰，追忆先皇。迎接车驾。晨日明亮，佩剑的仪卫森严。五色云笼罩宫殿，深沉的宫门紧闭。侍臣等候站立，频频回头；传说道车驾将要临幸上林苑。素履斋。新裁的纸帐，木棉制成的皮衣，曲形小几和围屏，件件都清幽。明月照入窗内，残雪已经放晴；深夜里的人，仿佛处在水晶楼中。《隋宫词》二首。每天早晨画好螺黛，等到官吏散去；妆容残旧，仍然展开镜匣。开门前有人来报告，说宫车经过；却不像轻尘拂面那样一闪即回。黄昏时金锁闭合，不知有几重？梦醒后看见稀疏的月影映在帘栊上。别殿传来笙歌，承受着恩宠；半露的春衫上绣着红色蜥蜴纹。《端午词》二首。青碧的艾叶斜斜倚在门边。深宫寂寞，有什么邪祟吗？多少次思量后，背着同伴，暗中分出咸水，引来羊车。石青、蜥蜴、泥金、虎等五种颜色的饰物，防丝和长命绳；白发宫监催促行礼，赐下含娇之物，只是还未能承受。《江东竹枝词》四首。黄浦江曲曲弯弯，向东转过头去；吴淞江水碧绿如油。不需要并州剪刀那样锋利，水晶帘下，登上西楼。二月里，春风铺满大地；茅针和芦笋一起粗壮。海门从东面涌来春潮，春水连接着潮水，漫过白色的沙滩。滨口的航船一字排开，船桨相帮划动，歌声应和，自然形成曲调。潮来时向南上行，潮落时向北而下；南面可以到湖，南北都可以到江。明月映着垂杨，独自照着桥。桥西有熟酒，正是美好夜晚。红香的果实细细剥开，像黄莺的嘴一样嫩；白嫩鲜美的羹汤，玉色的面条。《步虚词》四首。晴日暖风吹拂着紫霞。西岩上开遍了碧桃花。仙家只住在山岩西边，却被一重重水、一重重山遮挡着。风露布满山野，深处一片青翠。暗尘沾不上菱荷衣。夜里拄着杖化龙而去，斜倚枯藤送走落日余晖。芙蓉花下有石栏杆，茅屋坐落在空山中，早早便生出寒意。养成了一双朱顶鹤，有时骑着它们飞向碧云尽头。溪流后面、溪流前面，道路盘旋百转。白云常常护卫着礼星坛，麻姑的使者传书到来；一派箫声中，飞来两只紫鸾。《鳌峰草堂歌》十首。闽山向南去就是鳌峰。鳌峰草堂中多有卧龙般的人才。春天随着花路延伸八千里，天空被烟霞锁住十万重。谷口子真的归隐计划已经实现，少陵老人正在歌咏《北征》。五月里，南风吹来海上的雨，无数碧山之间，荔枝鲜明耀眼。御堤上的杨柳春日来得迟，长枝折尽了，短枝也折尽了。刚刚在天上抛下祠部的俸禄，山中有谁来送草堂的资财？平生最爱方思道，在世外又结交孙太初。做官还是隐居，都不是我的心意；南巡时，重新呈上万言书。早年仰慕道术，疏远世俗人情，请求得到一座背靠城郭的青山居住。不只是因为王粲作《登楼赋》，文园令司马相如也确实有病。从北方来到京城，住了三年；向南回到青山，能否还像从前一样？试问孤猿和孤鹤：你们为谁消瘦？又为谁怜惜？新裁道服，绿色罗衣御寒，另有乌霞制成的冠帽。后夜相思漫长，锁月之下，酒友和诗伴遍布长安。山公启事，谁应当居先？宣室求贤，谁是少年才俊？一路桃花，春水上涨；皂旗只是送行，送我登上归去的船。先皇把群臣的谋略一网收尽，像虎头般的高选又重视龙头。幸赖有倪宽这样的知己，让你我同时决定去留。不要倚着高声歌唱，也不要埋头著书。秋风中病弱的身骨，夜窗空寂。海门近旁，鳌峰耸起；锦字封好题写，寄给鲤鱼传书。《元旦试笔》二首，和柴德美。天门依次排列，中官所设的御用帷幕含着风。春天还寒冷，两班文武官员拜礼完毕，相互会合；屈指数算，等待迎接车驾。皇帝的德行如天，只能仰望，而且日益更新。圣人的经书和书法，重视王者的春令。青阳应合时律，正掌管东方的政令；翠辇来到边地，正向北巡视。

译题写在扇子上。露水降在瑶空，雁群有归期。登上高楼凝望，已经很久。隔江有一片芙蓉树，想采下红花寄给思念的人。寄给江都的旧友。平山堂外，蜀冈绵延。十里楼台隐在夕阳中。更爱沿溪的茅屋美好，愿与你相约住在维扬。《节妇吟》。深闺中独自抱着旧日分得的铜器，泪水随着黄昏流下，怨恨晓风；只有五更时分孤枕相伴，梦中还将膏沐送到飞蓬般的头发上。《闺词》四首。背着人憔悴地转过回廊，试着折下一枝花，比照着淡淡的妆容。不忍心问春天已深到什么程度；芭蕉刚添新绿，已经越过东墙。在水阁看花，怕去晚了。白罗团扇拿在手中，却忘了携带。多情地又向侍女说：“庭院深深，正好用来赌棋。” 重新整理晚妆，翠色花钿插满头；指尖蘸取兰膏，试抹碧色的脂粉。想向姮娥诉说恩怨，却在人间和天上共同孤眠。薰笼中焚着百和香，清晨妆容已残。起身探看阴晴，绕行石栏杆。折得梅花却无处寄送，只能自怜纤细的手指，怨恨深深的寒意。又《闺词》四首。庭院锁住繁花，白昼景色漫长。用绣花针刻画日影，记住春光。太阳运行在天上，嫌它太慢，金乌懒得走到；等到黄昏又害怕，只好上床。池馆中残妆未整，坐到傍晚感受凉意。亲自用金弹子打鸳鸯，把鸳鸯打得各自飞走；白莲花开放，散发并头莲般的香气。帘下吹来风，月影移过；萧萧的梧桐叶落下，庭院的树枝随之作响。看凤历，谈论时令；今夜的更刻还不算多。娇美的女子亲自画好晓鸦般的发髻，独自对着梅花托腮观看。一直到深夜仍睡不着，只好在被衾中笼着芸草火，与严寒相斗。县斋春宴。蓬莱、方丈，仿佛三座仙山；舞动的象和驯服的狮子，表演百蛮人的技艺。从东郊走向南郭，春天从天上来到人间。渡过清河。乳鸭、幼鱼和促织密集交错，紫色茸草、翠色水带轻柔地摇曳。渡船上的人声传来，回风细细吹拂，仿佛是江南的小码头。王兵宪于泽派两名力士送我回去，写下两首。雕弓、羽箭、灿烂如银的鞶带、白马、朱红缨络、错金绣花的马鞍；踏雪护送我走了三百里，一行骑射队伍，万人观看。红袍白面，好个儿郎；燕赵的豪华气派，独自称雄。送给你三百尺长的缨绳，向西进军楼兰，捆缚那位有名的王。临城道中。寒鸦成群飞过，掠过稀疏的树林；晴日照着积雪的山峰，夕阳的阴影在那里嬉弄。想起从前在小窗茶灶旁，评论李成的一幅画价值千金。遇见方仲敏侍御，写下两首。花色骏马高高载着他，携带玺书出行。想起他在华亭时，政绩很有声望。尘土中相逢，竟然彼此认不出来；姑且在路旁互通姓名。依依不舍地执手分别，追问多情的你：什么时候下玉京？只听说圣上的寿命增加万年，南郊大礼刚刚完成，值得庆贺。《沛县》二首。人们说捧土就能堵塞黄河，丞相开凿河道，怨言也很多。清晨在卧龙冈上远望，白沙如同绣品，涌起层层波浪。山东各郡，全都属于君王的臣民；汉室的公卿，如今都背负柴薪。侍臣想进献《河清颂》，天运中兴，正归属于圣人。南旺湖。南旺湖中的水连接着天空，湖面上有许多渔船。船工的榔声刮过水面，风声急促；赤鲤和乌鱼，不论价钱都可以买到。《邃庵挽歌》二首。出外镇守紫塞，入朝位居黄扉；反复离去又反复归来，终于暂时归去。今天究竟要从哪里离开？长江空自环绕，万山重重包围。金书铁券究竟在什么时候成了空文？又有谁把他的翰墨重新传承？老师只有铭旌上题写的道号，再没有一个字刻在丰碑上。《扈跸词》三十二首。《保定候驾四首》翼善冠、冲天冠，白玉绦带，团龙鞶带，身穿绣有赭黄色的袍服。山陵向南而去三千里，紫气与红尘之间，一骑飞驰而来。乘着鸾车、跨着凤辇，侍从像鱼贯而行，随着日影移动；行宫将近正午时分，柱头密密排列，黄色帷幄竖立，重重轩车华盖，绣帘低垂。师保、公侯分列在各署，分别接受敕令，诏书先下达到两位将军。清尘的雨停了，祥风吹动。常常仰望着怀抱太阳般的五色祥云。彩绣衣裳鲜明，间杂青色和黄色，都是选出的民间俊秀男子。尚未到御前，先让他们学习操练，依次分列班次，排成队伍。《吕堰道中》四面天空低垂，夜气凝结。平缓的山坡绵延十里，万枝灯火闪耀。风吹回远处戍所的声息，三更时分漏声传来。打听行宫的消息，膳食还没有用过。《博望道中》天边红云捧着节旄，襄阳的大堤高三丈。夜雨使汉江水陡然增多，军门传令，向裕州朝见。《奉敕三品乘轿》车行颠簸，骑马行走缓慢。早晚有谁来问候起居？圣旨明白地说，要优待年老者，特意命令三品官可以乘坐肩舆。《南阳》金字黄旗，一队队穿过云霞；偏傍着六龙御驾，许多星火般的火炬相连。走在南阳道上，还不到黄昏就渡过了白河。《郑州道中二首》夜雨使道路泥泞，燕子飞翔。客子的心绪遥远绵长，送走了春天归去。江河以及嵩山、少室山，都随从圣驾而行。麦浪翻涌入空，柿树叶子肥厚。时节景物令人惊心，离去的日子已经很多。功名无可奈何，怎能敌得过白头？中兴的天子思念丰沛之地，一个月的官程，竟两次渡过黄河。《候驾渡河二首》豹纹旗、雉尾旗，在午风中和暖地飘动。万乘天子时常巡行，向南渡过黄河。千尺高的楼船，如龙冲出峡谷；划船声齐齐应和，唱起太平歌。三月一日，春水像绉纱般起伏，水面纹理清晰，苔藓湿滑，送行着黄河。六龙自有风云作羽翼，飞快渡过河心，一眨眼便过去了。《驾渡河二首》连日阴雨后天刚放晴，河水变得平静。龙舟凤舸在午风中轻轻行驶。周王的八匹骏马徒然奔驰，大禹开凿的三门峡正告成功。水面宽阔，风势平和，清晨露水浓重，半空的云气全都化作龙形。天下各方没有忧患，圣明的君王出行，河伯、阳侯依次随从。《恭和圣制渡河余字二首》浩渺的长河绵延万里有余，从前河水清澈得能看见游鱼。太平天子向南巡行之日，龙舟平稳渡过，像乘坐板舆一样安稳。天子的楼船高一百多尺，水神送来喜气，水中鱼群飞跃。天子巡视地方、询问民情，勤勉施行王政；白发老人和黄口小儿，都捧扶着帝王的车舆。《晓过御茶房》扎营安下行宫，面向四方；嫩黄色的帷幕之下，金床上的太阳从海上升起，高达三丈，照得流苏闪耀五色光彩。《保安道中大风》汉王在丰沛时壮志很多，今天的圣上特意经过襄樊。花朵和杨柳全都迎接，红日靠近山边，浓云再次升起；正是《大风歌》的气象。《博望道中小雨》驿路上的风尘，走得越远反而越轻；楚地天空的云雨，临近清明。碧油衣衫的衣袖，有三分被打湿；金线织成的旌旗，有一半已经放晴。《从幸显陵三首》春意深入南方，天气半阴半晴。御驾经过的道路没有尘土，御盖轻轻旋转。穿上赐予的袍服，忙着上马。宦官传话说：“圣驾先行。” 乘坐木板轿和护卫车，渡过碧山涧。花影岩影与树影之间，龙颜显现在云中。另有通往陵墓的道路，护卫队经过前驱队伍；插起大班旗。纯德山前山川气脉绵长，太平天子盛大地返回故乡。随从的文武官员佩带犀角、玉饰，倚着青松排列成两行。《驾还》从朝门向南上行，紫色山坡在灯火丛中，玉辇经过。内侍两人吹奏金觱篥，教坊众人齐声唱起《御銮歌》。《回銮歌四首》雨后，江汉水势更加浩荡；阳光照耀山峰，山间升起凤凰般的云气。九鼎已经铸成，劳驾圣驾停留；天下万方欢喜，歌颂圣驾回銮。

译拜谒宗庙、辞别陵墓，随从官员的感情难以尽述，圣旨允许他们先行。献皇开创国基，分定南楚；成祖迁都，奠定北京。御笔分派行程，其中用意最为深长；兼程行走七日，到达河阴。凡人的感情尚且有急切思乡之情，何况君王怀有忧念社稷之心呢？重新经过旧日道路，并不嫌路远。龙舟首尾相接，等待渡过黄河。上天的心意竟与人的心意相合，若与来时相比，天气更加和暖。《泊黄河二首》元帅的旌旗护卫着六飞御驾，河南、河北都光辉灿烂。追随侍从连船出发，京城百姓欢喜，圣驾归来。加速赶路，整夜不停，雨停了，风也止了；遥望行宫，却还没有传来消息。文武官员先行，遵循诏旨。新晴的水面漂浮着小船，如镜子般闪光。《赵州闻栢乡驻跸》圣驾回銮，按日期分配驿站路程，御辇常常一天兼走四站。圣旨特别怜惜人马疲乏，于是在栢乡停留，取道栾城。《良乡行宫候驾》层层青山环绕行宫，千军万马和众多官员从四面带来风声。身披绣衣的侍从在灯影下快步趋行，旌旗在明月中摇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骑〕 《发良乡》红日向西飞落，白马向东奔驰。锦袍织带，随从官员与亲友相见。若有人问起：我每日都有新诗，记述圣上的功业。《桂洲夜宴》，拿出青州的山楂，进献茶水，山楂的色泽和味道极佳。山岩背后、山峰旁边，有一万株青州糖毬，天下无有可比。龙行云中降雨，返回东海，抛下颔下那颗红亮的龙珠。《张家湾棹歌四首》当年海运计算船数，朱张湾停泊时，帆樯显得一片渺茫；帮着划船，因水道艰涩而发愁，隔着船舱相互呼唤，剥运南方的粮食。转过河湾，脱离险滩，水汽沾湿了衣裳；惆怅地看着轻船载着月色归去。约略寄居着三百石粮食，全部拿出香纸祭礼天妃。百年的漕运，最称得上有能力。今年河水洪大，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司马中丞新近领受敕令，圣明神武的天子正处于中兴之时。张湾的水从北山头流出，十里是洪流河身，九里是沙洲，只有老渔夫知道进退。深滩撒网，浅滩收网。《天津棹歌六首》拨除军饷的事务，顾长夫向北而去，向南来的人在直沽发愁。十只画船像房屋一样，大火急忙飞传文书，报告前方行程。垂柳覆盖着水面，傍晚湖面平静。戴着箬笠、穿着蓑衣的人，轻轻划着一只桨。哪里有官船刚刚解开缆绳？抄录关文、领取廪粮，唱着花名册。满船箫声鼓声，载着春天归来。燕子衔泥，掠过岸边飞翔。杨柳处风多，黄鸟飞得强健。桃花水上涨，白鱼肥美。胸襟和情怀被水拍打得起伏，身体也被水泼湿；南来北往，水路全都相通。哪里比得上平地上竟有千层浪，无影无形，愁煞人。船头装饰着青雀，挂着碧色纱帷；桅杆上的黄旗猎猎飞舞。年轻的中贵人身系蟒袍玉带，从南京奉差遣而来，运送龙袍。一条沟里的黑水向东流，百泉汇聚；万里黄河，到了五月仍连着终南。漕船还没有离开淮海岸，北上的船难以通过吕梁洪。《送鹤池出镇贵阳拟铙歌二首》将军在西南开设幕府，文渊、孔明那样的人才，如今已经成了三片新绿。辕门外春日漫长，磊落地谈论军务，仿佛下棋交谈一样从容。汉武帝开拓边疆，到达渥洼；张骞奉命出使，乘坐星槎。哪里比得上将军今天出征？龙驹跳跃奔驰，五色斑斓。《俨山集》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二十三 明代陆深撰 乐章【六十二首】恭敬拟作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上册礼仪的乐章，迎神。我们尊贵的皇高祖，英灵在天；神明的功业和伟大的教化，泽被后世而光耀前代。寝宫宗庙庄严肃穆，仿佛还能看到您的声音容貌。我们竭尽孝心，以此感通于幽深的玄冥。云车龙驾仿佛盘旋而来，与乾元一同运行。愿您万年长存，严肃地俯视着我们，仿佛可以看见您。永远保佑我这个小子，使我面对祖先而恭敬奉行。初献 祭器已经陈列，酒浆清洁。既已戒慎，又已敬畏，光明的德行确实上升。孝孙开始进献，务求充分表达精诚。宏大的谥号和美好的徽号，虽无声却能听闻。昭明的诚意或许可以上达神灵，使我们思念祖先的心愿得以安定。亚献 斟酒进献，愿圣灵顾念并享用。庭中陈列万舞，乐器齐备八音。端正衣冠，恭敬行礼，以此表示我的一片诚心。灵风习习吹来，恭恭敬敬地拜祭。大礼于是举行，盛大而庄严。终献 神灵降临已经很近，终献的仪式庄严肃穆。三爵酒已经献上，各种礼仪都已恭敬完成。请赐给我们许多福分，使我们谦让自守。恩德无穷，难以报答，感激与畏惧一并充满心中。浩荡的皇祖啊，仿佛看见您安然享用祭品。撤去祭品 祭献已经完备，恭敬地撤去祭品，不敢迟延。也愿有余下的福庆，神灵默默鉴察于此。庄严和谐的佐祭者更加秉持孝思。我的祖先和祖妣，请施给我恩慈。仰慕德行永不改变，终结祭礼也要合乎仪式。还宫 祭祀之事极其光明，神灵赐下更多福佑。孝孙有了福庆，返回宫中。内心安定，身体和顺；礼仪庄严，四境寂静。祥云和祥风缓缓而来，翚翟旗轻轻飘动。抚守这美好的图籍，永远承受宝贵的历数。愿至万年，经过宗庙必定警惕恭敬。戊戌年秋，明堂礼仪完成，庆成宴乐章七首。万岁乐 风调雨顺，秋色美好。开启明堂，我皇有道，尊敬亲人并祭祀上帝，充满仁爱孝心。正值昌盛之期，完成盛大的报祭。朝天子 宫中悬挂着绣帘，黼座设在黄金殿上，雕龙彩凤簇拥着美玉般的筵席。甘露刚刚沾润，宴请尧舜般的圣主；仿佛重逢唐虞时代，再次见到五彩祥云的天空。御炉香烟升起，远远瞻望圣颜，雉尾扇展开。水龙吟 五色祥云拥护着宫殿，六龙拉开禁殿的大门，群臣排列在前。君主的恩德和皇家的恩泽，礼乐彰显成功；文采与物华绚丽，直到天际都被风吹动，万国前来朝贡。一奏《开明堂之曲》大礼等待昌盛的朝代，崇尚孝敬，端正宗庙祭祀；钧天之乐声中，箫韶的韵律回荡。金殿高凌云霄，直逼紫微天际。祝愿圣君万寿，群臣百官各守臣节，愿献上华封三祝之歌，仰首祝颂唐尧。四边静 国运延续万年，礼乐重新发扬光大，天下一统。玳瑁装饰的筵席，麒麟殿中瑞气祥烟缭绕，圣明的君主施恩设宴。凤鸾吟 当今文治昌明，时运处于中兴之道；太清盛业广布，承受上天功德以扶助世间。政治教化达到太平，使神灵和人都安宁；边境安定，恢复常道。与《咸》《英》之乐相协，同心同德，秉持精诚；璇衡与七政协调运行。举行明堂大典，于是完成奠献玉帛，洁净粢盛，安妥神灵，预示吉祥回应；报答深厚恩德，却无边无际，难以名状。万岁乐 群臣如鹓鸟相连、鹭鸟有序，拜舞谢恩，承受深厚恩泽。亲身遇到圣明君主，功业配得上苍天，高过千古。众声同祝，文武百官共同颂祝。戊戌年冬至，南郊礼仪完成，庆成宴乐章四十九首，《万岁乐》。五百年昌盛之期，嘉祥庆典一同开启；圣皇登上天子之位，九州四海迎来重华般的光明日子，大明朝万万世永存。朝天子 满眼都是瑞烟香气，环绕着蓬莱殿；风吹回韶乐的曲调，鼓声深沉洪亮。台阶两侧旌旗在阳光下绚丽，太阳运行到朱躔，阳气生发，赤色宫殿中气息融和。贯穿上天玄妙历数的年岁，万千年长享庆福，在天宫设宴。水龙吟 宝殿中的金炉飘浮着瑞气，陈列玉案和珍美的食物；天花般的彩色光辉照耀着翠云裘。鸾鸟歌唱、凤凰起舞，虞廷的乐曲奏响，祝愿万岁君王长寿。一奏《上万寿之曲》圣明的君主垂衣而治，振兴礼乐，超越虞舜和唐尧。箫韶九成，仪态如凤凰。日月高悬中天，照耀八方。百姓安定，万物丰足，时令和顺，年岁康宁。献上万年寿酒，祝愿帝业绵延无疆。四边静 上天开启嘉祥，圣明君主中兴国运，端正纲纪，值得歌颂。功业盛大，国运浩荡昌隆，万载皇图雄壮。凤鸾吟 上天保佑皇上圣明，宏大的天命昭示天下；五彩祥云光辉灿烂，三台星润泽，七纬星发光，祥和之气悬布，嘉祥显现。万民因此得到端正治理，群贤辅佐，皇上亲临经筵；夙兴夜寐，勤于政事。举行圜丘大祭，以精诚和明净之水祭祀，洁净青玉璧；秉承周文王、继承殷代荐祭之礼，愿皇家绵延亿万年。二奏《仰天恩之曲》皇天开启圣明，神灵敬奉乾元运行，恭敬举行郊祭。一阳初动，春意先至，万福一同降临。仰赖至仁的祥瑞，日月由此开启，星辰显现瑞兆。礼乐使神人协调，宇宙焕然一新。水龙吟 春意充满雕花盘中的玉桃，芦管乐器吹响，太阳高照；微明的晴色远远映照着衮龙袍。百官舞蹈，钧韶乐交替奏响，曲调演奏出升平之声。水龙吟 紫禁城中的玉筵温暖，顺应冬时驾驭八螭，乘坐六龙。玉杯琼爵进献于黼座之前，群臣向皇帝进献。尧的天空广阔运行，舜的云气飞动；欣喜地听取群臣应和的歌颂。太清歌 冬至日，开启黄道，欣喜天地之间祥气增长、阳气渐长、阴气消退；奏起钧韶之乐，乐调如凤轸，音律和合如鸾箫。仰望龙颜，天日般的仪表如舜如尧。金炉中的香烟温暖，御香飘散；玉阶上雨过天晴，祥光环绕宫殿，梅苑杨柳迎接春天，在蓬莱仙岛般的地方享受宴饮欢乐。上清歌 祥云托举着帝王居所，五星光辉相映；三台星排列得华美，仰望着它们，日月在层层云霄间放晴。日月在层层云霄间放晴，中兴盛世重新出现于唐虞之际；太和元气自东方回旋而来，兆姓百姓无不欢悦。开天门 九重云霄之上，太阳照临皇州；环绕着燕地的天空，家家共同歌唱《鱼藻》。龙鳞般的仪仗、雉尾般的旗饰和彩云高悬，祝愿圣上长寿，庆贺清明的朝廷。御銮歌 奏起雅正的音乐，太平盛世中仰望着绛色宫阙，群集于瑶京。黄发儿童和白发老人喜气盈面，歌唱起舞，四海安宁。金色灵芝结出秀美的花朵，玉树含蕴着英华。听那康衢上击壤的声音，帝王的功德难以用言语称述。贺圣朝 华夏与夷狄统一，万国前来同心归附，进献各地物产，修治朝贡之礼，远远仰慕皇帝的教化。无论来自南方、北方，还是西方、东方，都遥望天宫；祥瑞之气层层郁积，四灵全都来到：麟、凤、龟、龙。殿前欢 祥瑞的云气和晴日的烟霭飘浮在宫殿上空，一脉阳和之气运转，礼仪于是完成。君臣交泰，举行周代式的宴会；凤笙调和，龙帐展开。上天之心受到感应，人们欢欣喜悦；四海到处传唱歌颂。庆丰年 依赖皇天赐予丰年，像禹那样勤于耕作，像舜那样竭力经营田地，满足三农的愿望。嘉禾秀美，瑞麦鲜茂；九州缴纳赋税，八方进献贡物。神仓和御廪全都充实，用来养育百姓，也用来供养贤才。新水令 圣人的德行精诚洁敬，感通昊天；天下大一统，四夷前来进贡，捧着玉帛而来，车轨和文字制度都归于一致。正值世道昌盛隆盛之时，共同聆听百姓的颂歌。太平令 举行盛大的明洁祭祀，上天监察着元后；光辉照耀四方，恩惠泽被流布；四方远裔前来，前拥后随，献上万种珍宝，充满庭院和园囿。叩头再拜，感念天高地厚；祝愿圣人多生男儿，福寿绵长。三奏感昊徳之曲

译昊天之德运行着光明，一阳初动，万物生长。举行升中大报之礼，陈列苍璧以行礼；崇尚礼乐，使神明畅意而来享用。太清之中星辰高悬于紫极，太阳照耀璇庭；天地充满祥瑞之气，四海天下安定宁静。新水令 五色云气深深护卫着九重城，感念洪大的恩德，一人有庆。阳气开始增长，礼仪正在施行；帝王的德行和文明成为天下的表率。水仙子 天下各方安居乐业，享受安乐康宁。九州同心仁爱，承受圣明的恩泽。千年顺应时运，承受上天的命令。甘露降临，清澈的河流呈现；两枝分叉的麦穗秀美，麦茎相连令人欣喜。降雪顺应冬令，得见祥云。拂晓时神明诞生，与天地化育共同运行，一同前进。四奏民乐生之曲 大报礼刚刚完成，象征着乾德的运行；皇帝的诚意遍及神州，赤县长久清平安宁。灵雨和顺风调，太平之乐充盈；阴阳交相调畅，万物全都通达亨通。天地的根本变化自然流行，确实繁育群生。水龙吟 五色祥云托举着玉皇，打开阊阖之门，端坐在明光殿。奏起钧天广乐，冬日里张设御筵。文事安闲，武功熙盛，呈现太平景象；人民生活在超过唐虞的盛世之上。水龙吟 玉律使阳气回转，祥和的时运更新。燕享镐京，皇帝的仁德蔼然流布。光辉照耀银河，元气沸腾而化为韶英之乐。锦瑟发出和谐的声音，瑶琴奏出清雅的韵调。瞻仰天颜，距离很近。太清歌 天下百姓都欢喜，时世和谐而歌舞，承受上天的功德。雷霆运行，风云激荡，庆幸今日得逢盛世。南蛮、北貊、东夷、西戎都前来朝贡。大明宫中，星辰般罗列的斗拱高耸在九重天上。六龙驾车飞行于五色云间，双凤彩羽相伴。普天之下、四海之内，都来效法华封人的祝颂，确实共同应和黄河清平的颂歌。庆太平 上天眷顾我朝圣明的君主，在圜丘举行礼仪以彰显至德；精诚感通乾元，使天下永远清平。盛大的天命降临，吉祥征兆回应，泰阶平正。千秋嵗 圣明的君主乘龙统御万邦，祥瑞的云彩飞翔，太阳显现重重光辉。群臣拜舞，举起酒杯称颂长寿，载歌载舞地唱起《天保》篇章。滚绣毬 五色云车驶过，九重天显现吉祥；飞龙纹耀动着衮服，绘有火纹、藻纹和华虫。敲击虎形敔，撞击凤形钟；鼍鼓发出隆隆声。八珍陈列，九鼎丰盛高大。尧眉扬起彩色光辉，舜有重瞳。万国都欣喜，四海和谐齐一，歌颂圣人的德行和神明般的功业。殿前欢 万年长久的礼乐，中兴之日大化流行，得见重重光明。黄河清澈，海内安宁；祥瑞降临，五行顺调，七政齐备。功业超过三王、五帝，保持纯正长久，防止人们沉醉忘形，歌颂《鳬鹥》。天下乐 万灵朝拜拱卫，连接清都；在南郊享祭，敬奉上天，效法祖先。愿圣人承受乾元，纳受福祐，使中和之气充满天地、养育万物；龟书和马图陈列出来。醉太平 沉醉于万年的欢乐，四海都按照规制歌唱；文武百官穿着礼服，在九龙阶前欢欣起舞。丽正门仰承南方离火之光，紫云高高托捧着唐虞般的帝王，垂衣而治天下，文明昌盛。镐京的乌鸦、岐山的凤凰呈现嘉瑞，真是身处成周的时代。五奏感皇恩之曲 双阙之间五星放光，树起彩虹般的旌旗和紫色华盖；张设璇台，玉历运转，新阳初生。钧天广乐奏起，宫商和谐；皇恩深厚如甘露，喜气充满霞光般的酒杯。日月焕发龙章，天地长久。六奏庆丰年之曲 圣明的君主勤勉地承受乾道，安抚万邦，屡获丰年。神仓和御廪收藏充足，大田收获明洁的黍稷；用郁鬯祭祀孔子，使百姓的心情全都愉悦，和气因此宣扬。万古相传的帝王基业，像璧与璧相合、珠与珠相联。七奏集祯应之曲 上天保佑，泰阶平正；宝露降临，浑河清澈；嘉禾秀美，麦子汇聚成祥瑞。遥远的角落和绝域都充满喜气。一人有庆，百事纯正；万国共同歌颂安宁，丽正门光明重现。八奏永皇图之曲 镐京举行燕会，天京传来颂歌；唱起《鱼藻》，又歌咏《鹿鸣》。边地安定，万邦宁静；各国通过重重翻译来到朝廷，四海清平。咸池之日初升，昧谷的云气升起；仰望帝座和前星，欢乐盛大而丰足亨通。九奏乐太平之曲 皇极长久地登临祥瑞，乾道符命开启太平时运；昌盛的玉管回转，春天到来，一阳发动。金銮殿赐宴，歌唱九章。虞廷百兽起舞，岐山凤凰飞翔。阳光照耀衮龙袍，君主圣明，臣下贤良。水龙吟 香雾氤氲，紫阁层层重叠。仰望上天的德行，瞻见帝王的容颜。星光辉耀，海内润泽；甘雨间杂着和风。音乐如同鸢鱼各得其所，祥瑞呈现麟凤。永远献上《卷阿》的颂歌。水龙吟 千门万户开启，建章宫台阶高峻；帝座位于三垣之间。九道北斗和玉衡星放出光辉，元气调和，雅正的韵律铿锵作响，昭明的时代庆贺君明臣良。太清歌 天下各国都来到朝廷，叩首歌颂帝王的仁德，仰承其生养万物的恩惠；振举乾纲，使阴阳运行有序，百姓和万物都乐于生长。恰逢明圣之君的万年春秋，永远承受美好的天命。华夏、夷狄、蛮獠全都归于正道，天下百姓直到老去也不知道战争，拍着肚子、含着食物歌颂太平，九州都享有清宁。万嵗乐 太平天子兴盛隆盛的日子，履行岁初阳气增长之时，回复元气，吉祥降临；醴泉、芝草等吉祥征兆纷纷聚集。曾经听说，五星聚集在房宿。贺圣朝 君主是天下的元良，百事焕然一新；手握赤符，凝聚玄妙的天命，享受太清的大礼，正在举行祭祀之事。孔子英明，感通天心，亿万年长久承受福庆。圣明的君王谨慎修德，四方夷狄全都宾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醉太平 紫殿星光灿烂，高云环绕，彤色楼台环绕九夷；各地通过重重翻译，乘船渡海而来。皇帝的基业光照八方，玉宇没有尘埃，明月皎洁，银河自行运转，扶桑天际迎来黎明。天下平坦广大地归于王道，百兽起舞，凤凰鸣于箫韶之乐。看花防 普天下都依赖我朝最圣明的皇帝。看那玉关频频通使，天山已经平定，四方夷狄归顺，接受王命。《天保》的歌声响起，群黎百姓共同歌唱。天下乐 九重宫阙奏起欢乐的音乐，万物化育由此展开。遥望龙楼，云气蒸腾，雾霭环绕；仰承上天的功德，帝王的事业雍和熙盛。臣民欢喜拥戴，广大的仁恩遍及九州。清江引 黄钟已经奏响，阳和之气增长，感受上天的赐予。人文如日月般光明，国势如山河般壮盛；街巷和宫室中民歌不断，百姓频频击壤。清江引 钧天之乐全部奏完，太阳正当中天；人们已经酒醉，欢呼声震动云彩。衮龙袍旁飘动着旗帜，威势如飞翔的凤凰；天下万方安乐，兴起嘉美的颂歌。千秋嵗 上下君臣彼此欢悦，燕礼已经完成。一阳奋发，万物全都亨通；风云会合，开启光明的时运。紫微垣运转，璇玑玉衡运行。朝天子 文官班列、武官班列，欢乐震动承明殿；礼仪完成，乐章齐备，颂歌喧腾。真是近在咫尺地仰望天颜，阳光照耀龙鳞般的衮服，风吹回雉尾扇；翠色羽饰旋转着奉迎仙銮。云间星斗之间，五色奎章灿烂。万嵗乐 天回北极，云气形成祥瑞。遥望高远云霄，重华之日光辉照耀。九州八方都享受雍和熙盛，祝愿圣上万万岁。《俨山集》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二十四 明代陆深撰写 诗余【三十二阕】《念奴娇》【叠韵祝桂洲长寿】天下奇才，料想蛟龙终究不是池中之物。精妙的小文章，震惊海内。秀美之气降生于世，东璧如八根柱子擎起长天。三长之才冠绝当世，节操超过冰雪。神仙般的宰相，原来同样都是人中豪杰。同朝祥瑞的云气，蓬莱、阆苑一片葱茏；青鸟翩翩飞来，传报桑田还会变成大海，铜狄终将看着被磨灭。酷暑全部消退，秋风刚刚吹起；进贤冠上头发已经显露，何况心中还怀着一片心事？长安的秋月令人难以承受。《念奴娇》【与费钟石宗伯再次唱和桂洲扈从皇帝南巡】皇帝的六龙车驾向南而下，在大河之上，多少祥瑞的云气和事物呈现眼前？清晨紫气平铺，浮在水面；傍晚更加穿行于奎宿、璧宿之间。画舫盘龙，楼船饰凤；两岸沙滩洁白如雪。船头一转，长年船夫也是人中豪杰。不要夸说碧汉银潢，天上人间，一脉灵源从天地间发出，分开华夏与夷狄奔向大海。岛屿和烟波忽明忽暗，一曲一千，三门三级，惊起头上的冠发。圣人安养救济天下，太史将年月大书特书。《念奴娇》【与甬川、钟石同宿杨园，再次用前调】行到半途，细雨为我们洒洗；滚滚风尘中的景物都显得清净。一带青山如同画中景色，近在咫尺的层层山峦重重峭壁。吏部副卿南宫少伯，清秀得如冰雪一般。白头的我，三十年前也曾争为豪杰。如今随驾朝陵，白马银鞍，在紫陌上联翩驰骋。寻得山庄，劳驾你让我下榻，共同剪烛，看烛花明灭。香雾扑向帘幕，茶烟隔着座位；相对时频频搔头。同胞而不同姓，真是完全忘却了岁月。《念奴娇》【秋日怀乡】大江向东流去，正是我家乡画筒中的一幅景物。五湖环绕如衣带，吞纳百川，还说什么黄州赤壁？两岸芦苇沙洲，一湾柳树如翻浪。海潮涌起，潮头白如雪；在苍茫江浪声中，渔翁也算豪杰。明年一定计划归来，驾一叶轻舟，划着短桨；两腋生风，在春水上稳稳前行，仿佛坐在天上，闲看浮沤生灭。黄歇穿沙，袁崧筑垒，到处都值得仰望。鲈鱼莼菜，任凭江天岁月自在流逝。《念奴娇》【秋日怀乡，再和介翁】秋风之中客居异乡，消解不尽胸中许多多余的愁思。瘦骨嶙峋，才只有一把骨头，却与疾病相抗，筑成坚固的壁垒。想要修炼河车，旋即营造丹灶，换来的却是满头如雪。寻山辟谷，算来他才是豪杰。一生在四海交游，经历浮沉聚散，长啸着任风吹发。只有钤山严少保，不肯同世俗人情一同磨灭。藜阁与他相互辉映，木天同在其上，当年头发都还青黑。赠送绨袍情意恋恋，大概还在念我处于寒月之中。《念奴娇》【和钱文通公《小赤壁》】江山纵横闯入眼帘，想来是神明安排，真有那样的神物吗？是谁派遣是非，泥印定在天边？同样都是赤壁：马援怀珠，燕人抱石。这番心意凭谁来洗雪？曹操、刘备的成败，旁观者反而输给了豪杰。不要空谈吴国山川、陆家的池馆；征雁和云一同飞过，发自紫色山峦和丹色峭壁，高达百尺。落日和淡烟中，两个俊杰的身影忽明忽暗；长公的才名、英迈风姿，一夜之间都化为白发。上天可以申诉，照亮人的只有一轮圆月。《风入松》【和桂洲内阁赏芍药，用虞文靖公韵】绝胜国色，带着清晨酒意，尤其适合插在胆瓶中。清峻庄严地开在丝纶阁前，怎能容许谁停留在墙外游骖？花朵笑靥般露珠均匀，胭粉般的衣裳令人联想到霞光；罗衫上绣着“黄金屋角绣云蓝”，乳燕学着呢喃。试饮一杯黄票酒，倚着栏杆封好紫泥书信。一派太平气象，分明遍及冀北燕南。《风入松》【再用前调送桂洲】离筵上兴致很高，任凭余下的酒意，暂且得以解下朝簪。道路经过齐国封疆，三宿之程白天也不必挥鞭，快快驾着远行的马。两岸山峦横卧如画屏，一川水色柔润如罗衫。整天没有采满一筐蓝草，只顾喃喃话别。一腔相思无处安放，想凭借雁足寄去两封书信。只是云霄之间自有等待，恐怕飞不到江南。《风入松》【再和桂洲】绿窗下午睡刚刚睡熟，梦中欣喜地脱下朝簪。醒来仍是长安客，垂杨树里空系着归途的马。眷恋君主的心依附在清晨宫阙，思念双亲的泪水沾湿春衫。玉河流水比蓝草还碧，花外燕子呢喃。新词谱成了，凭谁来唱和？重新封好亲手题写的书信。想等天边雁鸣，在秋风中寄给江南。《木兰花令》二阕【初夏即事】清明时节，催促百花开放的春雨降临。人早已看见，红花辞别枝头。幽静的情思绵延，碧纱帐中睡醒，正处在槐树阴影最深的地方。满腹心事没有一个人可以诉说，屈指计算流年，暗中数过去的日子。无奈雕梁上的紫燕，春社时飞来，秋社时离去。二 绿油油的伞盖聚拢，张开在槐树雨中；繁密的花朵簇拥着深红的石榴树。无限幽深的情怀，午梦醒来，想起身在江南水风之中。写好家书以后，叫人传话：新种的鱼苗，正好可以数一数；荷叶钱和竹子花粉，更令人关心。眷恋着君主的恩德，仍然没有归去。《减字木兰花》【新居雨后】疏窗小阁，银烛摇动红光，帘影淡薄，庭院深沉。雨送来新鲜的凉意，抵得上万金。罢了，罢了，任凭谁知道我身在异乡吗？茶碗和炉中香气相伴，云雾般的更漏声在夜色中依次传来。《丑奴儿》四阕【咏阁前芍药】红色芍药开在丝纶阁前，袅袅婷婷，人比花还清秀。倚着栏杆挥笔写成九道制书，没有辜负它的芳名。呼唤近侍，宫殿四周黄莺流转；槐树下的蚂蚁刚刚醒来。花儿靠近台阶频频经过，敕使也在往来。二 白玉栏杆，红色芍药，黄阁前的轩廊，一朵花姿态婵娟。封好诏书，仔细看它。几番经历风吹雨打，避开尘世喧闹。红花紫花将要凋残，仍开向钧天，倚着华盖般的枝叶。三 黄门前红药翻过台阶开得正好，应该欣赏它的美丽。天气温暖，清风徐来，几阕新词按谱写成。不要说春光留不住，还有啼莺相伴。半醉半醒之间，起身到花前缓步而行。四 问花究竟为了什么，花却默默无语。倚遍南轩，香气沁入美玉般的肌肤。手捻高枝，凝神观看。养花的天气阴晴不定，云影遮蔽，风声喧闹，只能默默倚栏。弹指之间年华流逝，终于转成一个循环。《天仙子》【咏雪】喧闹的夜里，冰花轻轻飘动不定，扑到窗上，仿佛寄来书信。灞桥外遥望青山高耸，雪势一阵低、一阵高，片刻之间就使诗人的鬓发仿佛变白。正是这样，远近都难以辨认。道路通入蓝关，行人懒于前进；青帘斜压着空荡荡的酒垆。怎么描也描不尽，怎么题写也题写不尽，只留下平沙上飞鸿的足印。《蝶恋花》【和道州周希旦】回首长安，香尘已遥远不可见；红日遥遥，偏偏惹人无情地烦恼。病鹘乘着高风，看着飞鸟想要奋飞云霄，却没有锋利的爪子。柳色暗淡在溪头，荷叶尚小；美好的景色正浓，燕子绕着雕梁飞翔。弹剑而歌，计算行程，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萋萋的官路上，满是王孙草。《防绛唇》【冬日怀乡】

译京城千尺尘土，斜阳沉落之处，西风吹弄着小楼。长夜漫漫，铁骑相撞的叮当声传来，更衬出心中的愁怀。更何况寒夜中更筹催人落泪，冰冻的天涯无尽无休，遮挡着归乡的梦。《防绛唇》【送县侯张八峯赴京候选】县城环绕着清江，桃花盛开的地方一片嫣红，春水碧绿，曲折的画栏一段接一段，风吹动帘子，荡起皱纹。整日弹琴，有一位如玉般的人，烦请推举他，鹤书郑重推荐，把他选入黄金屋中。《浪淘沙》【寒夜斋居】寒夜里更漏迟迟，紧紧关上柴门；破窗透进冷风，暗暗丝丝作响。瓦灯将灭未灭，书籍铺满案头，独自托腮而坐。惆怅少年时代，没有人知晓；纸屏上恰有影子相伴追随。泪痕一滴一滴，怎能弹尽这一腔相思。《青杏儿》【寒夜斋居】炉灰将尽，又拈香焚烧；小窗里面，百般愁肠纠结。走遍天涯，踏过千里尘土。仲宣楼远远在望，正平的名刺无人接纳，襄王薄情。默默护持着新妆，可怜花已老去，花蜜正在酿成，群蜂忙碌；万般事情转眼都只供人一笑。纸帐萧萧，灯晕圆圆，藤床短短。《谒金门》【送县侯曹孟辉赴京候选】秋色正好，一路西风，把早生的柳条吹折殆尽。青山显得很小，长安之路近在咫尺；此去便是蓬莱三岛。袖中常带着谏草，要让自己的风采震动八方。震撼山岳，倒转天地。《踏莎行》【悼二孙夭亡】湘帘半卷，正值落花时节，六幅画屏围住漫长的白昼。天门紧闭，目光守望；这是江南寄来的家书，拆开封口后，只有这样一纸消息。只是那兰花般的芳香，怎不怜惜那玉般的秀质；一番愁苦断绝，愁绪却又重来。居住在这里的人早已铸成铁石心肠，听到这些，却怕远行的人日渐消瘦。《浣溪沙》【在都城思念家乡】碧绿的春意送着蛟冰流出御沟，鹅黄的柳色回来，覆盖着朱红楼阁。一场春睡代替了春愁。行踪如鸿雁一样尚未安定，年华如水只向东流。我的家住在青山碧海的尽头。《长相思》二阕【次韵】山路悠悠，水路悠悠，山水之间正有一片秋色。小舟停在古渡头，经过芳洲，又经过芳洲；更适合登高临远，以排遣遥远的愁绪。是谁家竹林中的楼阁？日光悠悠，月色悠悠，光阴催赶着人，春去又秋来，惊觉时已白了头。忆念沙洲，梦见沙洲，无数思乡之心，化作无数愁绪。天边有王粲楼。《南乡子》四阕【冯延已】细雨打湿了流动的春光，芳草年年生长，和遗恨一样绵长；烟雾锁住凤楼，往事无限，茫然无边。鸾镜、鸳衾，都牵动着两处肠愁。魂梦辗转悠扬，睡醒时杨花已落满绣床。薄情的人不来，门半掩着，斜阳辜负了你残生的泪水。二【拟】细雨打湿黄梅，深院的闲阶上处处长满苔藓。取出细筝，筝面被雨气沾湿，懒得打开；为谁弹奏呢？还是早些回来吧。有路可以通往天台，想寄一封书信，却没有媒介。窗外芭蕉声阵阵响起，你猜得到吗？哪里有司马相如那样能写赋的人才。三【拟】细雨打湿秋风，金凤花残败，满地都是红花。闲来蹙起黛眉，懒得说话；旧日情意浓重，新的愁绪也不知有多深。飞雁掠过遥远的天空，岁月如流水，只向东流。帘子卷起，曲折的房间里，谁与我共醉？匆匆惆怅，不知哪一天才能在秦楼相逢。四【拟】细雨打湿连绵的云气，绣鸳鸯绣得疲倦，五彩花纹凝滞不动。遥望天涯，音信渺茫。微弱的雨点敲打窗户，风雪之声实在不忍听。倚遍旧日的笼子，熏染的泪痕徒然渗入石榴裙。自己捏量腰围，牢牢记下尺寸。东君啊，不要拿今夜相比，使它显得更加消减，恐怕会分外凄凉。南唐冯延已的《细雨湿流光》词，我年轻时非常喜爱，因此依照原调扩写成四首，大概是四十年前的作品。癸夘年梅月，偶然在小楼破旧的书籍中翻出这些词，才情已经衰减，年老也逐渐逼近，因此怅然了很久。《风入松》【山居冬晓和胡▯庵祭酒韵】溪山如画，客游归来。年纪将近古来所说的稀年，疏篱曲径，霜天破晓。江梅早已在南枝开放。近日来往的人很少，接连几天起卧都特别迟。风从竹林中吹来，弄起水面的涟漪，宿鸟恰好受惊飞起。人生得意时应当及时行乐，回想往事，几乎多次陷入危机。花外小车隐约可见，林间高阁依依在望。《俨山集》卷二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二十五。明代陆深撰。诗话【三十二则】袁御史海叟善于作诗，自本朝以来没有人能与他相比。有《海叟集》，我任编修时，曾和李献吉、梦阳、何仲黙、景明一起校订选编他的诗集。孙世祺继芳在湖广刻印。李献吉认为海叟的诗中，《白燕》最差，却最为流传，所以新集便删去了它。我曾听老辈人说，会稽杨维祯廉夫凭诗才称雄东南，写《白燕》时的警策句说：‘珠帘十二中间卷，玉剪一双高下飞。’当时海叟在座，神情似乎不满，于是写了一首：‘故国飘零事已非，旧时王谢见应稀。月明汉水初无影，雪满梁园尚未归。柳絮池塘香入梦，梨花庭院冷侵衣。赵家姊妹多相忌，莫向昭阳殿里飞。’廉夫击节赞叹，于是弃置了自己原先的作品，亲笔抄写数纸，全部散失。座中宾客一时声名大振，人们称他为袁白燕。姜南明叔说：‘朱帘玉剪是常熟时大本所作，完整诗篇是：春社年年带雪归，海棠庭院月争辉。珠帘十二中间卷，玉剪一双高下飞。天下公侯夸紫颔，国中俦侣尚乌衣。’ ‘江湖多少闲鸥鹭，宜与同盟伴钓矶。’他说这首尤其精工，只是他所记海叟的首句，不如‘故国飘零事已非’更好。明叔又记顾文昱《白雁》诗说：‘万里西风吹羽仪，独传霜翰向南飞。芦花映月迷清影，湘水涵秋映素辉。锦瑟夜调冰作柱，玉关晓度雪沾衣。天涯兄弟离群久，皓首江湖犹未归。’明叔说这三首诗不相上下。大体上，咏物诗的体制不能不有所附着，颇会损害气格。这三首诗一定有能辨别优劣的人。文煜字光远，是姑苏人。陈思王曹植的七步诗，是世人传诵的名作。诗说：‘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世说新语》所载略有不同。我还见到两句之外的版本，说：‘煮豆时作糜，漉豉以为汁。萁在釜中燃，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世说新语》是在宋代临川王刘义庆时编成的，距离魏代还不远，应当考订，但不知道哪一个才是原诗。不过‘萁在釜中燃’这句，按道理说颇有不通之处。晋代人很善于造句，例如潘安仁写表兄弟，说：‘子亲伊姑，我父惟舅。’真是典雅流畅。若换作唐代以后的诸公来说，必须写成‘汝亲我姑，我父汝舅’才合乎文法。古代名家的诗中，有些极其相似，仿佛互相蹈袭。鲍明远《客行》有‘苦乐但问客何行’，嵇叔夏《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谁’；陶靖节有‘鸡鸣桑树颠，狗吠深巷中’，古曲有‘鸡鸣高树颠，狗吠深宫中’，词语有什么不同呢？至于李太白的《白苎》和明远的原词，不过是有所移动颠倒罢了。他们不可能全都记得清楚，难道是古人重视彼此相拟吗？古人的诗句有不能解释的，例如刘越石‘宣尼悲获麟，西狩泣孔丘’两句，就是这样重复。欧阳公说杜彬用皮做琵琶弦。曾虎臣《能改斋漫录》记载一种说法：‘弹琵琶的妙处在于指拨要硬。杜彬弹琵琶，就像弹皮弦一样；若是丝弦，便不行了。’这是用来比喻他的技艺高妙。也正合乎‘四弦一声如裂帛’的意思，颇有道理。段成式《酉阳杂俎》记载：‘段师能弹琵琶，使用皮弦。贺怀智替他拨弹，却不能发出声音。’这样看来，似乎确实有皮弦。有人说古代琵琶用鹍鸡筋作弦。元代杨瑀又记载：‘畏吾儿人闾闾世代习用铜弦。’并说：‘我亲眼见过、亲耳听过，姑且写在这里。’ 世间传说曹景宗作《竞病韵诗》，使沈约等人惊叹。《南史》记载：‘我从前在乡里，骑着快马如龙，和几十个年轻人一起骑马，张弓弦发出霹雳般的声音，箭像饥饿的鸱鸟鸣叫，在平泽中追逐獐子，连射数箭，口渴时喝它的血，饥饿时吃它的胃，甜得像甘露浆，感觉耳后生风、鼻头出火。这种快乐使人忘记死亡，不知老年将要到来。如今来到扬州做贵人，行动转身都受拘束，出行时掀开车帘，小人就说不可以，只好关在车中，像新婚三日的新妇一样。’这段话令人郁闷得几乎气竭，但文字也十分豪迈奔放。《陈思王集》中，以《洛神赋》最好。沈约给陆厥的信说：‘把洛神赋与陈思王相比，他的其他赋也有如同出自不同作者之手的作品。’当时的评论已经如此。近来我抄录陆内史《士衡集》，也只有《文赋》最好，其他都比不上。由此可知，一个人不是凭几篇文章便能流传久远的，一定是因为文章本身出色。《汉书·蒯通赞》说：‘自春秋以来祸败多矣。’删去下面一个‘昔’字、两个‘而’字，句句都成为七字，分明是一篇诗，只是少了押韵罢了。它的简洁质朴就是这样。《赞东方朔》则押韵了：‘首阳为拙，柱下为工，饱食安步，以仕易农，依隐玩世，诡时不逢。’这和铭文、诗歌有什么不同呢？韩愈的诗在叙事处特别有笔力。例如儿童受到称赞议论，祝愿自己能成为这样的同辈；嫉妒而又惭愧，喘气像竹筒吹风；老妇愿意出嫁，女子约定婚事不计财物；老翁不自量力，接连几个月鞭打儿子；人们纷纷争相依附，没有人较量谁强谁弱。这几句把登科时人们的情态和世相写尽了，千年之后仍像新的一样。不过这种写法本来出自《木兰诗》《焦仲卿妻》，再往下便成为俚俗的元稹、白居易一派，已经是有韵的文章。学习者广泛采纳也是可以的。赠给张籍的咏雪诗一篇，欧阳公不认为‘随车翻缟带，逐马撒银杯’写得好，反而认为‘凹中初盖底，垤处遂成堆’更佳。但这仍没有完全写出雪的妙处。因为雪刚开始下时，一定夹杂着霰，细小而轻；凹处容易聚集，高处却正难以粘附。至于松竹遭受摧折压抑，粪土得到增益培植，都有激昂愤厉的意味。如果能把瑕疵隐藏起来，把琐碎细节全部包容进去，所受的感触就深了。转眼之间便过了七里，箭一般疾驰仍然觉得困难。船樯旁水流奔走，山岚的翠色仿佛从枕边消失，风急浪涌。然而只惊讶猿鸟安静得全然不知，霜月清寒。前代贤人究竟有什么益处？偏偏在此地误把鱼竿垂下。这是谢灵运《七里濑》诗。它的格律与唐人有什么区别？由此可知，诗歌的源流由来已久，沈约、宋之问也不过是后来的尘迹罢了。

译宋思陵有一首中秋夜月诗，用擘窠大字行草书写，十分奇伟。我曾见过它的石刻，结句完全采用东坡《看潮寄语》中的‘重门休上钥，夜潮留向月中看’，只改了三个字为‘分付九门休上钥’，便有了帝王说话的气势。诗句有相似却并非互相抄袭的，然而各有优劣。杜甫说：‘江清歌扇底，野旷舞衣前。’储光羲说：‘竹吹留歌扇，莲香入舞衣。’李义山说：‘镂月为歌扇，裁云作舞衣。’刘希夷说：‘池月怜歌扇，山云爱舞衣。’杜甫的格调高，但歌舞发生在清江旷野之间，确实不如竹林荷花旁的韵味。池月、山云两句，风情兴致浓郁，自然很是可爱。王摩诘《渭城朝雨》这首诗，称作《阳关三叠》，相传已经很久了，但歌曲的叠唱方式没有流传下来。有人说，完整地唱三遍，恐怕不一定如此。有人说，第一遍唱全句，第二遍唱五字句，第三遍再唱结尾三字句，凡是这样唱三遍就叫三叠，也未必果真如此。《折杨柳》是古曲名，多用来咏笛。李太白《洛城闻笛》说：‘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杜工部《闻笛》说：‘故园杨柳今摇落，何得愁中却尽生。’我乡袁御史景文也有《闻笛》诗的结句：‘天边杨柳虽无数，短叶长条非故园。’景文擅长作诗，师法少陵；他的诗有集传世。这几首笛诗都用了杨柳和故园的典故，但兴致各不相同，和世上那些拼凑剽窃的作品不同。有见识的人自然能够辨别。故园的典故，应当源自桓伊。东坡曾想删去柳子厚《渔父词》的后两句，我也想删取李太白《关山月》的后四句，不知道古今人的看法是否相同。《文选》所载汉代苏武、李陵诗，苏东坡认为是齐梁时代小孩子摹拟的，并非真正的当时诗作。《古文苑》又载有苏李诗七首，而《文苑》出得更晚，就更令人怀疑。杜子美说：‘李陵苏武是吾师。’然而世上一定有真正的苏李诗，那应当是什么样呢？他又说：‘五言起于苏李，岂作始者固不传耶？’ 围棋世人称作‘手谈’，又称‘坐隐’，这两个词大概是晋人的说法，也可以写入诗中。三代以后君臣之间隔绝，近来尤其严重，只有讲筵之时，才真可说是‘天颜咫尺’。正德年间，皇上很少听讲。七年四月十二日，皇上驾临文华殿，当时讲官是石祭酒珤，字邦彦；吴学士一鹏，字南夫。邦彦讲《论语》‘大哉尧之为君’一章，南夫讲《尚书》‘天秩有礼’一章。我陆深当时刚任展书官，位列殿西南角，因此想起以前做庶吉士时，内阁举行经筵宴结束后，我写过一首诗：‘御廊宴罢侍经还，转觉微忱报称难。轮直每陈香案拜，隔宵先进讲章看。但祈圣听频倾注，秪托遗经保治安。《论语》《尚书》俱次第，春秋还拟进螭端。’这天恰好讲《论语》《尚书》，岂不是预先应验了所谓诗中的话吗？只是《春秋》的义理，不知道将如何讲解。同年刘寓生，字奇进，是石首人，在同馆中年纪最小，性情疏放，却有美好的资质。他参加试作《闻雁》诗，奇进立即写成：‘秋至人间增客思，况闻秋雁过皇都。数声到枕浑如旧，几只穿云不受呼。自惜短翎惊岁月，可怜寒影遍江湖。海天愁鬓那堪汝，故国音书得到无？’众人都赞叹欣赏。检讨汪器之伟读到他的诗卷，对他说：‘诗写得很好，只应当做御史。寒影遍于江湖，不是御史，是什么官呢？’后来他果然任御史，出任贵州巡按，却被权奸诬陷，幸而没有死。国初，越地僧人昙噩，字梦堂，善于作诗。一天，他听说刘孟熙、绩唐、处敬、肃等诗人在曹娥祠游集，便换上便服请求坐在船尾同行。众人见到他很厌恶。正要分韵即景作诗时，昙噩忽然行礼说：‘如果有剩下的韵字，请施舍给我一个。’众人觉得奇怪，便抽出‘蕉’字给他。昙噩应声吟道：‘平明饭罢促篙梢，缆解五云门外桥。去越王城三十里，到曹娥渡八分潮。白飘春雪柳花舞，绿弄晚风蒲叶摇。西北阴云天欲雨，恐惊篷顶学芭蕉。’满座都惊讶地说：‘您莫非就是昙噩梦堂吗？’于是便和他一同游览。余姚杨轼，字轼同，曾寓居宁波延庆寺。当时僧房里的鸡冠花盛开，他以‘鱼’为韵作诗：‘绛帻昂藏锦不如，临风欲斗又踌躇。若教夜半能三唱，惊起山僧打木鱼。’杨轼是宣德、正统年间的人，死于天顺年间。于肃愍公谦凭才华器识建立了安定国家的功业，看他题写太行山的近体诗，也足以压倒当时诸人，姑且抄录如下：‘信马行行过太行，一川野色近苍茫。云蒸雨气千峰暗，树带溪声五月凉。世事无端成蝶梦，畏途随处转羊肠。解鞍盘礴星轺驿，却上高楼望故乡。’‘茫茫远树隔烟霏，猎猎西风振客衣。山雨未晴岚气湿，溪流欲尽水声微。回车庙古丹青老，碗子城荒草木稀。珍重狄公千载意，马头重见白云飞。’ 丁酉年，我离开蜀地，从西陵向北行进，遇到一位郡守，也是旧相识。有人送我到城外，郡守致辞说：‘本来想派一名官员送行，老先生是朝廷大臣，谁敢不奉承呢？’我笑着向他道谢。坐在轿中，我自己想：‘这句话可以用来为自己解脱，却不足以替别人解脱。’于是又吃吃地笑个不停。因而读到高达夫《别董大》一绝：‘十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才知道唐人早已有这样的说法。丙寅年，我和李员外梦阳夜坐，以‘芳树’为题，作了一首从一字到七字的诗；这种诗体唐代已经有了。张南史咏草诗说：‘草，草折宜看，好满地生催人老。金殿玉阶荒，城古道青青千里遥；怅怅三春早，每逢南北别离，乍逐东西倾倒。一身本是山中人，聊与王孙慰怀抱。’

译霍渭涯认为三字句也可以形成一种诗体，这在《诗经》《琴操》《古乐府》中已经具备。《天马歌》全篇都用三字句，鲍照《春日行》说：‘献岁发，吾将行。春山茂，春日明。园中鸟多嘉声，梅始发，桃始青。泛舟舳，齐棹惊。奏采菱歌，鹿鸣风微起，波微生。弦亦发，酒亦倾。入莲池，折桂枝。芳袖动，芬叶披。两相思，两不知。’我认为三字句既简短，声音容易急促艰涩，贵在和婉而有余韵，使人感到绵延不绝。像这首诗的结句就是如此。乡里的前辈朱岐凤，名应祥，文思敏捷，当时人人都惊叹佩服。他曾有一首绝句：‘江面微风泻浪开，鸟声啼过钓鱼台。暖云欲作桃花雨，一片阴从柳外来。’ 我建了一座小阁，在方丈池上。春夏交替时，小雨不时落下，池面没有风；我倚着栏杆凝望，吟唱简斋‘平池受细雨’的诗句，格外幽静绝妙。太阳刚刚放出光辉，和风徐徐吹来，那么‘吹皱一池春水’这句词便更显得工巧。诗贵在写真实的境界，就是这个道理。宋代中书舍人朱翌新仲有一首咏折叠扇的词：‘宫纱蜂赶，梅宝扇鸾开翅。数折聚清风，一捻生秋意。摇摇云母轻，袅袅琼枝细。莫解玉连环，怕作飞花坠。’这样看来，北宋时已经有折叠扇了。古诗以及画中所见的，只有团扇、羽扇，不知折叠扇起于何时，而如今竟盛行起来了吗？登山涉水之间，如果专门忙着作诗，反而会妨碍真正的快乐。叶石林记载：陈后山每次登临游览得到诗句，就急忙回去躺在一张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家人知道后，连猫狗也都赶走，婴儿幼童也都抱到邻家寄放，慢慢等他起身，拿起笔砚；等诗已经写成，才敢恢复平常生活。这实在是被诗苦累了。大体上，江山壮美，风和日丽，再有好友和雅士相伴，就应当尽情攀登眺望，享受游览的兴致。游毕回到灯下，或在月夜追忆所见，景物清清楚楚地浮现在眼前，然后再写入诗文，这样或许各方面都能得到满足，又不会造成拖累。赵松雪有一幅墨竹画在崇德士人家中，我乡华亭卫董先生在画上题了一首绝句：‘汉家日暮龙沙远，南国春深水殿寒。留得一枝烟雨里，又随人去报平安。’他的儿子仲穆善于画兰，勾曲张伯雨题诗说：‘滋兰九畹空多种，何似墨池三两花。近日国香零落尽，王孙芳草遍天涯。’两首诗都婉转润泽，颇为相称。听说仲穆曾见过这两首诗，便不再画兰；而松雪可惜没有见到那首咏竹诗。《俨山集》卷二十五。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二十六。明代陆深撰。册。应制拟撰《皇天上帝册文》。伏惟浩荡的天恩难以命名，万物都承受着天地生成的恩德；高明的上帝居于上位，皇帝一人恭敬奉行祭祀的诚心也由此而生。神明没有比天更尊贵的，而乾卦实际被称为父；现在正要伸张旷古的典礼，恰逢我这一微躯承当此事。恭敬地思念昊天上帝：一气感通，使四时成为岁序；保佑人家与国家，常常显现仁爱之心；赐福我国疆域，更加赐予聪明睿智的助力。左右护佑列位圣祖，暗中安定百姓，直到当今皇帝，尤其隆重地给予庇护。自从皇帝由宗藩入继大统、登临帝位以来，已有十八年；直到如今，上天眷顾的命运重新更新，使皇帝安坐而接受四夷万国，把君主和师长的责任全都交给他，宛如父子相传。每每承受上天的大慈恩，深深惭愧自己不能完全肖似先圣。阳气施赏，阴气施罚，勉力成就天地养育万物的功业；太阳重放光辉，月亮重现圆轮，广泛运行中和之德。勉力谋求报答，却无法用言语说尽。只是尊崇上帝、宣扬大美，若说清虚一大的学说，已经涉于荒诞；何况郊祀禘祭六天的文字，只不过成了巫史之说。慨叹自周家制定礼制以后，沿袭汉儒传闻附会的余绪；魏晋时期繁琐，隋唐时期过度泛滥，自此以后，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想要彰明唯一至尊的尊号，愿意洗去千古以来的鄙陋。只是我祖先如果过去一时未暇办理此事，回头看这项典章制度，仿佛一直等待着今天。因此请示九位圣祖，告祭百神，恭敬地献上宝册，尊号为‘皇天上帝’，希望彰明主宰天地的大义，极尽尊崇亲近上帝的至诚。使后代富裕，使前代增光；文采郁郁盛美，就在于居于高位而能听取下情；气量广大宽厚，就在于能够包容。伏愿苍天上帝安然享用祭祀，使众民普遍蒙受恩德；我们的精诚向上通达，永远承受黍稷的馨香；上天的光明俯临人间，还希望享用牛羊等祭品。谨此昭告宏大的尊号，恭敬地借助上天美好的光辉。表。

译《贺景云表》。恭逢嘉靖十七年九月十九日，出现景云；臣等诚心欢喜，诚心庆贺，叩头叩头，称颂祝贺，上奏说：伏惟太平有形可见，云彩呈现五色的奇异景象；圣上的寿命无疆，雷鸣般响起百官的祝颂。皇天显现祥瑞，垂示于霄汉；圣人的德行达到山陵，都是前所未闻的盛事，人们争相欣喜观看。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道通玄极，德合神明，奉行三无私之道，永远做人民万物的主宰；又应合五百年一遇的运数，通晓礼乐的纲纪。皇帝曾说，敬天没有比祭享更大的；至于孝道，也应当先从尊敬父亲开始，于是寻求典章制度，穷究其中的精微。四郊、九庙重新修建，二祖七宗相对而祭；在太室崇敬祭祀，开始建造明堂，配享的礼仪即将举行，感应的征兆先已发动。此时正是季秋之月，日期为己丑日，有云彩从天而来，浮在空中环抱太阳；不是烟，也不是雾，氤氲璀璨，形成文采；有时像仓囷，有时像车轮，舒卷悠扬而富有气势。恰逢丙巳之位，渐渐趋向光明；兵戈收于四夷，仿佛传扬捷报；预示子孙千亿。云彩取‘云仍’之义，何况王相之气都与土行相合，于是吉祥更加兴盛，正在向水德发展。陈列诗书而无愧，书写美玉般的文字以增加光辉。上天又哪里说了什么？人们都有眼睛，纵然倾尽海岳也难以完全称扬。皇上当时还谦让，说尚未有暇接受；只祈求上天默默报答。礼官于是竭尽精诚，坚决请求，经过整整一月才得到同意。这是大圣人所作的事业，也是古代帝王从未有过的事。臣等只是深感踊跃，不能以微薄功劳效力；感受覆盖天下、化育万物的恩德，哪里知道这是帝王之力，只能仰望天地流通、彼此契合的妙理，粗略体会天心。尧的声望正在隆盛，企望光明回转于纷繁云气之间；舜的歌声继续传扬，绚烂的光彩在风声中播散。我们仰望丹陛，如蚂蚁般盘旋行礼；走下红色宫庭，行虎拜大礼。上天降下命令，把极大的祥瑞记载在百官之中；望气而形成文采，仿佛真龙出现于九五之位。臣等无比瞻望上天、仰戴圣明，欣喜踊跃到了极点，谨奉表称贺，恭请皇上知悉。圣驾巡幸承天，恭敬视察显陵，礼仪完成，谨以表庆贺。伏惟大孝统摄天下，运行如乾坤的运转；至仁治理世间，光明华彩合于日月的光辉。礼仪尊重山陵，恩泽遍及皇帝的故乡。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圣性由天赋予，本性生来明智；把四海看作一家，把天下掌握于手中；遵循忧勤警惕、勤勉自励的道路，安居也不敢稍有懈怠；精妙地发挥鼓舞振兴的作用，亲身率先示范，德行纯厚而没有止息。周文王之所以成为文王，在于善于取法众人；大舜之所以伟大，在于有典章、有法则，不懈怠、不荒废。永远怀念丰、镐旧都，早早忧念园陵的大事。礼仪详备，制度合宜；以亲临巡行来表达意义，向各方郑重宣告，于是独断决定。降下九天的仙驾，众多骑兵如云聚集；士气腾涌欢欣，百姓盼望圣驾临幸。旌旗连续不断，仿佛把列宿排列在北辰周围；车辇路途遥远，逼近南方大江。前驱相应，属车紧随。因此三千里的驿路，只用两旬的时间便走完。万灵拥护警卫，上下一德而感通；风伯雨师在前清扫尘土，在后洒水开路；山神川神高降福佑，俯身施展灵验。暂驻帝乡，再次瞻望王气；望着鼎湖，黄帝乘龙升天已经久远；面对华表，仙鹤将要归来，令人惆怅。宗庙陵寝都来相会，桥山开启神秘之地；皇帝亲自为陵墓择定吉兆，曾闵那样的孝行又哪里值得一提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骑〕 同时巡行各地，考察地方政务，举出舜、禹的盛德来继承，可以说一次行动便把诸事大备，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盛事。臣等有幸随侍圣驾，仰承常典；汉高祖经过沛地，只是夸耀歌辞；光武帝进入南阳，也不过偏爱亲贵。远远考察往代史册，哪里有比明代更盛大的呢？庆祥符合天人，光辉增加海内疆域；龙飞于旧邸而显现祥瑞，哪里只是衣锦还乡的荣耀？这是要给名藩留下福泽，等待听闻汤沐邑的赏赐。阳春白雪，和着《箫韶》九成之乐；郢树荆门之间，震响万岁山呼。更加努力歌颂，又哪里能用言语说尽？伏愿皇帝垂衣而治，使百代永远保持金瓯般坚固；皇图稳如磐石，使宝贵国运延续万年。臣等无比瞻望上天、仰戴圣明，欣喜踊跃、感恩戴德到了极点，谨上表称贺，恭请皇上知悉。《大驾回銮贺表》。伏惟六龙御驾宣布到达，大大安慰都城百姓向日而望的心情。三台星已经平正，正符合太史占验天象的法则。礼仪隆盛而仁孝彰显，功业盖过天地。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上天与人心归附，圣文神武；承继二祖七宗的统绪，得到三王五帝的传承。宏伟功业盛大厚重，努力建立前所未有的功绩；国家图箓正开启有道之治的长久运势。登基十八年，德行超过三千余年。以天为父、以地为母，尊祖敬宗；掌握天子的权力，施行天子的事业；居圣人的地位，得到圣人的时代。确实大有作为，真正是世所罕见。四郊礼制一并建立，统摄历代帝王的纲纪；九庙重新修建，焕发三代的文采。主持祭祀的宗子得到分封，正有人承接慈闱之上的升迁；又忧念显陵与宫阙中间的阻隔。亲自行展谒之礼，亲自处理卜征之事；洒扫松楸，恭敬对待桑梓，光耀飞龙旧邸。某水某丘，正如《诗经》所陈咏雁之篇。一游一豫，说明王道可以达到无边境的境界，而天子必定也有亲情。自从启程出发，很快便完成了此行；珍惜寸阴的空隙，因为皇帝还有万机政务。推行孝道的一端，可以遍及四海；于是大加彰明诏令，郑重宣布回銮。圣人以天下为家，但明主也必定居中谋划大事。陵园已经肃敬，车驾也已整顿；号令传播快如风行，欢呼声像雷鸣般震动。诸侯在四方岳镇迎接，确实严厉执行后到者的惩罚；在行宫祭祀百神，更加发挥顺应天时的作用。等到施布恩泽，广泛降下德音；再次下令免除租税，每每从近处推及远方。亲睦宗族、安抚亲属，是由亲近推及疏远。举起千古以来空前的盛大仪礼，没有一件不是实际施行的；成就一代帝王的典礼，足以作为后世征验。驰行三千里，原本预定两个月返回；想到宗庙社稷的重要，雨夜兼程，忘却舟车鞍马的劳苦。星霜一同承戴，百姓如蜂聚、如蚁附；沿途显现欣欣喜色。圣驾虎步龙行，远道之人仰望圣容的庄严肃穆。挥毫落纸，时常有和诗应答；赐座开宴，常常沾受宠赐的宴饮。即使周王驾车遍游，也嫌他的八骏不足；即使汉武帝横渡汾水，也觉得三叠歌辞不足取。历来没有哪位君王的盛大节操，能像今天这样取得大成。臣等早年承受恩慈，仰蒙涵养；有幸随驾，恭敬承受皇帝丰厚的赏赐。留守之臣有什么功劳，却有幸在咫尺之间看见天颜。宗庙神灵得到安妥，群臣都额手庆幸。虎豹守卫九重关门，庄严地护卫高居之处；帝王如云龙相会千载，庆幸嘉会在一时汇聚。伏愿艮方之福和谐聚集，乾刚之德广泛运行；以无逸求得逸乐，收取使君臣万物各得其位、各遂其生的功效。日新而又新，以保持雍熙太平的治理。臣等无比瞻望上天、仰戴圣明，欣喜拥戴、踊跃到了极点，谨上表称贺，恭请皇上知悉。

译应制拟撰《请慈表》。伏惟昊天玄极，养育之恩难以名状；日月不停运行，永远怀抱阴阳两隔的遗恨。适逢嘉平月初四日，追忆先后升遐的那一年，心情如同吞食苦荼，叩地呼天也无法挽回；事情如同逝水，仰望云彩、爱惜日光，又能追随到哪里？如今忽然到了大祥之期，又经过一个寒冬，园陵遥远，惆怅于汉水风烟迷蒙；几座宫殿一片悲凉，悲伤地踏过玉阶上的霜露。虽然礼制在先王制度中有尽头，但孝子的哀痛之心却难以穷尽。恭敬地思念皇妣慈孝贞顺，仁爱恭敬而诚心专一；安顺于天而诞生圣明之主。献皇后圣灵慈祥俭朴，天性睿智明达；上天赋予她德性，使她从前辅佐先帝，德行昭著于史册；于是保佑微躯，使国家运势得以开启。她与上天相合，像周南、召南那样流布美善教化；与皇帝匹配而居于尊位，端正母仪于四方。哪里料到太阳隐去光辉，月宫沉没光彩；六宫再也看不到她的仪容，万姓都像逢雨一样哭泣。白云千载，仙游之后岁月为何如此漫长；玄冬三月，人世的光阴却容易流逝。如今特意举行升玄道场，以表达追念远祖的诚心；恭敬地在玄堂陈设凤座，肃敬地在丹陛迎接虬龙车。伏愿白蜺青驷，一同严整车驾从远方降临；兰殿椒房，回望故宫而久久停留；仿佛还在咫尺之间，像往日一样存在；愿在清虚之境登上极乐之天。陈设瑶玉般的食物和琼玉般的菜肴，略设昆丘之宴；点起宝灯华烛，暂时作为绛阙中的留照。皇帝的至诚之心，洋溢而出，仿佛先灵正亲临上方；眷念诸孙尚在襁褓之中，温暖慈爱，仿佛把他们抱在怀里。先后的遗泽广泛汇聚于宫闱，宏大的福分永远安定于宗庙神主之间。臣等无法承受这激切瞻仰之至，谨具表祈请，恭请皇上知悉。《俨山集》卷二十六。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二十七。明代陆深撰。奏疏。拟议论请回都督佥事许泰军中的家人事宜状。臣近来见到被召回的许泰家人某等十几人，他们都是勇猛强悍的武夫，只能用于杀敌。许泰把他们当作父子，和他们同生共死，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朝廷正任用许泰，许泰正依靠这些人，不知陛下为什么要把这些只配做仆役的下等人才召回，给予特别召见。自祖宗以来，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何况这些人的姓名远在行伍之中，陛下并不认识，又怎么会知道他们呢？臣听说近来盗贼肆意横行、毫无顾忌，他们唯一害怕的就是许泰这一军。许泰能够使盗贼畏惧，不过是因为他敢于拼死冲在最前面罢了。这些人正是许泰麾下敢死当先的心腹之士；如果攻坚破阵，都能以一当十。他们对于许泰，就像左右手一样，片刻也不能分离，这是明摆着的。臣料想陛下不过是听说他们擅长弓马骑射，想召来试用罢了。然而道路上的流言汹涌可怕，有人说有人嫉妒许泰的成功，有人说奸人暗中主持此事，想剪除许泰的爪牙，从而把许泰交给盗贼。这些说法毫无根据，绝不可能如此。倘若流言传播开来，未必不会引起盗贼施行离间侦察的计谋。何况许泰也是武人，不懂得深明义理和天命；一旦夺走他所依仗的人，使他孤立危惧，再加上流言影响，他一定会心怀疑惧、犹豫不决，志气日益分散，精神日益衰竭。想要让他像从前那样敢于拼死冲锋，势必做不到。这件事的关系，实在不是小事。臣愚见，陛下应当在某等人到京之日，姑且试验他们的才能，立即给予犒赏；或者略微加授名目，或者当面赐予嘉奖之词，然后把他们送还许泰，以完成他们原来的职责。这样天下人都会说陛下圣明，不仅深知许泰的功劳，而且连同许泰的爪牙心腹也全都了解；如此边将或许知道如何受到激励，消灭盗贼也就指日可待了。臣不胜私下忧虑、过度谋划之情，冒昧上奏。拟议处置盐法事宜状。臣近日伏见两淮、长芦之间，商人们哀号遍地，怨声载道。问他们原因，都说是权势者夺取了他们的利益。臣谨按盐课一事，本来是利用海滨盐泽自然形成的利益，来充实边疆应急储备，对国家财政十分有利。然而，如果朝廷把实际利益堵塞起来而不下达，商人害怕只有空名而不肯前来，那么造成的弊害也就很大了。祖宗时期设立各处转运、提举等司，集合灶户办理税务，设置仓库收贮食盐，建立官署管理政务，制定办法开中，其要旨只在于使商贸流通罢了。大体说来，商贸越通畅，利益就越丰厚，这正是立法的本意。况且对于穷边绝塞、运输极其困难的地方，也能使商人携带货物、背负重物前往，随时按照命令供应充足。等到户部发给盐引，▯场往来跋涉万里，往往超过一年。又何况守候支盐、积存盐货，只是徒然冒领虚名，仍旧要买补盐额，像鱼贯一样等候掣取，辛苦到了这种程度。权势者肆意干预恩典，动辄拿着百万盐引参与其中，凭借威势，假借名义，支盐就全部支取，掣盐就随意掣取。所经过的官司曲意奉承，即使宪臣也将有投鼠忌器的嫌疑，他们还有什么顾忌而不这样做呢？小人营求利益的心，哪里会有满足？大体上，他们使商贸流通一分，这边就堵塞一分，这是自然的规律。他们之所以能得到商人的力量，不过是用利益来驱使他们罢了。商人既然因为有利可图而来，也一定会因为无利可图而离去，这也是自然的趋势。何况拿商人的辛苦同权势者的侥幸相比，二者在交易之间相差悬殊，竟使自然形成的利益，上不能归于朝廷，中不能留在商人手中，下不能藏于民间，即使天地也将厌弃这种做法，臣实在为此忧惧。臣仰望皇上体念立法的本意，爱惜恩泽，不要随意施予，然后其他各项规划才可以依次施行。臣又考察今天天下防范私盐的地方，两淮为首，两浙次之，而弊端也以这两处最多。然而，最严重地破坏盐法的原因有两个：一是灶丁苦于兼并，二是当今权势者侵夺利益。可是两浙又略有不同，大体说来，破坏两淮盐法的多是权势者，破坏两浙盐法的多是私盐贩子，而灶丁的苦处却是一样的。因为淮盐、浙盐都出于人力，不像河东那样是天地自然造成、不劳而获的利益。其办法是晒土制成卤水，煮卤水制成盐，再把盐缴纳给官府。然而，为什么拖欠盐课很多而国家税收受损呢？要晒土，必须有摊晒盐土的场地；要煮卤，必须有草荡。如今的场地、草荡全被总催兼并，而盐课又被总催欺骗，灶丁不过是总催家中的一个佣工罢了。煎煮盐的办法名义上存在，实际上已经废弛了。总催向下欺压灶户，向上亏负国课，想尽办法拖延，只希望等到一次赦免而已。他们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在于全部恢复灶丁的场地、草荡，并彻底惩治总催的奸诈欺骗，这样弊端就可以止息了。浙中私盐贩子把拒捕当作常事，把杀人当作儿戏，若突然不能剪除，比起权势者来，反而稍微容易处置。假如在产盐之地，追捕购买私盐者的市场；在家中贩运食盐的地方，追捕出售私盐者的市场；凡参与者都依法处置，那么他们的同党就可以清空了。他们不像权势者之家，彼此盘曲依附、互相庇护，不可能一下子铲除。如今侵夺两淮、长芦盐利的人，虽说朝廷已经准许了他们，然而终究不合乎盐法的本意。臣认为，与其破坏天下的大法，宁可损伤几个人的私恩，一定要使小人的奸邪无处容身才罢休。上面的支盐中，全部归于商人；下面的场地、草荡，全部归于灶丁，那么商贸流通、盐课充足，而盐法仍不能实行的情况，是从来没有的。谋求利益的事情，是君子所羞耻的。臣担心利益还没有兴起，祸害却已经发生，所以得以把这些情况详细论述。谨此上状，恭候圣上裁决。考察古代礼制以尊崇祭祀典礼的事。

译臣听说礼制可以依据义理创立，事情要等待人来施行。臣私下察看本监文庙春、秋二祭，历朝列圣都制定制度，派遣元老大臣主持，群臣陪列。到了我皇上继承帝统，能够发扬前代修治，更加弘扬敬礼重理，可以说情意与文饰兼备，没有什么可非议的了。只是秋丁祭礼正当伏暑之后，况且今年十月置闰，炎热暑气还在，实在担心短短十多天之内，陈设的祭品不免发生变质，这很不符合馨香洁净的礼义。臣对此思考了很久，觉得义理上有未安之处。臣谨按《周礼》关于祭祀供给冰鉴的说法，解释者认为是用来抵御温热之气。《礼记》又说“伐冰之家”，传注者认为卿大夫以上祭祀可以用冰。秋季暑热哪里只是温热之气，文庙祭祀也难以同世家相比，何况是天子所享用的祭品呢？臣又考察凌人掌管冰政的制度，见于《礼》《诗》，实在是圣人调理政事的方法，而祭祀用冰是当务之急；既然知道神明感通的奥妙，就应当寻求完备祭品的本意。如今京师藏冰很多，尤其应该拿来使用。现在所说依据义理创立制度，正是有待施行之事。伏惟皇上天资圣明，行动都寻求古代义理，这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伏乞圣上深思裁度，赶快修订使用冰鉴的礼仪，作为恢复古制的征兆，并且下令有关部门永远遵守，希望神明享用祭品而和气应验。请求施恩认罪，以保全大体的事。臣于嘉靖八年三月初二日，在经筵轮到臣讲授《孟子》，前一夜借宿在工部厂中。臣温习诵读之间，心中有不安之处，实在担心自己在感通圣心的道理上做得不够切实，所以讲完叩头之后，错误地进行了当面奏陈。正当皇上降下慰问的温旨、胪唱“平身”尚未结束之际，确实扰乱了礼仪。这是臣明知故犯，按理应当万死。臣想到经筵奏事，是百年没有过的典礼；陛下临御，是千古没有过的圣明之主。臣愚昧刚直，出身山野，感荷千古未有的圣明，却想举行百年未有的典礼，内心牵挂阻碍，终于犯了礼仪。伏望圣明怜悯宽宥，臣惶恐待罪到了极点。陈述愚见以辅助圣学的事。臣有幸遇到圣明之主，充任讲读官。昨天因为讲章有不妥之处，特地在文华殿当面奏陈。臣这样做，是仗恃陛下如尧舜一般的圣主。果然蒙受温和的慰问之旨，这不是臣献出生命所能报答的。当时在威严之下，臣没有把愚见全部说尽，又先行犯了礼，所以退下等待治罪。正准备陈述其中缘由时，没想到又蒙受慰问之旨。这是陛下既宽宥臣的罪过，又诱导臣把话全部说尽，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臣请求把话全部说出来，伏惟圣明采纳裁择。臣谨按，经筵之事关系重大，辅助培养君德尤其是首要任务。因此，用来勉励、砥砺臣节的地方也不少。为什么呢？君父在面前，威严容颜近在咫尺，做臣子的应当庄重地拜起，陈述义理，说孝，说忠，说仁，说义，说廉，说耻，说礼，说谦让。如果反观自身却一无所有，很少有人不会羞愧出汗，那么听讲的人又有谁会相信他呢？所以一定要努力加强修养实践的功夫，然后才能取得感化信服的效果。讲章一定要出自讲官之手，其用意大概就在这里，并不只是为了便于诵读讲说。可是又必须具有温润的气质，符合向君主进言的体制，这不是辅臣很少有人能够做到的。所以一定要送交内阁修改定稿，实在是想略去粗疏鄙野的样子，以培养亲近儒臣的心意，用意也在这里，并不只是为了使文辞优美。臣私下把这些问题思考得很成熟了。臣哪里敢不顾旧规，径直实行自己的想法？如果用这种方式劝讲，那就是不诚实，又对圣学有什么益处呢？当时臣当面奏陈讲章，义理多有未能融会贯通之处，所包含的内容很广，意思并不只是文辞而已。臣恭敬诵读圣谕，更加战战兢兢，这都是臣愚昧，仓促之间没能向上陈达。况且如今内阁无所不统领，按照旧规都兼掌经筵事务，又都是精于文学的老臣，讲说的修改应当有精深义理，这只是小节罢了。只是如果讲章全部出自内阁的意思，而讲官不过是口头宣读，那么在义理上实在很不妥当，彼此交相诚信、互相感通的道理也就远了。这正是臣所要争辩的地方。伏望俯察臣的愚诚，特意谕令内阁，对于讲章这一项宽容办理，让我们各自陈述见解，内阁也因此能够考察我们学识的深浅。至于义理相互讨论，文辞反复润色，又有什么不可以呢？难道只能阅看而已吗？臣愚昧的想法是请求：除了训诂推演之外，凡天下重大的政事和利弊，都可以依据经书、比照义理，分条分类陈述。这样或许九卿百司中有些事情能够执行却不能尽数完成，给事中、御史有所知道却不敢说，司、府、州、县有所承担却不能上达的，都能依次让皇上听闻；那么君主的权势会日益尊崇，圣学会日益深邃，而我们这些臣子也可以借此得到进修的机会。区区一点所得的愚见，就是这样，这就是臣的心意。臣年轻时刚直愚昧，晚年悔悟过错，承蒙陛下特别明察知遇，常常想借事进献忠言，来辅助革新政治，只是一直担心没有途径罢了。如果又不知道服从善言、希望改变旧章，那么臣即使死了也罪有余辜，又有什么脸面再仰望圣上的恩光呢？伏惟圣明俯察，那么臣效忠的事业才从此开始。贪婪残酷的官员，枉杀人命，严重损害宪体等事。

译嘉靖九年九月十五日，据山西太原府阳曲县儒学附学生员刘镗的家人刘钺抱告：本年七月间，本县把刘镗的叔父刘文宗选作社副。当时刘文宗因经商不在县中，长期受害的老人王良却把刘镗的父亲刘文寛含混地呈报给县里。不料知县某将刘镗的父亲用大板痛打三十下，监禁到九月初五日才释放并抬回家，伤势严重，至本月初九日死亡。随后据阳曲县知县某申辩说：本县建立社仓，选报正、副社长，原任老人王良呈称，西关都社首杨奉、社正副刘文宗各自抗拒不服，于是拘唤到县，拟定不应杖罪；不知因何病故。刘镗倚仗生员身份，前往各衙门妄行申诉等情。各项诉词送到臣这里，都已经登记在案，等待处理。臣在本月初九日晚上先同按察使潘鉴回到司署，忽然看见门外跪着一名生员，哭喊说有父亲被某知县打三十下打死。当时天将昏黑，臣对潘鉴说，也许这是受了皮肉之苦后的诉告，告诉他暂且离去。到了十二日，臣在提学道又见到前一个生员投递的状纸，臣已经认出他，便问：“你父亲果真死了吗？”他回答说：“已经死了三四天了。”臣这才悲悯地说：“这份状纸应当到察院、按察司去控告，如果确有冤枉，才会为你申理。”这个生员于是离去。到了十四日，臣同三司进入察院作揖，出到门外时，知县某慌忙跪下禀告说：“有一个生员的父亲被知县打三十下打死了，现在纠集四五十名生员要报复，情愿以命抵命。”众人尚未发言，因为这是臣的职掌，臣便让听事吏去探看，随即同三司出门，只看见刘镗一人头上裹着衣巾在外，其他人并未见到。回到司署后，臣对潘鉴说，昨天到提学道诉告也是出于至情，宪长应当准许审理。潘鉴是臣同年的举人，委婉地对臣说：“我昨天曾见过这份诉状，但前天是察院放告的日子，他既然没有受理，我也不好接受。”臣说：“这不合宪体。”不久吏人来报，说察院剥去刘镗的衣巾，送到阳曲县县库责打二十下，给他钉上手钮，发往太原府监禁了。这个人已经命在旦夕了。臣惊愕地说：“怎么能有这样的事？”刚才臣还对潘鉴说，昨天宪长如果准许审理、辨明是非，哪里会有今天？从来没有见过世上有人父亲被打死，到察院控告却不准，到按察司控告又不准，到提学道又不能受理，还遭受这样的非法刑打，这是什么道理？况且衣巾是祖宗制定的服饰，必须先定罪、罢黜，并且让提学道知道，才可以施行；这岂不是侵夺职掌吗？凡是徒罪以上，才可以施用手刑，如今罪状还没有查明，竟然立即施加这种酷刑，岂不是有违宪体吗？臣只得一面派人吩咐太原府，嘱咐他们暂且顾全此人的性命。潘鉴对臣说：‘不妨进察院把人要出来。’臣说：‘不好，如果要不出来，以后就没有办法了。’第二天正值望日，臣到文庙行香完毕，看见一个老妇人拿着状纸号哭，许多生员围在一起申诉冤苦，臣也为此掉泪，安慰他们让各自散去。臣又进入察院作揖，窥探察院态度的深浅，拖延到后堂，三司在旁边坐着喝茶交谈完毕，出来到前堂等候时，大家都没有说话。左布政使杨叔通、按察使潘鉴上前面向北禀报此事，臣与都司马缙面向东站立等待。只见监察御史某微笑着说：“昨天刘镗是某知县来禀报的，所以才施以刑责；这也是他父子的私情，手钮确实重了些，我心里不安。既然如此，就送到按察司吧。”大家作揖后一起出来。臣对三司说：“父子之情、刑具过重，幸亏大巡已经知道了，这正是人心没有死绝的表现。我们可以据此进言了。”到了十六日，臣又进去作揖，也像以前一样到后堂在旁边坐着。这时御史某先听信了谗言，预先露出怒色，厉声说：“怎么，秀才们纠集四五十人要扛打知县，这成什么体统？即使知县打死一个人，难道就可以把知县提来对质吗？何况某知县是个好官，众秀才却跑到太府、都府去告状，脸色似乎在冲着臣。”臣于是独自起立，从容辩解说：“秀才如果没有聚众，三司都亲眼看见了。至于知县贤明与否，自有耳目可以查明。昨天父子间的至情、刑法过重，两位先生大人的两句话已经说得很明白，我们也十分信服。事情到此就可以结束，不必张扬酿成大事。”这才笑着点头说：“是我听信得过头了。”又转向潘鉴说：“知县余升审问赃银一百三十两。中间有一位进士来，可以给他减免一些。” 潘鉴起身说：“这些赃银应当发还给原主。”某又笑着说：“如果发还原主，就补作虚领的名目吧。”潘鉴欠身伸腰，奉命起身，不知道后来作了怎样的处置。臣本来是书生，刚刚承蒙任为藩臬官，每天听见、看见这样的事情，实在惊骇。而且父子之情是天下最深厚的感情，父亲非正常死亡，竟然没有控诉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儿子被排进防坑。察院、按察司是天子的耳目，却完全不奉行法律，只任凭自己的私意，竟敢包庇奸邪，如同渊薮一般，这不是圣明时代应当有的事。仰惟皇上具有好生之仁，与尧舜相符，而山西之地又紧邻京畿，哪里容得他们卖弄威权、颠倒是非，竟达到这种地步？臣如今忝任执法官，不得不为陛下说明此事。参照知县某，其人凶狠暴虐，贪婪饕餮，一方士民对他怨恨入骨；他所犯的实际罪行，臣逐一开列陈述，这还只是臣所知道的。臣所不知道的，还多得很。只是他仗恃金钱，巧妙地施行借因粮、假借道路的计谋，理应依照朝觐考察的事例，先行罢黜，并特令法司派官彻底查究。再考察监察御史某，他不懂大体，动辄违背宪纲，知道善行却不举荐，见到恶行却不捕拿，巡按一方，确实失职；这也只是臣亲眼所见的。臣没有看到的事情还很多。只是恐怕他另有长处，似乎不是堂下之人能够辨明的。理应等到他巡按期满、回到本道之日，特令都察院严格加以考察，这样或许国法能够端正，治理的功绩也能彰明。衰病无能，请求施恩退休的事。

译臣年五十四岁，是直隶松江府上海县人，弘治十八年进士，奉旨授任翰林院编修，历次升任国子监祭酒，充任经筵讲官。嘉靖八年三月间，臣在文华殿当面奏陈，随后又不合时宜地议论政事，周折之后奉旨降调为福建延平府同知，已经领取凭证赴任。今年九月间，承蒙升任现职，依限于今年四月十一日以前到达山西，管理学政，没有耽误职事。臣在外考虑，自己性情迂腐愚拙，承受任用以来，先前作为普通官员，竟敢撼动内阁；如今任职一方，又触犯监临官。本想由此获得明主的知遇，却不知道先已把自己置于众怒和群疑之中，在外难以施展，在内积蓄疑惧。有这样的臣子，陛下将怎样任用他呢？况且臣是南方人，不服山西水土，旧有痰火、麻痹等病症不时发作，虚火上攻，两眼昏花，阴浊下泄，大小便频繁，对于校阅、关防等事务，尤其感到力不从心。如今正奉行淘汰，明年又将开科考试，估计不是臣的精力所能办理的。伏乞查照现行事例，将臣罢黜，作为惩戒衰弱无能、不称职官员的榜样。如果圣上的慈恩还留有记忆，特令有关部门允许臣退休，以作为儒臣进退的荣典。这就是陛下始终保全臣的恩德，臣应当谋求以生死相报、永远铭记。臣怀着无比恭敬而迫切的心情，面向宫阙等待命令。《俨山集》卷二十七。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二十八。明代陆深撰。奏疏二。正定名分、革除弊端以光大治理体制的事。近来臣曾上疏弹劾巡按监察御史某不称职，某也上疏举发臣的过失，都承蒙圣旨交给都察院审查，公论自有归宿，臣不敢辩解。后来臣又自行弹劾，请求退职，没有得到允准，臣俯伏在地仰望圣上，又有所陈献，仰望圣明采纳察看。臣听说，只要有人在，政事就能兴举；名分端正，言语才能顺当。所谓名，从君臣、父子的大伦，以至官僚之间的称呼，都是名，也都是政。名必须有义，义必须有依据，考察依据之后才能端正。所以说政就是正；没有依据就没有义，没有义，言语就不顺，事情就不能成功，所以说政治停滞，是非常可怕的。如今某的言论可以说毫无依据，姑且只依据其中一两点，请陛下按大义裁断。御史与按察使、副使、佥事等官，都是风宪官，也都称为察官，体制上分属中央与地方，这是固然如此的。至于彼此交往，更关系国家体制。臣恭敬看到宪纲所载，关于送迎、座次的礼仪，是彼此相当于主人和宾客，而不是统属摄制。因此臣曾说，御史与按察官，两方面的长处可以相互彰显，两方面的短处却不可以互相揭示。为什么呢？按察官看见御史的长处，就应当尊敬他说：这是天子的按察之臣，这才合乎体制。御史看见按察官的长处，就应当表彰并推荐他说：这是本地区可用的人才，这就叫两方面的长处相互彰显。御史看见按察官的短处，就应当随事举发弹劾；按察官看见御史的短处，就应当指出实情上奏，这就叫两方面的短处相互揭示。凡此都出于天理至公，不容有一点喜怒爱憎的感情掺杂其中，这才叫王道，而端正肃正的本意本来不在此之外。我们应当自我端正、自我陈献，以做到执掌法度、持守中正，这都是职分以内的事情。某没有做到这些，却喜欢擅作威福，每次都把三司列在两旁，想让他们全都在面前弯腰作揖，只听从他的话而不违背，然后才说没有异议，却不知道究竟议论的是什么。他这样做对宪体如何，对我们三司又把我们当作什么人？败坏政事、扰乱名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某本来器量狭小，又不学习，只怀有猜忌之心，不知道义理所在，任凭血气行事，违犯实际很多。一旦听到臣上疏弹劾，便手足无措，胡乱说出失体、不合常理的话，意在挟制处境孤危的人，终于成了欺瞒圣上耳目的行为，臣对此十分痛惜。如果说体统各不

译相同，还可以推诿；至于说要督率司官，则更是毫无根据。臣请求再为陛下分别说明。我朝祖宗损益三代制度，用来安置百官，内设五府、六部，外建都、布、按三司，实际形成臂膀手指相互驱使的形势。品级资历和等级，大致如鱼鳞般层层相接，所以府部称为大臣，三司称为方面官，都是依附天子而确定名分的。三司自五品以上官员，吏部举荐任用时具列姓名，分别奏请，与两京堂上官的体例相同。至于六部各司，则称为司官；郎中、员外郎等官对于尚书、侍郎而言，则称为堂官。我们三司对各府、州、县等官而言，则称为属官。这就是司官与属官区分的由来，也是名分所寄托之处，其中或许存在督率的意义。至于臣这样的人，充任提学官，钦奉制敕中有“提督表率”的字样，才敢称为督率，不过只是在师生的进退、赏罚方面能够直接奉行罢了。如今赵镗竟妄自把方面官认作司官，而想一概督率他们，不知这是明旨吗？是旧例吗？只恐天下后世有人说我朝方面官曾受御史督率，实际上从臣这里开始。臣私下认为，这个名分不能不端正。而且御史积累资历声望后，才得以推升为佥事；副使升任，则是御史中的极选，再往上才称为超迁、不次升迁。如果果真如赵镗所说，那么尚书、侍郎也将依次降迁为郎中、员外郎了吗？他的浅陋疏率到了这种地步，不知将怎样担当陛下的任用呢？又比如他弹劾臣不先呈禀，说巡抚、巡按有权提学职事；原来提学与抚按并无太多交涉，至于贪酷害人之事，允许接受诉词，这是奉行敕书，臣当然不敢因个人的愤怒而贸然这样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然而恭敬地想到皇上正有端正名分、确定等级的志向，又正值修订宪典之时，臣感念过去的恩德，常常想在这件事上报效，哪里敢因循沉默而自取嫌疑、回避责任呢？推究这些弊端，都是由于我们三司没有才能；三司谄媚依附，要求得到保荐，把它作为进身的阶梯，所以养成了粗暴傲慢的御史，败坏了陛下的纲纪。臣私下认为，这个弊端不能不革除。若不是臣亲身经历、亲眼看见，谁肯说到这些呢？臣伏望圣明把臣所说的特别交给有关部门议论：凡有举发弹劾，应当根据巡按者的贤能与否来决定升降；凡任巡按者，也应当考察举发弹劾者是否恰当来决定考核优劣；凡遇到交接巡按事务时，再精心选择人才，像鱼贯雁行一样依次任用，应当彻底洗刷旧弊、重新整顿，明确写入宪章，载入法令，使大家都遵守。这样或许内台官员不至于挟权相互凌辱，外任官员也不敢希求保荐来献媚。名义既然端正，弊端自然清除，言语顺当、事情成功，礼乐也可以兴盛了。这实在是大圣人所作所为，也就是所谓有这样的君主，就有这样的政治。天下幸甚，世道幸甚。臣即使被杀被放逐，也仍然觉得有光，何况是在毁誉、进退之间呢？臣的忠诚恳切到了极点。请求施恩分担罪责，以保全大体的事【拟上】。先前巡按山西监察御史赵镗弹劾臣违慢不法等事，奉旨派刑科给事中董进第会同巡按山西监察御史王道勘察上报。后来都察院题覆，奉圣旨说：赵镗、刘储秀已有旨调用，并且革职；陆深、范箕等，着令巡按御史提问。钦此，臣恭敬遵行。臣连夜前来依法伏罪。臣私下想到自己处境孤危，曾经忝任侍从，性情疏率刚直，动辄招致悔恨和过失。俯蒙皇上每每赐予宽容，这不是臣献出生命所能报答的。仰惟圣制《敬一箴》以及五箴释义，都是千圣相传、以心传心的要法，天下臣民都应当心中思考、口中诵读，时刻如在面前、如倚着权衡。何况刘储秀和臣都负有提学的职责呢？对于制度的申明和建设，臣因循疏忽而有所欠缺。刘储秀已经在前面犯了过失，臣又在后面犯了过失

译，死了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只是招致过失、引发祸端，实在根本出于臣，结果牵连刘储秀，使他获罪反而更重。臣一身之外虽然承受恩典，内心实际上如同受刺，斗胆冒死为陛下陈述。臣听说先儒有句话：‘与别人共同立功，只要别人被任用就够了，除了君子，不敢说自己有功劳；与别人共同获罪，只要别人被免罪就够了，到了穷困境地，君子也不敢逃避责任。并不是君子能够不同于常人，道理本来就是如此。’

译否则就是没有羞耻。臣常常诵读这句话，把它当作名言。如今刘储秀与臣同罪，刘储秀获罪重而臣反而轻。如果不早些为他申理，那么臣哪里只是没有羞耻而已呢？如果陛下存有推及同仁的心意，准照陈某升官免罪的事例，一体施恩，只求再特令吏部恢复他的职务，以显示宽容臣下过失的仁德。况且刘储秀年富力强、才思敏捷，远胜于臣，一定能够效忠补益，不辜负重获新生的恩典。如果认为情节和罪责各有应得之处，那么臣与刘储秀同官同事，也愿意与他同罪，这样或许稍微符合同僚协作的义理，以辅助陛下敦行人伦的教化。世道幸甚，名教幸甚。记述天瑞以歌颂圣德的事。臣恭敬看到近日出现景云，正值皇上在明堂祭祀天帝之时，天意昭然，这是当时臣民共同明白的事。只是想到万世之后也应当有所听闻。臣谨按，有虞氏时代曾经出现卿云，大舜作《烂缦》之歌，公卿相继唱和，直到今天仍在唐、宋流传，此事由相关文章传播于外。到了我朝成祖永乐年间，卿云出现，朝廷群臣一时都作赋吟咏，仍可考察知道。由此看来，云气景物的变化难以恒常，而风声所传播、所影响的却十分久远。臣愚昧，超过自己的能力勉强写成《景云颂》一篇，引附一篇小序，总共数百字，用来记载当时的盛事。虽然不敢与古人相比，自私下认为这是如实记录。谨此缮写，上呈供圣上阅览，或许如春鸟秋虫鸣叫，聊以报答和气罢了。臣这点愚见，不知是否触犯忌讳，惶恐待罪到了极点。如果承蒙宽宥，颁付史馆，稍微作为典礼采择的备考，臣愚昧之心十分荣幸，万古也将十分荣幸。谢恩的事。昨天十九日是吉日，恭逢皇上祭告玄极宝殿以及奉先殿。臣忝任职事，得以参加陪拜，勉力竭尽精诚，仰望辅助圣德，惶恐无比。不久又承蒙钦赐肉脯、肉酱、酒、果品等物送到臣的寓所，臣当即叩头敬领完毕。仰惟皇上感格上天、享祀祖先，承纳福佑、接受祥瑞，臣承受皇上生成涵育的恩功，深深怀念帝王的德泽。所蒙赐予的馨香丰洁之物，全都出自神明享用后的余物；臣饮用甘美的露酒而知恩，唱着《既醉》之歌，捧腹感激。图谋报答却没有途径，瞻仰圣颜又感到威严。臣感戴天恩到了极点。奉上慰问的事。本月二十九日，皇上从卫辉行宫出发，行宫偶然遭遇火灾，臣等因此忧伤圣心，惊惶万分。仰惟皇上特别加以宽慰，以满足臣等仰望依恋的一片私心。臣等内心的情意无比恳切，因此具本奉上慰问，谨此奏闻。谢赐川扇。伏蒙圣恩，赐给臣等讲官四川扇九把。伏惟蜀地新扇颁赐下来，用来助成南风解暑；在东观讲经之处特意赐予，使东观的披阅增添光彩。扇子高举，靠近天颜，正当时令施行火政，臣等感激能够有这样的际遇，又惭愧自己在启发圣明方面没有才能。义理重于五明，报答圣恩当祝皇上万寿。臣等初次忝任讲席，便突然拜领缄封。姓名列有三位臣子，清风分得九把扇子。扇面金屑璀璨，照耀回旋如星斗的光辉；漆制扇柄斑斓灿烂，宛如车轮辐条聚集。只有圣人能够启发万物、成就事务，所以微臣得以借事效忠。暑气消退、尘埃清除，臣等岂敢不在万里之外辅佐皇上的风范；手中持有、身上佩带，更应当把皇上的恩赐看得重如千钧。臣等欣喜感戴、感激至极。

译记述瑞雪以歌颂圣德的事。如今恭逢元旦，神奇的瑞雪连续下了十多天，仰望可见皇上积累诚心、早先祈祷，上天降下奇异祥瑞，不是寻常雨水可以相比的。臣欣喜万分，谨敬作颂一篇，并附小序。虽然不足以宣扬圣德的万分之一，也算是与春日禽鸟一样和鸣。仰祈圣明俯赐阅览，实在是万幸，万幸。臣惶恐恳切至极，谨此缮写，随本一同进呈奏闻。请求施恩追赠先母的事【拟上】。嘉靖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恭逢皇上郊庙礼成，广泛颁布诏旨，其中一款规定：两京文职以及在外五品以上的方面官、有司四品官，在任未满三年考核期满的，都给予应得的诰命、敕命。钦此，臣恭敬遵行。后来又承蒙吏部题请获准，追赠臣的祖父陆璿、父亲陆平，都与臣的官职相同；臣的祖母尤氏、母亲吴氏，都封为淑人。臣感激不已，当即到宫阙谢恩完毕。臣本来出身寒微，忝任侍从，资历还很浅，却承蒙恩典泽及三代，这是臣子奇特的遭遇，也是臣子最大的荣幸。臣只有竭尽忠诚，谋求报答万分之一，哪里敢再有所请求，来求取超过本分的福分呢？只是想到臣有先母瞿氏，是臣父亲的结发夫妻，不幸早逝，埋葬在浅土之中。臣父受封翰林院编修、寿终之日，臣回乡守制，亲自办理安葬，与臣母吴氏合葬一穴，先母在左，臣母在右。如今臣母由孺人加赠为淑人，诰命的光彩下照黄泉，而先母尚未有显荣称号，臣父若有灵，也希望恩典能够及于她。况且每年祭扫、告谒之时，未能兼顾尊荣，也无法仰承皇上尊亲的教化，这在臣心中实在不安，恐怕臣母心中也未必安宁。臣查得往年臣僚中，如侍郎曹鼐、参政叶盛，都曾追赠及于先母；近年侍讲学士蔡昂，也曾请求施恩而获准追赠。此事与臣的情形、体例相同。臣听说，只有圣人具有一视同仁的仁德，而太平之世多有曲意成全的典章。仰惟皇上以仁孝治理天下，旷世的典章既已施行，宽广的恩典普遍及于众人，凡处于幽明两界者，没有愿望不能实现，区区孝心，不容只到此为止；这又是臣子最深的感情。如果蒙圣上慈恩俯察怜悯，特赐准许，敕令有关部门查照前例，将臣的先母瞿氏一体追赠，臣感戴天恩至极。请求施恩，依照同类事例改发诰命，追赠先母的事。臣由弘治十八年进士，奉旨授翰林院编修，历次升任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嘉靖十八年二月初四日，恭逢皇上郊庙礼成，广泛颁布诏旨，其中一款规定：两京文职三品以上官员，任职未满三年考核期满的，都给予应得的诰命、敕命，并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钦此，臣恭敬遵行。后来承蒙吏部题请获准，追赠臣祖父陆璿，加赠臣父陆平，官职都为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臣祖母尤氏、母亲吴氏、妻子梅氏，都封为淑人。臣子陆楫被选取入监读书，前面所说的诰命尚未领取。这个月十五日，臣又蒙圣恩改任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学士。十天之内，两次得到特殊典礼的恩遇，而获得宫廷官僚中的高等选任，更是奇异的遭遇。清贵的官衔、美好的俸禄，也是世间人子想用来荐荣祖考却不可得到的。况且臣有先母瞿氏，是臣父亲的结发夫妻，未能享受荣誉，还有恩典可以请求。仰惟皇上仁慈圣明，一定能够曲意成全，所以才冒昧请求。查得品级相同而改发诰命的，有吏部右侍郎唐龙的事例；顾名思义，追赠先母的，则有礼部右侍郎蔡昂的事例。近来又有刑部尚书周期雍陈请，改发诰命并追赠先母，又承蒙一并得到恩准，这与臣的事情和体例相同。若蒙圣上慈恩一视同仁，实现微臣这一点私情，那么天高地厚的恩典，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说尽报答。臣惶恐祈求恳切到了极点。请求施恩养病的事。臣原籍是直隶松江府上海县人，由进士身份任前职。正德十五年某月某日，听闻父亲去世，便备文通知本监，送交吏部稽勋清吏司，领取写有“孝”字的勘合，回乡守制。期间臣不料染上痰火病症，一直自行访求名医调治，却没有痊愈。如今臣的丧服期算到今年六月某日，服丧期满，按理应当赴京奏缴“孝”字勘合。不料臣的病本来就是气血虚弱所致，终于难以医治，一天比一天严重，已经不能行走，难以起程，恐怕会违误期限。臣私下伏望皇上怜悯，照例准许臣养病，等痊愈之日仍然前来任职。臣感戴天恩至极。衰病请求退休的事【拟上】。臣由进士任翰林院编修，历次升任光禄寺卿，承蒙圣恩升任臣为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臣与吏部左侍郎兼学士张邦奇一同纂修玉牒，臣已经谢恩完毕，随即到任开馆办事。臣本来迂腐疏略，只粗通章句，语言过于直率，招致的憎恨和怨恨实在很多。仰承皇上天高地厚的恩德，不忍始终弃置臣，便从外藩召回，交给内署任用。又承蒙拔擢，超越通常资历，置于清贵机密的部门，委以文翰之事，入选翰林，实在是古今最大的荣幸。臣并非草木，难道不知道感恩奋发，谋求报答万一吗？奈何福分超过限度便生灾祸，力量微薄而责任重大，忽然在今年四月二十九日夜间，旧有的痰气病发作而昏厥，一时经过医治才稍稍苏醒。如今湿毒向下侵入腰部，虚火向上蒸灼眼睛，于是导致步履艰难，视物模糊。臣勉强想少管事务、服药治疗，希望能够恢复，或许可以稍微报效犬马之诚，把对陛下职事的忠心尽到底。只是臣今年已经六十二岁了，只恐桑榆晚年再也没有机会发挥余力；况且宫禁中的机密典籍文书，也不是衰弱之人所能办理的。万一因病耽误事务，死也不足以赎罪。如果蒙圣恩另选贤能之人，承担这项重任，就请放臣归还乡里，以终了余年。臣应当衔环结草，以报答陛下曲意成全的恩德。臣惶恐激切到了极点。自陈不称职，请求赐予罢黜，以彰显圣明政治的事。

译臣是直隶松江府上海县人，现年六十三岁，弘治十八年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历次升迁至现任官职。臣私下想来，臣出身草野，只粗通章句，偶然忝列科名，蒙恩充任侍从，幸而遇到皇上登临大位，大力施行培育人才的教化，臣虽是小材，也得以蒙受任用。去年承蒙恩召，从外藩入朝，不久又蒙改授官秩，使臣凭文章供职，未曾有丝毫补益，又被选为宫僚，官职随着年资晋升，恩宠也日益隆厚。这些恩遇即使臣捐躯碎骨，也不足以报答万分之一。回顾臣的学识浅薄、气质迂拙，虽有犬马般的忠诚，只是徒然萦绕心中，而像尘埃水滴一样微薄的报效，对皇上高深的恩德又有什么益处？尸位素餐的讥评，实在恐怕难以逃避。况且现在正逢六年考察之期，正是大力明辨官员黜陟的时候，像臣这样衰老无能的人，尤其应该首先罢免。伏望皇上放臣归还田里，另选贤能之士，以副辅导太子的重任；这样或许典章制度能够彰明，贤能之才得以进用，这也是臣区区报国的一点微忠。臣惶恐至极，恳切祈求至此。自陈不能胜任职务，请求皇恩罢免黜退，以消弭灾变之事。据吏部考功清吏司的手本：近来翊国公郭勋上奏，因灾异陈述意见，请求防止免除大臣，以整肃朝政、激励群臣、安定百姓。奉圣旨说：“卿说得对，因灾变而罢免大臣，是祖宗的旧典。着令九卿堂上及各衙门四品以上官员都自行陈述，仍着令科道官员拾遗纠劾。”钦此，臣谨遵奉。臣本是一介微末之人，却忝居三品官秩，出入朝廷内外三十多年。伏蒙圣恩眷顾，破格置身清华之职。玉牒大典，使臣参与编修；皇储建立、天下归心之时，选置宫僚，臣特列首位。经筵日讲，也都蒙受任用。皇恩如天高地厚，正是臣献身效力的时候。只是臣才识浅薄，未能施展，徒然享受厚恩，每每心怀惭愧。若论尸位素餐之人，实在没有比臣更严重的。灾异到来，难道不是由臣引起的吗？只是因为感念圣明，未能立即陈请，实在昧于知足止退的道理。按照事理和典章，都已经有所妨碍。况且臣已经六十四岁，气血俱衰，痰火不时发作。报效之心虽然还在，但身体实在不能再向前效力。最应该罢免的，没人比臣更合适。仰望皇上宽免斧钺诛戮之刑，施展天地般宽宏的度量，将臣放归田里，另选贤能来使和气到来，那么臣余下的年岁，都是陛下所赐的了。倘若医药稍见好转，臣还应当歌咏太平，以赞颂中兴的盛况；教导儿子、抚育孙辈，使世世代代不忘皇上的大造之恩。臣恳切的期望实在难以尽言。自陈不能胜任职务，请求恩准罢免黜退，以平息灾变之事。近日九庙遭火灾，圣谕屡次颁下，朝廷内外无不感动。臣仰见皇上焦虑辛劳，亲自祭告郊庙社稷，昼夜不得安宁。臣身心战栗惶恐，不知应当怎样仰承圣意，只能更加惭惧失职。有关言官提出修省事宜，又奉圣旨说：“这是宗庙的灾变，朕心中震惊，应当深切地加以修省，以实际行动侍奉上天。两京文武大臣都着令自行陈述时政的缺失，各衙门着令分条上奏，务必切合百姓疾苦和国家体统，不许虚应故事，泛泛铺陈文饰。”有关衙门知道了，钦此，臣谨遵奉。臣听说，深重的忧患能够启发圣明，灾变不会无缘无故发生。大抵天心仁爱，君主必定会因灾异而受到谴责告诫；仁爱越深，谴告也越重。近日的灾变，也是前代所未曾有过的。仰想皇上圣明恭敬、极尽孝道，感通上天，原本已有很久；而灾变竟然如此，难道不是我们这些臣子任职无状所导致的吗？罪责不容逃避，事情一定有它的原因。像臣这样一个出身草野、忝居侍从的人，享受俸禄多年，却没有丝毫补益，尸位素餐的过失，尤其是上天应当震怒的对象。如今又严重增加了君父的忧虑，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使自己安心呢？如果蒙受皇恩如天高地厚，不加斧钺诛戮之刑，将臣放归田里，另选忠诚勤勉的人，作为皇上感格上天的助力，那么和气就可以恢复，灾异就可以平息，列圣在天之灵也可以得到安慰，而皇上的圣孝至仁也更加光耀了。天下就幸运得很了。《俨山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二十九 明陆深撰 青词【一首】奉诏拟作追荐皇妣献皇后的青词。伏想慈陵仙逝，又逢忌日来临；寒冬凝结，更加令人感到履霜般的悲痛。想到母亲辛劳养育之恩无从报答，面对悲伤又能向谁倾诉？人间与仙界相隔，极目遥望蓬山之路。卧榻仍留风吹木摇的遗痛，眼泪又添楚水的波涛。曾听说仙人符箓设坛，可以资助祈福；天门九重，也可以径直上达天帝的听闻。如今恭敬开启天庭法坛，虔诚陈设醮事。伏愿上帝垂施仁慈，诸位真人共同鉴察，使这篇文辞通达至诚之心，在玉阶御屏之前开启；恩德布满祥光，在金庭之内暂驻车驾。夜间诵读蕊珠经，陪侍帝王乘风同游；青鸟向西飞去，引导慈后的车舆远来。使福庆流传于后嗣，接受麟趾千亿般的祥瑞；使福泽遍及家国，巩固金城汤池万年的基业。臣仰望上天圣明，激切祈请，实在无任至极。

译赞颂【五首】奉诏拟作追荐皇妣献皇后的赞颂五首。伏想慈闱诞育圣嗣，开启万年帝王世系的功勋；仙驾远行，漫长岁月里洒下天家的泪水。惊叹年华容易流逝，已经到了大祥之期；想到母亲的德行难以报答，恩泽长存而无有穷尽。姑且借助熏修的典礼，用来帮助超荐。恭敬地想，皇妣慈孝献皇后，懿美的神灵承继任姒的美德，宫中的阴德教化早已成就，辅助大明昌盛的运数。圣明功德广泛施及天下，享受福祉，正在彤闱之中安享奉养；后来乘云离开人世，终于作了蓬岛之游。叩问天地，呼唤神明，悲叹又哪里来得及呢！在羹墙之间、梦寐之中，仿佛还能够见到她。如今迎请圣灵到玄都，在紫禁城中铺设筵席，供奉十华之道，果品香气馥郁；斟上九酝酿成的霞色美酒，酒味醇厚而甘美。伏愿神灵浩荡显现，安详地前来享用。紫凤来到殿前，在散花林外布列梵天之气；青苍色的虬龙驾车，真容显现在五烛的光芒之中。仙乐停止，云中经篇奏起偈颂。偈说：太皇的云车已经离去，升天时正值霜雪飘落，玄冬已经过去两年。幸赖圣真垂恩接引，慈后的仪容来到法筵之前暂驻。祥瑞的节日正逢初腊，宏大地开启迎接圣灵的筵席。慈后的车驾引领群仙，在香雾之中感念美好的年华。伏想圆月迅速运行，仰望星辰回旋于碧空；浮动的光焰激荡，太阳运行在玄枵星次。怜惜岁序将要终结，何况祥辰刚刚到来。终身永远思慕，天明即起便怀念母亲。感情随着时节而来，却无法报答三年怀抱之恩。礼仪因情义而兴起，姑且伸展一日的诚心，拟将赤诚倾尽。恭敬借助黄箓斋法，敬想皇妣献皇后懿美的神灵，孝慈本性天成，恭敬俭朴而能使家庭和顺。承受三灵的眷命，祥瑞开启于华渚；成为四方国家的仪范，教化首先施行于汝坟。美好的德范和声誉，确实是女子中的尧舜；宏大的美名和尊号，实在达到了天下尊荣的极致。哪里料到突然离弃人间，从此在尘世之外遨游仙境。惆怅于再也看不到声音和容貌，道路隔绝于西池；幸赖精诚能够相通，法筵得以在北极星下开设。伏愿暂且引领灵班，离开温暖的寝席片刻。凤辇曲折而来，霞裳舒缓飘动；从洞府出来降临此处，双成在后随侍，玉女在前导引，望着瑶坛而降止。献水献花，邀请羽卫来到极乐世界；敲钟击鼓，使清净人天共同享受欢乐。恭敬奉上明香，并陈列法乐。偈说：仿佛慈后的车舆穿过碧空，祥瑞烟气初起，升向上阳宫。身居贝阙龙天之上，心中仍系念儿孙和社稷。慈皇离世已经两年，霜露时节更增悲伤。宝座之前献上美玉般的酒杯，神灵来临显现，浩荡而安详地享用。伏想寒威突然来到，更加增添风木之悲；日月不断运行，长久以来再也无法吟咏《蓼莪》。礼服到了中月便举行禫祭，仰想报答而无从下手；母亲的德范历经万劫仍为宗本，皈依之处始终存在。于是表达孝心，仰借真诠。敬想皇妣献皇后懿美的神灵，端庄专一，诚敬庄重，德行配合坤道的厚重；安详、和顺、恭敬、俭朴，以正道辅助乾道的亨通；发扬螽斯、麟趾的祥瑞，彰明《卷耳》《葛覃》的教化；承受繁多的福祉，正要永远享有千年的欢乐，却乘着白云而去，哪里料到会舍弃万邦奉养之尊。如今恭敬修行玄妙科仪，倾尽赤诚，飞送云章奏文，开启玉检请求天命；在帝庭献上时令食物，陈设衣裳，奉安灵位。伏愿霞光照耀大地，恍惚间看见华翟的仪容；月光照临殿前，快意地看见鸣銮的车驾。鉴察这番孝享，回转明朗的光辉降下洪恩；赐给我们思念所成的感应，快乐逍遥地登上霄汉。偈说：飒飒风烟依傍着禁城，漫长的更漏转入寒冷的夜更。龙帷玉几前含着三年的泪水，碧海青天之间寄托着万古的深情。碧落之中歌声空自回荡，洞中巨鲸般的钟声震动空旷幽深之处。等待天明，想象鸾车的马勒；思念往日清晨到寝门前朝见。伏想光阴如驷马过隙，尘世转眼之间便已过去；桂月隐去光辉，玉容两年之中再也无法看见。礼制虽有终结，哪里能够尽完子女报恩的心意？孝思没有止息，难以忘记母亲深厚的德行。恭想皇妣献皇后懿美的神灵，积累德行使国家兴盛，开启万年的景福；施行仁德辅助教化，播扬四海的美誉。美好的征兆应验于尧母之家，淑惠相合于舜妃的声誉。如今仙游阆苑，在玉案旁侍奉周旋；车驾返回遥远的天界，乘着彩云上下升降。霜寒中的宝树，慈乌彻夜承受悲哀；月满辽城，化鹤引起千年的遗恨。遥远地看不见龙髯，仍然眷恋着象服的遗存。向天子倾诉悲号也无法尽情，超荐亡灵尤其要借助道法的力量。伏愿戴霞冠、穿云履，暂时离开萧条幽郁的宫殿；紫盖绯轮，稍稍停驻在凝华宫阙。割八麟为脯，腊九凤为祭品，笾豆洁美；斟桂花酒，奠椒浆，雅乐合奏。这里的享献只是为了表达恭敬，希望神灵来临享用，以稍稍安慰遥远的思念。于是振动琳琅玉佩，借此宣扬宝贵的歌咏。偈说：螭龙驾车、仙鹤驾车降临灵界关门，瑶树琪花得以暂时攀折。礼仪结束后，至高的神灵悲哀更加深切，分明在玉几前看见慈后的容颜。凤笙和龙管的乐声随着云气袅袅，天香飘过整座殿宇和琼馆，隔绝尘世。〔原文此处有疑似脱误字句〕法驾停下后徒然逍遥。伏想沿着天边的白云追溯而去，却无法使仙游的神灵返回；在筵席中洒下甘露，以此陈设殷重的祭献。向虚皇行礼而披览宝箓，洁净珍美的食物而开启云中厨舍。面对神灵赞扬而不敢懈怠，将要享用祭品必定先由恭敬开始。恭想皇妣献皇后懿美的神灵，言语容貌庄严恭敬，性情和道德高远淡泊；把宝贵的训诫遗留在宫中，成为妇女的准则；端正天下母仪，尊贵的翚翟服饰也与之相称。正要含饴弄孙、享受至乐，忽然却在登山望母之处结成深悲。如今黑帝归于寒令，苍天主持时令；太阳渐渐西斜而忽然落下，长夜绵延，不知何时天明。触景伤怀，叹息坤德仪范越来越遥远；感时流泪，悲叹慈亲的法度永远离去。如今恭敬依照玄科，肃敬陈设清净供品。伏愿神灵近前鉴察，升降往来而有灵验；在玉楼琼室的天界宴饮游息；接受黄竹青尊的祭献，降临而享用。赞诵宣扬，宫商诸乐合奏。偈说：蓬莱宫里就是天家，青鸟传来书信，道路还不算遥远；仿佛仍是当年称寿祝贺的日子，凤笙龙管声中醉饮流霞。飞雪飘落，正值严冬时节，哀悼亲人的思念更加深重；遥望紫霞峰，仿佛疑心看见慈后的容貌。以上赞颂五首，都是嘉靖十九年十一月进呈的。赞馔文偈【四首】拟作中元节追荐皇考、皇妣的赞馔文偈四首。伏想时节到了中秋，清朗之气应合星辰运行；上天降下普度之恩，孝诚感应霜露降临的时节。看见大火星向西流转，万物将要丰盛，正当筹谋报答；庄严地想象英灵如在，一心以有形之物寄托思成之念。谨运用真香，怀着虔诚上启：恭想睿宗献皇帝，与上天同体，升降往来常在天帝身旁；虽隔一世如同仍生，声音容貌常常显现在法座之上。章圣献皇后，以厚德承受乾道，端庄的宫闱存有万年的鉴戒；圣明慈爱惠及后世，祥光延续百代长久。伏愿乘云的车驾一同降临鉴察孝子的苹蘩祭献，法音一同聆听玄都的花果诚心；神灵之风忽然停留于逍遥之境，遗留下的恩泽仍能帮助解脱。仰倾赤诚，用以宣示宝贵的偈颂。

译天上的龙髯无法攀援，云间的鹤驾还没有准备返回。玉几和金炉之间香气缥缈，秋光满目，仿佛庄严的容颜仍在。伏想玄都的宝盖之下，人界与天界共同享有澄澈清新的秋气；秘殿的琼筵上，水陆珍品具备，散发时令新鲜的芳香。姑且表达仁人孝子的至诚之意，恭敬遥遥奉上，以报答父亲如天、母亲如地的深恩。神灵浩荡如在，谨运真香，怀着虔诚上启。恭想献皇帝至高的德行无法形容，仙驾已经升上天界；玄妙感应相通，神灵仍然能够游行接近人间。又想献皇后诞育神尧，经历的年月已符合天命；与太姒相合，端正宫闱，彰显母仪。伏愿片刻降临，使人瞻望霄汉间龙鸾的车驾；享用这上达的精诚，使人听到风云之间环佩的声音。阴德广泛救济尘世，仙路高远超出万物之外。愿二位神灵共同得到安慰，万种法乐一齐飘扬。碧蓝的天空如水，摇动着秋光。宝月刚刚圆满，助添晚间的清凉。金殿玉筵将要举行孝享，云路仙途共同隐约迷茫。伏想历法官府颁授时令，七月已经过去一半；仙官校核名籍，三元正好处在其中。感慨光阴缓缓流逝，祭牲鼎俎却不知何时能够再献；承受功德绵延不绝，却遗憾椿萱已经亡故。谨运真香，怀着虔诚上启。恭想献皇帝，历数已经归于正统，谦让大美于南方之国；上天的心意更加眷顾，把余庆集中于微小的自身。又想献皇后，树立坤道仪范，修明内廷教化，以俭朴勤劳施行《江汉》的教化，以慈爱安宁之恩泽遍及天下。伏愿龙旗凤辇暂且回转云表之上的游驾，玉振金声暂且听取人间的乐声；孝诚竭尽虽如涓埃，精魂仍能暗中感通天地。法侣宣扬经声，和谐的乐声恭敬献上。确实有神仙居住在白玉京，芝车羽扇，彩云轻轻遥远；瞻望二圣的双旌引导而去，其中有无穷无尽的人间孝子之情。伏想宫门吹起寒风，又改变了炎热与清凉的时令；盂兰盆法会开启，于是陈设水陆珍馐。剑履仿佛仍然存在，只恨声音容貌渐渐遥远；在羹墙之间仿佛还能看见，却无奈再也听不到咳嗽声。俯下身竭尽孝诚，仰望祈求神灵鉴察。恭想献皇帝兼有聪明睿智，常常怀藏美玉般的德性；在雷电风云之际，曾经潜藏而等待时机。又想献皇后孕育圣明、神灵所钟，早已开启贯月绕星的祥瑞；辞别人间而厌弃尘世，暂游瑶池阆苑之都。伏愿二圣同驾降临法座，鉴察这芬芳的明德；九天之上暂时停住仙驾，享用孝思，仿佛仍然可以亲见。使幽明两界相互感通，瞻望云气景物徘徊；恭敬发出美妙乐声，奉上玉制祭馔。玉几旁香气凝聚，华美的席位张设起来；金茎上的露水滴落，碧空绵延无尽。珍贵的菜肴和宝贵的祭馔依然齐备，姑且献上天厨制作的食物，清凉而纯美。以上赞馔文偈四首，都是嘉靖十八年七月十五日所作。《俨山集》卷二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三十 明陆深撰 颂【二首】《景云颂》我大明皇朝传承到第九代，如今天子承继大统的第十七年，即龙集戊戌年九月己丑日，景云出现在巳位，五种颜色全都具备，灿烂地形成文采，遮在太阳之上升起，形状像华盖，这是有眼睛的人都共同看见的。当时天子正在修建明堂，讲论配享之位，蓍草占兆已经相合，群臣谋议也都一致，将要选择吉日举行奠献。上天的意思仿佛是在说：文德已经达到极盛，所以才有这样的云气。众人喧闹欢呼，都认为这是世间罕见的奇异祥瑞。圣德感通上天，如影随形；然而天子正谦退自处，不肯居功，特地下明诏，把它归于默默报答上天，实在很难慰藉臣民仰望的本心。臣听古代记载说：天子孝顺，景云就会出现。伏想圣上重新修建九庙，尊奉更高的徽号，追尊宗庙中的献祖和考祖，奉养慈亲，根本与始终的礼制无不完备，可以说是孝道的极致了。又听说德行达到山陵之地，景云就会出现。伏想圣上每逢春秋霜露之时，亲自拜谒诸陵；在江南泗上，修葺陵寝等事都充分举行；下至草木鸟兽这些细微之物，也都各得生养，可以说是德行达到山陵了。又考察天枢得到安定，景云就会出现。天枢就是北辰，居于自己的位置而众星环拱，这就叫得到安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伏想圣上创制圜丘，使它紧邻帝王宫阙，礼乐修明，效法天体运行，巍然具有居中驾驭四方的尊严，万世都将永远依赖，这样天枢也可以说是得到安定了。各种美德汇聚于此，福祉正重新到来，灿烂地显现天章，一切都相应出现，难道只是某一种德行、某一件行为偶然迎合而造成的吗？但歌颂之作没有写成，后世便无从听闻，臣深感惭愧。臣陆深没有什么才能，任职翰林词林，幸而能够凭文章侍奉圣天子，便斗胆不顾粗陋，撰成这篇颂文。虽然不足以宣扬盛美的万分之一，或许可以表明臣区区的职分。颂曰：天地阴阳安定其位，只有皇帝承继上天。山川吐出云气，有所开启必定先显祥兆。光明伟大的我皇，履行大地之道，体合圆天；在江汉之间孕育神灵，与苍天玄德相同。承受天降的大命，龙威照耀百川。使殷邦安定美善，羲皇的图画相传；抚治世间，统御天下，哪一种德行不完备？具有尧的文德、舜的孝行、禹的功烈、汤的仁厚。郊祀宗庙庄严如山陵，恭敬地尊奉亲长；祭祀上帝的礼乐，经权相济、文采完备而光耀，功迹超越前代而无可相比。祥瑞由善行招致，和气依靠义理宣扬。岁次戊戌，土德确实坚固。时值秋季，离、巽二方星辰运行；太阳光明正盛，风候温暖美好。有五色云气，或像拥抱，或像悬垂，在霄汉间形成文采，不是雾也不是烟；如锦绣般闪耀光明，缥缈而联翩。至和之气聚集于此，积累的庆祥绵延不绝。万众都欣喜观看，众口称羡；人们拍手跺脚，衣襟衣袖飘动。皇上的圣德，足以配合上天。子孙千亿，麟趾般的祥瑞繁盛相连。皇风清明和穆，遍及九州八方。难道只是上天明察，才以祥瑞来称扬贤德吗？小臣作颂，以此告示万年。《瑞雪颂》嘉靖庚子年，年将终时，皇帝在西内祈祷降雪，因为重视百姓的生命。上天的意思仿佛是说：如果祥瑞的数目恰好相合，万物又按照期限到来，就不能用来彰显神灵的恩赐、报答至诚。于是第二年辛丑正月初一戊子日，突然降下瑞雪，飞扬满空，覆盖大地，灿烂如银色海洋。第二天己丑日又降雪，几乎满一尺。当时万国来朝，四方夷狄全都到来，戴帽穿衣在大庭之上欢舞，叩头百拜，都称颂万岁。都城男女在六街九衢之间欢喜奔走，感叹从来未曾见过这样的景象；远远望去，白茫茫没有边际，明显是丰收的征兆。《易经》说：“阴阳变化不可测，叫作神。”这大概就是神妙的变化吧！理应把祥瑞颁告四方，于是颂声兴起。臣谨按：雪，是五谷的精华，尤其有利于三麦。谷物晚熟而麦子早熟，早熟晚熟都得到适宜，百姓的生命就更加有保障，这祥瑞意义重大。又按：庚有更替之义，辛有更新之义。这场降雪，仿佛是更改旧有的一切而使之更新；承受上天彰明的恩赐，我皇上一定将完全消除旧日的忧患，迎来并延续新的美好福运。这就是它成为祥瑞的原因，而且意义更加重大。臣忝任掌管文墨的官职，恭敬献上《瑞雪颂》。颂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后来只有玄圣之道通达上天，风雨霜露无不感应而成；于是想到百姓赖以为食的粮食，只有这洁白的瑞雪合乎时令、应期而在严冬到来。皇天大概认为上天高远而听察人间卑下之事，我皇的明德便随之得到响应。上帝说：“不迟。”于是三阳五始之时，召来滕六，又呼唤巽二。浓云密雪，洁白如玉，光辉如珠。来牟之类的麦子得到丰收的庆兆遍及九州，雨雪优厚而滋润充足；黍稷等谷物和穜稑等稻谷都将丰熟，遗留的蝗虫也被驱逐，反常的暖阳全都潜伏消失。我皇明德昭昭，已经安定而且宁静。玉楼瑶砌之间，垂衣拱手而安享太平，抬高低处、填平洼地，雪厚超过一尺、盈满丈余，和天地化育一同融和，还有什么东西不能得到养育？看那流动的泉水，终于汇成江河。皇上的恩泽如此充沛，什么润泽能比它更多？普天之下直到海边，都因此得以安居乐业。君主一人凝聚和气，参赞三才，辅成两仪。所有这些瑞雪，都是从皇后的内心感应而来；小臣作颂，以此表彰广大功德。赞【十八首】《御史张公遗像赞》这就是御史张公的画像。前辈人物的典范如今仍然存在。后来的年轻人想要起身为他执鞭随从，更何况能够登上他的厅堂、进入他的门庭呢？一生忠义，在丹青上光彩灿然。画师只不过能够精于下笔，难道能完全画出他的神似和全貌吗？正逢我圣明的文皇帝入继大统，风采严正，气度贞方。张公恰逢这个时代，任职中台，正直不阿，言论如凤鸣，行动如鹘飞，秘密上奏万言。皇帝多次展露威严而转为宽和，张公一人承担了这场艰难，众人却怀疑他过于锐利。张公说：“我远离您的左右，而我这个皇帝的青骢马、绣衣使者，威严凛凛，足以流传百世。”两拜之后陈述这些话，用来告知后代。《按察使林公像赞》这是莆阳顺斋先生林公任总宪、掌蜀司时的小像。前史官陆深为他作赞说：接近他便觉得温和可亲，却有万仞高山般挺立的气概；退处谦抑仿佛在避让，却肩负着天下百姓的希望。大概才华完备的人，无论处在什么位置都能胜任；内在深厚的人，形貌精神都显得尊贵。这是将来宰辅的储备人才，也是如今执掌法令者的形象。这哪里是赞语所能宣扬的，恐怕连丹青也难以描绘他的形状。《朱允升像赞》红日映着赤云，青山如同图画。梧桐与翠竹交错，衣冠古朴高雅。这大概是居士在凤岗之下逍遥自得吗？想要观览他的德辉，却只叹见龙马般的文采联翩，风神潇洒。难道是居士闲暇之后正在校订六书吗？外表清瘦而内心充实，格调高雅，知音很少。身边带着图书，手中满握辞翰。这莫非是居士从东海之外归来吗？文章如金薤琳琅，显露出土壤尘滓般的粗浅之外的精华。仿佛在钧天虞廷之间，尽情倾吐才情。我正要到古代有道之士中去寻找这位居士。《寿松赞》是谁栽种了高大的松树，难道它是真龙吗？曾经列入禹贡的贡品，却没有受到秦代封禅的玷污。栋梁之材已经具备，正经历冰雪的磨炼。松根可育茯苓，松脂可化为琥珀，功业可以流传万世。有流传万世的功业，与天地同存。

译《黄静庵像赞》胡须鬓发仿佛沐浴过，咳嗽吐气都能形成文章；庄严得令人肃然起敬，卓然不与众人相同。谦逊自守，气量却大到包容湖海；家中藏有数以万计的金钱，却因诗礼传家而闻名。把他置于朝廷、旌常之间，铭刻功勋正当其时；他的谋略足以折服三军。难道是动中的静，常常从经典典籍中有所领会；或者他本来就是人间的仙人，姑且把行迹寄托在尘世之间吗？《方棠陵豪像赞》这个人，名字叫豪，气概豪迈，文章豪放，骨格也豪迈。难道就是所谓声誉和威望盛大、丹青形象光彩照人的人吗？在如今的世上，谁能和他相似，又是谁像我陆深这样敬畏他呢？《罗太宰整庵先生像赞》一代醇厚的儒者，当朝的大臣；内在厚重而外在简朴，气量宏大而内心谨慎；渊源于圣贤的传授，对异同一定加以辨析。在朝堂上从容不迫，足以作为不少人的楷模；以文明彰显国家光华，使天下平和，享有长寿，名声流传于竹帛。麒麟凤凰处在草野，进入他的门墙之后，才知道宗庙百官仰望他时总是勤勉不懈，难道只是因为他如东山、北斗一般吗？这大概是当时众人趋走致敬的对象，正应当成为百官的领袖。《李百朋秀才像赞》前十年，我在文章方面得到你；后十年，我在丹青之外寻访你。祸福没有定数，爱憎也难以预料。穿衣求得内心的真实，道义从不离身。唉！我将和你一同在百年之内随世浮沉，静静观察天地的广大。《夏桂洲像赞》这位公任大宗伯时，大概年近耳顺；皇帝思虑深远，心中仿佛有伊尹、周公；群臣排列如雁，夔、龙般的贤臣相随。历经凤池的考验，成就功绩而守持一节，有什么可疑的呢？如同玉石经攻琢、金属经熔炼，雕琢范铸越发奇伟；角端麒麟处在草野，海鹤也有相同的姿态。古人称其为骨鲠之臣，这里表彰他的风仪。天子仿佛说：这是我的五臣，士大夫应当把他仰望为百世之师。《严介谿像赞四首》身在朝廷廊庙之上，心却存于山水之间。承担宰辅的权力，享有神仙般的快乐。衣冠庄严，仿佛身处山林沟壑。退朝自南宫而出，回朝便归东阁。人们说介谿的风景，也许兼有平泉的经营；我观看黔冈的山川原野，实在带有欧阳氏乡里的景色。天上的飞龙，九皋上的鸣鹤。物色无边，尽可托付丹青。又一首。龙的文采，凤的姿态，高居岩廊之上；才高而有古调，清庙中仍回荡着余音。美好啊，盛美啊！这是大宗伯的画像，他是掌管文章礼乐的人，也是天下所盼望的霖雨、盐梅般的辅弼之才。又一首。远望他很清瘦，内里却丰厚；接近他，温和而且多有礼让。龙的文采、凤的姿态，远远超出尘埃之中；端正地执笏、垂着绅带，从容处于朝廷之上。真像金马玉堂中的列仙，或者是国子监、虎帐中退居讲学的人？在经筵上以学问滋润君心，手持藜杖出入木天。否则，难道是陈述典礼、传播奏议的能手吗？那些擅长丹青的人，只能从形影中略得一二；而真正善于描摹人物神采的人，正是像及时霖雨一样的贤臣。天下对他的期望，真是美好而盛大啊！这就是介谿尚书严公的画像。又一首。这是这位公随从皇帝南巡时的情景。恩赐的袍服光彩耀眼，身上的杂佩绚丽斑斓。公有辅弼大臣的高雅声望，文才武略兼备。天子圣明，按时巡行四方，公在左右，事情都能如期完成。皇帝清晨乘六飞车渡行，公单骑在傍晚奔驰；前后奔走，哪一件不合宜？双目炯炯有神，四时的气象都集中于一身，身上系着天下大事，成为八方的仪表。看见他的人说：“这是神仙中人。”依我看来，他应当是当代的名臣。《东方朔像赞》他是人间隐居的官吏，也是仙人中的博学多闻者；保全天赋本性，吐故纳新，姑且借此延年益寿，微微露出编贝般的牙齿，便惊倒一世的贤士。《胡大参像赞》这是这位公任大参时的画像。大概在芝山脚下的竹亭上，我因奉使办事经过饶地，恰好前去拜访，于是恭敬作赞说：湖山的灵秀所钟，成为朝廷内外的希望；高远独立，卓然自信。如今是牧守一方的长官，古代则足以担任辅相。爵位不断升迁，丹青已经绘成画像。然而有些东西，是爵位所无法酬报的，那就是经世筹划的才干；也有些东西，是丹青难以穷尽的，那就是高雅宏大的气量。《友梅李锦衣像赞》这是何逊的东阁吗？难道是林逋的孤山吗？那位美好的君子，心境和行迹都清闲；身在日月之上的尊贵位置，却处在做官与隐居之间。结交岁寒不改的友谊，座上沐浴春风。他难道不是不依仗金吾官职的尊贵，却常常有玉树般的容颜；面对微微发亮、穿透轻烟的景象，恍惚像灿烂的寿星斑斑显现吗？《林母王氏贞节赞》闺门之内的事情，可以看出教化。林母感应于凭箕降神之事，坚守柏舟般的节操，这难道不是所谓教化已经脱离形体、超越生死的奇异表现吗？她的儿子文缵因任秋官而显达，取得封诰，并使母亲与旌表节烈的典礼一同光耀。上天的报答施予，正在这里。于是作赞说：丈夫死了，妇人就应当侍奉丈夫；丈夫死后，妇人守志事奉丈夫，虽然志愿未能完成，但志向却没有可惭愧之处。有凭箕降神的人，谁能使她迷失方向？升降往来，志趣一致，驾着风骑着箕星。道德已经纯粹，清风也由此传播。子子孙孙，都为此流泪不止。门上有旌表，封赠的典制也保存下来。这是家庭的规范，也是国家的恩典，用来为后代庆贺。《怡顺汪翁孝义赞》捐弃生命来安宁母亲，未必就一定会死；争着代弟弟去死而爱护弟弟，和弟弟一同得到保全。母亲爱子，哪里会分彼此？两方面都获利，双方都得到完全，上天确实明察。只有孝与义兼备，才是俭约而又美好的德行。世间难道缺少贤人吗？于是看见汪氏怡顺之轩，名声流传千年。高举激发这种高尚的风尚，作赞的是太史。《俨山集》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三十一 明陆深撰 《诗微》

译大序 诗，是志向所到达的地方。藏在心里叫作志，用语言表达出来叫作诗。感情在心中激荡，就表现为语言。语言不足以表达，于是叹息；叹息不足以表达，于是长声歌唱；长声歌唱还不足以表达，就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起来。感情从声音中发出，声音形成文采，叫作音。治理良好的时代，其音乐安宁而快乐，政治和谐；动乱时代的音乐怨恨而愤怒，政治乖乱；亡国时代的音乐悲哀而忧思，百姓困苦。所以，纠正得失、感动天地、感通鬼神，没有比诗更接近的。先王凭借它协调夫妇关系，成就孝敬，厚待人伦，美化教化，改变风俗。因此诗有六义：一叫风，二叫赋，三叫比，四叫兴，五叫雅，六叫颂。在上位的人用它教化下民，下民用它讽刺在上位的人；以文辞为主而委婉劝谏，表达的人没有罪，听到的人足以警戒，所以叫风。到了王道衰微、礼义废弛、政教失常、各国政治不同、各家风俗有别的时候，变风、变雅就产生了。国史明白得失的迹象，伤悼人伦的变化，哀叹刑政的苛酷，吟咏人的性情，用诗讽谏在上位者；能够通达世事的变化，却又怀念旧日风俗。因而变风从感情发出，而以礼义为止。感情的发出，是百姓的本性；以礼义为止，是先王恩泽的作用。因此，一国的事情系属于一个人的根本情性，叫作风；叙说天下的事情，表现四方的风俗，叫作雅。雅，就是正，叙说王政由何处废弛、由何处兴盛。政治有大小之别，所以有小雅，有大雅。颂，是赞美盛德的形貌，以事业成功告知神明。这就叫四始，是诗的极致。以上是《诗大序》。有人认为是孔子所作，有人认为是子夏所作，有人认为是国史所作，有人认为是卫宏所作，都没有确定的根据。考察它的文义，大概是先秦的古书。但其中有错简，穷究经书的人有时也未能察知，不免牵强附会、勉强拼合，造成破碎断裂的弊病。我冒昧地在下面加以订正，也想使它恢复旧貌。

译今校定《大序》诗，是志向所到达的地方。藏在心里叫作志，用语言表达出来叫作诗。先王凭借它协调夫妇关系，成就孝敬，厚待人伦，美化教化，改变风俗。因此纠正得失，感动天地，感通鬼神，没有比诗更接近的。所以诗有六义：一叫风，二叫赋，三叫比，四叫兴，五叫雅，六叫颂。因此，一国的事情系属于一个人的根本情性，叫作风。风，就是讽，也就是教；用讽刺来触动，用教化来改变【以上十三字，旧本误入《小序》】。叙说天下的事情，表现四方的风俗，叫作雅。雅，就是正，叙说王政由何处废弛、由何处兴盛。政治有大小之别，所以有小雅，有大雅。颂，是赞美盛德的形貌，以事业成功告知神明。这就叫四始，是诗的极致。感情在心中激荡，就表现为语言；语言不足以表达，于是叹息；叹息不足以表达，于是长声歌唱；长声歌唱还不足以表达，就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起来。感情从声音中发出，声音形成文采，叫作音。治理良好的时代，其音乐安宁而快乐，政治和谐；动乱时代的音乐怨恨而愤怒，政治乖乱；亡国时代的音乐悲哀而忧思，百姓困苦。在上位的人用它教化下民，下民用它讽刺在上位的人。以文辞为主而委婉劝谏，表达的人没有罪，听到的人足以警戒。所以叫作变〔疑缺一字〕风。变风从感情发出，而以礼义为止。感情的发出，是百姓的本性；以礼义为止，是先王恩泽的作用。到了王道衰微、礼义废弛、政教失常、各国政治不同、各家风俗有别的时候，变风〔疑衍二字〕、变雅就产生了。国史明白得失的迹象，伤悼人伦的变化，哀叹刑政的苛酷，吟咏人的性情，用诗讽谏在上位者；能够通达世事的变化，却又怀念旧日风俗。按照古文的情况，古书都写在漆书竹简上；用韦皮编联的绳子容易断，竹简也容易错乱，所以古文流传到后世，错讹实在很多。像这篇《序》，也不过是窥豹而见一斑罢了，哪里敢自信完全正确？其中偶有缺误，也姑且拟定后保存下来，作为一种说法，并且借此向君子求正。国风一 十五国，国风四，是《诗》的一种体裁；也属于音乐的名称。另一种说法认为，雌雄相互诱引叫作风。国风大多出自男女抒发感情的言辞。朱子说：“就像万物因风吹动而发出声音，而这种声音又足以感动万物。”又说：“这是闾巷风土、男女情思的词句。” 又说：“风、雅、颂，是声乐各部分的名称。” 临川王氏说：“风作用于万物，在它鼓舞摇荡的时候，就是所谓触动万物；等到它因形态变化而使花荣枯、甲壳裂开，才是所谓教化万物。” 周南第一之一。周代的名称，也是乐曲的名称。《关雎》说的是后妃的德行，是《国风》的开端。以上所论《关雎》这首诗，意义极其深远，大概是成就于乐章的作品。至于《咸》《韺》《韶》《濩》等乐曲，随着所用于不同场合而产生感受，这就是所谓“洋洋盈耳”。至于听了音乐三月不知肉味，也正是这种情形。若只在文辞训诂之间寻求，恐怕不足以穷尽它的意义，或者也是因为所感受到的还浅薄吧。若从诗义来说，孔子曾说：“《关雎》，快乐而不过分，悲哀而不伤痛。”哀和乐，是人的感情；悲哀而不伤痛、快乐而不放纵，所以才是性情的正道。性情的正道，是万物变化的根基，这就是后妃的德行。文王齐家治国的教化，也由此足以得到证明。这就是《关雎》成为《诗经》首篇的原因。如今若断定它只是写宫中之人，把它美化成后妃初入宫时的作品，必定把“淑女”指作太姒；那么所谓醒着睡着都想念，所谓琴瑟，所谓钟鼓，都只是宫人的性情罢了，与文王后妃有什么关系？风教所由产生的根源，岂不几乎成了妄说？又考察孔子说过：“多多认识禽兽草木的名称。”借助物象来称名，以寄托那些不容全部说出的感情，这是诗人的防范。雎鸠性情刚烈，其他鸟兽没有敢亲近它的；河洲幽静深远，其他鸟兽也不能靠近它。因此用来比喻太姒庄重正直而幽静深沉，使人远望她便产生善念。凡是人的情态，打扮妖冶就会诱发淫乱，身处下流就必然招来侮辱，这就是《关雎》的意义，也就是所谓“兴”。那王雎是淫乱的鸟，形状像鸳鸯，取来作比的对象相差很远。后妃既具备庄重恭敬的德行，又居于深宫严密之地，却没有嫉妒之心，能够为君子求取贤淑女子，使她们辅佐君子，负责进献食物、烹调饮食等事务，并共同管理内政。她又通过柔顺洁美的事物，表达我为君王在左右选择贤女的诚意；因此尚未得到贤女时便忧虑，得到之后便喜悦，起初没有男女情欲和宴饮亲昵的私心，却总是怀有爱好贤才、求取人才的志向。性情的正道，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她辅佐文王的作用很深。所谓忧虑在于进用贤人，不是贪恋美色；悲叹窈窕淑女，思求贤才，却没有伤害善人的心，这样看来，《诗序》的说法本来就是正确的。这样以后，《周南》《召南》才可以成立；其余的，朱熹《诗集传》已经说明完备了。考察郑康成误把雎鸠当作王雎，所以把“鸷”解释成“挚”，又把“挚”解释成“至”；古字有时可以相通。但“鸷”是有区别的意思，“至”却不能表示区别。字书中“别”字从“呙”从“刀”，大概是决断而分离它。《列女传》所说“从未同乘同居、成双相处”，就是这个意思。“四”说的是同乘，“两”说的是成双。“至”的意思是到达，有人说是周遍亲近，都是亲近融洽的意思。王雎有交颈相和的情形，所以雎鸠不能用“至”来形容；王雎也不能用“鸷”来形容，因为说的是两种不同的鸟。《葛覃》说的是后妃的贤德。以上所论《葛覃》这首诗，朱熹《诗集传》的说法是正确的。这是平常德行的实行，所谓举止容貌合乎礼法，只是因治理葛草而显现出来，并不是有意把心思放在葛草上。至于景物温暖明丽，心情和悦舒畅，从而完成一时吟咏的兴致，真正的快乐便由此显现出来。

译《诗序》说：“用妇道教化天下，这个说法太牵强了。” 《卷耳》说的是后妃的志向。以上《卷耳》这首诗，诗辞危迫急切，必定是为羑里而作的。[缺]《卷耳》准备酒浆，是为了举行饮至之礼；而文王正在[缺]回来，日期又没有确定，酒将用在什么地方呢？所以不再完成这件事而把它丢弃。[缺]事情的开端就是这样，起初完全没有考察官员、进用贤人的志向；下面三章[缺]接着表达想做而不能做到的意思。张衡《四愁诗》实际上由此发源，只是[缺]过于华丽而不典雅，成为…… 不是同类罢了。金罍、兕觥，大概是有感于[缺]；“瘏”“仆”“痡”都是托辞。罢了。《卷耳》并不是托辞；其中[缺]古朴，像亲眼所见，尤其不是后世[缺]。有文才的人所能达到的。[缺]滋味，使人反复咀嚼而不感到厌倦，何况配上管弦乐器演奏呢？这正是孔子删定编述而成为经典的原因。人在居处而[缺]彼此分离，便会思念。[缺]骑马饮酒，可以说是悲伤了。然而处在忧患之中[缺]切，这正是所谓性情的正道。《诗序》的说法很疏略。《樛木》说的是后妃能够施恩于下位者。考察文公不信《诗序》，千年以来只有他一人。至于《樛木》的[缺]采用它的错误说法作为解释，不能不辨明。天下没有[缺]却能够施恩于下位者，也没有不能施恩于下位者却没有嫉妒之心的人。树木弯曲下垂，用来牵引葛藟，这是以树木起兴，比喻后妃向下[缺]众妾。[缺]就是取义所在。至于葛藟必定依附[缺]俸禄必定由君子降赐，这就是比。第一章说[缺]，第二章[缺]，第三章说感应已经形成。传说“乐德称愿”，是怀有报答之情，其体制又进了一层，接近颂了。《螽斯》说的是后妃子孙众多。以上《螽斯》这首诗和《樛木》三章，都是后妃的德行。[缺]和平，文辞意义相互回环，起初没有激昂丰丽的铺陈，反复歌咏而[缺]于是深厚淳美、浓郁深长的教化，自然流露在声音节奏之外。用[缺]文辞来说，属于三叠一类；用声乐来说，属于三阕一类。[缺]曲调也就可以辨识了。《桃夭》《兔罝》《芣苢》《麟趾》等作品[缺]但体制都相同，这就是所谓“一唱三叹”吗？《桃夭》说的是后妃所造成的教化。以上《桃夭》这首诗，解说者认为由婚姻而知道女子的贤德，由女子而知道家庭的美好，也可以说是很好的解释。然而桃[缺]时节。大概女子失身，是由于错过婚嫁时机；一旦失去贞身，[缺]放荡猜疑的情感，甚至有人终身都不能使自己合宜。[缺]家庭呢？后妃在内辅佐，文王因此完成齐家治国的教化；[缺]强暴侵凌来夺走她们的操守，又没有凶荒疫病来[缺]普通人的性情，都可以渐渐达到善道。因此因《桃夭》起兴而引发的感受非常深，说它不是[缺]后妃所造成的，不可以。[缺]血题诗说：“君王无道妾遭灾，万骑千军追逐马匹而来。”与诗人的防范之意非常相合。考察桃树长久结果，果实细小，所以可贵在于“夭夭”；果实成熟而[缺]正是时令的征候。时气调和、物产丰盛，呈现万物各得其所的景象；男女婚姻家庭只是其中的一种事物罢了。这是文王后妃的教化，也是《周南》兴盛的原因。又考察，这首诗似乎也有错简：桃树先开花后长叶，先长叶后结果，所以花称“灼灼”，叶称“蓁蓁”，果实称“蕡蕡”，次序本来应当如此，不应先写果实再写叶子。诗中叙说女子出嫁也是这样：开头说“室家”，总指门第家族，犹如说大户人家；其次说“家人”，指丈夫，妇人进入夫家，“家人”也是夫妇互称之词；最后说“家室”，是合族而言，从家进入室，便达到宜室宜家的境地。这里具有由积累渐进、由广到狭的趋势，不只是改变文辞来押韵而已。体制上应当属于赋；如果认为是兴，那么花兴盛貌，叶兴出嫁，果实兴子女，这些并非同一时间发生的事情。现在姑且沿用旧说。《兔罝》说的是贤人众多。以上《兔罝》这首诗，按照《诗序》的结尾，其说法与朱熹《诗集传》相合，可以看出文王造就人才的盛况。《兔罝》写的是低贱的劳役，而“干城”“好仇”“腹心”都是重要的任用。大概成就人才在于不拘一器，精细和粗略都同样对待。从武夫居于田野，到进入朝廷治理事务的五种职位，就是所谓家家都可以封爵的境界。《芣苢》说的是后妃的美德。天下和平，妇女就乐于生育子女。以上《芣苢》这首诗，《诗序》说：“这是后妃的美德，天下和平。”疑心文字有脱误。朱熹用“教化施行、风俗美好、家庭和睦”来补足它，意义便显明了。考察此诗共三章，每章四句，每句四言，总共四十八字。其中“采采”二字用了十三次，“芣苢”二字用了十二次，“薄言”二字用了十二次，除去作为语气助词的字，只剩下五个字罢了。但它叙述感情曲折委婉，从开始劳作到最终完成，又写到沿着道路行走、招呼同伴、彼此融洽相处的情意，和蔼亲切得仿佛可以捧在手中，真是天下最好的文章。仅凭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天下和平。开头说“采”，是相互约定的词；接着说“有”，是说已经采到芣苢。“掇”在“捋”之前，“袺”在“襭”之前，层次自然，文化教化达到了极高境界。《汉广》说的是德行广大、所及甚远。[注：文王的道德教化遍及南国，在江汉地区推行美好风俗；人们没有想过违犯礼法，想求取女子却始终不能得到。]以上《汉广》这首诗，写江汉一带的人能够改变旧日污俗，沐浴在新的教化中；女子知道守节，男子知道爱好德行，风教所及广大，所以题为“汉广”。考察《周南》诗篇，以树木起兴的有两篇：乔木取其高高向上，樛木取其弯曲向下。向上则万物不敢冒犯，向下则万物容易依附，这都是女子的德行。樛木是本性如此，乔木则是受教化而如此。虽然如此，樛木居上而应当下垂，乔木处下而应当上仰，这又是性情的正道。因此说：“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秣马，犹如说愿意为他执鞭，表示敬意。“秣驹”与“秣马”相同，只是改变文辞来押韵。人们说“休息”，“息”字应当作“思”，大概“思”“息”二字相近而传抄错误。读者吟咏玩味，自然能领会其意义，这并不难明白。《汝坟》说的是道德教化已经施行。

译以上《汝坟》这首诗，次列于《汉广》之后，从地域来说，这就是所谓南方。《汉广》像是旧日的民众，《汝坟》像是旧日的土地。污秽浑浊的余毒还存在吗？这正是《周南》诸诗，孔子把它列入《国风》的原因。[缺]出于汝州天息山，就是今天的汝宁。汝水旁的国家，从前[缺]苪都属于这些地方。文王的教化虽然传播得很远，但纣王都城朝歌一带仍然安然无恙。难道应该突然把文王当作父母，于是便不知道还有纣王吗？传说文王三分天下已有其二，却仍臣服事奉殷；文王并不把拥有两分天下看作值得自满，只知道尽到臣子的节操和恭敬，这就是文王德行盛大的原因。解说者说文王率领商朝叛乱的诸侯去事奉纣王，这种说法就像说齐桓公、晋文公的举动一样。至于《汝坟》中的人，仍然奉文王之命去供给纣王的劳役，那么当时的人只是知道有文王而不知道有纣王了。文王姑且命令他们承担[缺]劳役；这却像曹操、司马氏的事情，恐怕不是评论文王的办法。考察[缺]纣王极其无道，而作为商朝臣民的人仍然存在，不只是伯夷、叔齐那样的高[缺]；甚至到了三监叛乱，武庚被诛杀之后，洛邑的顽民[缺]天理民伦，难道能够消灭得一干二净而一点不剩吗？所以刘辰翁说，“父母”是指服役者的父母，大概是说妇人不堪忍受像火烧一样的虐待，既因丈夫而忧愁，见面以后又能够靠近父母，于是借此安慰丈夫。这样，家庭团聚的情感、忠孝恻隐的心意，就更加显出风教的美好；而[缺]德泽所到之处，即使是文王也有无法完全知道的地方。难道这不就是王道吗？朱熹后来又取了另一种说法放在后面，尤其符合经文的意义。我认为刘辰翁的说法也不能废弃。《麟趾》说的是《关雎》教化的应验。以上《麟趾》的《诗序》，认为它写衰世的公子；周朝兴盛，正好说明商朝衰败吗？周朝虽然兴盛，却仍是商朝的诸侯国，所以《周南》以《麟趾》结尾。圣人删定编述诗歌的用意，深远啊。《诗序》说：“那么《关雎》《麟趾》的教化，就是王者的风教，所以把它系属于周公。《南》，是说教化从北方传播到南方。《鹊巢》《驺虞》的德行，是诸侯的风教。先王用来教化的方法，所以把它系属于召公。” 考察这本来是《诗大序》的文字，大概总论《周南》《召南》的体制。如今错置在《关雎》的《诗序》中，恐怕也有错误。周公的功劳固然很大，但现在考察《周南》的各篇，写的都是文王的事情，正是所谓王者之风。周公代替文王治理天下，却说系属于周公，为什么呢？概括来说，周公只与《麟趾》有关。当时他或许还没有在国中执政。至于《召南》，则是召公治理的地方，《甘棠》《行露》已有明确证据。所以说系属于召公是正确的。疑心“周公之公”是因为下文“召公之公”相连类而误写。“周公之公”应当作“南”，所以又重复解释说：“南，是说教化从北方传播到南方。”召公则不需要解释了。或者是多衍了一个“公”字，也说得通，读者应当详细考察。又考察《召南》说“先王用来教化的办法”，“先王”指文王；那么西伯分治，显然不是文王在世时的事情。《召南》第一之二。“召”是地名，是召公奭的采邑。[按：召南的“召”，应当属于分陕的地区，不应当属于他的食邑。]《鹊巢》说的是夫人的德行。以上《鹊巢》这首诗，喜鹊居住在鹊巢中，以此起兴，比喻女子进入男子的家庭。这就是起兴的意义。《采蘩》说夫人不失职守。以上《采蘩》这首诗，写夫人恭敬地参加祭祀。礼仪没有比祭祀更大的，而主妇负责进献豆器中的祭品；祭祀完全合乎礼数，夫人的职责也就尽到了。凡是养蚕种桑、主持家庭饮食等事情，她没有不尽力的。若离开职事而说另有仪态，恐怕不是妇人的礼法。《诗传》说：“妇人没有别的仪态，只是高高兴兴地跟随丈夫出嫁。” 《草虫》说大夫妻能够用礼法自我约束。以上《草虫》这首诗，写家庭夫妻之间最真挚的感情，这就是所谓的风教。《采苹》说大夫妻能够遵循法度。以上《采苹》这首诗，音节体格都与《采蘩》完全相同，只是因为写宗室的祭奠，知道作诗者是大夫的妻子；而且叙事颇为简约严密，这是贵贱等级的区别。

译《诗传》说：“地位越高的人，所做的事务越简略。” “季女”是为了押韵。《甘棠》赞美召伯。以上《甘棠》这首诗，看见甘棠树便思念召公奭，看见黄河、洛水便思念大禹，都是圣人的风教。《行露》说召伯审理诉讼。以上《行露》这首诗，大概是说判决听讼明察，习俗就会改变；既抓住根本，又处理末节，这就是所谓《周官》的法度。“鼠牙雀角”，说的是没有事实根据的诉辞。《羔羊》说的是《鹊巢》教化所造成的结果。以上《羔羊》这首诗，从服饰来知道德行，又由外表来知道内心，说明所受的教化深厚。《殷其雷》说用义理来劝勉人。以上《殷其雷》这首诗，妇人听见雷声而起兴，因而思念丈夫。雷声本来有令人不安的征象，但她仍然希望丈夫平安归来。这就像今天所说的草露风霜之类，感情真切，却也没有失去正当的分寸。《摽有梅》说男女应当及时婚嫁。以上《摽有梅》这首诗，写女子的婚嫁之情竟然如此急切。然而她急于完成婚礼，是希望幸免于受辱，这与单纯由情欲感动而急切是不同的。《江有泛》说的是赞美媵妾。以上《江有汜》这首诗，次列在《小星》之后。《小星》取的是下位者能够安分的意义，《江有汜》取的是上位者能够悔过的意义。人没有不可改正的过错，世上没有不可教化的人，而一切根本都从家庭成员之间开始，这就是两首诗的意义。《野有死麕》斥责没有礼法的行为。以上《野有死麕》这首诗，是乱世之风。乱世到了极点而思求治理，必定首先表现在男女关系上。这首诗中，女子先守贞，然后男子才受到教化，有先后的次序。天下的治乱，实际始于男女关系的邪正。大抵是男子跟从淫荡女子，才会造成这种局面。若淫乱的风气流行，社会即使表面太平，也必然走向混乱；女子守节贞洁，即使社会混乱，也终究会趋向治理。这就是陈列诗歌、观察风俗之所以成为王政中极其重要的事情。《何彼秾矣》赞美王姬。以上《何彼秾矣》这首诗，与《麟趾》相互呼应。《公子》写男子的德行，《王姬》写女子的德行，都是后妃教化的结果。《驺虞》说的是《鹊巢》教化的应验。以上《驺虞》这首诗，《诗序》和传的解释都有不妥之处；但说它是按时节举行田猎、写春猎时的事情，这一点却相同。先儒不取《小序》，只采用开头一句，下面则都是经师的讲解，所以有说得对的，也有说得不对的，道理上本来可能如此。这首诗的解释，恐怕是读《诗序》开头时有所过度。序说：“《驺虞》，是《鹊巢》的应验；《麟趾》，是《关雎》的应验。”大概是说《关雎》以《麟趾》结尾，《鹊巢》以《驺虞》结尾，只是指《周南》《召南》的篇章编排罢了。就像说“《关雎》的结尾乐章”。孔子删定诗歌，使它们都成为乐章；在乐官那里演习的篇章，首尾有相互呼应的道理，所以称为“应”。严粲把它读作“效应”的“应”，不对。为什么这样说呢？《麟趾》写文王的子孙，受到后妃德化的感应，本来应当与之相应；至于《鹊巢》，写的是诸侯的妻子，当时的诸侯妻子又怎么能成为它的应验呢？这两种说法有相互抵牾的地方。因此朱熹的说法是：“文王的教化开始于《关雎》，到了《麟趾》，这种教化深入人心；它表现于《鹊巢》而达到《驺虞》，可见恩泽所及万物更加广泛。”张栻的说法是：“《麟趾》说公子仁厚，于是内在的人没有不受感化的；《驺虞》说国君按时节举行田猎，于是外在的人没有不受感化的。《鹊巢》的教化，就是《关雎》教化的推广。”这些意义很精确，但也不免有读《诗序》过度的问题。我曾经想这样解释这首诗：“那些茂盛生长的，是浅浅的芦苇；一发箭射中五头母猪，说明野兽很多。”“于嗟”是叹美之词。“驺”是文王囿苑的名称；“虞”是掌管苑囿禽兽的官。考察“驺虞”一词，从毛公开始才解释为兽，古代都解释为官名，如六驺、七驺、山虞、泽虞就是这样。至于白色身体、黑色斑纹的兽，名称叫“驺牙”，其说法详见华谷严粲的《诗辑》中。“发发”是射箭，也就是“天子发、诸侯发、士大夫发”中的“发”。母猪叫“豝”，一岁的猪叫“豵”，都是牧养之物，不是田野中的野兽。正是虞人像鸟张翼一样在旁边等待射猎；“翼”就是驱赶。因此《易》写三驱的象征，《周礼》有山虞供献野兽的记载。唐代补阙崔向上疏引用《小雅》“悉率左右，以燕天子”的诗句，解释说：“全部驱赶禽兽，使它们顺从，安排在左右，以便安静地等待天子射猎。”这大概是古代的礼法。射箭时一定要连续射中成双的禽兽，属于巧射，也是后世穷兵黩武者所做的事，不是三代的礼射。礼射禁止使用毒箭，这是仁道。五头母猪、五头小猪，正是所谓禽兽众多；能够获得这些猎物，或许是虞人像鸟张翼一样驱赶它们，使之排列成队。此诗大体咏叹文王举行春季田猎的事情：正当春天气候和暖、草木尚浅、野兽肥壮的时候，以射猎实行礼仪，并使禽兽繁殖生长；虞官因为能够得到这些禽兽，诗人便由此对虞官发出赞叹。由此可以看出文王的教化，也可以看出人才的盛多，即使是小官也都能尽到自己的职守，与《兔罝》这首诗相互呼应。孔子管理畜牧、百里奚喂养牛，都属于这种情形。这就是所谓王道的成就。考察《周南》《召南》，是孔子整理编定的。它们的篇章次序各有意义，例如《关雎》《麟趾》《鹊巢》《驺虞》，其中的编排关系十分明白。其他篇名未必都有配合的意义，关键在于使人虚心平气，通过讽诵吟咏而自然领会。传说：“音乐从虚无中产生，诗是乐章；凭借虚无来宣泄幽隐之情，没有踪迹可寻。”至于兴象所寄寓的意义，尤其有不容穷尽追问的妙处。因此六经的大义各有归宿。只有《诗经》多有传注穿凿附会的弊病，也容易成为这种弊病的对象。例如把《采蘩》与《葛覃》配合起来，又用亲蚕来证明它们的关系，就已经失于牵强。又考察孔子说：“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大概就像面向墙站着吧？”面向墙，是说道路已经穷尽。穷尽就必然变化，变化就必然通达，这就是《诗经》用来教化人的地方。纣王的罪恶已经深重，《周南》能够改变这种状况；《周南》的教化还没有广泛传播，召伯又能够把它推广施行。都是由近及远，从自身和家庭推及国家及天下，就像在手掌上运转一样，哪里会有穷尽呢？这就是《周南》《召南》的作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俨山集》第三十一卷。钦定《四库全书》。

译《俨山集》第三十二卷。明代陆深撰写。《诗微》。鄘第一之三。[鄘、卫是两个国家的名称。]考察鄘、邶都属于卫国，但卫风的篇名却冠以鄘、邶。朱熹认为这件事不可理解，诸儒也没有定论。程子认为卫国最初兼有鄘、邶之地，所以它们成为变风的开端。华谷严粲认为保留鄘、邶的名称，是为了不把它们与被灭亡的卫国混为一谈。安成刘瑾认为把篇名系属于鄘、邶，是想寄寓兴灭继绝的用心，并引用昭公九年陈国发生灾害的事情作为证明，但都不足以作为依据。大概鄘、邶没有谁能详细说明它们最初的封建情况，也未必像陈国那样是大圣人的后代；而且卫国被灭的事情也没有明确记载。何况诗篇的编次本来是为了正乐和美刺，已经落入两个意义之中，又哪里有赏罚的权力呢？只有程子的说法，认为在卫地采得的诗叫卫风，在鄘、邶地采得的诗叫鄘、邶风，比较接近事实。大概是由于各地风土所形成的名称，就像后世的甘州、伊州、梁州一类。考察《周礼》说太师掌管六诗，继《周南》《召南》之后就是鄘、邶、卫，这见于季札所观看的乐歌，都是旧日的次序。孔子依循这个次序，只是在提升秦风、降置豳风等地方略微寄寓深意，也不是完全采用《春秋》的褒贬法则。又考察地理，纣王城邑以北称为邶，以南称为鄘，以东称为卫。讨伐纣王以后，才把这些地方封给康叔，于是卫国开始强大，南面直到怀地，北面到达澶、濮。所谓鄘、邶，大概在康叔受封以前就已有这些名称。难道是王畿以内的采邑和附庸的城邑，而未必都是封国吗？现在编排《诗经》，从《柏舟》以下十九篇为邶风，从《柏舟》以下九篇为鄘风，从《淇澳》以下十篇为卫风。《绿衣》《燕燕》《日月》《终风》《硕人》都是庄姜的诗，《雄雉》《匏有苦叶》《新台》《二子乘舟》《鹑之奔奔》《氓》都是宣公的诗。一个人的诗分散在三种编次中，所以孔颖达疏解说，《新台》是国人厌恶宣公而作，《硕人》是国人忧虑宣公而作；如此一来，程子的说法就更加有依据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柏舟》说仁德之人没有得到任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篇、九篇、十篇、一人〕 以上《柏舟》这首诗，旧说认为从这一篇以下的十二国诗都是变风。解说者又认为卫风居于变风之首，卫国灾祸的开端，在床席之事中取义，并以此作为《周南》《召南》的教训。以善恶、治乱来区分正风和变风，本来是正确的。然而孔子删定诗歌，把它们配上管弦乐器演奏，既然称为乐，就还应当从音乐来谈。朱熹曾说：“风、雅、颂，是声乐各部分的名称。”那么所谓正风、变风，又应当从音乐来解释。正宫、变宫之类，恐怕也不完全与善恶治乱相联系。朱熹又说：“变，是改变所采用的曲调。”比如荆轲在易水所唱的歌，同一时刻歌唱，不必更换歌词，却能因声调不同而产生不同的感召。这难道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声响吗？我想正风、变风所指的，大概在于声乐作品一正一变，从而充分体现首尾条理的妙处，也如兵法所说奇正相生。记载说：“穷究根本而知道变化，是音乐的情性。”朱熹也说：“彼此相生相长，变化无穷”，就是这个意思。所以风、雅有正有变，而颂没有正变。大概燕飨之乐以和乐为主，所以有变化；宗庙之乐以严肃恭敬为主，所以不变。如果从诗义来追求，鲁国不应有颂诗，却也把它称作变颂，可以吗？像这一诗，篇章和声调已经不同于《周南》《召南》，自然不能不称为变风，并不只是事情发生了变化而已。又考察这首诗的《诗序》认为它写仁人没有得到任用，朱熹则根据《列女传》认为它是妇人的诗。我曾试着仔细玩味它，如“饮酒遨游”和“威仪棣棣”等话，都不是妇人应有的情形；“匪鉴匪石匪席”等词，借物连类，像是出自文人之手；“群小”也似乎是男子的称呼。既说“遇到忧患”，又说“受到侮辱”，以及“醒来捶胸”“有标记”的状态，悲壮顿挫十分明显，完全不像闺房中女子婉转柔媚的姿态。所谓卑顺柔弱，不知道究竟指什么。全篇借日月寄托兴意，或许有阴阳、嫡庶的比喻；至于不能奋飞的话，更有飞扬奋厉的意味。朱熹一定要把它解释为妇人之诗，自然有他的见解。我认为，如果按照《诗序》的说法，就是人臣不得志于君主，托言妇人不得志于丈夫，以此表现自己的志向，这样尤其曲折委婉。汉魏诗人多有这种写法，大概君臣和夫妇所遵循的道理是相同的，而人的感情古今相同。对于自己所奉为上天的人，发出怨慕凄切的声音，可以刻写在钟磬等金石乐器上；这正是“感情发自内心，却止于礼义”，能够妥善处理人伦变化的表现，于是风也在这里发生了变化。由此尤其可以看出圣人作经的用意，而温柔敦厚的教化，不必再到别处寻找便可以明白。至于世代和人物姓名，本来是学习《诗经》的人不能废弃的内容，也是国史所承担的职责，我不敢说自己的说法一定正确，姑且附记在这里。《绿衣》写庄姜对自身处境的悲伤。以上《绿衣》这首诗。上面《柏舟》的传文都认为是庄姜所作。考察这首诗，以颜色的不同来区分正色与间色，以服饰的贵贱比喻嫡庶的尊卑，曲折详尽地描写事物，传文的意义也明白完备。第三章说绿衣已经织成丝并加以整理，于是正色丝料的制作过程便显现出来，也可以看见治理丝织的妇女功夫。“絺”“绤”因衣裳而类比；推究其中的意义，体现的是极为忠厚的情感，与《柏舟》有所不同。《燕燕》写卫庄姜赞美她的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以上《燕燕》诗的《诗序》和传文彼此相合，事情的始末也很明白，所以其他说法不敢采用。考察“大归”的礼制，没有可以考证的依据。毛氏认为是归回娘家，公羊传注认为是被废弃。妾如果被废弃，有专门的名称叫“出”。妇人被休弃有七种理由，却没有听说丈夫死了、儿子被杀之后还重新被休弃的。《春秋》记载纪侯“大去其国”，“大去”是说永远不能返回。《击鼓》怨恨州吁。考察《左传》隐公五年夏季，卫国攻打郑国，包围郑国东门五天；到了九月，州吁被杀。当时随军出征的士卒，不仅怨恨深重，也已经有死亡的征兆。《史记》说：“郑国的共叔段败亡后，州吁想同他结交。州吁得志便攻打郑国，是为了共叔段。”这样看来，州吁自身背负不义，又结党助恶，仿佛帮助纣王。这首诗被记录下来，警戒意义很大。至于人心共同的正义，表现在声气之间，也可以成为风教。《雄雉》讽刺宣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五日、九月〕 以上《雄雉》的《诗序》认为它是讽刺之作，汉代儒者喜欢说“刺”，甚至《关雎》也不能免于这种说法；这篇便是刺诗的开端。考察它的文辞意义，实在未必如此。但若只指为宣公的诗，也无法确知。考察卫国从康叔开始受封，传了十几代，都有美好的政绩；到了卫武公，称为睿智圣明，是各国都没有的。再传到庄公，祸乱的征兆从内室开始，文王、武王遗留下来的恩泽便熄灭了。到了宣公，尤其无道。《诗序》说军队屡次出动，大夫长期服役，这件事或许确实如此。然而卫国自庄公廪延之役、第二年的东门之役，到宣公攻入郕国的战役，直到懿公灭亡之日，兵祸一直没有解除，男女离散而不得婚配，没有一年不是这样。只是不能确定究竟是哪一位国君在位时的事情；说是宣公，是郑玄《诗谱》的说法。但若认为是普通国人所作，就不对了。末章所赋之辞，尤其足以验证先王的恩泽仍然存在。诗中说“你们百人都不是只为了自己的丈夫”，大概是上下通说。假如国君能够不嫉妒、不贪求，哪里会有无名无义的战争呢？卫诗中的“两百尔”，也都是统称。

译《匏有苦叶》讽刺卫宣公。以上《匏有苦叶》的《诗序》认为它是讽刺宣公，传文则认为是讽刺淫乱之人。卫宣公是淫乱之人中最严重的。无论怎样都属于讽刺，但含蓄地说人可以，直接说成某个具体的人却不可以。朱熹曾说，诗的文辞意义和事情类别可以推想得出；它的时代和人物姓名却不能强行推断，这话是正确的。我认为，义理没有穷尽，而事迹却有范围；可以推想得到的是义理，不应受具体时代限制；不能强行推断的是事迹，应当依从最接近的解释。作《诗序》的人所说有深有浅固然不可知，但在时代上比较接近。如果在相近的时代中还指认是某人，已经不足以相信；那么在几千年以后断定一定不是某人，又有谁会相信呢？考察这首诗指为宣公，大概是他在河边筑台，国人厌恶此事而作诗。为什么这样说？诗以匏叶起兴，并写到渡河；诗人临水触景生情的端绪，千年之后仍仿佛可以看见。如果笼统地讽刺淫乱之人，为什么偏偏取河水作为意义呢？那样诗句便没有道理，事情也不合情理，离诗人的防范用意很远。诗中“厉”“揭”“濡”“轨”等语，写求取配偶而不知分寸、违犯礼法，正是指卫宣公和宣姜。雁鸣冰开，以士礼责备宣公；招呼、约定、等待朋友，以婚礼责备宣姜。诗人曲折委婉地表达感情，不敢明说国君的过错。这首诗既有赞美又有讽刺，所以与风教和政治有关。即使只是平常的事情，圣人仍然把它记录下来，难道不就是所谓从百千件事情中保存其中十分之一吗？把它说成是讽刺宣夫人的说法不对。《谷风》讽刺夫妻失去正道。以上《谷风》这首诗，《诗序》和传文大致相同，都认为是弃妇所作。按照今天的文辞意义考察，它又列在《匏有苦叶》之后，疑心也是宣公时期的诗。考察宣公刚即位时，宠爱夫人夷姜而与她发生乱伦关系，生下伋子；后来又替伋子娶妻，夺取宣姜并宠爱她，夷姜失宠后自缢。这首诗一定是宣姜刚来时夷姜所作。诗中“不要走过我的桥，不要打开我的笼子”，大概有自我悔恨、劝诫他人的意思，与夷姜、宣姜的事情相合。至于说乘舟游泳，以及匍匐救助丧事的劳务，似乎都不是普通百姓之家能够做到的。看“既生既育”和“念昔御穷”等话，便知道是夷姜所亡，已没有疑问。但恐怕也有主观臆测，姑且保存这种说法。《式微》说黎侯寄居在卫国，他的臣子劝他返回故国。《旄丘》责备卫伯。以上《式微》《旄丘》都是《黎风》的诗，却把它们归入卫风，是因为黎侯寄居在卫国。黎侯寄居卫国，却把诗称作《邶风》，仍然保存黎国在《邶风》之中，体现了和睦邻国、体恤灾难的道义；卫国的政治由此可见一斑。《简兮》讽刺不任用贤才。以上《简兮》这首诗，唉！凭《兔罝》中的野人，尚且可以与公侯相匹敌；像《简兮》中的贤者，却使他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大概世道已经发生变化，不只是风的变化、诗的变化而已。《泉水》说卫国女子思念归返故乡。以上《泉水》这首诗，卫风虽然因女子而有祸乱，却也有女子的德行。《绿衣》写夫人的贤德，《燕燕》写妾媵的贤德，《雄雉》写人能够知晓德行，《泉水》写女子守礼。人的性情本来是善的。《诗经》能够引发人的善念，就是如此。《静女》讽刺时政。以上《静女》这首诗，《诗序》认为它是讽刺之作，传文认为它是淫诗。把淫乱说成幽静，是反说；反说中也含有讽刺。考察“彤管”，是红色的笔，古代是女史所执掌的职事。再次说“彤管有炜”，又表明它的颜色，用来落实前面的意思，并不是随意举出一件物品。我恐怕淫奔之事中没有这种物品可以相互赠送；但借托物来表达讽刺，是诗人的防范。它在卫国必定有所指，大概应当依从《诗序》的说法。《二子乘舟》思念伋、寿。[卫宣公的两个儿子争相赴死，国人悲伤并思念他们，于是作了这首诗。]以上《二子乘舟》这首诗，传记所记的事情始末就是这样。考察卫宣公即位，是因为州吁之乱，所以《春秋》记载说：“卫人拥立晋。”这实际上是鲁隐公四年十二月。那一年是壬戌年，第二年改元，历经辛巳年，到桓公十二年冬十一月，宣公告终，所以《春秋》记载说：“丙戌日，卫侯晋去世。”宣公前后在卫国共十九年。他与夷姜通奸并生伋子，应当在即位后二三年间；为伋子娶妻，应当在十六七年间；他又与宣姜淫乱，生寿、又生朔，非三四年不可。这样一来，十九年已经没有剩余时间了。何况兄弟争相赴死、偷取旌旗并设置祖祭，绝不是年幼的寿能够办到的。这些事情难以考证推求，难道《诗序》的记载本来有误吗？还是《诗序》和左史的记载都不能依据呢？又考察夷姜起初是夫人，注家说她是宣公的庶母，那么她就是庄公的众妾，为什么称作夫人呢？庄公在位时，戴妫的儿子地位尊贵，称为娣；州吁有母亲，称为嬖，都是因为有庄姜在的缘故。这里为什么称她为夫人呢？庄公狂惑，容或有这种事情，但也应当受到宠爱多年。庄公去世而桓公即位，桓公在位十六年被杀，那么所谓夷姜，既然已经年老色衰，宣公一开始就宠爱她并与她连续生子，似乎不合人情。以上关于《二子乘舟》诗的内容，传记所记载的始末就是这样。考察卫宣公的即位，是由于州吁之乱，所以《春秋》记载说：“卫人立晋。”这件事实际发生在鲁隐公四年十二月。这一年是壬戌年，第二年改元，历至辛巳年，成为桓公十二年冬十一月，宣公去世，所以《春秋》记载说：“丙戌，卫侯晋卒。”卫宣公从即位到去世，共在位十九年。他与夷姜私通并生下伋，应当是在即位后二三年间；为伋娶妻，应当是在十六七年间；他又与宣姜淫乱，生了寿，又生了朔，这些事情非得三四年不可。这样一来，十九年中已经没有剩余时间了。何况兄弟争着赴死，私取旌旗、设置祭祖之礼，这绝不是幼童寿所能办到的。此事难以推考，难道“防书”本来就有错误吗？还是《诗序》和左史的记载都不能作为依据呢？又考察夷姜起初是夫人，注家说她是宣公的庶母；这样说来，她就是庄公的众妾了，为什么又称为夫人呢？庄公在位时，戴妫所生的儿子地位尊贵，称为“娣”；州吁的母亲则称为“嬖”，这些都是因为庄姜的缘故。夷姜为什么又称为夫人呢？庄公昏狂迷惑，或许确实可能有这种事，但夷姜也应当曾受宠并有过一段年月。庄公死后桓公即位，桓公在位十六年便被杀，那么所谓夷姜既然已经年老色衰，却又在最初承受宣公宠爱，同他交合生子，似乎不合人情。或者是像夷姜、桓夫人这一类人吗？桓是兄长，宣是弟弟，本来就应该称为“烝”。洪迈（容斋）曾经注释这件事，但对于夷姜也没有深入考察。只是《诗经》作者的防范之意，一定是有根据的。《俨山集》卷三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三十三 明代陆深撰写 经筵讲章 嘉靖七年九月十二日经筵 明哲的君王谨慎修养德行，四方夷族都来臣服。无论远近，全都进献本地所产之物。至于衣服、饮食和器用之物，君王便把它们看作德行所感召而来，颁赐给异姓诸侯，使他们不废弃职贡；把宝玉分赐给伯叔等同姓诸侯，借此及时表达亲亲之情。人不轻视物品，只把德行看作真正的财物。这是《周书·旅獒》篇中召公告诫武王的话：“明王”就是明智的君主；“慎”解释为谨慎。“四夷”指东夷、西戎、南蛮、北狄。“宾”是臣服的意思。“方物”是各地方土地所生的物产。“昭”是昭示。“展亲”是使亲属关系更加亲厚的意思。“不易物”是不敢轻易看待这些物品。过去周武王灭商以后，西方旅国来进献獒犬，召公还认为这不是应当接受的东西，所以写了这一篇《尚书》。他说：那明智的君王能够谨慎修养德行，因此凡是取用、给予、喜爱、嗜好，没有一件不极其谨慎。所以四方夷人听说以后，都来臣服。即使远在万里之外，或近在封疆之外，也各自把本地所产的物品进献上来，没有一个地方不到。然而他们所进献的，只是可以制成衣服、用来饮食和供器用的物品，并没有奇异玩好之物。若是奇异玩好之物，便会使人丧失志向，所以不许他们进献，即使进献了也不接受。这就是所谓明王谨慎修养德行。明王得到各地进献之后，便昭示这是德行感召所致，颁赐给异姓诸侯，使他们不废弃职贡；如果同姓诸侯也尽职进献宝玉重器，便分赐给他们，使亲属关系更加亲厚。亲亲之道做到这样，就是说明王把德行当作财物，而不把物品本身当作财物；接受这些东西的人，只看见其中的德行，而看不见物品本身。所以经文说：“人不轻视物品，只把德行看作财物。”臣私下认为，这一章的关键，全在“谨慎修养德行”一句。因为君主对于贡赐一事，有德行，就叫接受方物、造福天下；没有德行，就叫贪污货财、搜刮钱财。有德行，人民都会感恩图报；没有德行，人民也不会怀念他的恩惠。恭敬地想到皇上谨守专一之德，谨慎修养自身，勤于抚恤百姓而减少欲望。自从登基临朝以来，不把奇异物品当作宝物，不蓄藏珍玩；四方赋税收入，只用来充实国家经费；掌管鹰犬、狗马的机构，也全部裁撤遣散。皇上谨慎修德的程度，与周武王完全相同。嘉靖年间使国家安定昌盛，几位师保大臣时时进讲召公的训诫，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如今又亲睦同姓宗室、安抚远方，赐给诸藩有宝册、冠服等仪式，赏赐都价值万金；手持符节的使者接连不断地走在道路上。各方夷人来朝贺，又有绢帛、金钱纸币等赏赐，全都满载而归。归附者纷纷而来，一年之中没有一天空闲。因此，同姓、异姓诸侯都饱受德泽、感恩戴德，可以说一根小草也比九鼎更加贵重了。不过，天子把天下的财富公用于天下，必须有深厚的仁爱恩泽，作为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的办法。例如用车服来授予有德之人，用弓旌来礼聘有才之士，用赈济发放来使贫困者存活，用爵位和土地来对待有武功的人，这些都叫作以德为物。伏惟圣明的皇上加以恩惠。嘉靖七年十月初二日经筵 储子说：“齐王派人暗中窥视先生，先生果真有与常人不同的地方吗？”孟子说：“有什么不同呢？尧、舜也和常人一样。” 这是《离娄》篇记载孟子与储子的问答，用来说明人的本性都是相同的。储子是齐国人，“瞷”是暗中窥视。一天，储子告诉孟子说：“齐王一向知道先生的道德，却不能测知它的深浅，所以派人私下窥视，想看看先生在容貌、言辞声气、举止行动、动静作止之间，果真是否不同于常人。”孟子于是回答他说：“我也是常人，不过同样禀受天地之理作为本性，同样禀受天地之气形成形体，哪里会有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呢？不只是我与常人相同，即使古代的圣人，也没有不与常人相同的。比如唐代的帝尧，称赞他的圣德就说：‘只有上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它。’虞代的帝舜，评论他的德行就说：‘对各种事物都明察，对人伦关系都清楚。’然而实际观察他的气质、形体和容貌，也仍然像常人一样，何尝有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呢？”孟子的话这样平易近人，齐王听了也可以由此明白。臣私下考察这一章的记载，一方面是为了说明齐王对于孟子大概有尊敬之心，只是没有真正切实的认识；另一方面是为了说明孟子当时曾经怀有推行道义的心愿，并没有发表过分高远的言论。至于“尧、舜与常人相同”这一句话，更能显示心学的要旨。孟子后来曾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又把道理说到极点：“穿尧所穿的衣服，诵读尧所说的话，实行尧所实行的行为，这样就是尧了。”人都同样具有口和身体，同样能够言说和穿衣，而之所以能够成为尧、舜，就在于这些事情。恭敬地想到皇上实在是尧、舜一样的君主，凡是合乎正道的言语和服饰，没有不尊奉亲近的。近来制定云龙劄谕，创制忠靖衣冠，皇上用来礼遇臣僚和邻国的办法，实在有感通契合的妙处，不需要别人暗中窥视。像臣这样卑微愚钝的人，亲眼看到并亲身遇到的事情，远远超过孟轲当时的境遇，哪里能不感到荣耀和满足呢？嘉靖八年三月初二日经筵 万章问道：“有人说，伊尹用宰割烹调的本领来求取商汤的任用，有这回事吗？”孟子说：“不，不是这样。伊尹在有莘之野耕作，却以尧、舜之道为乐。不是合乎道义的，不是合乎正道的，即使把天下的俸禄给他，他也不顾；即使系有四千匹马，他也不看。不是合乎道义的，不是合乎正道的，即使是一点点东西，也不拿来给别人，也不从别人那里取来。” 这是孟子与万章等人辨析圣贤出仕、退处和去留道理的话。“割烹”就是今天所说的厨房烹调；“要”是求取的意思；“否”和“不然”都是表示否定的词；有莘是国名；“驷”是四匹马；“介”与草芥的“芥”相同，表示极少。万章问孟子说：“世人都说，伊尹亲自从事宰割烹调，以此求取商汤的任用，后来才得到政权，这件事果真有吗？”孟子回答说：“不，不是这样。”说了“不”，又说“不是这样”，是深深表明世人的说法错误。孟子既否定世人的说法，接着便说明伊尹的道。伊尹处在夏朝末年、商朝尚未兴起的时候，退居有莘之野耕作，以尧、舜之道为乐。尧、舜之道是什么呢？就是以精诚专一、执守中正的传承，实现和谐太平的治理；这些道理在《诗经》中歌咏、在《尚书》中记载，伊尹全都向往并喜爱。既然心中有这样的追求，其他外物自然就轻视了。所以凡是不合乎道义、不合乎正道的，即使把天下的俸禄给他，他也不肯接受一分；即使把四千匹马系在他面前，他也不肯看一眼。大的事情尚且如此，何况小的事情呢？凡是不合乎道义、不合乎正道的，即使只是一点点东西，也不肯给别人；即使只是一点点东西，也不肯从别人那里取来。

译小的事情又是如此。伊尹的操守，在辞谢、接受、取用和给予之间极其严格，无论事情大小，都只依据道义而不苟且，像这样的人，哪里肯用宰割烹调来求取商汤的任用呢？臣考察《史记》所记伊尹背负鼎俎的故事，出自战国时代的流言，这是司马迁不学无术的过错。战国人沉溺于功名和游说，把心思放在富贵显达的道路上，所以才有这种说法，不过是迷惑一时的听闻，以便满足自己的私利罢了。却不知道圣贤对待道义的原则：对自身看得极其慎重，取用人才也要以自身的标准来考察。《尚书》说：‘只有伊尹和商汤，都具有同一种德行，能够享有上天的眷顾，接受上天明确的命令。’由此看来，商汤得到伊尹，伊尹遇到商汤，难道会是偶然的事情吗？恭敬地想到皇上不亲近声色，广泛求取俊杰贤才，大力彰明盛德，已经可以与成汤相比而无愧了。至于任用宰相的道理、进用贤人的方法，都从自身的德行出发，那就又超过成汤了。因此自从皇上登临御座以来，风气受到感化，教化得以推行，士大夫之间对于取舍非常分明，道义日益受到重视，而爵禄日益被看轻。伊尹与商汤以一德享受上天福佑的成效，今天确实大有希望。以上三篇讲章，是先公任国子监祭酒轮流讲解时撰写的，进呈内阁副本，由辅臣按照惯例详加审定。第一篇《尚书》讲章，出自少师杨文襄公一清；其次两篇《孟子》讲章，出自少师张文忠公孚敬和少保桂文襄公萼。只有援引《史记》评论伊尹背鼎一事的部分，有一处缺文；“战国之人溺志于功名”之后也有缺文；“之间，以防出于富贵利”处亦有缺文。“达之”之后有缺文；“尹之遇汤，夫岂偶然”这一段，桂文襄公全部删去了。先公认为这不合原来的主旨，于是讲完后当面奏报，相关话语记载在公的年谱中。如今详细审定的真稿，全都收藏在家中；收入文集时仍依照原稿，以此留给子孙。国学讲章 所以君子的行动，世世代代都成为天下人的道路；他的行为，世世代代都成为天下人的法则；他的言语，世世代代都成为天下人的准则。远离他，就会有所仰望；亲近他，就不会感到厌倦。这是《中庸》第二十九章，也是讲人道，用来结束上一章“居上不骄”的说法。“君子”指统治天下的人；既处在天子的位置上，又具有圣人的德行，所以一切动作都能尽善尽美，世世代代天下人都把他当作法则而不能违背，这就是所谓“声音成为律，身体成为尺度”。落实到自身的实践上，就是以行为为天下后世的法度，如同规矩用来确定方圆；表现为言论，就是以言语作为法则，天下后世便把它当作准则，如同准绳用来确定平直。“远近”是从地域来说的。荒远地区之外、四海边际的人，远远仰望他的制作之善，都有希望亲近他的心意，只是没有阶梯可以通达，谁能不有所仰望呢？这就是所谓“拥戴他为元后”。至于近处处在车驾所在之地、京畿之内的人，亲自承受他的制作之善，受到鼓舞和涵养，都唯恐每天还不够，谁敢厌倦呢？这就是所谓“亲近他如同亲近父母”。君子之所以能够达到这种境界，是因为尊崇德性以穷尽道体的广大方面，又通过学习询问以穷尽道体的细微方面，所以能够率循天命之性，制定修道的教化；哪里是从别人那里抄袭强作而来的呢？即使如此，统治天下的人尚且要依赖学习到这种程度，何况地位在他之下的人呢？你们各位学生来到太学游学，受到最高教化的熏陶，正逢天下统一、历代圣君培养人才取得成效的时候，如果能够从事存养本心、推致知识的学问并有所收获，将来担任官职、升居众人之上，或许就能不骄傲而少犯过错，这难道不是同文教化的体现吗？希望你们彼此共同勉励。策问 国学策问五首 问：说明明白本体是为了施用于实际，所以说体与用同出一源。有人却倡导“有体无用”的说法，果真如此，那么它与学术用来建立本体、功业用来实现实用的说法，似乎又不相同。自三代以后，只有宋朝人才最为兴盛；韩、范、富、欧都建立了功业，周、程、张、朱都以学术著称，这一点没有什么可争议的。难道有功业的人有时没有穷究学术，而有学术的人功业反而没有完全成就吗？请详细论述体用的道理。又问：天下安定时重视宰相，天下危急时重视将领。如果这句话可信，那么安危的形势既然不同，将相所承担的职责也不同。不知道身兼将相之任的人，又有谁呢？请试论将相的异同，诸位学生将来或许有人会承担这样的寄托吗？不知道应当以古代的什么人为法则，希望不要推辞。问：赏善罚恶，是天子的职责。孔子作《春秋》，借助这种权力来处理事情。评论者说这只是寄托在空洞的言语上，却不知道空洞的言语究竟有什么补益，为什么直到今天仍然存在？等到宋代朱子作《纲目》，评论者说这是接续《春秋》绝笔之作。然而对于《汉书》中莽的大夫扬雄之死，以及《晋书》中征士陶潜之卒，既然都是赏罚之事，与《春秋》的宗旨究竟相同还是不同？请写在文章中，让我看看你们所蕴含的学识。问：学术的正统，没有超过濂、洛、关、闽四家的。果真有先后次第吗？还是只因他们所处时代有先后才这样说呢？先儒推尊程氏之学，认为它直接承继孟子，难道濂溪周敦颐不能列入其中吗？关中的学者特别尊崇横渠张载，等到他向东拜见二程，才有撤去讲席的事情；至于《西铭》的创作，孟子以后从未见过，难道洛学没有比它更早的吗？只有我朝文公朱熹在考亭倡明道学，承继诸子，评论者于是说，周朝东迁而孔子出生，宋朝南渡而文公出生，于是又超过孟子而居其上；所谓集大成的人，不就是这样吗？其中学问的深浅，是诸位士人立论依据的地方，请明确告诉我。问：古人称备边有三种策略，说周朝得到中策，汉朝得到下策，秦朝则连一策也没有。不知道上策是哪个朝代得到的？它的策略究竟是什么？请列举出来加以评论，并评论周、秦两朝……之所以有优劣的原因。如今京师逼近各边境，烽火报警一年没有一年不存在。不知道古代的策略有可以通用于今天的，还是今天控制边境的制度不能完全拘泥于古代？诸位学生或许也有自己的心得吧？我私下愿意听听。山西策问八首 寿阳 问：文治与武功本来是一回事，这是古代的道理。后世却把它们分成两件事，为什么呢？三代以后，称得上文武全才的人，汉、唐两代可以指名列举。唐太宗也可以说是文武兼备的君主。他兴起于晋阳，那里流传下来的风气还有保存的吗？评论者说唐代文治有三次变化，唐代兵制也有三次变化，为什么分歧这样多呢？有的变化趋向善，有的变化趋向不善，又是什么原因？请诸位学生写在文章中。盂县

译问：盗贼兴起，都有其原因。自古平息盗贼的方法，不过是安抚和剿灭两端罢了。一味安抚，可能导致废弃法令；一味剿灭，又可能伤害恩德。那么究竟怎样才可以呢？古人固然有带牛佩犊以劝导百姓的办法，也有防止割裂衣裙的机变。不知道这些办法对于安抚、剿灭之法是否确实有所收获？近来盂县发生小规模警情，是由于盗采矿产。然而山林川泽的利益与百姓共享，是帝王盛大的德政。如果没有封禁，天地的元气或许会泄露，从而招来祸患。对此应当采取什么办法处理？诸位学生都是盂县人，希望你们把意见告诉我。忻州 问：郭子仪作为将领的功业，范仲淹作为宰相的事业，也是唐、宋两代最为突出的成就……是否可以拿来比较评论？郭子仪谦逊自持而不夸耀功劳，善于处在鱼朝恩、李辅国之间……没有缺文。范仲淹在宰相事业和器量方面胜过郭子仪，镇定自若、决断谋策，澶渊之战又确实长于将帅谋略，难道全才之人自然更善于任用人才吗？人们都议论他穷奢极欲，这又是什么道理？承担大事的人本来就不应拘泥于细节。僭越奢侈、败坏法度，是小人处在富贵地位时所做的事，难道可以说两位公都这样吗？直到今天，还有人借此作为口实来满足自己的私利；这种开坏先例的祸害，是君子所痛惜的。诸位学生为什么不加以评论，以让我看看你们如何自处。崞县 问：董仲舒、扬雄、王通、韩愈四人，都是后代的大儒。他们学术上的优劣，先儒已经有了定论。请试着列举并评论他们，希望根据旧日见闻来验证新的心得，不要浮泛，也不要简略。代州 问：过去贾谊关于三表五饵的说法，评论者认为疏漏。后来和亲之策，每年……往往都以他的办法为依据而实行。郭钦、江统迁徙戎人的主张，应当……得到信任。不久刘渊、石勒扰乱中原，他所说的话没有一句不应验。难道考虑……本来就很难吗？如今真保之间，安置投降者已经多年，逐渐繁衍……其中有像刘元海那样狡黠的人，后来就可以放声呼啸了。距离如此近……难道能不为此过度忧虑吗？西北两边每年都遭受兵患，朝廷……下力气进行防备。近来士卒单薄羸弱，粮饷空虚，万一……深入内地，也足以令人寒心。雁门、云中处在两者之间，已经有……士人长期放在心上了，一定会有妥善收束局势的策略，希望听听你们的意见。繁峙 问曾参：浴沂而歌风、在雩坛上起舞，以及程明道吟风弄月，茂叔周敦颐任凭庭草生长而不除，和柳子厚听驴鸣以自得，都是有道之人的事情。请诸位学生试着描绘它们。五台 问：儒学先贤有人说：“科举名目不足以得到真正的人才。”果真如此吗？有人又说：“明经科只限于一种技艺，不足以深入探究圣人的旨意。”那么圣人的旨意，离开经书又到哪里去求取呢？有人说：“贤良科只限于对策，并没有真正做到直言极谏。”那么直言极谏，难道还有经书文字以外的内容吗？我朝设置科举和贡举两条途径来选取士人，各位学生都必须由此出身；那么今天所学习的、将来所应用的，究竟在哪里？为什么不各自说说呢？定襄 问：……科举中没有良好的政绩，赈济饥民没有奇妙的策略。如果这话可信，那么就要坐视他们……不知道用黄纸免除赋税，怎样才能使百姓真正得到实惠？青州的政绩……可以……举而实行吗？山西的灾荒已经极其严重。我在忻州、代州之间行走数百里，凄惨的景象历历在目。若想免除赋税吗？那么禄米每天增加，边关每年……都在告急。若想赈济吗？那么仓库空虚，各种谋划又彼此不同……反而把繁文缛节加给百姓，怎么办呢？汉代减收田租一半的恩赐、宋代儒者所实行的社仓办法，不知道还可以重新施行吗？还是不可以呢？诸位学生请直率地说出来，我将把它报告给有关方面。《俨山集》卷三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三十四 明代陆深撰写 议 关于薛文清公配享孔庙的议论 臣谨按，祭祀的意义，本来是用来报答功绩的，而孔庙的祀典，实际上是为了传承圣人之道。圣人之道广大而深远。如今六经所记载的，都是圣人之道。有人能够把六经的道理蕴藏在身心之中，这叫作立德；阐发六经的道理并体现在政治上，这叫作立功；讲明六经的文字并形诸著述，这叫作立言。德用来建立法则，功用来安抚世道，言用来流传训诫。凡是三者中有一项，都符合把法则施于百姓的意义，所以祭祀时就会降福，合祭时就会来享，神灵就会得到安顿，如此神明才会享用祭祀。这就是孔庙祠祀的缘起，并不只是为了增饰礼文。只是世间儒者议论配享时，往往多责求著述文章，而把道德实践放在后面。大概是因为他们看到了祭法中报答功绩的说法，又认为孔子删定、撰述的功劳居多，而祀典都设在教学之地的缘故。臣则认为，圣人之道本末一贯，谋略、训诫和功业随着时势而显现，本来没有意必偏执于其中的。至于后世儒者，则不得不随着时代而升降，这正是祀典所以制定等级的原因。现在从这一点来讨论，孔门七十二贤，亲自受到圣人教化，相互讲明道理，有辅佐圣道的功劳，所以应当祭祀。秦火焚毁典籍，典章制度散失，所以传授二十二部经典的经师有口传秘藏之功，应当祭祀；魏晋时期，佛教、道教一同兴盛，所以排斥异端的人有捍卫圣道之功，应当祭祀；隋唐以后，圣人之学杂乱而不明，所以专门从事训释的人有阐明圣道之功，应当祭祀；程颢、程颐、朱熹以来，圣学大为彰明，学者渐渐趋向章句训诂和口耳传授的末流，所以亲身实行、实践道理的人有体察圣道之功，也应当祭祀。这些都出于人心共同的公论，并不需要有丝毫假借。所以说礼仪根据义理而兴起，又说这是上天的次序、上天的等级，正是这个道理。恭敬地想到我朝历代圣君，纯粹用圣道教化天下，表彰六经，不遗余力，名臣接连出现，足以匹配古人。然而知道以理学为宗旨的人，实在从薛瑄开始。考察他一生的出处进退、言论风操，他不合于圣人之道的地方很少。况且他生在程朱之后，平素尊崇程朱之学，又能反躬实践、复归本性、存养诚意；在建立德行方面，也足以挽救末世学术支离的弊病。他对于世间教化的作用，似乎是有功的，按照祭祀的法则，也应当相合。不过，先年也曾有人建议让他配享孔庙，先臣刘定之议论说，薛瑄实在是名臣，勤学好问，归结起来能洁身自守，无愧于“文清”这个美谥。至于把他与朱子门下的高第弟子相比较，言语中稍微流露出不满，所以断定薛瑄配享之事可以不予施行，大概是因为他爱惜并严守祀典，竟然如此。后来公论有的说：“本朝理学第一人。”有的说：“当今真正的儒者，应当进入孔庙。”有的说：“与元代的大儒相比，也应当配享。”有的说：“潜心研究理学，应当进入庙庭。”有的说：“对名教有功，配享孔子也不辱没。”可见推尊仰慕到了极点。虽然如此，是非一定要经过长久才会确定，礼乐也要等待合适的人才施行。如今圣明的皇上在上，考议礼制、考订文献，正是端正这些原则。臣又考察古人制定祭祀礼制，虽然说是报答功绩，其意义又在于勉励后人，因为想要引导并发展圣道，把它作为世代教化的谋划。因此孔子的祭祀通行于万世，孔子的道也就实行于万世，难道只是为了笾豆、祼献这些仪式吗？如果今天读书做士人的人，都能像薛瑄那样求学，那么言行和功业一定会在世道上有所表现，岂不是很好吗？所谓把法施于百姓，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仰望圣上中兴大业，德行冠绝千古，实行圣人之道，继承圣人之统，主持斯文，已经多年了。像薛瑄这样的人，在河津已有专祠，在太原也已有专祠。如果一定要铺陈一代帝王的大典，用来表彰理学中有人才，辅翼圣门、勉励后来的学者，那么配享孔庙的人选，非薛瑄不可。谨此议定。辩 《崧宅辩》使名称与实际相符，是为了彰明道理。因此写作《崧宅辩》来辨析说：所谓崧宅，并不是崧宅。记载此地的人，大概对此有所怀疑；既然有所怀疑，却没有综合事实来考察，怎么能听从并相信呢？我曾经游览这里，九座山峰在前方连绵，吴淞江横贯北面，横泖像衣襟一样环抱，大盈水像衣带一样环绕；地势低洼，土质湿润，实际上是松江的下游，大概只是一片水泽。有一座高高隆起的土阜，传说是晋代袁崧的宅第，于是便以此命名。我退回来阅读晋史，史书没有为袁崧立传，只是在袁瓌传中附带记载，题作“山松”。如果这果真就是袁崧，那么这里就不是崧宅。袁崧的家世并非吴地人，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有宅第？考察晋隆安四年，袁崧以吴国内史的身份来修筑沪渎垒；第二年孙恩攻陷沪渎，袁崧遇害。史书也这样记载。即使说他确实有宅第，又哪里有时间居住呢？有人说：袁崧为国事而死，吴地人认为他贤德，于是把他经过的地方比作甘棠树下的遗爱。这样说仍然不对。袁崧之死，人们怜惜他是可以的，但人们未必认为他贤德，吴地人尤其未必认为他贤德。为什么呢？袁崧受命镇守一城，却不能为国家抵御灾害、捍卫祸患，在这片土地上建立功德，反而很快因勇力不足而与部众一起被贼人杀害。当时因袁崧而死的人，计算起来不止一个。人们难道会不对他失望吗？所以晋史没有把他列入死节之臣的传记，大概是因为为他隐讳。而且把他的名字写成两个字，以显示史家的深意；否则，难道“山松”又是另一个人吗？有人说：袁崧的后代后来迁居这里，所以用他的名字命名。晋、宋六代避讳特别严格，哪里会有子孙住在祖先的地方，却敢用祖父的名字来命名呢？这又不对。所以凡是称“松”的地方，例如“崧子里”之类，都是因松树而命名，不是把名称附会到袁崧身上。那么机、云以名字命名山峰，也全都不是真的吗？回答说：这大概是他的乡人所作的记志，而不是陆机、陆云后人所做的。陆机、陆云之死，并不是正常寿终；他们的文章名闻天下，实在是乡里的荣耀。况且陆氏在吴地世代担任将相，功德非常深厚，爱惜人才、感念恩惠的人，对山川故乡念念不忘，这是人情，也确实如此。至于袁崧，上面哪里能与陆氏诸人并列，下面哪里能与陆机、陆云兄弟同班呢？所以说：崧宅并不是崧宅。旧本原来只称作“松泽”罢了。因此如今这个地方水灾首先发生，文襄周公曾经想加以治理。我大概是从故老那里听说的。《立心辩》

译君子的学问，开始于成就自己，结束于成就自己，并不需要等待外在的东西；需要等待外在事物的，就不是君子的学问。君子的内心也会想：我为什么要等待外在的东西呢？由我自己学习，由我自己成就，由我自己获得罢了。所以表现在外面，宁可默默无闻，也不要羡慕显赫。若立定心志认为不能这样，那就是受外物影响了。由外……而来，对我的得失又有什么关系呢？假使一乡的人都认为我是对的，一州的人都认为我是对的，天下人全都认为我是对的，我的学问难道就一定正确吗？我的内心能够安定吗？一乡的人非难我，一州的人非难我，天下人全都非难我，我的学问难道就一定错误吗？我的内心难道就会不安吗？君子的内心只求安定罢了，哪里需要等待外在评价呢？内心安定，我就顺从它，以成就自己的安定；内心不安，我就舍弃它，也以成就自己的安定。知道什么能使自己安定，就在内心坚持以自信，在外部坚持以自立，这就是诚的建立；知道什么会使自己不安，却不舍弃它，内心欺骗自己，外部欺骗别人，这就是趋向虚伪。诚就成为圣人，虚伪难道不会成为小人吗？这些全都起源于立心之际。果真需要等待外在的东西吗？从自己学习直到成为圣人，其上不知道有多少层次；从圣人下降到小人，其下也不知道有多少层次。一诚一伪之间，差距竟然这样悬殊，真令人惊异！实行自己的诚实，便会每天进步，由诚信而趋于美善，由美善而趋于广大，达到圣人境界又有多远呢？依循欺诈，便会每天退步。对于这里的虚伪，害怕它暴露在那里；对于暂时的掩饰，害怕它长久以后显露出来。这样反复辗转，这颗心就丧失了，自己还不知道已经进入小人的境域。唉！成就自己的是圣人，丧失自己的是小人。为什么成就自己要从成就自己开始呢？为什么……成为别人呢？所以圣人与小人的区别，在于诚与伪……使人成为圣人的途径，在于辨别诚与伪罢了。哪里…… 在外在事物上呢？解 《来雁轩解》……是大夫的贽礼。轩，是大夫居住的地方。凡是鸟类中属阳的……按照时节而懂得次序。只有雁……世代居住的房屋，宽敞明亮而通风的，才称为轩。书舍人顾汝嘉在长安的住所中有一座轩，大司徒蒲汀李公为它题名“来雁轩”。“来雁”大概是记载祥瑞。祥瑞为什么要记载？为了使人不忘。所不忘的是什么？是君恩。君恩怎么可以忘记？但又为什么取雁作为标志呢？凡是动物都有灵性，有灵性就会有所感应，有感应就会相通，相通就会有回应，有回应就会出现征兆，有征兆就会得到验证。雁能够把梦境传达给人，而……君恩仿佛预先告知，祥瑞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吗？这就是“来雁轩”用来记载……的原因。正值我皇上中兴，以礼乐文章修饰政教，所有有才能的人都得到录用，而奇异杰出的人才尤其受到眷顾任用，顾汝嘉就是其中之一。嘉靖壬辰年冬十月，显陵修成，应当刻制金石之文，大书深刻以传示永久。于是少保、礼部尚书夏公奉诏撰写碑文，特命顾汝嘉书写篆字，这实在是特殊的恩遇。顾汝嘉接受命令后十分谨慎，竭尽一天的力量仍未完成，于是住宿在显灵宫来完成使命。这天夜里四更，顾汝嘉梦见一个穿白衣的人来到卧榻旁，拱手说：“方以类聚，物以群分。”醒来后觉得奇怪。恰好家僮来到，报告说：“夜里四更，有一只雁从天而降，停在庭院中，自在地饮水啄食。”顾汝嘉更加惊异。当时江御史为此占卜说：“这是顾汝嘉题写名字的征兆，也预示着将来名位所达到的高度，以及品级服饰所象征的地位。”后来皇帝亲笔把顾汝嘉的名字写在碑上，并且附上新的官衔，说：“六梦之事有占验，记载在《周礼》中；熊罴是男子出生的祥兆，鱼旗是丰收的瑞兆，早已见于《诗经》。大体说来，天与人同属一气，只是人的精诚与天相会合时，金石可以被感动，鱼虫可以作为回应，何况在梦寐之间，神明聚集其中呢？”《易经》说：“何思何虑”，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至于事情发生的迟速、隐显，则只是各有定数罢了。顾汝嘉勤于职事，受到当今皇上的信任；一时交游的都是文章典雅之士；他与弟弟顾汝诚相对居住在长安，联镳并辔，前后相随，举止和美。这些对于“来雁轩”这个名字的意义，都有所取。顾汝嘉是淳厚诚实的人，上天所赐给他的福分必定不会少。我特意写这篇解文，用来消除世人的疑惑，也等待雁服到来的时候。顾汝嘉还应当更加努力啊。《俨山集》卷三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三十五 明代陆深撰写 铭（二十五首） 《白石砚铭》我借住在三义道院，得到一方白石制成的破砚，命工匠把它改小，制作一个凹陷的雕花匣来安放它，并题铭说：不要说玉已经毁坏，难道宁可让瓦片完整吗？我正是从它被使用这一点上有所取法；超过了你，还要自己更新自己，不要觉得困难。把碎石层层叠起做成小山，其中具备山涧、山坡、岩石、深谷的胜景，于是在山崖上刻下铭文。万仞高山虽然巍峨，也要从一筐土开始；咫尺之间，也能容纳千里景象。丛生的桂树招引隐士，淮南王已经遥远了。洗石而枕流水，子荆可以复生。卓然啊，静而长寿；施行仁德，永不停息。我铭刻这些征验，这条道路其实离我们很近。《绿雨楼铭》有位客人从安福巷出来，看见一座高楼突兀耸起，北檐下有槐树覆盖，便问：“这是谁家的住所？”回答的人说：“松江陆先生的。”客人于是绕道前往拜访。到了门口，主人恭敬地迎接客人登楼。缝隙中的阳光出出入入，流动融和，仿佛堆积的翡翠，回旋浸润着衣襟佩饰；凉爽湿润，像细雨又像小雨，远看似乎伸手可取，走近却什么也没有。客人说：“美啊！这是槐树的精气吧！很像绿色的雨，为什么不给这座楼命名为‘绿雨楼’呢？”主人起身致谢说：“好，希望您为它挥笔题铭。”客人说：“树根滋养充分，枝叶才会茂盛；积蓄丰厚，施予才能广博。从前人们选择肥沃深厚的土地，种下寸许的幼苗，谁不想借此资养自身、留给子孙呢？然而不用十年看不到成效，不经过百年不能成材，也很难啊。槐树我不知道经历过多少主人的栽培灌溉、多少年的生长，到了您这一代才拥有它，这难道不是命中注定吗？而且绿色处在青色与黄色之间，是树木和土壤中和之气的颜色；雨是上天的恩泽，而绿色又是和气的表现。君子看到名称便思考其中的意义，用来使国家光华、普遍施惠，不也可以吗？除了您，还有谁能做到呢？”主人离席说：“如果是这样，我哪里敢当？但也不敢不努力，以满足您的期望。”客人说：“树木到了秋天就凋零，并不是违背本性；君子深深隐藏才智，像愚人一样，并不是贬低自己的品行；草木荣枯顺应时令，君子的出仕或退处顺应正当的天命。”主人于是怅然若失，却又像有所获得，请客人在墙上题写下来。客人已经叙述了这件事，又为它附上铭文。铭文说：嘉美的树木高高耸立，安福里有一座楼，端正地与那棵树并峙。谁拥有它？是云间陆氏。古代有贤哲之士，一衡一龙，才华接连兴盛，光耀家庭和邦国。后代相继承受，又建楼，又筑堂。这座楼多么高大！层层城郭作为屏障，西面有玉泉山，东面有观星台；抬头仰望帝王宫门，众多官署都在下方。屋瓦像鱼鳞一样排列，宽阔的道路平坦肥沃。修缮上面的区域，用来收藏和修养。幽静的书室、朴素的轩舍，都在这座楼中。取名为“绿雨”，是因为它收取了其中的奇异景象。不要说坚固的东西就不必培植，不要说高大的东西就不必治理。愿你茂盛，愿你施惠，我的话像蓍草占卜一样有征验。《娱永堂铭》进士范韶在范光湖边建造一座堂，轩敞开阔，明亮干燥，包容阴阳之气，取欢娱终日的意义，命名为“娱永”，准备奉养他的父亲良沙先生。堂建成时，父亲恰好八十岁，范韶的心愿实现了！范韶考了七次进士，在南宫很有声望，遍交当时的名公卿士，希望得到宏伟壮丽、奇特伟岸的文章；又认为这座堂能够长久存在，和它同享欢乐的人又很多，范韶的志向真是长远啊！考察古人所说的孝，养护父亲的志趣最为重要，养护身体次之，两者兼备才叫作物质精神都完备。至于“娱永”之堂，使耳目得到游赏，使肢体得到安逸，这些已经有许多可取之处；而顺遂父亲的志趣，又是范韶的心愿。父亲喜爱文章，崇尚礼义，范韶又使这些得以成全，这件事不是也可以说完备了吗？范韶由此就能够称为孝子了。他的朋友陆深为此作铭，以流传永久。古代先民观察天象来体察道理，建造上有栋梁、下有屋宇的房屋，安定他们所居住的地方。于是有了堂屋的营建，后人开启它、继承它，能够协调人伦纲常，这就叫作孝慈。于是有所建造，娱永堂实在处在范氏居所、范光湖之滨。范先生的父亲、范老先生所居住的地方，堂内宽舒安适，堂外开阔舒展。这里是水泽汇聚之国，天光水色空阔深远。年年事务更新，白昼时光悠长，志向因而得以舒展，年岁也因欢乐而忘却。清风从这里吹来，恩泽长久广大。老先生来到堂上，船歌渔唱在耳边，蒲草、荷花、鸥鸟、野鸭，近处远处都向这里聚集。老先生有孙子，也有诗书；孙辈用手提携，用口教导。乡里往来不断，士人穿着衣冠、拄杖着屐，来请教德行、讨论疑义，在堂屋廊庑之间周旋，气氛和谐明净清平，老先生实在具备各种美德。于是勤勉之心感动人们，于是承受上天的眷顾。春日美酒登堂，老先生容貌端庄清秀。风和日暖，景物从容。老先生已经醉了，红润的脸色、白净的颈项，斑斓的衣服铺满庭院。有人来拜见，有人来请教，老先生便抚慰他们，也多次回顾他们。有人在王庭扬名，用来树立德行的根基。德行的根基是什么？就是文彩礼服和雨露恩泽、栋梁之材和抵御冲突的能力，这些都可以从这里取得。谁最先开启了它？好比流动的泉水，是老先生亲自疏导它，使它汇成百川。只有桑树和榆树，浓荫覆盖着丘园。驷马高车使门第更加显赫。只有皇上的广大恩泽，使章服光彩耀目；老先生恭敬地承受它，于是享有应得的报偿。淮海之地所聚集的灵秀，使沃野绵延千里。有华美的奎文，从上天降临人间。君子的恩泽，君子的居所，谁敢不仰望？有庄严恭敬的仪容，只有德行才能流传久远。以孝行使美名永存，以铭文来祝愿长寿，延续万有千岁。《井井亭铭》利民之事成就于人，而功效足以配合天地的，就是井。况且霖雨的滋润，虽然洪大，有时却救济不了酷热的夏天；江河的浸润，虽然广博，有时却救不了严寒。井却有恒久不变的作用。有恒久作用的道理，小的可以变大，近的可以达远，足以配合天地，谁说它不合宜呢？吴郡西部、天平山山麓，有一口井。原文此处疑有脱字：自白云泉取水，甘甜清冽而深青，是故编修吴公所开凿的。又在井上建亭，让劳作的人休息，题榜为“井井”。百姓实在受到了它的恩惠，陆深在井旁为它作铭说：巍巍的天平山，是灵泉蓄积的地方。有一座高耸整齐的亭子，临近山麓。于是覆盖这口井，使空虚的井体显出深幽的光泽。它济助天地，使人获得温暖、寒冷、甘甜和清凉。这件事的创始者，是吴太史。太史公啊，他的德行与这口井相似。恩泽流布于生民，确实恒久而且广大。太史有所作为，可以永远看到它的成效。疲倦的人来这里休息，口渴的人来这里饮水。有人用瓶汲取，用罂取水，淘米、煮饭。早晨在井的东边，傍晚在井的西边；众人享受它的利益，却没有人知道它的功劳。正因为人们不知道它的功劳，它的功劳才更加崇高。我刻下这篇铭文，希望永远保存这种道理。使你的源流更加丰厚，不要因疏浚泄漏而使它枯竭。木和氏铭

译从前卞和怀抱璧玉，把它献给楚王，却三次被认为是欺诈而受刑，直到今天人们还为他悲伤。自从和氏被废弃以后，荆山的璞玉反而成为世间的大宝。有人说，和氏急于求售，因而招致灾祸，这并不是不幸。唉，和氏是明白的；要借此保全自己，难道不是很不容易吗？我更加为他悲伤。嘉靖己丑年秋八月，我被贬谪到南剑道，武夷山天气晴朗，极尽登临游览的胜趣。拜谒朱祠之后，在五曲举行释菜礼。第二天，任锴又邀请我游览九曲，便乘船返回。见有一株古树从沙滩边伸出，泉水冲蚀，河水咬啮，幻化成一个人的形状：低着头，交叉着双臂，怀抱一块石头放在胸前，好像有所献上。当时一同游览的姚云、丘云霄、程久中都仔细观看，我叹息说：“这是忠诚和爱慕的化身吗？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斜看它下面的一只脚，像是跷着的，又像受过刖刑的人，于是给它取名叫“木和氏”。我亲手替它洗涤剔除污垢，交给王羽士文赐收藏在宫中，以表彰它的奇异。又系上铭文说：和氏怀抱宝玉，有人说那只是石头；三次献上而遭受刖刑，使你的魂魄受到磨厉。我缓慢地行走，没有索求却有所获得。得到知遇多么艰难，于是刻下铭文来劝诫世人。高岭书院铭 今天的高岭，就是古代的冠山。冠山有书院，高岭也有书院。冠山因为吕左丞思诚而著名，高岭则是孙太守朝用所创建的。前者有倡导，后者有应和；地基、建筑和雕琢开凿，都对教育有功，不只是成为一州的冠冕而已。于是东海陆深在它的山顶刻铭说：高入苍穹的山和高峻的岭，足以配合人文。巍巍的冠山，山顶直上云端。难道只是收藏副本吗？这里罗列着典籍坟典。青青的学子们，依照礼法歌咏《采芹》。孔子、颜回虽然相隔久远，大道却日日被人听闻。仿佛在羹墙之间见到圣贤，使我同道之人得到安慰。佛寺和琳宫玉馆，为什么如此纷杂？辟除邪说、尊崇正道，都依靠孙君。正斋铭 都谏俞国昌建造正斋，友人陆深为它作铭说：口渴却不饮泉水，休息也要选择树木。不要以为事情微小而稍有闲暇，绝不敢不恭敬。背靠屏风上朝，若不能秉持正道，两旁的观台也会被毁灭。坚持德行而不改变，是神明所赐福的。高高整洁的书斋，在惠山的东面。伟大的先王训诫，配得上这高大的屋栋。经过这里一定要致敬，这是君子的功业。像蚂蚁盘旋那样行事就会折损，具备龙德才能处于中正。曲折的房屋、重叠的楼阁，是用来储藏歌舞的。结绮阁、临春阁，招致祸衅而召来侮辱。陋巷中被称为贤者，草庐里被歌颂为武侯。端正居处，庄严收藏，足以成为千古的法式。《易》说崇尚取法形象，《尚书》赞美继承父业。位置安排多么卓越，背阴面阳。难道只是说居室相近吗？这是要向天下表明道理。太史刻下这篇辞铭，不要忘记。石泾铭【为陆方伯作】万物中最为厚重的是石，水中最为清澈的是泾水。正因为厚重，足以镇定朝廷；正因为清澈，足以分辨美丑。原文“妍▯”疑为“妍媸”等字，石泾所包含的时义，实在重大啊！陆深作铭说：浩荡流淌的石泾，在大江以东；它的源头，是华亭开启封域之处。水面浩渺，流动荡漾，成为民生的咽喉和屏障。百姓已经安定下来，人们思念大禹的功劳。有一位光明伟岸的人，是灵秀之气所钟爱；德行与功业相配，循着名声考察，确实彼此相同。锋利的牙齿可以在水中漱洗，洗耳又有什么难的？霖雨和津泽，与上天相通。江、河、淮、济，都依照地势从这里流过。千年永远流传声誉，百川都以它为宗主。白石印池铭 你的质地洁白如素，用处却呈朱红；还不要变成紫色，被夺去本色而染成黑色。钟砚铭【为汪司业器之作】坚实地经过磨砺，敲击它便发出声响；这是斯文所尊崇的根本。它能包容污垢，胸中平坦宽广，因此彰明帝王自身。笔屏铭 它像屏障一样保卫万里，卓然挺立于四山之间；收敛到一处加以使用，就在几案之间。几上庐山铭 我在武宁的溪谷中得到这块石头，它宛然像两道瀑布的旧日河道。因此题名为“几上庐山”，并在它的东崖刻下铭文：它是天地间孤高的标志，像匡庐山的两道瀑布；把东海收入衣袖胸怀。若不是先贤的美德，小与大的分别，便会被刻削破坏。静静面对这一拳之石，却仿佛遍游五岳。鼓枰铭 未斋宫谕德成艺游览时产生新意，制作了鼓枰，他的朋友陆深为它作铭说：圆形，象征天；方形，效法地。一动一静，用来阐明这个道理。用木头雕成它，用皮革张覆它；不用费心思，只管击打它使之发声。洮河绿石砚铭 我得到洮河绿石，雕琢成砚，在它的背面刻铭说：细密啊，像玉一样；深暗啊，呈绿色。用它来涵养文思，郁郁充盛，庄严得像君子。若内在充足而不因墨污受辱，只要不受辱而毁坏，福气难道还会不快快到来吗？芙蓉洞铭 仰望嵩山、衡山，实在都隐约映现。这里有石头和人迹，难道还说是人间之境吗？你开始显出光华时，气象澄澈如秋天；你不显光华时，万古长久宁静。长久宁静而又安定，以此保持你的正道。不是靠名声来增光，只在于保全你的本性。像岁寒时的松柏一样保持内心，以水云为性情。登临高处、行走险地，怎敢不更加敬慎？砚铭【为郑启范祝寿】它是文字的朋友，与笔墨纸张相配，唯独它最为长寿。质地厚实，平坦的腹面可以承受书写，因此能够长久。知晓洁白而能包容污垢，是君子的操守。君子拥有它，小康山径铭 治理接近小康的局面，君子便思念大唐的风范。不能停止，诗人已经显示了警戒。泉石悠悠，早晚都不懈怠。面对深渊、行走薄冰，正理和私欲以此分界。正理胜过私欲就是快乐，放纵欲望便会失败。谨告墨卿：回头看顾并明察你所到之处。大象石铭 在长江以西、海洋以东，石头成林，桂树成丛。歌咏《小山》，吟诵《大风》；生命虽然有尽头，快乐却无穷无尽。屏石铭二首 云气仿佛卧在石上，石壁高耸挺立；以仁德和长寿为同伴。可以长久，可以广大，以此安置并留传后代的谋划。二 和氏璧完整地归还赵国，宝剑在深渊相合。谋划要慎重，贵在开始；后来的成败，则由上天决定。砚铭 陆氏的砚台，是三代人珍藏的物品。使用长久反而更加奇异，质朴而没有文饰。古人所看重的，在于德性而不在于外形。己未年，陆深作赞。大理石屏铭 远山含着云气，平林经过雨水洗润。一方盈尺的屏石，其中却包含万里景象。玉华洞铭 山中月亮如玉璧，天空中没有云彩；人心也明朗澄澈，以此彰显斯文。醒酒石铭 从前用它来醒酒，如今用它来醒悟内心。道路艰难如蜀道，胜景可比山阴。《俨山集》卷三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三十六 明代陆深撰写 引 《知命集》引 嘉靖十二年春，我任江西右参政。第二年甲午冬十月，在浮梁的景德镇办事。望日后第四天，听到任陕西右布政使的命令。又过了第二年二月上旬，我为了入关，便从京口渡江到维扬，舍弃舟船改走陆路，实际在路上走了二十一天。清晨经过蜀冈，问人说：“这里是维扬，却称作蜀，可以吗？”有位父老回答说：“从这里可以通往蜀地。”我在此事前三天就知道了这件事，而任四川左布政使的命令也已下达。我从泗水渡过淮河，经过宿迁到达汴地，三月四日抵达大梁，才得到正式报告；回想并计算先前的征兆，不禁为之叹息。不久接到部檄，于是改穿蜀地服装，沿黄河向西走，经过成皋、荥阳之间，进入咸阳。询问前朝的城郭，看见龙门、伊阙、三门、七津，想到大禹治水的功劳。经过函谷关，登上潼关，观看中条山、太华山的奇异高峻；在秦、晋之间做官游历，感慨今昔。于是经过长安，略过咸阳，取道岐山、丰邑，考察周文王、周武王遗留下来的教化。终南山、太白山高耸直插云霞；渡过汧水、渭水，走出褒斜道，向东望见汉中，看见淮阴侯韩信拜将的台子，在定军山下徘徊，为先主刘备的事业没有完成而悲伤，拜谒孔明祠堂后离去。等到进入五丁峡，已经是五月八日了。山川壮伟秀丽的景观，稍稍偿还了我平日的愿望；而且不知道自己已经远行到如此之远，也可以说是幸运了。于是检阅漫游时的稿子，依次编排，题名为《知命》。所谓命，就是一定不可改变的事情，只是有人早知道，有人晚知道罢了。当时我五十九岁，这年六月初一，写于梓州中江县的分司。《朝天诗》引 以上若干篇，是松郡士大夫的诗。嘉靖元年冬天，华亭侯聂文蔚将要入朝觐见皇帝，这件事大概就是古代所谓赠言。文蔚治理华亭有善政，所以这些诗有赞美、有歌颂、有愿望、有祝颂、有爱戴、有仰慕、有真情、有事实、有体要。受到他的恩惠，便表现为赞美；考察他的成就，便表现为歌颂；希望他的事业扩大，便表现为愿望；期望他善终，便表现为祝颂；想到他将要离去，便表现为爱戴；等待他回来，便表现为仰慕。发自内心的叫作情，考核事实的叫作实，关系国家大体的叫作体，这些诗中都有。邑中士人沈东把诗联缀成组，请我作序。陆深接受后反复诵读，真是美妙流畅啊，难道是至理之声吗？上天将要在世间开创正理，一定会生出贤才来辅助它，仿佛有所等待。将要把正理寄托给这些人，也一定会安排有声望的地方让他们任职，仿佛有所试验。因此，五位臣子辅佐唐尧、虞舜，伊尹、周公辅佐殷、周，就是这样。至于把预先安排好的人才，任用于考验之后，那是天意，不是人的安排；取得勤劳忧患的功绩，使天下达到熙皞之治，是人的作为，不是天意。上天辅助这些人，使他们成就正理，这是一定的。文蔚治理华亭，大概就是上天对他的考验吧？如今皇帝继承大统，将要兴起唐虞三代的治理，华亭的政绩本来就是文蔚借以自我献呈的资本。由此达到天下之理，文蔚难道还能推辞吗？所以不知道上天的作为，就不能算明智；不尽力完成人的作为，就不能算仁厚。既仁厚又明智，文蔚用来与之相应的条件，大概已经具备了。所以作这篇诗序时，我又重申这些话。文蔚名豹，是永丰的旧族，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声望；考中丁丑科进士，精明干练、明敏通达，没有不适合做的事情；治理华亭两期，他的廉洁和仁爱尤其值得称道。《海邦快覩诗》引 莆田人郑侯任上海县令第三年，正赶上江南发生饥荒。皇帝采纳大臣的意见，拨出内库银赈济上海，运来白银一万两。郑侯捧着银子高兴地说：“这是皇上的恩赐，是我百姓的性命。”自从我任这个县令以来，凡是来自百姓的一文钱以上的收入，都不敢妄自花费。后来检查各库，得到白银二千六百多两。自从我实行社仓法以来，征收和发放都有盈余。后来发放存放在济农仓的粮食，约有四万斛；存放在唐行的，又得到米二千五百多斛。随后把父老召集到厅堂，告诉他们说：“百姓已经困苦了，我像你们的父母一样，只是忧虑，却害怕不能供给你们。”这全靠皇帝惦念远方百姓，抚按官赞助，太守成全。如今银钱、米、谷都有，食用和费用全都具备，是我的幸运，也正是我的心愿。”父老们都拜舞说：“这是我们县侯的恩惠。”郑侯慢慢慰劳他们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所能做到的。”即使如此，救济贵在迅速，于是当天就开始办理，在通衢张榜说：“远近之人都来集合，环绕县城听候安排。”又说：“救济贵在公平，按三乡中最贫困者，从三万四千多户中抽出各户，发给银三钱。”又说：“物资分散才不会缺少，令本地有强力、有能力的人负责运送和分发。” 又说：“物资聚集就会壅塞，按地域把物资分给各地，把文书写明：某乡在这里领取，由里老统一管理。”又说：“凡是扰民征敛、拦截抢夺的人，一律论处重罪。”于是整顿僚吏，使他们像星辰一样分布，像鱼鳞一样密集。然后击鼓来发放，用铃声来分散人群，用旗帜指挥进退。于是队伍像蚁封一样分开，次序像雁阵一样整齐。事情办完时，太阳已经西斜，接近几天了。百姓高高兴兴，各自得到所希望的东西；从怀中取出方形信函，上面写着“某户银三钱”，人人都没有差错。发放谷物的方法也是这样，发放米的方法也一样。观看的人都惊叹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纷纷举手加额说：“这样的政事，如果不是县侯的仁爱，无法做到；这样的仁爱，如果不是县侯的才干，也无法办成。”诸生唐敞亲眼看见这件事，向众人宣扬说：“下边有急难而上边不闻不问，是祸乱积聚的原因；上边有善政而下边不知道，是趋向刻薄的原因。一个会养成祸乱，一个会导致刻薄，这样哪里合乎治理之理呢？”县侯治理上海，敦厚根本、使风俗富足，乡约都已具备；训诫、整饬、激励、警戒，考核试验都很严格。到今天三年了，善政很多。只是这一次行动，就汇集了多种善政。我们这些乡校之士，能不称颂它吗？

译事务纷繁而能使它们停止并整齐，难道不能用来治理军政吗？事物广博而能举出纲要，难道不能驾驭万里之地吗？既能救济民众，又能守住安逸，难道不能成为后世的法则吗？不急迫却能迅速完成，无所作为却能成就事业，这难道是古代卓异的政绩吗？但若没有歌咏传闻，就是唐敞等人的耻辱，怎么可以呢？于是请教各位博士。博士说：“把这些事引入诗中，就可以使它们像《国风》一样流传。”又请教乡里的大夫。大夫说：“德行应当以功绩表现，它们可以提升到颂诗的层次了。”又考察古代作者。古代作者的用意既深厚又丰美，它们成为《雅》的规模是很大的。众人都说可以了。于是率领志同道合的人，共同删定编成若干篇，用来备供观览采择。联缀成组，送给前任史官。陆深跟着二三位朋友读这些诗，说：“情感和文辞配合得多么恰当啊！”仁厚而没有方法，和残忍处在同一位置；恩惠不能贯彻到底，反而招来怨恨，这是应当传述的。于是题名为《海邦快覩》，作了这篇引。《石门诗》引 晋地山深路远，所以奇异秀美的景色不容易在外面显现。进入山中的人，才知道它的美。石门就是其中之一。石门在今平定州以东三十里，向南转入山中，山石从中间断开，像一道门；树林深密，土壤肥厚，可以耕种，也可以砍柴。郗氏的别业在那里。郗文渊任寿春太守时，梦里都想着这个地方，命画史把它的胜景画下来，共十六幅。太宰白岩乔公为画题名“石门村乐”。文渊任期届满回到家乡，终于拥有了这种乐趣，于是山川的奇异秀美遇到了真正的知音。我第二次进入晋地，住在平定很久，文渊因此请求说：“买田归老，是先人的志愿，我不敢使它坠失。”希望我写些文字。东平公考中进士，任给谏，后来以身殉国。文渊只做过一次州郡官，便飘然退隐，都是不事张扬、不求世人知道的人。这座山本来就像他吗？石门的山川也因此找到了寄托。樵夫的歌声、牧人的唱声、岩石间的花、野外的鸟，以及四季无穷的变化，人们未必全都知道；但文渊孝敬先人、及早退隐，世上一定有人能够知道。知道的人各自在石门左侧抒写言辞。《蓉塘诗话》引 诗话是文章家的一种体裁，在宋代贤士中最为兴盛。它以经术处理本国事务，兼载世道人心，不只是谈论诗歌而已。下至俚俗歌谣、星历、医卜，没有不记录的。至于最为过分的，虽是嘲笑戏谑、鬼怪、淫秽、鄙俗之事，也都有记载。大概著书立说的人用这些来避讳，寄托隐微的意思；所保存的，也是一种文章方法。至于揭发幽隐、昭示鉴戒、记载年月，反而有助于弥补正史传记的缺失，大概属于史家一流。我的朋友姜南明叔，参加进士科考试之余，把力量用在编写这部书上。我在京师时，曾经读过一遍，篇卷还很多。八峰张国镇任海县令时，捐出俸禄，在县斋刻印此书，颇有选择和评注。由此看来，明叔可以说是博学雅正的人了。古人说文章的作用止于修饰自身，而学习以经世济民为大。这部集子所记录的经世之道，大概有很多。八峰急于表扬它，和善待人才的心意，都可以说是无穷的。全书共若干卷，明叔别号蓉塘，所以用它作为书名。《见月录》小引 我的性情疏放，说话又多，和人交往往往得罪人。弘治甲子年秋天，我有幸侍奉戴君子孝，与他同车北行；道路将近四千里，前后将近五十天，饮食起居从没有整天分离过。但我的疏放并没有因此收敛，话多也没有因此沉默，子孝却对我欢喜相待，像骨肉亲人一样时常赞许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从子孝那里得到这样的待遇，难道子孝喜爱、厌恶人的情感和常人不同吗？第二年春天，我在朝廷任职，子孝离开去南雍完成学业，分别将近半年。我没有一天忘记子孝对我的知己之深。追忆河桥上的风雨、残灯下相对而坐的情景，恍惚如在梦中；想来子孝也不会没有这样的怀念。因此记录从前和子孝在途中所作的粗浅文字，取柳子厚《见月诗》的题名，或许后世可以凭此知道知己之情。《思萱诗》卷引 凡人的情感，借助外物之后才得到表达，是最真挚的感情。从前屈原创作《离骚》，悲叹宗国，哀悼故君，他的感情可以说深厚至极了。但他的词句所指，常常品评香草、称说佳禽，于是又变得舒缓。因此，他的辞句越舒缓，所引譬的事物越疏远，而他的感情就越真挚。所以不只是当时的人为他悲伤，即使千秋万代以后，听到他的声调，也没有不悲伤的。这就是《思萱》诗集创作的缘由吗？萱草一类在《离骚》中不曾出现，却见于《诗经》。解释它的人说，“谖”和“萱”同音，所以把它命名为忘忧之草，后世便把它寄托在母亲身上。其中似乎有颂美和祈祷的意思。有人说：“妇人佩带萱草，适宜生男。”这或许也是从母亲之道来说的。总之，子女爱亲的至情，借助外物之后才得到表达。新喻人易君止恭六岁时丧母，长大懂事以后，以“思萱”命名自己的堂屋，又广泛寻求有才德的大夫、士人，歌咏这件事，逐渐形成一大卷。古语说：“看见那件物品，就会思念那个人。”何况不敢直接思念那个人，只能专门思念寄托之物，这种感情又会怎样呢？因此推究他的心意，和《离骚》有相合之处；卷中各篇诗作，抑扬顿挫，也足以附在《离骚》的余韵之中。不知道读这些诗时，有没有像悲悼屈原那样悲悼止恭的人呢？姑且作这篇序来作引。《俨山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三十七 明代陆深撰写 序一

译送都阃王公北归序 当今天子圣明，临御已经超过十二年。文臣安逸，武将嬉游，四方没有战事。大江以南，向东直到大海，尤其安宁。至于韬略之事，实在无处使用。士大夫中怀有奇伟抱负的人，都没有机会表现自己，往往想着引退。若不能获准，即使以生病为由求免也可以，皇帝也一概准许。于是浙江备倭都指挥佥事王公得以北归。王公是卢龙人，处在低湿、柔弱的江南地区，常常郁闷不得施展，果然像有病一样。我来到浙江，在王公私宅拜访他，他便以病中形貌相见，但在局促拘谨之间仍显露出非凡气概，我非常疑惑。王公世代承受国家恩德，凡疆场上的事情，无论大小、险易，全都亲自承担；即使他的子孙，也应当以继承志业、遵循先人武功为重，不像我这样的书生，起于白屋，若不得志，便求贤者能者让出职位，洁身离去，到哪里不可以呢？王公应当很难离开。我怀疑王公一定另有所等待吧？不到两个月，都阃顺庵邬公、一山李公来告诉我王公归期将近，又请我写赠言。我很不满王公这次离去，却又认为能够像王公这样离去是一种高尚。于是替他说道：士大夫自从接受一命之官以上，都有以身许国、献身国家的义务，进退难道可以轻易谈论吗？所以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处是不对的，只知道退处而不知道进取也不对。应当进取时却不知道进取，是软弱；不应当退处却一定要退，不是懒惰，就是另有所图。进退难道可以轻易谈论吗？即便如此，能退处的人与不能退处的人相比，还是有区别的。所以说：进取困难而退处容易，是古人的节操。古代有文武才干的人不少，他们在进退关头的表现，大略都可以考见。马伏波忠诚勇敢出于天性，建立了显著功业；到了请求出击武陵五溪蛮时，还扶鞍回顾，表示自己可以任用。寇忠愍出将入相，在澶渊之战中作出决策，可以说对国家有大功。最终他们都被奸人排挤，只因为年老了还不知道退处。王公这次北归，怎么能轻视呢？不过这只是祸福中的小事，也不是用来评论王公的根本。如今天下的忧患，只有西北两方最为强大，而北部边陲以外的蒙古部落尤其被称为四方强部。可是如果不是朵颜三卫引导它们出入，也不能成为功劳。三卫离我们近在肘腋，距京师不过三舍，值得忧虑。朵颜等卫进贡的道路，一定经过卢龙。王公从年轻时就有廓清边患的志向，熟悉其中的情形，而且那里逼近京城。王公回去后穿着轻裘，束带宽缓，逍遥于塞上，观察它们的变化。万一有警报，早晨朝廷仓促发出符令，晚上王公就已经登坛领兵了。小小的东南地区，本来就不应当是王公肯稍作停留的地方。于是顺庵等人举杯斟酒说：“王公的志向正在这里，请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序。” 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安斋朱公治河序 我国定都于燕山以北、边塞以南，河流治理的事情极其重大。大体说来，边塞上的事务十之七在人力，只有河流的利害常常取决于天时，而人的谋划在各项事务中不能占到十分之二三，因此这件事尤其重大。皇帝常常派出一名大臣主持河务，使他掌管济水一带；凡是山东以东、黄河以南、两畿靠近河流的地方，都可以便宜行事，责任极其重大，所以总是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嘉靖癸巳年，治河的宪臣职位空缺，吏部把浙江左布政使安斋朱公的名字报上去，皇帝特意升他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让他担任此职。不久边塞事务紧急，吏部又认为朱公适合任宣府巡抚，特意列名上奏请求。皇帝说：“河务非朱某不可，宣府的事情可以另行上疏列名来报。”于是天下都知道朱公受到知遇之深，也共同称颂君主和宰相任用人才的慎重。当时右布政使钧阳党公请求我写赠文。我从前调任延平公，恰好总理福建按察事务，得以充分观察朱公的文武才干和经国理政的能力，知道他可以承担大任，便不能推辞，于是起身赞颂朱公的行程，向众人说：“朱公考中甲戌进士，选任监察御史，出任巩昌知府，升任浙江按察副使，随即转任参政，接着升为福建按察使，又晋升浙江左布政使，在内外历任官职，这可以说是善于治理天下的官员了。癸未年大觐时，吏部表彰天下郡守中政绩卓异的，只有三人，朱公位居第一。不久吏科推荐天下贤能之士七人，朱公因廉洁正直名列其中，这可以说是获得天下长久声誉了。起初巡视河东盐政，整顿盐务；再次巡按齐鲁，声望和风纪大为振扬；负责温州、处州一道的军务，使全区肃清安定；等到主持藩司、臬司，官吏敬畏，百姓怀念，这可以说是具备治理天下的才能。朱公从初次授官直到如今升迁，始终以廉洁自守，一点东西也不可以取来送人。他所到之处，厨房有时整天只有蔬菜清食；凡事一定亲自办理，即使汲水、舂米、洗濯这样细小的事务，有时也亲自去做。他曾说：“古人搬运砖石，究竟是为什么呢？”同时又战战兢兢、恭敬谨慎，从来没有急躁的言语和傲慢的脸色，这可以说是具备天下人的德行。经历使他练达，声望使人信服，才干用来办事，德行用来统率才干；凡有其中一点，都足以承担大任，何况朱公实际兼具这些长处呢？他对于河务，还有什么不能胜任的？不过，河务难道是很容易的吗？自从黄河流入中国，成为百姓祸福利害的来源，已经很久了。大禹治水以后，河流随着大运势升降，实在关系到兴衰治乱。大概从战国各家各自谋求规制和利益开始，城郭、园田、宫室、井市越来越奢侈繁盛，便与河流争地，阻挡水流。水势开始被激怒而造成灾害，直到今天还没有平息。凡是治理水患的工程，都要从上游着手才能成功；如今的汴水、泗水以及徐、沛一带都在下游，实在难以成功。古代黄河入海，完全顺着东北方向下行的水势，这本来是自然的。今天治理河流，本来是为了保护漕运，却阻挡河道，使水流向南仿佛要向上流出，所以道理相反而祸患更大。这只是大概情形。如果能够知道暂时让出眼前的小利而不与水争夺，凡事都探求根本源头，而不琐碎拘泥于下游末节；使事情符合顺势适宜的道理，并因势利导来兴办有利之事，即使是宰相治理天下的事业，也不外乎这个道理，何况治理河流呢？姑且就以这番话占卜此次出行吧，朱公请出发。

译送叶白石学谕令邵武序 贵溪人叶淳夫在上海任教将近六年，终于升任县令。邵武县司训伍汝观率领诸生董继宝等人来请求我为淳夫作赠言。汝观说：“淳夫刚正磊落，行动总合乎道义，不设心机城府；和人交往似乎孤高峭拔，但在紧急关头往往最有气力，即使突然冒犯他，他也不计较，是我们的贤能同僚。”诸生说：“先生教人有许多方法，尤其严格辨明义与利；学生中贫困而且生病的，他甚至割出俸禄来周济，至于束脩送不送，也从不过问。他讲学以学以致用为实际，完全扫除空疏高谈、凌驾侮慢的弊病；考校文章，把德行列为第一科，文辞反而放在后面。学生们登堂侍坐时，他能使大家凛然戒惧；即使在声色方面也从不宽假，是我们的严师。”我听后说：“确实如此，难道我就没有思念良友的感情吗？”我回忆年轻时曾和人一起赴京应试，渡江经过扬州，看见同知叶公的政事，上下响应，像古代的循良官吏；但我心里自言自语说：“将来如果有一个官员像扬州叶公一样，也就足够了，又何必追求显赫的职位呢？”当时我还不知道这位同知究竟是谁。我后来任史官，友人空同李公督学江西，因为受牵连获罪入狱，特意大书江西诸生的义行，把贵溪叶生列为第一。那时我也不知道叶生是谁，便扼腕叹息说：“哪里才能得到这样的人，与他相互交往呢？”后来我从讲筵调任延平同知，顺路带家人同行。当时县中来了位新的学谕，仪表伟岸，他立即来慰问我，却不多说寒暄客套的话，只对我说：“先生应当赶快上路。”我肃然起敬，感到奇异，于是谈论他的家世，才知道这位学谕正是扬州叶公的儿子，而李空同在患难中结交的那个人就是他，心中更加惊异。我离开延平不到三个月，叶扬州便任山西督学，像李空同一样获罪；晋阳来问候的诸生很少，我更加思念像淳夫这样不可多得的人。我在家闲居一年多，和淳夫的交情更加深厚。后来再次起任浙江官职，稍后升任江南藩司，淳夫对我的规劝教诲日益增多。直到如今我从江西回来，肩上的藤杖还没有放下，淳夫却已经离去了，我又怎么能不写些话呢？我将要前往江西，路途遥远；那里大多是有气节的人，往往和当地山川一样。广信在江西上游，尤其秀丽，所以又多有文章、政事方面的人才，像我的淳夫就是其中之一。从前少师东湖费公在馆阁任职时，常常向我讲说信州的丹山碧水；宗伯石潭汪公、少宰闲斋先生兄弟，也彼此攀登游览，自认为那是天地间奇异的秘境，口中不断称道。不能停止不说。三公都是当世伟人，难道只是像幽居之士那样夸耀、惊叹山川形胜吗？我想其中一定要有人来担当此任，这个人难道不就是吾淳夫吗？淳夫的气节已经显著，文章也闻名于世，世人还没有完全见到的，只有他的政事才能罢了。如今将要让他在邵武试展身手，我知道淳夫一定能够发扬山川的光彩，用才略治理天下；姑且从一个县开始，毫无疑问。邵武是延平的右臂，我知道那里风土质朴厚重，溪山盘曲坚固，过去文信公曾在那里开府，而且与贵溪相近。凭淳夫这样的才能治理它，难道不会因政事而闻名一世吗？用气节作为文章的根基，用文章来润饰政事，我看邵武的政绩一定会日益兴盛。将来天子征召他，考功上奏他的政绩为天下第一，必定就是我淳夫了。有人说：淳夫的才能适宜受到重用，邵武并不能使淳夫显达。我回答说：这正是用人者的深意，又怎么知道不是要凭淳夫来使邵武显大呢？淳夫已经出发了，于是你看在座诸君子都说：确实如此，应该写下来作为序文。《名藩至德诗》序 嘉靖十一年十一月十日，皇帝亲自来到奉天门，下诏赐给晋王一枚以亲亲之意铸成的宝玺。诏书说：晋王天性纯厚孝顺，长大后又喜爱学习；等到居丧期间，哀痛思慕，出现了芝草、白鸐这样的祥瑞。抚按重臣上报了这件事，因此特意派遣官员加以褒奖，同时用来劝勉诸王。希望你更加笃行孝道，以永远保持最终的声誉，成为宗室的光荣，成就辅佐朝廷的美德，这难道不是伟大的吗？敬慎奉行！所以发布此谕。于是大行人臣某在宫门前亲自接受诏命，骑上传驿快马，带着接续的给养前往；诏书封在芝草纹匣中，外面包着黄色帕子，由有文饰的马引导，传呼开道。道路上的行人都俯伏叩头，屏住呼吸等待使者传诏到达晋地郊外。黄童白叟都欢欣鼓舞，窥伺使者从哪里来，举手加额说道：这是天子的神明，这是我王的贤德孝行啊！到了国都城门，便设置大仪仗、香灯和旗亭，官僚穿戴好朝服，隆重鲜明地出城迎接，进入王宫。晋王穿着衮冕、手执圭璧，面向北恭敬地拜受诏命。士大夫中善于作文的人，都作歌颂之辞，来夸盛这一时的美好盛事。当时前任按察副使陆深正好因事来到晋地，得以观看这次典礼。晋王派左长史马朋来传话说：敬慎对待此事，你应该写篇文章记述它！陆深以自己有罪推辞，晋王再次命令说：不要推辞！你过去是翰林，哪里有什么罪可以推辞？你从前任职时，承蒙殿下知遇、褒奖、慰劳，再三受到恩惠；况且关于孝行而出现芝草的文章，你已经曾列名于诸公之后，而飞翔的鸐鸟作为异瑞，又见于河中王等人的奏章。这次特意劳烦玺书降下，难道是偶然的吗？于是陆深拜手叩首说道：诗经不是说过‘文王的子孙，本宗支族延续百世’吗？解释这句话的人说：本宗百世为天子，支庶百世为诸侯。古代的诸侯，就是今天的亲藩；汉代所称的诸侯王，就是今天的藩王。天子和诸侯，是天下的大分；天子拥有天下，诸侯拥有封国，是天下通行的制度；天子亲近诸侯，诸侯奉事天子，是天下确定的礼制。至于以孝道效法祖先，以敬意修养自身，天子和诸侯是一样的，这是天下最重要的道理。安定天下的大分，遵守天下的通制，守护天下的定礼，彰明天下的要道，于是便能感动天地，感应神明，招致祥瑞，使臣民信服，使宗藩昌盛，辅佐政教，光耀当今，流传后世。这就是晋王殿下最大的德行。这样的德行适合用歌颂来表达，因此陆深谨慎地写序说：‘名藩至德’，是为了流传此事，并且承受王命。

译《虞山奏疏》序 当今山西按察使虞山先生，姓陈，是我的同乡同年好友，交往已经三十多年了。我们在朝廷内外、仕进退处，大略相似；但他的廉洁操守和敢于直言的气概，却不是我所敢望其项背的。嘉靖壬辰年，我在晋地等待任命，先生来到那里，首先拿出奏疏稿给我看，都是他任御史时所上奏的。我接受过来，最终读完，将它们分为两编：凡是论列事情的叫作《奏疏》，凡是分条处理事务的叫作《奏议》。大致是为了使人便于诵读取法，也用来考察他的言论和行为。先生任御史二十多年，最初从南方入朝，始于正德初年；后来再次被召起用，正值武皇末年；等到服制期满回来，又遇上今上革新政治的朝代。当时事务很多，有重大举措，有重大典礼，先生无论在朝廷内还是在地方，没有不发言的。危急严厉的言辞与委婉的说法一同提出，有些得到施行，有些被答复不准。唉，这难道正是一代人的时运吗？假使先生始终躺卧不起，就会有些话无法说出；假使先生过早去世，也会有些话来不及说。难道上天本来就是要把这样的时机留给他吗？还是要借此舒展、显露先生积蓄的才学，而奇异的文章和正确的言论也往往就在其中？俗话说：‘随时势而升降，难道不确实吗？’宋代制度规定，进入御史台后，若十旬不论列政事，便要施以有辱御史台的惩罚；我私下认为这实在过分了。即使当时没有可说的事情，也会勉强喋喋不休。因此我曾说，台谏官议论政事，应当看事情的大小，不应看奏疏的多少；应当看事情的缓急，不应看发言的早晚。那么这部文集所说的大小、缓急、疏数、早暮，都可以考察看见。不过，先生难道是有意求多言吗？所以我又说：先生向君主进言，文章很少而事情很多，气息平和而文辞流畅。世上一定会有懂得这番话的人。《送沈文忠左判德庆州》序 我过去任翰林官，参与过修史的事务。壬申年，我奉命南行到淮地，驿车经过的郡县有几十个，以常山作为界限。所见到的守令也有几十人，而以常山的县令最为难做。大概从京师出发到达那里，要放舟经过洪水，越过黄河，渡过淮水，横渡长江，泛舟湖上，冲过潮水，穿过急流逆行上滩，还有闸坝的阻隔和渡口桥梁的限制。虽然如此，上下不过寻丈之间，水陆行程的劳苦和安逸还没有明显区别。只有到了常山，才要舍舟乘车，从泥泞道路下出来，攀登到云霄之间。西北有堵塞险峻的栈道，东南有高岭屏障，雄奇险峻之处都集中在这里，这难道不是一道界限吗？做常山县令的人，去时要送行，来时要迎接，在水边山巅奔走，有时向东来不及顾西，向西又无暇顾东，常常让人传呼告知对方已经到了，连道谢都来不及。即便是泛泛应付的人，也还要烦劳接待、供给、送行之后才能了事。那里土地贫瘠，百姓习惯劳作却吝啬钱财，善于诉讼，文书案件繁多，很容易因而滋生奸弊。县令难道不是因此而难做吗？沈文忠恰好任常山县令。我和他是同乡，又有科举场中的交谊，而且相识已久，于是能够从容地延请访问，也因此得以观察他的政绩。文忠手执笏板，指点安排之间气势生动，一番谈话很快便把事情都说清楚了。当时他正谋划修筑城池，开凿护城池来安养百姓，以彻底改变当地习俗；看他的条理，似乎可以提挈整顿，事情并不难。那时正有饶源的警报，朝廷派遣大将用兵，各项所需都已备齐，将要从这条道路出兵。我后来离开草萍，赶往饶州，事情办完后很有一些贼军内部的情况。回来经过常山，只见文忠已经备好畚箕铁锹，兴工施工，徒众正在开山挖沟、疏通水道，依次大略实施。我看他的仓库很空虚，问起防守之事，他只是含糊地应答。我的心里赞叹他的才干敏捷，却暗自担忧工程难以完成，或者即使完成也会招致百姓怨恨征敛。只是告诉他说：饶源的事端，贼人虽然已经接受招抚，但遗憾的是抚御措施并不可靠。再过半年，贼粮将要耗尽，必定会大举作乱，常山恐怕正处在冲要之地吧？屈指计算，腊月结束、初春之时，就是期限。文忠勉力而行。后来我把他推荐给同年王御史伯圻，当时王伯圻正好巡按常山。我因病回家卧养，贼人又煽动作乱，果然如我所料。从开化直扑常山，因为那里已有防备才停止。后来文忠果然因为修筑城池使用盐引税钱，被当道官员罗织文书罢免常山令。文忠向朝廷申诉此事，得以昭雪；但仍因小小的文书过失获罪，按例应削夺一秩，于是被贬为德庆州判官。我说：这不是文忠的罪过，为什么不再次申诉呢？文忠说：县令和判官相差多少，不过是地方不同罢了。然而我正应当凭人的品德使官职显重，难道反而要借官职来使人显重吗？古人说过：惠州难道在天上吗？我更加认为他贤能。于是和他饮酒送行，慨然叹息说：天下的事情难以成功，已经很久了。只顾保全自己的人因循简陋，以此成为国家的羞耻；自我担当的人却招来祸患和诽谤，使自身陷入困境。这种情况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像文忠所遭遇的事情，究竟是谁造成的呢？然而公道最终没有泯灭。听说过去罗织陷害文忠的人，有一半已经录入鬼籍，而文忠本来安然无恙。文忠也足以依靠自身而自我安慰了。怎么知道德庆不会成为文忠施展才干的地方呢？德庆州守张君汝隆也是我的旧识，才华出众，刚从开州调任而来；文忠此去，希望你们共同努力，把事情做成。

译《重刻〈百官箴〉序》我们中丞、新安潘公在方塘任四川巡抚的第二年，在行台重新刊刻《百官箴》。我恰好任属官，得以看到书刻成，潘公命我写序。考察这部箴言，它本来是用衣服来劝诫医人的，又借此攻击疾病，大概是弥补缺失并加以讽刺。《诗经》说‘因而用它来规诫’，就是这个意思。百官有箴言，从汉代开始；这部书则是宋儒山屋许先生编撰整理的。山屋名叫月卿，是理宗朝进士及第，家在婺源许村，大概是潘公的同乡。陆深年轻时略微听说宋朝灭亡时，南方士人中有人在一辆车里躺了五年不说话，心中非常敬重他，却不知道那人就是山屋。如今读他的遗文，又知道他曾向鹤山魏文靖公讲学，得到朱子的传授。新安是文公朱熹的故里，那么山屋本来也是朱子的乡人。他一生著述很多，这部《百官箴》或许只是其文集中的一类。箴言总共四十九篇，却命名为‘百’，其中见于自序的意义深远；与从前杨、胡、崔、刘等人的文章相比，尤其忠厚朴实。治理国家的大业，全都集中在这部书中。它所说的‘分殊理一’，所说的‘本末源流’，以及‘越熟悉天下的义理，处理天下事务的防范就越精密’，这些都是朱子之学。而且许先生品格很高，常常讥刺当时的宰相，所以仕途没有大显达。至于撰写文章、命名篇章，辨析体裁，即使在音韵、字形方面，也广泛考察、详细引证，确实是朱子的嫡传，不可使其失传。只是它所讲的官制全是宋代官制，所说的事情也多是宋代事情，特别属于一个朝代的书罢了。总的说来，其中与今天相合的，有经筵、翰苑、御史、史臣、尚书六部、太常、大理、国监、登闻等官名职掌，看到这些名称和意义，足以作为殷鉴。京兆不就是今天的天府吗？守臣不就是今天的郡县长官吗？发运、转运、提防、刑狱，不就是今天的布政、按察两司吗？茶马、市舶、盐铁、钱粮，也都是今天的重要机构。考察这些官职的防范和通则，用来概括那些难以理解的人心，即使流传百代也可以。这正是潘公翻刻此书的微意，难道只是为了同乡之情吗？何况潘公历任内外官职将近三十年，治理百年事业的才略无所不具。又何况他逢上好时代，遇到知人善任的君主，官位达到九卿；这已经不是只能遥望黍离麦秀的老儒所能企及的了，而他自幼从朱子学得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之学，尤其精深，所能达到的境界不可估量。虽然说以同乡为老师、以同乡为同道最为亲近，而陆深也是山屋的同乡。因此写下这篇序。《俨山集》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三十八 明代陆深撰 序二 《分宁周氏族谱后序》刑部尚书泉坡周公重新修订分宁族谱，大体采用欧阳修、苏洵两家的体例，谱录能够考知的十三世。这样，分宁周氏世代相承、枝叶繁茂，次序井然，都可以考察。族谱完成后，又亲手分为内外两编：内编详细记载宗族支系，外编则保存有关文献。周公曾把它交给我阅读，让我为它写后序。考察周氏，本来以国名为姓，来源很久远。就现在来说，是分宁的望族。过去孟子说过，所谓故国，并不是说有高大的树木，而是说有世代为臣的人。高大的树木要经历几百年才长成，树干直上云霄，遮蔽日月，茂盛得成为百里之内的景观，可以说很伟大了。但后来之所以不足以使故国显得尊重，是因为树木终究只是物。那么周氏之所以使分宁显得尊重，难道不正是因为有所谓世臣吗？如今泉坡公正直敢言地立于朝廷，有伊尹、傅说那样的声望，历任内外官职将近四十年，官至尚书，掌管刑狱事务，天下人都倚赖他而不受冤屈。泉坡公以上，有来轩先生；此人风范操守严整，文学深厚醇正，屡次掌管藩司、臬司，入朝辅佐省台，死后获赠官职并改定谥名，巍然成为一代的硕辅。来轩公以上，有南山先生；此人器度宏大伟岸，才干见识敏捷通达，在西边、北镇建立了重大功勋，晚年深受孝庙知遇，去世后获谥‘僖敏’。周氏其他凭科举功名奋发有为、以德行义理获得赞誉、代代传扬芳名、前后相继的人，世上也不乏其人，这些都是这部族谱的光彩。难道不是一代代的世臣吗？这对于个人和国家来说都很重要。所以说，所谓故国，就是有世臣，哪里只是分宁的望族而已呢？这部族谱值得流传。感慨自从宗法废弃，姓氏之学衰微；自从图谱废弃，记述撰作的体例也变得杂乱。因此高明的作品流于文饰，浅陋的作品又局限于质朴；像尚书这部作品这样文质适中的，即使称作良史也可以。正是尚书对续修族谱有功，续修族谱对周氏有功，周氏族谱对分宁有功，分宁周氏族谱对世道有功。为什么呢？土地肥沃，出产就丰富；宗族枝派繁盛，积累就深厚。因此先有世家，才有世臣；有了世臣，才有世代相传的德行。像这部族谱，大概也可以用来观察德行了。于是写下这篇序。

译《大臣禄养图》序 嘉靖十八年七月吉日，太子宾客、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张公邦奇上疏说：臣的母亲沈氏来到京城宅第接受奉养，到现在已经六年了，如今八十八岁。她亲生的儿子只有臣一人，请求送她回乡。按照旧例，这样臣母子都能承受皇上使人生成的恩德，天下人也都能看见皇上以仁孝治国。奏辞十分恳切。皇上的意思大概是：侍郎、学士，是我准备任用为辅弼大臣的人才。何况东宫刚刚建立，正有辅导太子的责任，怎么适宜暂时离开我的身边？于是下御批答复说：大臣奉禄供养长寿母亲，自古以来太平的朝廷常有这种事。所请不准。诏命下达那天，朝廷士大夫彼此庆贺说：皇上敬重礼遇大臣并推及他的母亲，竟到了这样的地步；臣下孝敬奉养长寿母亲而能感动君主，也到了这样的地步，确实是一代的盛事。于是侍郎入朝谢恩，退下后把结果告诉太夫人，恭敬地宣读皇上的美好诏谕。太夫人起身面向宫阙在庭中拜谢，恭敬行礼如仪，然后让侍郎站在身旁，举手加额对他说：圣恩深厚啊，我老了只是偶然想念故乡，幸好没有别的事情。我的儿子身为大臣，应当把国家看作自己的家；我有一个儿子做大臣，即使把客舍看作家，心里也很安定。于是侍郎走下堂来拜谢说：谨遵母亲教诲。鄞地的士大夫又彼此庆贺说：贤母教导儿子，竟能忘却自己的思念；孝子奉养亲人，竟能把孝转化为忠，这又是我们一乡的盛事。于是把这件事绘成图，遵照圣谕题名为《大臣禄养》，并告诉陆深，请他为太夫人祝寿。陆深把太夫人看作自己的母亲，确实和侍郎是同年之交，交往将近四十年，早就听说太夫人的贤德。太夫人出身鄞地旧族，嫁给赠少宰府君张相之，义理道德和训诫都极其深厚；她教导各族人的言行都合于古代圣贤，她教育侍郎的方针尤其远大。大概张氏的师保，是当世的女丈夫。去年陆深亲自到堂上拜见太夫人，她步履康健，耳目聪明，像壮年人一样；我没有不暗自替侍郎庆幸的，但现在又有更值得庆贺的事，即使把它看作天下的喜庆也可以。为什么呢？古人所谓大臣，必定要以自身承担天下的重任，并且具备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的事业。古人所谓禄养，虽备有钟鼎等富贵供养，却总要由具备三从四德的贤母享受。因此，有大臣固然可贵，但知遇自己的君主难以遇到；有禄养固然可贵，但身居京朝显贵之位难以得到；有长寿母亲固然可喜，但贤德之风却很少听闻。如今太夫人凭借温顺敦厚的天性，早早成就了侍郎的才器和功业；侍郎又凭借自己的德望，受到当今皇上的知遇。皇上圣明，这是这种教化之风得以兴盛的原因，也可以达到太平和乐的治理。这样，太夫人一天的奉养，本来就是朝廷和民间一天的福分；奉养百年，也就是朝廷和民间百年的福分。这难道不是天下的庆幸吗？这一年九月，太夫人既然留在京师，又承受了改封的诏命。翟冠凤诰，使高堂增添光彩。恰逢举杯祝寿的早晨，君臣母子之间恭敬和顺、雍容肃穆。《天保》《行苇》所表现的仁爱，《关雎》《麟趾》所表现的教化，没有超过这里的。即使古今都把这看作喜庆，也可以。因此一并写下作为序。《武宁县志》序 武宁作为县，偏僻地处万山之中，位于修江上游；水泉灌溉的便利、峰峦深邃茂密的美景，也足以称为名县。当地风俗质朴粗野，百姓以农耕为本，谷物、豆类、布帛、丝缕等生活物资都能流通，凭此谋生还算富足。它的地界邻接外省，从宁州向西而来的人，全都要经过衡沙境内，因此流动迁徙的人容易被接纳，喜欢滋生事端，盗贼也由此产生。当地土著又都意气用事、吝惜钱财，只顾末节，渐渐流于文饰，敦厚和谐的风气便散失了；这也是形势所造成的，因而很有难治之名。管理百姓的官员，应当用礼来教导他们；稍有失礼就必须加以责让，节制欲求就会少有索取，武宁淳朴诚实的风气也可以恢复。过去在癸巳、甲午年间，我任江藩参政，曾经掌管此地，经过这里时接见士大夫，询问县里的情况，认为编修县志是一个缺失。我调任离开后没有空闲，但常常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唐世惠来任知县，礼聘学谕徐麟，修成了这部县志，共若干卷，提纲编目，焕然可观，虽是没有进入当地的人，只要展开书卷，也仿佛能把武宁看在眼中，可以说对这个县有功了。我归田以后，世惠寄信来请我作序；我读了它，非常高兴，也算完成了我过去的心愿。近世郡县编修志书的很多，大多依附于史书的体例，把艺文当作工夫。大体说来，史书用来记载过去，志书用来开创未来；记载过去是为了保存鉴戒，开创未来则关系到治理经营的事业。即使史家也认为编志困难，这正是体例的区别，也是名与实之间的差异，至于实际应用更有不同。这部书简明质朴，没有失去志书的本旨，凡是在武宁任事的人，都可以拿它作为施政依据。世惠名叫牧，从鸿胪寺调任国子监典簿。我曾在国子监教导国子生，与世惠有交谊，又是同乡，所以为他写这篇序。《两浙南关志》序 南关，是今天两浙征收竹木税的地方，在杭州城候潮门外，所以称为南关。按照确定的制度，每年由工部派一名主事掌管此事；这个机构设置于成化年间，却还没有编志。编写南关志的人，是主事薛君尚迁。志书完成时，陆深恰好前来视察学校，便为它作序。序中说：征税关系国家财政的大计，也关系天下的重要利益。财政大计烦琐，利益重大又接近于肥腻。士大夫中有因为躲避而不肯做的，也有因为畏惧而不敢做的。事情到了不肯做、不敢做的地步，其中的弊端怎么说得尽呢？这就是尚迁编写南关志的原因。记载建置的始末，就能得到长久维持的办法；记载关厂，就能明白体制统属的意义；记载官员任期，就能谨慎对待交接；记载人役，就能辨明职务大小的区别；记载事例，就能完备纲领条目的道理；记载征课清单，就能详细了解新旧沿革；记载浅船，就能深入理解资取利益的用意；记载条约，就能使告谕的体制严肃；记载因革，就能审慎权宜变通是否适当；记载事务宜忌，就能扩大通变的方法；记载器物用具，就能扩充爱护保养之心；记载技艺汇编，就能明白才性情志的作用。用这些来治理烦琐，用这些来涤除肥腻，还会有什么弊端呢？这些全都是尚迁所编的内容，也正是这部志书的长处。尚迁名叫侨，潮州名门出身，癸未年进士，明白体用之学，所以小事不会只为洁身自好，大事也不会只为自己谋私。像这部志书一样，可以由此看出他的为人。

译《庸玉集》序 终南山人王尧卿与我相知相得，情谊非常深厚，只是很遗憾相处的日子还太少。辛未、壬申年间，我在京城遇到他。那时我任史官，尧卿任谏官。尧卿是盩厔人，常常对我说盩厔有许多奇异人物，于是我们相约作尘世之外的游览，又约定尧卿应当渡江到江南来，我应当到盩厔访问尧卿，这些都只是漫不经心的谈话。不久，尧卿弃官离去。后来尧卿果然渡过长江，而我当时在成均。去年我经过盩厔时，尧卿墓上的树已经粗到两手合抱了。追念今昔，我为他流下眼泪。尧卿才能很高，当时我颇为怀疑他稍稍自我谦退、避让，大概是有所等待。没想到尧卿因交游牵累，被下诏关进诏狱逮捕，到了南都才刚刚脱身便死去。他临死时的事情，我听说后很悲痛，也是天下人共同悲痛的事情。尧卿的弟弟舜卿，又和我有同僚之谊，如今寄居茂州，把这部文集寄给我，将要刻版流传。唉！即使不认识尧卿的人读了这部文集，也将一字一泪，何况像我和尧卿这样的人呢？我再次拭泪为它作序，并亲手书写，以此答复舜卿。《唐诗绝句》序 从前东莱吕成公著《卧游录》，用来享受尘世之外的趣味。近来都太仆玄敬也有《玉壶冰》一作。我曾想给他的书题名为《山林经》，并说：丁酉年，我奉召出蜀，向下经过三峡，沿荆襄道路北上。河山巨大壮丽的景观，没有一天不存在。当时常常吟唱古诗来安慰羁旅中的情怀，于是选取若干首，想编成一部书；想要作为辅助这两部书而流行的作品，也就像经书中的诗一样。我年少时身体羸弱，疾病使我更加衰弱，所以每每退缩。想到要谋求保藏、归隐的计划，如今已经六十一年了。我私下想，从先人举行祥禫、营造墓域的时候起，便用余力创建精舍，开池种柳，栽花种竹，在古代淞江之上，逐渐经历岁月，茂盛地形成林薮；泉石亭馆的美景，只是在奔走劳碌的日子里徒然来往罢了。万一圣明怜悯我而赐我归乡，使我能够享受那里的适意，我将让童子依照声调学习这些诗，用来娱乐晚年、消磨漫长时日。这部诗编，怎么知道不会成为我的鼓吹呢？于是把它寄托在归刻于俨山堂中。《重刻杜诗》序 自从司马迁的《史记》、班固的《汉书》以下，杜诗、韩文流传于世，理应没有穷尽。近来杜诗之学盛行，刊刻杜诗的也有好几家。我所收藏的《千家注》，对杜甫的事迹记载很完备，偶尔交给汪谅氏重新翻刻，用来同研习杜诗的人共同诵读。读他的诗，还要读他的著作，并且借此评论他所处的时代。从古代君子称说诗人以来，还没有超过子美的，难道不是真的吗？不过，杜诗出现时唐朝国运已经衰落了。为什么呢？淳厚朴实的才士，明察文章体制而懂得当务之急，在国家刚刚建立、事业初创的阶段辅佐成就国家，直到休养生息、繁衍增长已经很久之后，士人便没有什么可看的了，往往把全部长处用在文章技艺上，而对于当务之急反而有所忽略，积累下来便造成弊病和蛀蚀。这就是孔子所思念先进之处。自从周朝末年，大概已经如此了。所以说：文辞兴盛，实际功业就衰弱；末梢繁茂，根本就会受伤；明智的人应当谨慎。至于子美沉郁顿挫的文辞、忠义激昂的气概，有的或许因所遭遇而产生；但他治理天下、如及时雨般施展经纶的思想，以及唐尧虞舜、后稷、契那样的志向，即使吃一顿饭也没有忘记。后世百代学习他的诗，还足以追想他胸襟冲和、风韵高雅，愿意起身追随他交游。他把哀乐寄托在诗中的地方，尤其没有远离人的情性；这或许是过去诗人没有讲到的。工程完成后，于是为它写了序。卷帙的编排次序，当然没有改变旧本。《重刻〈唐音〉》序 襄城杨伯谦精通声律，他选编唐代诗歌，体裁辨析清楚，义例严密，可以说已经编成一家之作。只是李白、杜甫的两类作品不在这部选本中，古人说其中难道有什么深意吗？诗以声韵为主，孔子整理四诗时，删去不合弦歌之用的，尚且有十分之九。宋人尊崇义理而忽略性情，对于声律尤其看作末节，所以一个朝代的作品常常不能完全同于唐人。到了宋代晚期，诗歌的弊病便达到极点。杨伯谦承接其后，于是有了这部集子；用规矩求方圆，用权衡衡量丈石，难道不能说是有功吗？只是初唐诗歌没有正声，而所谓正声，却存在于晚唐诗中；又所谓遗响，则唐代一朝的诗歌全都在其中，难道也有什么深意吗？旌德汪谅氏既已刊刻杜集，又努力举事重刻此书，我赞赏他的勤勉，于是再次为它作序。

译《送右方伯刘南泉赴任山东》序 南泉先生刘公由四川按察使调任山东右布政使，宪副沙溪龚公、宪佥震轩蔡公等人相继请我写赠言。陆深正任这个官职，却不能治理好自己的职事，怎么能够回应诸公的请求呢？过了很久也没有办法答复。只是南泉是当世的全才，任何官职都适合他。他自丁丑年考中进士以来，在户部、兵部两郎署任职都有声誉；出任河南、开封两大府长官又有声誉；升任参政、宪使，治理政绩都居首位。从这里看来，他做卿、做辅相都可以；由按察司转任布政司，不过是升迁一级罢了。不过，我不是替南泉得到这个官职而高兴，而是替这个官职得到南泉而高兴。我国仿效古制设立官职，一切遵循周礼；对于布政使又设置左右两员，大概是把古代方伯的职责寄托给他们，仿佛让周公、召公分掌治理，也可以说是职任重大。如今布政使的职务，对六官没有不统属的，而司徒、司空的事务尤其优先。右布政使对于左布政使的职责没有不共同过问的，但专门负责司马方面的清理事务，好比人的两只手。因此说：左右两手齐备，人的全身就能得到治理；左右布政使协力工作，一个省就能治理；积累一个省的治理，天下就能治理。它的重要性就是如此。大体说来，士君子以实行道义为贵，而官职升迁的次序实在关系到国家气运。各司进行治理，其中都有大体原则存在。左右官员协力恭敬办事，还有什么职责比这更重大呢？而南泉本来就很适合担当。由此治理天下也是可以的。如今的山东，就是古代齐鲁之地，是周公、太公治理的地方，孔子、孟子的教化从这里产生。现在将要举用周官的法度，实行孔孟的仁义，并且与国家治理的体制相合，除了我南泉还能寄望于谁呢？所以我不是替南泉得到这个官职而高兴，而是说这个官职得到南泉才是幸事。何况山东紧邻帝都，拥有海岱的雄胜，北面一直到辽阳；物产丰盛，所以百姓富足；土地广大平衍，所以百姓勇悍而多有谋略；山谷相连、险塞阻隔，所以百姓容易躁动，喜欢做盗贼，查办军务、请求兵戎支援的事务，比其他省尤其紧急。所以说：山东的治乱，是天下治乱的征候。它的关系就是如此。凭南泉的才能治理这里，又一定会成为各省中最出色的。这里或许正是当今皇上用人的深意，也有诸公共同协作的忠告。陆深最早认识南泉，也最深知南泉，于是写下这些话。接替我的顺斋林公到了，于是请他通过驿站送达这篇文章。《送中书舍人潘君致仕》序 正德十三年秋八月，国子监监丞臣潘援上奏说：臣潘援长期掌管教化事务，出入朝廷内外，承受国家的恩宠，得以考察天下英才，已经多年了。只是我禀赋一向薄弱，疾病接连发生，希望请求辞官回乡。此事交给吏部办理。吏部考察潘援过去的政绩，认为他屡次考核为优，具有谦退自守的节操，应当列入奖拔的科目。倘若俯允他的请求，便有旧例可循，可以破格转升官阶，以此向天下表示风范。国子监是教化的源头，监丞本来就是重要职务。应当把他安排到掌管文翰的地方，于是将意见复奏。皇上认为是对的，提升他为中书舍人。因为陆深从翰林院出任国子监教官，参与了解这件事。当时正寻求贤才来共同治理国家，想挽留潘援，但形势又有所不能。潘援卸任后，捆了几箱书，竟至于不能回乡。陆深亲眼看见这件事；当时正值严寒，便留他到春天，想帮助他，却力量有所不能。第二年二月初一出发，过去曾与他同僚的人都作诗为他送行，并请陆深作序。潘援字匡善，是处州景宁人，故鹤琴太守公的侄子，如今太常少卿南屏先生的族弟，前任祭酒、侍郎王瓯滨先生的同年好友。我早就听说匡善贤能，一直想求见其人却没有机会；后来终于见到了，却没能同他相处；能够相处了，又不能长久，以尽平生彼此交往的愿望，我把这些看作快事。如果把这些看作彼此躲避和趋就，那么我对于匡善还有什么感情可说，又能说些什么呢？不过，动和静是上天的时机，险和易是大地的规律，劳和逸是人的事情，出仕和退处是事情的安排，出仕和退居是君子的道。匡善现在将由动转静，在险境中遇到平易，舍弃劳苦而趋向安逸，已经出仕而退处，壮年时出仕，年老时退居。出仕是为了实行道义，退居是为了实现志向。时间长短、消息进退，都同道义在一起，那么到哪里会不得当呢？自身职位进升而志向受屈，踪迹远离朝廷而道路反更直接，言论相合而行动相违，这不是太困顿了吗？看看匡善又怎么样呢？我又听说景宁山水优美，有浮丘仙留下的遗迹，有潘师正的隐居处，有清泉高松、灵芝菖蒲、茯苓琥珀等仙草名药，足以延年益寿、治愈疾病的东西数不胜数。匡善采集服食之余，旧病全都消除；游览逍遥谷，坐在留鹤亭，吟咏诸父招鹤的词，续写瓯滨留鹤的赋；向北遥望南屏，从容欣赏台阁的高峻，以此作为家门的荣耀。多次吟诵埙箎相和的雅乐，把情怀寄托在风云霄汉之外；时时戴着高冠、束着宽带，夸耀天子破格提拔的恩典、赐归的恩惠，感念宰辅特别的知遇，也怀念同时僚友相处的快乐。看那些赠送他的文章，其中或许有门人弟子从远方来表达问候敬意，也有考察德行、请教学业的本地后生，文质彬彬地聚集在门墙之下；那么匡善对于世人的影响，轻重又该怎样衡量呢？陆深多病早衰，不能归乡，如今为匡善归乡叙述这些事情，就把它作为诸位的引言。《俨山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三十九 明代陆深撰 序三

译《送马都谏参政陕西》序 璞冈先生出任陕西参政，是由刑科都给事中外调而来。谏垣诸位君子既为他的才干感到高兴，认为可以让他到一个省试用；又舍不得这样的人一天不在朝廷之上，于是相继请陆深写赠言。聂君子安认为陆深了解璞冈吗？我和璞冈同在朝班，来往的日子不多，说是深知，或许还谈不上。但璞冈往年任武进县令，几十件美好的政绩传布在人们耳目之间。陆深家距离武进三百里而且很近，说不了解他，也不可以。如今皇帝在位，仁孝和睦的治理与唐尧虞舜相媲美，大大小小的任用都由圣心裁断。至于政治清明、事业兴盛的功效，内外一体，如同镜子照见万物。近来襄藩发生争夺袭封的事端，当事者都认为辨明是非很难，长久不能决断。皇上命璞冈以给事中身份前往处理，他一到便像劈竹子一样迅速裁决，内外都安定服帖。皇上特别器重他，历次升任副长官。凡是重大议论和拟定、重要奏议的驳正，他都务求把持大体，士人舆论一致认为他是当代名贤。只是如今官籍分为内外，并且有亲疏之别；所以亲近百姓的官职没有比县令更亲近的，亲近天子的官职没有比谏官更亲近的。所谓县令，是说他能善待下属和百姓；所谓谏官，是说他能善于辅佐君上。既然善于做县令，又善于做谏官，那么天下各种职任都能胜任，难道还可以用内外来区分吗？璞冈从此将会拾级而上了。不过，陕西就是古代的关中；如今各藩省中，只有陕西最为重要。为什么呢？九边的要害之地有六处在那里。六边的经费和军务是最大的负担，天下的形势不能不以陕西为重。藩司总管钱粮，一涉及边事，费用尤其巨大，天下的藩司也不能不以陕西为重。藩司官员在参政以上，只有布政使；布政使只是总管大纲。至于谋划防守、分道巡行，备尝险阻艰苦，是参政的职责。何况今天西北方面的筹划呢？各藩省的参政又不能不以陕西为重。天子任用璞冈的用意，本来就有所在。我听说陕西近年以来多次遭受敌患，灾荒又接连不断。敌人的情况难以预料，他们若得意而去，造成的伤害实在很多；若失利而退，报复才刚刚开始。一个小小省份的百姓，日夜防备，不能得到休养生息，旱灾蝗灾又乘机而来，农事和工商都荒废了，怎么能不又寒冷又困苦呢？这是藩司的责任，而在一方任事的参政独自承担。将要节省民力吗？那么边防粮饷需要怎么办？将要使边防谋划充裕吗？那么百姓的膏脂就会日益削减。这两件事，璞冈应当设法处理。国家安定日久以来，西北的事情发生过多少变化？抚恤安定创伤，清除剔除弊病，恢复祖宗旧日的局面，那么今天的陕西，又不能不依靠璞冈而使它受到重视。璞冈一向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才干见识足以办理此事；这次出行，一定能够不辜负圣明天子的任用。将来入朝成为卿辅，凭借他善于治理关中的能力来治理朝廷，就像善于治理武进而善于任谏垣一样，内外各处都将成为璞冈建立相业的地方。这也是诸位君子的愿望，于是写下此文作为赠言。《光禄卿洪洋赵公让荫》序 当今皇帝凭借极其孝顺、仁爱的德行统治天下，已经十八年了。于是二月吉日，册立储君，广施恩泽于天下。凡朝廷三品以上官员，当时都可以荫及一个儿子。光禄寺卿洪洋赵公信臣上奏说：“臣廷瑞已经四十八岁，尚且没有儿子，无法仰承恩诏，恐怕会使陛下的盛典留下缺憾。臣有弟弟廷璋，年已成年，幼年学习经书，况且又是臣母亲最疼爱的人，愿意把荫恩让给他。”此事交给吏部办理，吏部尚书认为他贤良，于是复奏说：“光禄卿不把荫恩留给自己的儿子，而成全弟弟，这是推恩最真挚的情意，实在是兄弟友爱的深厚表现。此事关系风教，按先例有依据，应立即上奏此事。”皇上特别批准了。于是信臣入朝谢恩，廷璋进入国子监，等待任用。一时士大夫都称赞信臣善于谦让，也盛赞圣恩广泛施及。同僚少卿东玉高公等人说：“很应当把这件事写成文章流传。”我深思，父子兄弟的道理本来是相通的。从自身看，都是同一元气；从祖宗看，都是同一个人；从天下看，都是一家人。只是各人的名分有万般不同，而仁人孝子所希望的，以及圣明君主、贤能宰相所经营的，有的能够实现，有的不能实现，有的能够得到，有的不能得到，这只在于他们所遭遇的时机罢了。如今赵公一请求让给弟弟就获得了批准，可以说是遇上了好时机。因此，在君臣之间体现了周全体恤的仁德，在父子之间体现了继承的道理，在兄弟之间体现了谦让的风气，一件事兼具了许多美德，难道不是罕见的际遇吗？况且自古以来，天下达到太平治理的极盛时期，必定有美好的谦让品德流行天下，成为万世的准则。不过这种风气通常从近臣开始。自古君臣之间，必定有诚信相感的情意，彼此流通，以显示常道和法则。不过这通常从大臣开始。如今赵公身为大臣，平时又常在皇帝左右侍奉，君臣之间意气相感、德化流通，能够使人凝聚并受到启发的，难道只有让弟弟这一件事吗？天下对赵公的期望，应当有多么深厚啊！赵公才略宏大、学问深厚，怀有经世治国的才能。今上即位后，首先擢取他为甲科，入中秘书读书；他的文章和德行声誉，一时都受到推重。后来居于谏官之列，三次升迁而任都给事中。在刑科任职时，多次提出正直的建议，刚直敢谏的风气传播于华夏。皇帝特别倚重他，下令破格提拔，于是升任通政使，清理内黄，再次担任太仆寺卿，召回任光禄寺卿，更加受到亲近信任。从此，天下人的期望一致归于赵公，他的声名、官位和功业也由此更加进步了。他的地位越高，谦让也应当越多，必定能够使朝廷中贤士彼此谦让，共同比肩唐尧虞舜的教化，使我皇上中兴仁孝的事业劝勉万世、光耀四方；这件事又将从一个家庭开始，所以是可以流传的。于是写下这篇文章作为序。

译《海潮集》序 古今谈论潮汐的，开始于王充，而到卢肇才完备。我生长在海边，仔细观察潮汐：究竟是谁在主宰它呢？后来听乡里的老人说，潮水从南汇嘴兴起，起初像突然涌出，随即分成两股：南股向南上涨流入钱塘江，北股向北上涨流入杨子江。南汇嘴，是海岸的一处弯曲，在县城东南约一百里。近来读《海盐志》，书中说：“海潮从东北方的金山而来，向西南到浙江，叫作上潭；从浙江回旋经过海宁茶湾到澉浦，叫作下潭。”金山在海中，属于华亭，在南汇的东北方。书中又说：“葫芦山，在澉浦镇东南六里，出没于海潮之中，形状像葫芦。”由此可知，澉浦属于海盐，在金山的西南方。我曾经经过那里，大概那里就是潮水的源头。于是查考古今论述潮汐的文字，汇编成集，以保存彼此异同的辨析。庚子年夏四月十五日。《道南三书》序 《论语》都是孔门弟子所记载的，篇章次序也各有意义。《孟子》一书有七篇，有人认为是万章、公孙丑等人所编成的。秦汉以来，士人争相著书立说、以此成为名家，而这种义理传承却很少了。到了宋代，儒者以讲学为事业，各家门人都有语录，根据亲自听见和看见的情况，深浅都具备，可以考察讨论。因此，常常与成书一同保存并相互流传。朱子作《大学章句》，断然认为经文是曾子所述，传文则是曾子的意思、由门人记录下来的。学者对此深信不疑。我深来辅助延平，刚到时便询问郡中的旧事。杨先生文靖公时，罗先生文质公从彦、李先生文靖公侗，都是延平人。我遍访他们遗留下来的文章，最终完成了学业。于是把它们编次记录为一编，总名为《道南三书》。既因为能够附列于诸位前辈门下而感到幸运，又因为见闻局限而感到惶恐。并请世上的君子加以订正。有人谈论说，在仕途上不出国都为乐，可以从容侍奉近臣，享受优裕生活，亲近皇帝的清明光辉，这确实是快乐的。然而思念故乡桑梓、登堂祭祖上坟的心情，按时节总不能排遣，所以我怀疑这只是对京城人士说的。有人谈论说，足迹不出乡里为高，可以没有奔走负担的劳苦，享有宗族兄弟的欢乐，这确实是高尚的。然而救济时局、推行正道、显扬和振兴事业，却不能坐等而得，所以我怀疑这只是对隐居山林、枯槁自守的人说的。人不能对当世漠不关心，却又想在乡里安逸自便，只有主管乡郡的人才能同时满足这两方面；然而这不是今天的制度。像胡君世杰这样，难道不是古今罕见的际遇吗？世杰本是庐陵宗族的人，因在桂林登记军籍，于是参加广西乡试，所以如今成为桂林人，宗族和祖坟也在那里。自丙辰年以来，他先任安乡教职，转任上虞，升为国子监官员；为了救济时局、推行正道，出仕承担奔走劳苦，已经二十多年了。中间遭遇家难，三个弟弟接连去世，但祭祀祖先、照料坟墓的私情，使他没有一天不往来于桂林。如今正德戊寅年秋，靖江府左长史出缺，吏部以世杰的名字推荐，皇帝批准了。于是他从国子学正进入大夫的官阶，承担辅佐宰相的职责，品秩仅次于天子的侍从；皇帝的光辉每天在殿庭咫尺之间环绕着他。与古代主管乡郡相比，他的荣光和尊贵超过数十倍；与昔人衣锦还乡的荣耀相比，也远远超过了。又能够实现显扬、振兴家族的大业，实现我亲睦宗族、使后代富裕的仁心，所谓快乐和高尚兼而有之，难道不是罕见的际遇吗？不过，我还有话要告诫你。我国广泛设置宗藩，实际上是借此作为安定巩固国家的工具；皇室宗亲中的优秀人才，能否崇尚德行、增进学业，实在有赖于辅相，世杰正是首选。靖江府位于南方，是我圣祖亲自建立的藩国，也就是今天所谓的故国。那里乐善好贤，还有东平王的遗风；礼乐得到修明施行，也并不远逊于河间王的贤德。世杰应当以此为目标，像董仲舒辅佐江都王那样端正义理、阐明正道；像贾太傅辅佐梁王那样忠义慷慨，把这作为自我期许。我与世杰有同僚之谊，所以先羡慕他的私人荣耀，继而以公义相勉励，也是我的职责。诸位君子的赠送之言，都列在左边。《古诗对联》序 《禹贡》所说的三江故道，只有娄江和松江还可以寻考，而松江入海的地方也已经两次改变。如今我们县城后面有一条水，名叫吴松江，从西南方流来，进入黄浦，汇流后奔向大海。海口设置戍所，也叫吴松江；称作江湾、旧江，都是因为它原来如此。唯独东江已经没有别的文献可以考证，传说称向东南流的就是东江。如今震泽向东南流出的水，从嘉兴经过长泖，由府城向东北转折，便成为黄浦。虽然河道迁移改变略有不同，但黄浦确定无疑就是东江的故道。我家自先曾祖竹居府君在黄浦东岸择居以来，已经一百多年；子孙繁衍，内外族人已有一千多人。近来买了百余亩田，在江边建造六间楼房，正对着松江、东江两水的汇流处。楼旁覆盖着芦苇，环绕着杨柳，隔着山峰望见楼阁，一眼看去如同画卷。楼外有几里长的土冈，隐约像城郭，曲折回环，极有情致。土冈上适合种木棉，因此命名为木棉坂，希望男女在这里男耕女织。老人闲暇时倚着栏杆远望，风月无边，于是取古人的诗句，选择与眼前景物默契的，写在墙壁上。每次登临，总是击节歌唱，用来代替作赋。《诗准》序 诗以三百篇为经典，三百篇是四言诗的祖宗。在三百篇以前有散佚而流传出来的诗，在三百篇以后也有继承其声调的诗，仍然都是诗。我常想依据经典搜集记录它们，作为诗学的准则，只是自己见识浅陋，未能做到。嘉靖乙未年入蜀，第二年夏天才得到《蚕丛国诗》一篇，接着又有幸看到完整的石鼓诗十篇，于是编为三卷，并在每篇下面注明它的来源；诗歌的源流和分支，大概也可以看出来了。这些诗共若干篇，总名为《诗准》。人的内心，天下古今都是相同的；受到感动而形成情感，就不能不有所不同，所以所谓诗，就是因情感而产生声音。声音合乎音律而成为音乐，音乐足以感动万物，圣人因此把它记录在经典中，所以诗可以成为经典。但经典并不完全等同于诗，所以说诗是经典的祖宗。于是汇集并为之作序，等待君子评定。《玉舜编》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篇、一篇、十篇〕

译尧、舜都是古代圣人，圣德达到尧、舜的地步，已经到极点了。槿是微小的草木，却承袭了上古圣人的名号，这是取意于什么呢？人的本性是善的，充分发扬这种善性，就能成为圣人；如果不行善，就会沦落到像草木一样腐朽。这是把美和恶用同一个词来称说，正是《春秋》的旨意。你们几位要记住。有人说：那么，“玉”的含义在哪里呢？不是说它洁白吗？即使染黑也不能变黑；不是说它坚硬吗？即使磨砺也不会变薄。这正是孔子的操守。人如果没有坚守洁白的操守，就会有许多背弃自己、伤害本性的人，怎么敢不谨慎呢？几位弟子说：“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不过，玉是成就的人，舜是圣人因时而变化的，孔子是圣人处于困穷境地的。舜处在变化之中，孔子处在困穷之中，圣人尚且不能违背这些处境。古语说：“平常的玉，才能使你成就”，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于是编次为《玉华之什》，并把各篇唱和之作附在后面。几位弟子请求我写下这篇序。《遥寿萱堂诗》序 我有幸结交天下士人，乐于看到当今文治武功的盛况，往往高才和雄略之士多出自西北，我想大概是山川灵气使然。后来稍稍出行，跋涉于大河高山之间，发现那种磅礴孕育而成的人才并不全都如此。又想到，高才雄略之士必定也有受到良好教诲、成就德业的缘故。过去我任职山西按察使时，和如今的都指挥佥事孙公是同僚。孙公身材魁梧、胸襟磊落，确实是西北的贤良之士。我从前任史官时，武宗皇帝巡游西北各边，以显示军威，同朝诸公苦苦进谏挽留，仍未能阻止。后来听说分守居庸关的将官牢固封锁南口，使皇帝车驾受阻不能前进，心中十分壮赏，哪里知道那个人就是孙公呢？于是我们相交甚欢。我后来因与晋地不合而离去，今年奉命巡按到晋地，因获罪被留系在僧寺中，孙公因为旧交每天来看望我，我们更加欢洽。都阃马公朝卿也是才华出众的人，忽然与孙公一同前来，再拜请求说：“我孙玺自幼丧父，幸赖母亲刘氏抚养教育，才有所成。家本在北边，我守居庸关时，能够早晚侍奉母亲左右。后来奉敕守鴈门，便把母亲带到鴈门奉养。不久母亲想回乡，我又把她带回居庸。后来我任都司山西佥书，又把母亲带到山西奉养。后来她又想回乡，我跪下请求并哭着说：‘儿子在晋地，母亲也在晋地，母亲没有得到充分奉养，儿子的心就不能安定。’ 母亲说：‘人老了只是想念故乡，你不要再说了。’孙玺于是入朝祝贺，便把母亲带回故乡。如今已经一年了，远隔千里相望，孙玺难道不会悲伤吗？”母亲今年八十一岁，九月八日正是她的生日，我恭敬地捧上一杯酒，向东遥望为她祝寿。孙玺的心意难道只在这些吗？承蒙诸公作了《遥寿萱堂》的诗，编联成篇，希望先生为它作序。我听后说：“孙公的忠心，正是这位母亲教出来的。”既然如此，那么高才雄略之士，难道只是西北山川所能独自造就的吗？我的疑惑这才释然，同时又因未能登堂拜见母亲而感到惭愧。把孝心转化为忠心，母亲因儿子而显贵，这是古今相通的常理。不过，忠臣出自孝子，但孝子没有进一步成为忠臣的，也有；有这样的母亲，必定有这样的儿子，但有了儿子却不能证明母亲贤德的，也有。如今刘夫人有都阃作为儿子，都阃有夫人作为母亲，因此忠臣、孝子、慈母、名士汇聚一门，和气集中而吉祥显现；珍惜光阴、忘却年岁，夫人的寿命难道会有尽头吗？都阃忠勇之名闻于天下，必定会有平定、廓清天下的功业，树立大将的旗帜军鼓，在燕然山刻下功名，率兵深入瀚海，获得金书铁券，订立山河永固的盟约。夫人看这些万里之远也如同咫尺，那么又何必只把山东、山西看作遥远呢？姑且写下这些话作为开篇，以引出众多美玉般的诗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九月、八日〕 《俨山集》卷三十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四十 明陆深撰 序四 《北潭稿》序 礼部尚书、赠少保、谥号文毅的傅公北潭先生遗文一册，由他的嗣子、现任礼部主事傅棨刻印流传。主事君认为我陆深应当作序。我在乙丑年参加礼部会试时，是傅公所取中的士子，惭愧自己没有能力报答傅公的知遇，长期以来一直没有机会答复。即便如此，傅公的文章哪里需要依赖我来流传？这只是主事君的心愿，我怎敢推辞？我朝一代的文章，从太师杨文贞公士奇才真正形成一家之体，彻底洗去了前人浮华靡弱的风气，以明白润泽、简洁为文体，以通达政务为崇尚，以记载事实、辅助经义为可贵。当时还有王文端公行俭、梁洗马用行等人相互辅佐，后来刘文安公主静崛起，又以博洽补益于此；但文章最盛，还是在成化、弘治年间。自英宗复辟后，励精图治，一代的典章纪纲鲜明而完备地施行；一两位大儒如李文达公原德、岳文肃公季方，又以经世治国的才略辅佐，因此天下大治，四方异族归向教化，年年丰收，一时士大夫得以从容尽力于文章学艺。像李文正公宾之、吴文定公原博、王文恪公济之，都在翰林院掌握文柄，使淳厚敦实的风气完全恢复，而纤巧华丽、奇诡怪异的作品不复存在。傅公在成化丁未年考中进士，弘治年间任职于坊院，确实出自三位前辈的门下；当时同馆中以气节相互激励、昂扬奋发的人，罗文肃公景明就是其中之一。傅公师友传承的根基已经非同寻常，加上涵养深厚、学问造诣精密，他自己所得尤其丰富，所以他的文章都温和雅正、合乎典则，像经过熔炼的金和未经雕琢的玉，看不出刻意追琢的痕迹，却光彩逼人。这部稿本所保存的，难道只是供家族传承而已吗？我又曾听傅公说：文章和政事本来出于一体；文章能够施行的，就是政事；政事有条理的，就是文章。大概傅公的志向，是要把整个时代带入礼乐仁义之中，而不屑于斤斤计较语言文字的末节；即使韩退之、欧阳永叔一类人，也不值得拿来议论。正德初年，傅公辅佐吏部，两次升迁而任大宗伯，在朝廷上神色严正，有如壁立万仞；每逢遇到政事都直言敢谏。例如主持正法王的册封、夺回番僧的田地、阻止监枪的谋划、论说兵老的弊端，都对国家社稷立下大功，而他本人也开始在朝廷中不得安处。回到北潭以后，登临吟咏，超然于形迹之外，而天下的声望日益归于他。大概傅公的出仕、退隐、进用、退处，正是所谓光显国家、经世济民的事业，光明灿然，足以记述；文章的伟大，谁能超过这呢？因此我把这些事加以论述编次，作为序文。《送伦编修彦式归娶》序

译为伦编修彦式回乡完婚送行的序文 不过，我凭什么来增益彦式呢？我朝设置科举，用来网罗天下士人；名公硕辅虽然接连兴起，但一个家族中父子兄弟都以魁元登第、名扬当世，像南海伦氏这样，在此前从来没有过。如今天下称他们为“三伦”。从前宋代苏明允先生和他的两个儿子子瞻、子由从西蜀来到京城，一旦之间名震京师；子瞻、子由都出自欧阳文忠公门下，天下称他们为“三苏”。程太中先生和他的两个儿子伯淳、正叔从洛阳出游湖湘，偶然结识濂溪周先生，使两个儿子拜师学习，终于成为大儒，天下称他们为“三程”。三苏、三程兴盛之时，正是宋代最强盛的时期，所以评论者认为，这不只是一个家族的事情。我祖宗历代圣主功德配天，推行文治教化，至今已有一百六十年，盛大到了极点。如今三伦适逢兴盛，难道不是国运的光辉，也是天下的光辉吗？后世将把他们与三苏、三程相提并论，众人都说：“应当如此。”不过，苏明允晚年才从平民中起身，已经不能和谕德公相比；至于苏氏的学问，君子也还有遗憾。记载说：“比拟人物必定要归于同类，大概就是三程吧？” 程氏的学问获得了圣人的全部道统，并且向上继承孟子，以承接孔子、周公、文王、武王、禹、汤、尧、舜的传统，他们的功业万世永远依赖。如今岭南前辈中，身居辅相之位、用来推究发扬程氏学说功用的，以及退居之后讲明程氏学说、用来教化后进的，各有伟大人物。自程氏以后，他们的道在今天可以说是大为流行了。何况彦式继承家学，正逢嘉运，资质又高，难道不应当更加进修这种学问吗？汝璧说：“这正是我的志向。”于是写下这篇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六十年〕 《寿王母赵太夫人七十》序 在浙江水以东、姚江之上，有一位长寿的母亲，名叫赵太夫人。她是前南京吏部尚书龙山先生王公的妻子，是新建伯兵部尚书守仁的继母，也是如今乡进士守文的母亲。我陆深任太常寺卿兼翰林学士，王龙山公是我的乡试座主，我也曾跟随阳明先生游学；守文则是我任督学时考取的士子，所以我把太夫人看作母亲一样。太夫人进封一品，今年七十岁。守文在京城会试中考中，名列前茅，春试结束后回乡。六月十六日生日将到，他打算捧酒向我请教祝寿之辞。我想起癸巳年春天，我奉命巡按东行，在绍兴乡里的宅第拜见太夫人。当时太夫人出来坐在中堂，戴着冠、穿着服饰，端庄肃穆地谈了几件家门之事，然后慢慢拉着守文嘱咐说：“这个孩子或许可以教好，不要忘记先尚书的恩德。”接着又忧伤地说：“守仁留下的孤儿还年幼，我这双老眼还看得见；家门事务如果能够料理，就不要忘记新建伯的功劳。”我唯唯应答后退下。此后太夫人的步履渐渐康健平和，精神神态安宁舒适，有深思远虑的风度，也有和气凝聚、吉祥将至的气象。我在堂下拜了两拜，踮脚等待她跨过门槛；出来后叹息说：“这真是天下贤母，也是天下寿母。” 当时蔡提学佥宪宗兖、汪提学应轸、郑大行寅，以及当时还是贡士的徐贡士建，都因为宗族亲属关系，陪同郡守、县令、军卫和学校的士人前来，众人从旁围观，像墙一样密集，一时都受到感动，发出啧啧赞叹声。若不是太夫人贤德，怎么能这样呢？当初尚书公按例应当荫补儿子时，守文有庶兄守俭，太夫人立即推让给他说：“恩典应当从长子开始。”因此守文在乡校读了几年，没有被推荐入名册；后来才从太学中取得资格，列入天子京畿的英才，成为翰林先生的高等弟子，使天下人擦亮眼睛看着他说：“这是状元、冢宰的儿子，是荫补魁首功臣的弟弟。”难道他将来不会接踵而起吗？一时京城也再次受到感动，发出赞叹声；若不是太夫人贤德，怎么能这样呢？她在内闱的德行和美好典范，见于吕宗伯、邹太史、姚学士的叙述，都足以歌咏；还有许多事情是别人所不知道的。不过仅凭这两件事，也足以为太夫人祝寿了。如今守文回乡，我就把这些话作为祝辞，太夫人听到后，难道会不高兴吗？高兴了，寿命就不可限量。我又听说，一个乡里最贤德的人，必定享有一个乡里的福分；一方最贤德的人，必定享有一方的福分；天下最贤德的人，必定享有天下的福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十六日〕 如今天下如此广大，不知像太夫人这样的人有几位？若有这样的人，就足以享受天下的福分了。享福没有比长寿更大的，假如太夫人能够长寿，那就等于享有天下的福分。守文以天下为念，这样也可以得到安慰了。守文将要出发，我写下这些话作为祝辞。《夏翁并寿诗》序

译郡学教官徐先生对东海陆深说：“丙家在苕溪之上，原本就有优美的山水形胜；我游历四方，最终就在大江北岸喜欢上了这里。水源来自嶓冢山，山脉来自嵩高山，恰好在六合交会。土地肥沃，民风质朴，尤其令人喜爱留恋。夏翁是乡里的老人，也是长者；又与我结为婚姻亲家，所以最终定居六合。夏翁和他的妻子某孺人，年龄都七十岁。今年辛卯年十月某日是他们的生日，希望先生写几句话来增长六合的风气，并且表明丙家择居于此的志向。”我恭敬地答应了。昨天我调任晋阳，不久又奉诏南还，半年之间两次经过六合。南面的大江像白龙曲折盘绕；对岸青山相连，如同图画。园田依傍着住宅，冈阜环绕着四周。桥梁道路、公府民居，全都整齐有序。又有水陆交通相辅助，便利生产、厚养民生，所以百姓安乐，没有巧诈、狡猾的习气。我想这里一定会有伟大人物出现，以配合山川的秀美；也可能有高人雅士，隐约混同于民间，用自己的德行熏陶百姓。否则，也必定可以访求到长寿而淳朴厚道的人。可惜我没有熟识的朋友替我寻找。当时徐先生正任太学丞，守职于京师，所以无法问询。我虽然只是带着干粮来去，心中却没有一次不深深眷恋这片土地。徐先生所厚待的夏翁，难道就是我想找的人吗？徐先生说：“夏翁号虚庵，质朴丰厚、敦厚朴实，在家孝顺友爱，对人忠诚守信，尤其喜欢施舍救济。他曾经修订家谱来联络族人，曾捐出钱财买地来扩大修建学校，曾拿出一百金修葺县治，曾供应粥和药物救济饥民病人，又曾掩埋尸骨，合计有若干千具。县令推重他的品行，推举他担任乡饮宾已经二十多年了。如今他精神清明，须眉整齐秀美，夫妻之间相互匹配，德行美好。”我击节说：“夏翁确实就是这样的人啊！”我读古代记载中的桃源、武陵，以为那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丰沛之间有朱陈村，婚姻不出两姓，流传数百年，被认为是世外的奇境，好像人们将要趋往那里。如今看来，武陵不过是溪山明丽，当时人们为了躲避暴政，相互带领前往，时间久了在那里养育子孙，未必真有飞升成仙的事情；朱陈村的婚姻只限于两姓，必定都很质朴粗野，也不知道是否受到礼义文物的教化。像夏翁这样的人，生长在太平时代，名山大川都在人世间，足以调养身体、使志意快乐；夫妇父子之间的伦理，和气盎然；硕士贤才显著卓异，文明和道义彼此交往；他们正当保养和气、含藏真性，渐渐迈向高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即使真有神仙，大概也将超过他们了。难道这不是圣明时代的一种祥瑞吗？我与夏翁是同乡，惭愧自己尚未认识他，只是从徐先生那里听来这些情况，就已经如此；本来不必登堂三次祝寿，才可以为他祝寿。世上应当有善于歌颂的人，把这件事传播为声诗，使它永远流传。那桃源、朱陈的图画，又哪里值得一提呢！于是我叙述这件事，以彰显六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送姚君谦夫赴象山丞》序 如今所谓亲近百姓的官职，只有太守和县令，而县令尤其亲近百姓。县令以下有县丞，而县丞更加亲近百姓。大体说来，官阶渐低，距离百姓就渐近；距离百姓渐近，与百姓就渐亲近，这是形势使然。与百姓渐亲近，施恩于百姓也就渐容易，这同样是形势使然。县丞怎么可以轻视呢？如今的太守，不经过多次升迁不能达到；而县令和县丞，多数从初次出仕的人中任用。如今的县令，十人中有七人出自甲科，所以通常强健锐利、才俊杰出；如今的县丞，十人中有八人出自胄子，往往是衰老、迟钝、困顿的人。因此现在的县令，往往能建立特别通达、奇伟的政绩，而县丞中能与之匹敌的，寻求十分之一也不可得。为什么呢？他们将自己局限在衰老迟钝、困顿无为之中，只求占据职位罢了。因此上级这样对待他们，下属也这样轻视他们。虽然县丞处在可以有所作为的地位，但特别通达、奇伟的政绩却常常出现在县令那里，而不在县丞这里，这确实如此。这难道是国家任用官员的本意，也是君子自我期许的方式吗？我县姚君谦夫，年轻时聪敏，凭借旧家子弟的身份选入县学，不久又凭资历补为胄子；如今经天官选任，得到象山县丞之职。他年纪正壮，志气正盛；观察他的外在，叩问他的内心，难道是那种自限于衰老迟钝、困顿无为的人吗？考察象山，是古代越地，偏僻地处海湾；当地百姓节俭朴实而崇尚气节，号称容易治理。象山县令正是我的同年马君懋闻，难道就是所谓强健锐利、才俊杰出的人吗？象山太守诸侯弘望，是本乡的前辈。谦夫将会遇到好的时机，特别通达、奇伟的政绩也将由此兴起。他将要出发之时，我写下这篇序为他送行。《送沈子龙别驾之任汝宁》序 国家进士仕进的道路很宽广，但只有科举是正途。士大夫入仕晋升的道路也很宽广，但只有州郡是施行政务的根本。若是出自正途而在州郡施行正道，以此奠定政务、崇尚教化，这是当今所认为的荣耀尊贵，也是士大夫所走的通达大道。由此升任藩司、按察司，进入公卿之列，进而成为名臣贤辅，再进而与古代的名臣贤辅一同流传后世，都是可以做到的。只有怀有向往外地富贵之心的人，才把这里当作谋取利益的地方，因而失职；只有抱有非分之望的人，才把这里看作卑微琐碎的负担，不能安于职守。这两种态度都不对。可庵沈君，字子龙，去年以通判原职到吏部参加选授，今年夏天才得以补任汝宁。他寄食京城，寂寞地自守，没有一点非分的愿望。这难道会把汝宁看作谋取利益的地方吗？子龙与我同县，属于旧家，世代以医术和儒学为业；他的祖父和父亲都与我家交好，所以子龙也把我看得很亲厚。我曾经和子龙谈论本乡风俗的大概：衣食富足，人们崇尚文学；百姓能够靠耕作和纺织自给，而地处海边偏远，没有交通都会的奇巧华丽习气，所以民风淳厚。近些年文风尤其兴盛，家家有诗书，户户有笔墨；秀异的百姓、贤能的子弟，考取高科、担任显要官职的人，也可以同天下人才争衡了。唯独所谓名臣贤辅，二百年来从未见到一人，难道能不对祈望子龙在汝宁的作为吗？子龙只要不把卑微琐碎看得过于轻小即可。汝宁是今天的中原，也是古代淮、蔡、汝、颍之地；当地百姓果敢强毅，可以用尊敬君主、亲近上级的风气来率领他们。我知道子龙一定能够把汝宁百姓看作子弟，而汝宁百姓也将像敬爱父母一样爱戴子龙。如此一来，名臣贤辅的功业难道还在于权势地位吗？姑且借这次出行来验证吧。子龙在癸酉年中乡试，屡次参加春闱，后来才任教职；任期满后升任南京国子学正，又任满后才任处州通判，后来因服丧读礼归乡。他所到之处总是从容徐缓，众人都为他惋惜，但子龙并不介意。如今他将捧着吏部文书离去，我乡在朝为官的人都作诗赠送。我知道子龙有才而且早成，所以对他的期望最深厚，于是写下这篇序。《俨山集》卷四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年〕

译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四十一 明陆深撰 序五 《古庵文集》序 《古庵文集》共二十二卷，从第一卷到第十四卷，收录文章和诗歌；从第十五卷到最后一卷，收录奏疏和公文。全都编次有序，可以诵读取法。这是华亭古庵先生张公所著，由他的嗣子文贵亲手抄写并刻印。张公名诰，字汝钦，成化丙戌年进士，由翰林院庶吉士授任监察御史，历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云南巡抚，退休后归还故里。他以文章修饰政务，前后四十多年，这部集子可以作为考证。我回忆年轻时拜谒郡中前辈，像大司马庄简张公，以及张公和宪副定庵曹公，都是博大宽厚的长者，和蔼厚重、平易近人，言语行为和风度仪表，都文采卓然。这三位公又志趣相投、声誉相互应和。我既与他们有当世交往，常常感叹这是后辈所不能及的。正德辛未年我再次入翰林，张公为我送行，握着我的手，恳切地讲述玉堂旧事和写文章的方法，仿佛不忍停下来。后来我与滇南士大夫交游，问起云南的巡抚，他们必定称说三原王公和张公；而张公巡抚云南，实在是出自王公的推荐。至于谈到金汁河的水利，又是三原公所没有的功绩。我又想起往年在南京国子监完成学业时，恰逢兰溪章公、枫山先生任祭酒，他常常称赞丙戌年人才盛多，如一峰罗公、未轩黄公、定山庄公；张公又在这一科中考中，与他们齐名相称，那么张公学问的渊源，本来确实是有来历的。张公名扬天下是毫无疑问的；这部集子浑厚简雅，彻底洗去了艰深曲折的文风，明白熟悉国家体制，不说空话，确实做到了体用兼备、质朴与文采均衡，更让我感叹这是后辈不能达到的水平。它流传后世也是毫无疑问的。至于文章和书法都秀美，父子相互辉映，家学得以传承，又将在后世显现，足以补备本郡的掌故。我是郡中人，重视评论张公这一时代的人物，所以为此作序。重刻《孔子家语》序【代郭通判允礼作】如今袭封衍圣公的成庵先生从阙里寄信到云间，把《家语》托付给我刊刻。允礼本是阙里孔氏的外孙，不敢推辞。当时恰好正在办理《家礼》的刻印事务，便利用余下的工力完成此书，使它完整而可读。我朝宣圣孔子虽被尊为素王而没有土地，但他的道德深奥，都布列在典籍之中。像这部书所记载的，也已经不少。《史记·世家》把这部书作为依据，记载的是定公十二年以后的事情。有人说：这些并不是孔氏旧有的原意，而是家庭内的绪论，由贤良的子孙代代相传，编次而成，所以命名为《家语》，用来区别于《论语》。后来北魏的王肃果然从孔氏第二十四世孙孔猛家得到这部书，于是刊行传世。到了宋代大儒朱子，又认为这确实是孔子遗书，当时这部书超过《孔丛子》很远。又有人说：《论语》和《礼记》的各篇，也都是从这部书中产生的。既然如此，有志于了解圣人、希望从中获得圣人心迹的人，如果不从这里求取，还能从哪里求取呢？何况像允礼这样与圣人有亲属关系、距离圣迹又近的人呢？至于成庵的贤德，光耀于家谱之中；我惭愧在文学上比不上王肃，只是恭敬地列在孔氏姻亲末支，又早年承受父兄传下的学问，对这部书私下确实有所体会。何况如今正逢大明全盛的朝代，正是圣人之道受到尊崇的时代；与王肃寄身于衰弱的魏朝相比，这更有过之。允礼将要凭借这部书使自己不朽，所以我特意详细论述它的来历，希望与天下学士共同保存。将来回到阙里时，应当把这次刻印的书板和续刻的《家礼》书板，一起放置在奎文阁中，成庵先生以为如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诗微》序 《诗微》的序文 我深受父亲和老师的教诲，凭借《诗经》应试取科。自幼诵读学习，成年后专心治举业。按照经书的体制，反复讽诵吟咏之余，各自有所疑问，便随手写成札记。等到入籍翰林、供职禁林，得以结交英俊之士，偶尔在同僚之间稍稍拿出一两条来请教，颇有与人契合之处，但也不敢立即认为自己是正确的。转眼已经六十年了，虽然对于经学的大旨，终身也难以完全听闻，但自己偶然所得的一点愚见，不忍心自行抛弃，姑且再行编存，用来给子孙看。题名为《诗微》，其中章句和篇什大多仍依旧本。这部编纂，大概是想折衷各家传注和序说，同时采纳众家长处，以阐明诗人的防范之意。对有疑问的地方存而不论，对有缺漏的地方试作拟补，并且附载我的浅陋说法，希望成为朱子的忠实门徒而后止。唉！僭越妄为的罪过，哪里能够逃脱呢？只希望后世知道我的苦心，难道这就是所谓白首穷经的人吗？

译《张文水六十寿序》海邑的南面有文水。海邑因水而得名。水从西南流来，汇聚成孙湾，曲折回旋，水势涣然有文采，所以称作文水。凡是在海邑谈论水的，都一定认为文水最为优美。文水之上有村落，那里的百姓大多从事务农，朴实丰厚，努力耕作，勤于在竹林中纺织，鱼塘望去一片茂盛，是淳厚的乡里。唯独张氏以诗书为业，世代都有文人。凡是谈论文水一带世家的人，必定把张氏看作旧族。而张氏中能够写文章、修养德行的人，又一定以宗之君最为贤能。因此宗之得到“文水人”的称号，人们称他为文水先生。文水先生多次凭文章参加乡贡考试，由县学升入太学，文章声名更加显著。乡里士人中尊崇他的文章者，纷纷敬重并爱戴他。今年辛卯八月二十九日，是他六十岁的初度之日，士友们相继捧酒祝贺。李百朋君托我写祝辞，我很不敏慧，却颇能回忆少年时与文水同学写文章，彼此如金石相击、玉声相应，争相砥砺，期望以文章扬名于世。可是各位提学使臣和当道中能够评量人才的人，每次加以考试，必定把文水列为第一，大力为他宣扬声誉并给予褒奖，而文水心中却从未因此自满。如今离那时已经三四十年了，文水的文章还没有能够在四方稍稍显露一二，而且他默默地自我持守，难道将要带着这些才华老去吗？然而文水心中也从未不自满过。我私下对此很有感触。缙绅大人们都说：“这哪里足以评论宗之呢？”君子通达生命之理，至人确立自己的命运；这种道理在我自身已经完备，因而不以世俗为意，然后才不会被世俗牵累，而世俗也总是依赖这种人。所以有的人显扬万物而独自保全，有的人出仕或退处，取决于时势；有的人显达或隐居，取决于遭遇；有的人迟早成名，取决于命数。水就像这样：有好风吹过，便回旋成细小的波纹；风势暴怒并发出呼啸，便翻舞成波涛。等到它平静流淌、一泻千里时，至于波涛滔天、映日浴日的奇观，以及滋生万物、泽被世间的功效，本来都在那里。可是水又有什么意图呢？这就是文水先生的志趣。从今以后，愿上天的休福与年岁一同增长，使他巍然成为斯文的领袖，与这条水同样长久无穷。如今皇帝急于访求贤才，不遗漏岩穴隐士，何况宗之的名声已经列在天官之中，品评和任用正等待着他一旦出仕，从潜藏之地显现、变化成豹，使国家得到老成的文物之臣，这也将成为世人欣然观看的盛事。文水先生难道适宜这么快就以此自满吗？人们又说：“花叶繁茂而密集的树木，果实就硕大；源头汇聚而深远的河流，水势就丰沛。”早晨开花的树木不会坚固，田间的水渠容易干涸，这确实是物理啊！我听说：“这些话足以用来祝愿文水先生。”于是写下此序。

译《古文防编》后序 自汉代以来，著名而善于作文的人不过这几个，受到众人喜爱并乐于为他们作传的文章也不过这几篇。这部编纂出自今监察御史黄希武君，完成它的是吾松守陈民望侯。黄君来南畿巡视学校，把振兴斯文作为自己的责任，希望恢复古道。陈侯恰逢刚开始整顿政务、倡导君子之道，认为这件事正是赞助斯文。过去我曾与黄君一同奉皇上诏命，入内阅读中秘书，当时把文章作为职业，得以纵览前代文章并加以评议。我认为文章没有比西京更盛的，却在江左达到极大的弊病；江左，就是今天江南各郡。黄君将要在这片土地上有所作为吗？然而距离那个时代已有一千多年，风气声教已经再次改变，早已不是从前了。要振兴并使它重新兴起，难道也要等待时机吗？文章，是本质的余华，就像树根本有花一样。古人本质厚重、根本盛大，所以他们的言语一定有文采，也一定能够流传。人的本质可以改变，根本可以培植；努力改变本质使之丰厚，培植根本，又有什么难以恢复古道的呢？议论的人说：“古今有各自的时势，文章确实随时势而变。古代文章是无法恢复的。”我私下对此很疑惑。时势因元气而变化，文章却由共同的道统产生。道统如果相同，为什么一定要随时势变化呢？况且古人又哪里是有限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那些能够凭文章流传后世的人，只是因为本来有时势不允许他们施展罢了。能够成就文章的人，关键在于学习。士人知道应当怎样学习，士大夫有师长之道，知道怎样倡导，又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唉，难道只是文章一事吗？虽然如此，倡导之后才会有人学习，这正是今天刊刻书籍的意义，也是贤能监司和良善守牧的职责。工程完成后，陈侯认为我实在是郡中士人，应该在书简末尾说几句话。我年轻时喜欢学习文章，如今稍稍知道了根本道理，十分后悔从前。于是面对这部编纂，读诸葛孔明的两篇表章，诵读程伯淳的四篇箴言，或许可以见到所谓大成之道吧？愿与乡郡士人共同勉励。《赠指挥使李君授职还铁岭卫序》辽东铁岭卫指挥同知李泾君，祖先是朝鲜秃鲁江人。高祖鹰你在洪武年间归附，授任总旗，于是便在铁岭安家。曾祖英因战功授副千户。祖父文彬，父亲春美，承袭正德初年的职位。那时南北盗贼兴起，春美随军征讨，战于滕县，战于冠县，战于狼山，又前往饶源洞作战，都有功劳，升任指挥使。回师以后，又征讨北方敌人，攻克收复应州，因战功再次赐给织金衣。只是兵部核查南北首功时，认为有些不合格，便降级为指挥佥事。嘉靖初年，春美因开原松山堡领哨有功，又升为指挥同知，推举守卫靉阳，后来因年老罢任。李泾应当到京城承袭职位时，兵部以案牍经过火灾、春美的战功无法查考为由，只请求授予李泾正千户。李泾上疏辨明父亲的功劳次第，既然查明属实，才得以恢复授任指挥同知。他将要回铁岭，经过我这里告别说：“三代以后，做官的人分为文武两途，披甲戴胄的武士凭借勇武奋战而得到官职，朝廷因为他们舍生为国、有抵御灾难保护百姓的功劳，所以爵禄职位延及子孙，以此报答功劳并劝勉臣子。无奈有关官员不能体会朝廷的心意，动不动就想裁削武职，认为这样可以替国家除去冗员和粮饷，实在完全失去了古人用爵禄劝勉激励的用意。何况胥吏深文巧诋，官职的得失掌握在他们手中，这就是冯唐慷慨议论魏尚的原因。再说，我的祖先从外国归附而来，如果世代次序和功劳稍有不明，就会受到很多压抑。因此一定要得到大人君子的文章记载下来，那么李氏子孙世世代代便有所凭借了。”我说：“不是这样。武勇之臣，是国家的屏障；爵禄靠智勇取得，但智勇如果不是出于忘却自身、为国尽忠，也是不对的。您处在边远地区，小则能够替国家出奇谋，制止敌人的侵扰，大则建立功绩，使北方敌人深深畏惧而不敢逼近边塞，这样忘身殉国的忠诚就显著了。即使有人罗织细小过失来陷害您，难道还要等您亲自申辩吗？也必定会有像冯唐那样的人，在世上明白地为您申说。况且您因为祖先来历遥远而担忧，难道没有看过汉唐的历史吗？从前金秺侯日磾，是休屠王的后裔，而汉武帝有托孤的诏命，直到七代都佩带貂饰为侍中，虽是霍子孟也有所不及。李临淮光弼出自阿跌氏族，而肃宗封他为王，至于智勇和武略，还在郭汾阳之上。两位公都抛弃戎服而进入华夏，不依仗门第，只凭忠诚顺从使自身显达罢了。您还要努力啊！您还要努力啊！”

译《陶节斋伤寒书序》监察御史玉洲陆公巡视四川的第二年，整顿百事，持守贞正严肃，于是广泛搜求艺文来惠益后来求学的人。正好取用陶节斋的《伤寒》一书，便节省廪食，命成都府知府邵经济刻印它，并认为我应当作序。从前人们把良医比作良相，这两者果真是同一类吗？这是从救生活人来说的。良医救治人的生命，良相使百姓得到生存，只是所面对的范围有广狭不同，保存和主持生机这一点却相同。医生怎么可以轻视呢？然而，生机受到阻塞，是邪气乖乱的缘故。邪气存在于天地之间，表现为奸邪、蛀害和弊端；进入人体，就成为各种疾病，其中只有伤寒杀人最快，只有积累的弊病危害治理最深。这两者确实相类似。所以节斋治疗伤寒，主张攻除邪气，甚至说世上没有真正的伤寒；这句话一说出，前人的论说便全被废弃。陆公奉命之后，风采威严所到之处，俨然如神明，梳理剔除弊端，没有一种弊病不加以革除，于是三蜀的生机全都恢复了。这两件事恰好相称，所以我把它们并列评论，用来引出此序的开端，也借此告诫那些在蜀地任事的人，并不只是为医家树立一面旗帜。全书共若干卷。《拟己卯山西乡试录序》【代作】我朝每三年选取士人，已经制定为固定制度，实行了一百多年，条文格式和品第标准越来越严密，奉行的人公正明察、正大无私，用意与制度初创时一样。法令长久实行而没有弊病的，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如今正德十四年己卯，又到了三年一次的期限；对于当今皇上来说，这是第五次开科，而岁星也运行了一周。山西布政使司依照制度重新举行乡试，巡按监察御史某也按期亲自监临，这同样是制度规定。考试前，分头聘请司考、校阅的某官、某官等人分别集合；提调学校副使马卿所选三府应试士人若干名，也在期限到来时集合。担任提调的是某官，担任监试的是某官，某官等人共同在外协助赞理。临近考试时，封锁考院，树立棘篱，设置帘幕隔开座位，糊去姓名、誊换试卷，按照经书分类考核，限定日期、分场进行，三场考试中的一场也都依照制度。制度仍是旧的，事情却是新的。阅卷若干日后，事情完成，便把榜文张贴在通衢大道，又刊刻其中合乎格式的文章若干篇、中式者若干名，连同各位执事和各项条格，编成《试录》。榜文是为了让近处的人知晓，简略记载考试事项是为了流传长远，体例应当详细，所以应有序文；我因职务而在卷首作序。从前有人说，长才大器往往出自西北，大概是因为把文章才华推许给东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这次我来到这里，踏上四方舆地中雄伟优美的地方，本来还没有时间考察这里的人品，却先得以从所谓文章这件事做起。竭尽日夜之力，因有所疑问而专心致志；口中诵读、眼前披阅，只见文辞华采绚丽的光彩相互映照，和畅深沉浑厚的气韵得到宣扬，使人肃然起敬而忘记吃饭。我已经遗憾不能全部抄录，而所录止于此处，本来也应当如同尝一片肉便知道整鼎的滋味。以此继续下去，山西文章对于吴、蜀难道会差得很多吗？然后又感叹古人所说的名理还没有穷尽。自古以来，帝王多从西北兴起，而出自山西的尤其多。唯有我朝圣祖挺生于东南，却占有西北；统一天下的文皇帝建都之处又靠近三晋，列位圣君相继承继，传到八九世，助成并开启文明，鼓舞感化人心的妙用，先在这里受到深厚影响，旋转运化之功也随之运行。所谓道德相齐而风俗统一、车辆轨距相同而文字相同，正在今天。各位士人应当努力。《南山野唱》后序 舅父南山先生凭借厚重的德行和卓越的才能从政，在才华润泽融结、功勋事业完成的时候，往往流露在一封寄赠的篇章书信之中；德行与才华兼备到这种程度，是很难得的。他从临安回来，远远得到江山景物的助益；这时已经八十多岁了。陶铸万物、抒写灵性，日益增长，尤其足以验证平日修养的深厚，也可以预见来日寿命的绵长。近来号称诗人的人，更是难以赶得上。偶然汇集他的诗，题为《南山野唱》，共若干首，我请求之后把它刻印出来。我年轻时有幸跟随先生交游，得以听闻《春秋》谨严的原则。然而先生为人坦率宽恕，不取法于传家之学那种刻薄苛细的议论，而只求圣人的心意，以显明、通达、宏阔、正大的道理为主。因此他的诗也像这样，读者可以由此概略看出。古人的诗，致力于获得真性情，不借助雕琢也能工巧。后世辞藻胜过内容，法度禁忌又严密了，它同古道相比又怎么样呢？从前王弼喜好《易经》，他的学问却传给了外族，人们都称赞他能够通晓解释。如今先生的诗道远远超过王弼解《易》，而我却惭愧，不能像王氏诸甥那样有所作为。即便如此，譬如洪驹父对于黄太史、陈履常对于郭大夫，难道我又敢推辞说没有办法得到先生的教益，便自我放弃吗？病情稍有间歇，因而把我私下的一点感受记在简末，用来向事情完成者说明。《俨山集》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四十二 明陆深撰 序六

译《荥阳郑氏族谱序》莆田郑启范君重新修订族谱完成了。与世间现有的姓氏之书相比，这部谱牒尤其详细整齐，没有次序错乱，没有文字缺漏，义例严明；上溯下及三千多年，支派分流，俨然像在一堂之上叙述昭穆，可以说是体现了仁孝。题名为《荥阳郑氏之谱》，莆田郑氏出自荥阳。考察郑氏本来是姬姓，大概是周朝后裔；周宣王的弟弟友受封于郑，就是桓公，《诗经·郑风》所叙的郑国，也是这个郑国。后来子孙分散居住，大概便以国名为姓。考察荥阳郑氏，在唐代最为显赫，列在四姓八族之中，甚至不得同其他姓氏通婚，而朝廷在这里选取宰相人才，所以唐代郑氏为相的人很多。如今启范用来校定这部族谱的依据，实际上取自《唐书·宰相世系表》。到了宋代，夹漈郑渔仲号称大儒，博学高雅、贯通古今，也曾经多加考订。可见古老世家的文献足以作为凭证，而郑氏贤能之士确实很多。状元、宰相是世人所荣宠尊贵的，能够传世的器物，最重要的就是文章；这部族谱中全都有，那么后人承继它，也应当有一定的道理。启范奋然继承诸位父辈而做这件事，大概是有深意的。启范志向很古雅，学问很端正，年力又正强盛，计划使这些事不朽，使这部族谱增光，除了启范还有谁能寄望呢？不过，从启范往上，我不知道有多少代，将要在这里使它们得到归结；从启范往下，我不知道有多少代，将要在这里使它们得以展开。那些富贵显达本来不值得说，功业声名的美盛，对于这部族谱究竟有多重要呢？我不才，读完这部书后感叹道：美好啊，这是神明的后裔吗？完备啊，这是典章法则的汇聚吗？久远啊，这是耆老旧族之家吗？美善啊，这是后代繁昌吗？神明的后裔使功业光大，典章法则的汇聚使传承长远，耆老旧族之家积蓄必定深厚，后代繁昌则后世必定盛大；这些都不能不写序。至于世代次序，自受封建国之后，有过江的一支，有入闽的一支，有南湖的一支，有桃源的一支，有入城的一支；这里的城，指莆城。到启范为止，是桃源支第十九世，过江支第三十九世，入城支第八世。各郡的郡望，除荥阳郑氏外，还有河南郑氏、咸阳郑氏、京兆郑氏、南海郑氏、北海郑氏、丹阳郑氏、东阳郑氏、泰山郑氏、晋安郑氏。闽地各聚居支派，除莆田郑氏外，还有兴化郑氏、仙游郑氏。在莆田的，有故坵、前埭、后埭、上埭、刘桥、枫岭、桃源；在兴化的，有洋头、后虺、井门、上龟、下龟、上溪、下溪、大田、竹演、永泰；在仙游的，有巩桥、白湖、盘石、柘山、埔兠、赤湖、乌石、郑塘、北郑市、西郑、双峯、郑县市、郑浔阳、郑溪、东溪、西郑。都说是三位祖先的后裔。三位祖先，就是露、庄、淑。因此说：闽地没有两个郑氏，他们的由来已经很久远了。我偶然记得，唐干宁年间，司空表圣作《荥阳族系记》，文章十分典雅而博洽。又记得宋绍兴年间，临海尉郑某作《临安谱序》，与郑渔仲的文章彼此相近。又记得：魏少府大匠郑浑生晋荆州刺史郑崇，郑崇生郑遹，郑遹生扶风太守郑随，郑随生赵侍中郑畧。郑畧有六个儿子：翳、豁、【缺】、静、悦、楚。郑豁字君明，任燕太子少傅，封济南公。郑豁生郑温，郑温有四个儿子：涛、▯、简、恬。郑涛居住在陇西，任后魏建威将军，封南阳公，是北祖；郑简为南祖；郑恬为中祖。所谓三祖，世代次序应当是过江支的先后关系吧。泰和还有澄江郑氏，越地还有浦江郑氏，都说出自荥阳，这是这部书中没有见到的。因此附记在这里，并抄录那两篇文章送给启范，谨作此序。《送曹博士先生赴福宁州序》我的朋友曹茂勋君将到福宁任教，来向我询问道路。我从前出使南方，渡过涛江，沿严濑逆流而上，到达三衢交界处。向南望去，万山之间有一座县邑名叫江山，成群的旅人带着粮食赶往那里，说：“从这条路进入福建。”又向西经过草萍，下行到常山，泛舟经过广信的溪流。向东望去，万山之间有一座县邑名叫铅山，成群的旅人带着粮食赶往那里，说：“从这条路进入福建。”有客人告诉茂勋说：“从江山走路远，从铅山走路险，哪里比得上赶往永康，登上冯公赤城之岭，再扬帆沿永嘉江而行来渡江，这样更快捷呢？”茂勋疑惑，说：“那将要走哪一条路呢？”我起身告诉他说：“福宁对于福建，是一座重要的州。茂勋只要约定到达福宁就够了。只要目标是到达福宁，这三条路都可以走。舍弃这三条路而想望到达福宁，是没有这种道理的。路程远近、行走安危、到达迂回或便捷，都是遭遇的不同。难道只有行路如此吗？仕进之道也同样如此。如今天下士大夫诵习并效法先王之道，等待国家任用，仕进的道路也有三种：从郡县学校升用的叫作贡，从京畿、藩府升用的叫作举，从省部考试升用的叫作进士。然而它们所考察试验的内容未必不同。事情有难有易，官职有尊卑，职责有宽有窄，这都是遭遇的不同。正当各种遭遇交错呈现在面前时，应当顺着所遇到的情形自我成就；如果局限于自己的遭遇，就是不对的。孔子说：‘道路虽然不同，结果却相同。’茂勋，你就出发吧！准备好车辆，喂饱马匹，到达福宁就够了。树立德行作为教训，顺着所遇之事而取得成就。天下后世的人将指着你说：‘这就是福宁的曹先生茂勋。’这样一来，你所遇到的机会就丰厚了。我和茂勋共同求学，我比他年长二十岁，彼此相知最深。他为人高迈爽朗，崇尚气节；学问深厚宏美；研究经书多有自己的心得；他的诗歌有《楚辞》和《文选》的激越悲壮之气；文章驰骋于韩愈、欧阳修的堂奥之间，往往能把晋唐书法流溢为杂画，又能画墨竹，可以同近世的王舍人、夏奉常并驾齐驱。他的才华本来没有什么不适合的地方，却十次在京城乡试中落第。如今正德丙子年，他才依照郡县例贡被荐举给皇帝，两次考试都成绩优异，于是授予现在的职务。我不能不对他的遭遇有所感慨，所以写下此文相赠。

译《草堂遗稿序》广南太守顾草堂先生有一卷诗稿，他的孙子定芳交给我阅读。我读完后将它编次为一卷，并作序说：“先生做官所到之处，都在万里之外，有长城、龙沙、栈道、滇池等壮丽景观；又多次奉檄文前往安抚晓谕各番部，车里、盂养等荒远而受羁縻的地方，也都是亲身经历过的。中年归田以后，又有林塘亭馆的胜景，他的诗本来应该写得很好。土官板雅氏兄弟争夺长幼次序而杀人，连续多年不得停止，主管官员把这件事交给先生勘验处理；先生写了两首诗给他们看，事情立即得到解决。这也可以作为风化的事例。先生年轻时以经世济民自负，奋发想要有所作为，所以常常不以偏僻遥远为意，希望能够施展才华；可是做官只做到太守，任期又不长，因此能够在篇章中尽情发挥，作品非常丰富。我小时候曾记得他口头吟诵过这样的诗句：‘虽然忧虑地势险恶难以作客，姑且欣喜官事清闲正好读书；竹林斜阳中听鸟啼，苔径东风里数落花。吸尽金露仍难解渴，种得荷钱也不能救济贫困。’等作品。如今他的诗集已经亡佚，大概有很多散失了，保存下来的只有这些；但这些也足以流传后世。我正想辑录郡中各位前辈的诗，自己编成一部，用来表达敬仰之意，只是惭愧浅陋，还没有完成。像先生的诗，又怎么可以缺少呢？” 先生名英，字孟育，别号南溪草堂。他去世的第二年才编成诗集，集名仍沿用原号，这是为了记录他的志趣。《望金焦倡和诗序》当今皇帝从江汉地区兴起，川神效验灵异，江面没有风涛的警报。改元的第二年，侍御史王子升先生从南台奉玺书巡视长江上下，向东直到大海，环绕数千里、涉及十百州郡的地方，都倚仗他而如有金城汤池。先生所到之处，公务之余多有登临咏歌，在省察阅览之间不忘经略天下、建立功德的大业，所以人们争相传诵，唱和者群起附和，诗声浩荡于一时；云物仿佛改变了面貌，山川原野也增添了光彩，实在是维新朝代的一种景象。这是他阅兵北固、眺望金山焦山时所作的诗，唱和之作有若干首。侍御史朱子文正从北台获赐告假，看见后赞赏说：‘这就是所谓太平时代的声音。’于是交给我作序，我说：‘京口、润州之间，有江山雄伟壮丽的景观；陆地上有北固群峰，水面上有金山、焦山相对耸立，形势相连，举目便可尽收。而万里长江的屏障、南北统一的咽喉要地，也正在这里。所以天下太平时，这里是文人韵士、高贤大夫游息啸歌、迎着风雨远离尘俗的地方，实在是世外奇景。天下有事时，这里又是控制要害、扼守水陆交通的关键，百万军队可以凭借这里集结，吴、蜀、闽岭的财赋器械也能不待行走便迅速运到。’ 这里大概是天下的重镇，只有从前诸葛孔明曾经往来于此；刘毅、刘穆之等人也因而在这里兴建事业，李卫公的泉石遗迹、米南宫的翰墨作品，也都保存在这里。先生对此难道不会有所感触吗？地势所凭借的是时势，因地制宜而加以使用的是人，人所凭借的是才。人才为世所用时，处在朝廷宫禁和机要之中，便凭借文章议论的美善，制定万世的典礼；如果承担藩镇宣抚和军旅事务，便凭借诛赏激励劝勉的权力，施展并驾驭一代人才，使天下达到安定。所以说，土地有完全的优势，人有全面的才能。若把全面的才能交给具有完全优势的土地，又是维新朝代的一种治理和教化。后世读到这些诗，就可以考察出其中深意了。’既然已经作了唱和，我又进一步论述其中主要的意义，像这样。当时华亭县令聂文蔚、上海县令郑启范都说：‘这个意义应当写进各位作者的序文，用来彰显先生的全面才能。’所以写下此序。《送别路北村郡伯序》嘉靖甲申年六月，汶上路公解除松郡事务回乡，同时承担当年长的嫡孙之礼。此前，皇帝下诏：凡是在外地任职的臣僚，都可以回乡奉养老亲；奉养期满后再起用。路公拜受诏书说：‘臣有祖母，已经九十五岁，理应奉养。’我符合诏令的条件，当天便发文通知有关部门，催促收拾行装离去。有人想设法挽留他的行程。不久，汶上方面传来祖母的讣告，路公于是必须离去，想挽留他的人也没有办法了。百姓依恋不舍，仍然不忍心让路公立即离开。唉！一个念头的诚意，积累到足以感动天地，事情便会随之应验。等到它真正到来时，金石也会被感动，豚鱼也会受其诚信感化，何况君臣父子之间气类相合、情感相通呢？所以路公的志向表面上似乎与现实不相遇，实际上诚心已经相通。他开始时，本来是因为至诚的亲情而依据国家典制；到最后，却没有把私事放在公家之上。路公因此成为孝子，也成为忠臣。忠孝不断积累，便可以与神明相通，何况只是牵系一个郡的思念呢？上海县令郑启范君仰慕路公尤其深厚，已经写文章说明百姓思念路公而又不能挽留他的心情，又对我说：‘路公果真要离去了，您将怎样说呢？’我从前曾受到路公的爱护，他仁慈宽厚而容易亲近；但我还没有能够窥见他的高深之处。我直到今天才知道路公是不可企及的。我从前曾受过路公的教诲，他恭敬敏捷而又努力建功，却未必知道路公是多么难得。我直到今天才知道这样的人不可复得。所以我治理上海，能够免于被议论其善政和大功，都是承受路公的成就，只是人们也还不能完全知道。我如今又怎能保证自己的政务没有缺失呢？我对于路公，应该谋划做些什么呢？我听了这些话说：‘这不是一个人的话，而是天下人的话。’不过，路公离开还是留下，是外在的行迹；感应相通，靠的是内心。不能不离开，是制度所决定的；制度有礼法，外在行迹有界限，唯有内心没有穷尽。因此，内心的精神叫作圣，能够神妙而明察地运用它叫作化。这种学问已经很久无人讲求了，所以把官职看成旅舍，把百姓万物看成秦越之地、漠不相关；百姓也开始只凭爱憎来推举或排斥官员，这些都不对。路公的学问有本源，才华没有不适合的事务。所以他治理松郡只不过两年，善政却有百十项。更大的方面，是在饥荒之时治理凋敝困苦的百姓，在奢侈靡费的风俗中振兴廉洁安静的风气，在文饰过盛之后显示敦厚朴实的道理。这是路公的精诚传达到松郡，百世也不会泯灭。路公本人，难道是松郡所能专有的吗？启范如果能够推行路公的心意，路公本来就不曾有一天离开松郡。他的离开和留下，只是外在的行迹。启范说：‘路公的道理宏大，请您把它写下来，以安慰本地百姓，因为他们想挽留路公却无法做到。’

译《送监郡赵侯赴辰阳序》当今天子从兴王府登上帝位，于是湖南藩地，就如同汉代的南阳一样了。辰州原本是湖广以南的郡，地位也就等同于京畿附近了。宰相慎重选择才德之士辅佐治理这个地方，以辅助圣上的广大而畅达的教化，又比过去提高了一等。这样，今天的辰州已经不是从前的辰州了。做官本来就容易在这里有所作为，何况天子即位至今已经六年，阅历深厚，治理成效广布；他所掌握的赏赐庆典，将从近处开始。而皇帝神妙的谋略和睿智的眷顾，对龙翔之地如此殷切，又岂是其他郡所能相比的呢？今年丙戌夏六月，天官卿在吏部考试天下士人，将要给他们排列官职。认为永康赵孟立君贤能，于是让他任辰郡副职。孟立也高兴并自负地说：‘我的母亲老了，难道不能借此机会，投入维新朝廷的法度中吗？’他捧着檄文赴辰州，取道东海的上海。上海县令徐德新侯，是赵君的同窗朋友，在路上迎候并设宴送行。上海士大夫确实跟随徐侯而来，回头对我说：‘这是名士。是金华忠谏之后，又是枫山先生的门徒，您应当写文章赠给他。’他们说起我从前登门拜访枫山、私下讲论金华文献之事，我知道宪副赵公忠谏的节操。后来奉使经过浙江，便寻求同金华士大夫交往。当时我早已听闻孟立的声名，偶尔见到他的文章书法，已经略知一斑，对他倾心已久。于是举杯祝贺他说：‘士人处在世上，以能够遇到自己应当出生的时代为贤，以有师承为幸运；出仕后表现自己，以遇到时机为遭遇，以遇到知己为通达。如果没有遇到时机，或者有时机却错过了机会，不能被当时的君主和世主知晓，甚至产生处在异代、道路不同的感叹，那么从家庭训导和师门中获得的东西，也仍然只是空话。如今是什么时代呢？孟立可以说是遇上了。’有人说：‘孟立在金华山中读书三十年，广泛观察而简约取用，胸中经纬纵横，已经形成完备的学说。他写古文，眼界高出汉魏，归根到底是以吕成公、陈同父一流人物自许的。他偶尔流露的余绪，也足以夺取魁首而名扬天下。如今却仅仅得到辰州副职，距离他的才华如此之远，仍然可以算作遇到机会吗？’我说：‘不是这样。我所说的遇合，与孟立自己认为的遇合，不是因为官位尊崇，也不是因为地方远近，更不是因为建树大小。大抵选择官职才去做官，是因为才力不足；选择地方才趋赴，是因为力量不够；适合做大事却不适合做小事，是因为资质和任用有所偏向。孟立才华完备而力量充足，涵养深厚而施行宽厚，看天下的事情都认为自己能够从容胜任。他这次将因辰州而受到重视，而不是因为从辰州取得声望。何况今天的辰州又不同于往日呢？我朝士大夫中，金华人最为崇尚名节。宪宗初年，枫山章公任翰林编修时进谏鳌山，因为言论危切而遭廷杖并被贬官。宪宗末年，赵公任刑科都给事中时进谏宫闱，也因为言论危切而遭廷杖并被贬官。前后二十多年，金华这两位公卿都受到天下人的共同尊敬。孟立所受的师承，其渊源已经在这里了。那么两位公卿当年没有得到际遇，难道不正可以寄望于孟立吗？况且求学以施用于世为道路，道以泽被万物、挽救时局为贤，以不失去自我为正，以忘却自身为大。那些高谈性命的人，失之于清虚空疏；专门从事辞章技艺的人，则受困于琐碎。这些也是我在枫山门下所听闻的。谨以这些话赠给徐侯说：‘辰州的治理成效可以由此预见了。’上海士大夫请我把这些话写成序文。《俨山集》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四十三 明陆深撰 序七 《郊祀录序》按照旧例，天子在南郊举行祭祀，要从正月上辛日占卜，并在前一年季冬的朔日预先准备卤簿法驾，开启大明门向南出行到郊坛。太常寺奉上祭祀用的牺牲，天子亲自临视，一一格外谨慎，这叫作看牲。回宫以后，第二天命大臣依次沿中驰御道前往，禁军分队夹道护从，出入非常严明。清早穿好礼服进入奉天殿，在殿阶前又命大臣依次每年举行一次。正德十三年己卯，我充任国子司业，有幸列入看牲的行列。这一年皇上巡视西北两边，参与看牲的大臣只有十三人，于是大家便轮流进行。又因皇帝的车驾尚未返回，郊祀日期再次占卜，于是我前后竟然去了六次，这大概是特殊的次数。举行祭祀的前夕，我分任风、云、雷、雨诸坛的分献官，各作小诗记录当时的感遇，并附上斋居时所作的诗，题名为《郊祀录》，收藏在箱笥之中。这是说礼法要在细微处谨慎，并且因获得荣幸而心怀畏惧罢了。我谨作此序。《李世卿文集序》本朝的文章，建国初期还没有脱离元人的习气；渡江以来，文章质朴厚重而典雅平易，大概有想写得精工却还没有做到的意思。到了成化、弘治年间，文风明朗舒展，达到极盛。然而概括而论，大致有两个方面：把雕琢锻炼作为能事的，缺少雄浑深厚、雅正刚健的气势；把阐明道理、成就篇章作为快意的，又没有修饰文辞、讲求顿挫的功夫。所以修辞近于雕刻，而雕刻正是文辞的弊病；阐明道理、成就篇章的，接近雄深雅健，但雄深雅健又不只是成章和说理而已。大抵要学问深厚、气势昌盛，然后才能效法古人而确定文体。我曾经秉持这个标准来考察文章，因此很喜爱李世卿的文章。世卿是嘉鱼人，名承萁，与他的兄长承芳互相以师友相待，曾经游学于白沙、陈公甫门下，在乡试中举，年纪很轻，后来没有考中进士，便竭力研习古代文章。这部文集，是我从前在翰林任职时，向同年崔子钟借来抄录一天所得的；我打开箱子后便作序并收藏起来，以备作为一家之言，今后还应当访求完整文集加以考订。

译《借寇回天诗序》嘉靖四年夏四月十一日庚子，上海县城的市集发生火灾。市集占据县城中央，屋檐栋宇像鱼鳞一样密集。西面是县衙，东面是学宫，礼殿离火灾处最近。当时太阳刚刚西斜，旋风扶摇而起，邑人喧哗呼喊，烟火弥漫昏暗，情势无法测度。布政使西津沈公的住宅离那里仅一丈多远，我的寓所也正好在它的北面。风从南面吹来，火势炽烈，于是我们一同匍匐前往救火。大家商议截断火势的冲头，然而力量微薄、火势太重，没有办法。松江府通守方斋郑侯恰好代理县务，于是从西面亲自赶来，仓皇指挥，水具和救火器械全都准备齐备。他整理衣襟拜了两拜说：‘我只是暂时代理县令，天降如此重罚，应当由我本人承担。’整个县城已经成为焦土，唯有上天的鉴察并不遥远。他仰望天空观察云气，徘徊之后又拜了两拜说：‘如果不是我的缘故，惟愿上帝平息威怒，惠及下方土地，我愿以自身请求。’于是端正站立，不敢移动，屏息肃立等待。不一会儿，风停了，火也熄灭了。更加奇异的是，太学生陈相的家屋梁已经被火烧过，却只像画在木头上一样，刚刚看见创伤的样子，实在是神明在护佑。士女挤满道路，浇灭余烬、拾取火星，把悲痛变成欢笑，众口一词，都说：‘这是我们郑侯的神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侯方退却谦让，不肯居功，说：“这是上天庇佑这个地方，我又有什么功劳呢？”侯既已交还地方政务，百姓更加把这件事视为神异，彼此传唱，众口传播，积累成篇的歌谣声势浩大，远近四处传扬。侯起初并不知道。陆深亲眼看见、亲身经历之后，便把这些歌谣联缀成什，作序传述说：“灾祸和祥瑞的到来，真是玄妙而遥远啊！从前郑子产论火灾，把它归于天道；刘子政传述五行，把它附会到人事。这两种说法难道都是通达的理论吗？如果天道果真遥远，而人的谋划又无能为力，那么预先改造烟囱、搬开柴薪的办法就会被放弃；如果征验已经显著，而人心又顺从它，那么巫蛊和祷祠的祸患便会出现征兆。像这样违背常理而干预政事，难道能说是小事吗？所以孔子作《春秋》，是要完备裁断、成就和合统一的道理：灾祥不能忽视，但事情与灾祥的应验也不一定都写入书中。若说神妙而能明察它，全在于那个人罢了。假如不是这样的人，变化不会凭空发生；假如没有这样的德行，福祉也不会无故应验。因此君子实行大道，凭至诚感通上天，却不敢要求上天报答；勤勉处理政务以辅助天道运行，也不妄求非分的收获。把自己的心存放在斋戒庄敬、清静专一的境地，在不忘记也不刻意助长之间涵养这种正气。这样以后，天与人的关系才能合一，成就使万物各得其所、各遂其生长的事业。《易经》说：‘先于天时而行动，天也不会违背；顺应天时而行动，便奉行天的时令。’ 大概就是这个道理。至于那些喷酒使风向倒转之类的做法，也只能算是末流罢了。侯的学问有根本，大概他早年就已经听闻过这个道理吧？从他所表现出的这一件事，便可以知道了。侯刚开始任用，功业正会接连而来；将来他用来感通上天的成就，应该还会远大于此。因此题作“借寇回天”，姑且用来安慰本邑士绅的期望。侯名直，字子敬，别号方斋，是襄阳世家。侯与他的堂叔、吏部郎中伯与先生年少时一同砥砺，都以正学闻名于当朝。”},{ 《送陈静斋都宪巡抚南还序》如今长江以南，有苏、松、常、镇、徽、宁、池、太八个大郡，以天府为首，又附带杭、嘉、湖三郡，财赋几乎占全国的十分之六七。再加上人才的进退、利弊的兴革，以及一切地方事务中能够补益国家、使百姓富足的事情，都可以酌情便宜办理，这个责任极其重大。天子必定任用才德、声望都很高的臣子，把巡抚的重任交给他。如今正值嘉靖革新的开始，江西的静斋陈公以右都御史担任此职。陈公年富力强而涵养深厚，学问纯正而志向宏大，施政张弛有度，能够随道而变通；不到一年，政务便已治理就绪，正要为江南建立前所未有的功绩，施行的步骤也各有端绪。议论此事的人说，天子果断任用陈公，是要借助他推行革新政务；陈公也奋发而起，以报效国家为志，把天下的重任自行承担起来，众人都说这实在是最合适的安排。为什么呢？如今巡抚有十多个，却一定以江南巡抚为首；江南巡抚有十多个，却一定以文襄周公为首。大概是因为江南地方重要，文襄公功劳巨大，所以如此。陈公是文襄公的同乡，而他的才干声望又岂止相当？他曾经留心于文襄公治理江南的事业，已经多年了。因此议论者又说，天子任用陈公的深意，以及陈公用来回应天下期望的方式，也都以此为最合适。不过，文襄公在江南的功绩，是靠长期任职才成就的。有见识的人私下担心陈公一旦入朝担任首辅，不能完成文襄公的事业；他们眼巴巴地盼望他，却没有料到陈公会突然离开江南。陈公谦逊自守，进退取舍都合于大道，恳切上疏辞职，达三四次之多，天子都用温和的言辞答复，勉强挽留他，并且用另行防备安排的办法成全他离去。于是议论者开始产生两种疑问，认为陈公还不能说离任，而天子也不应当这么早就成全他离任。士大夫愿意为他挽留，江南百姓甚至想拦住道路，不让他离去；属下官吏也都面面相觑，惊愕不已，仿佛突然失去了作为师法和承受教诲的准则。松江太守何侯召集属官王君某，来向陆深询问说：“天子本来想成就陈公的崇高事业，如今陈公终于决定离去，那么国家的事情怎么办？”我们这些人不能不对那些议论感到疑惑，难道不只是因为借此奖拔陈公、共同成就他的功名吗？其中的道理究竟在哪里？陆深是鄙陋之人，久已因病废居，不熟悉当今事务；依我看来，陈公之所以要离去，以及天子之所以听任他离去，都合乎古人的道义。为什么呢？自古圣明君主治理天下，必定有超出常规的举措，用来对待英杰之士；所以他们常常担心将来人才不足，因而为广泛延揽、留存人才预作安排，凡是能做到的都竭尽心力。自古大臣侍奉君主，曾经把自身系于天下的轻重，却无意于个人的去留；所以他们常常担心君主轻视天下的士人，而他们用来使自身受到尊重的办法，多在于及早退身。因此世上人才有余，士人也多能保持高尚品格，这就是所谓上下彼此配合而成就事业。陈公年纪刚五十，经世治国的才能都在，将来国家有大事、事情有重大疑难时，一旦从闲居中起用他，他便可以坐在那里将问题解决。如今的天子神明睿智、谋略高超，盖世无双；又知道天下有难以出仕、容易退隐的大臣，便能坚定自己尊礼而不遗弃人才的意志。这样一来，他用来弘大中兴事业、辅助成就嘉靖之治的作用，岂是只主持一面、担任一个职务所能相比的？我私下恐怕，文襄公的功业还不足以与这件事相比；所以陈公的退身，正是为了日后进用，今天的离去，正是为了将来的到来。何侯听了说：“您的话有道理，请让我把它转告陈公。”

译《大司寇立斋吴公七十寿诗序》大臣的进退，关系着天下的轻重。往往在天下隆盛的时候，大臣多能享有长寿和丰厚福禄，他们的子孙也一定贤能相继、肖似先人，出来承担世间的任用，延续家族声名光彩，辅佐国家彰明兴盛的美好事业，使之无穷。像如今的大司寇立斋先生吴公，正是这样的人吧？吴公年少时考中甲科，掌管内外刑狱，明察公允、审慎宽恕，资历官阶屡次升迁，做到按察使，召入任太仆卿，入朝辅佐孝庙；边疆繁育生息的政绩和劳绩显著，升为少司空，又由少司空升为大司寇；出任总理今上留都事务，掌持法度，刚正不回避，触犯了权奸的意旨，最终被他们陷害，只得退职居家，却从未在细微处显露怨尤。像这样的人，他所系关的事情该有多么重大啊！吴公的长子山，任刑部郎中，奉命到江西按察事务；次子岩，任工科给事中，声望相互辉映，是当时的名流。他们贤能相继、肖似先人的情形又怎么样呢？陆深近来起复赴任，从北方来，在吴江的乡里宅第拜见吴公。只见他衣冠整肃，目光炯炯，像泰山高岳一样；浓郁葱茏的气象，仍然足以化作云雨、施泽于人。临近退下时，我询问他的日常事务，得知他每天只是教导儿子、逗弄孙子，用诗书的恩泽浇灌他们，在湖山空旷之处吟咏登临，竟不知道年岁已经不断累积。于是我感叹说：我国承受培育、休养生息的恩泽，山川的元气完整厚重，像这样在一代之中孕育出德高望重的老人，难道不是隆盛到了极点吗？所以说：这不只是有高大的树木，而是有世代辅弼的大臣。我已经在京城见到了给事君，私下想向他道贺，却还没有来得及说。第二年正月八日，吴公年满七十，恰好与他的继室丘夫人的生日在同一天。给事君正受天子信任，承担参与机要、明察政务的职责，举杯祝寿、献舞致庆都来不及顾及自己的私事；他的同僚朋友们都谋划为吴公祝寿，也借此安慰给事君的心。于是六科的长官吕君道夫、俞君国昌、叶君良臣、潘君伯和、王君存约、石君巨瞻，一同嘱托陆深作序。大臣对于国家，无论远近，都有关系；至于希望他们自身长寿安固，也不只是为了把它当作太平的祥瑞、铺张声容来震动耳目而已。古代宪老年高而不向人索取言语，汉代在国学奉养老年三老五更，宋代从朝堂起用文潞公；至于姜太公，也是在年老之时成就了开创周朝的功绩。这些对于治理教化又有什么意义呢？陆深与国昌实为同乡，因此谋划为吴公祝寿，并且对用此事安慰给事君的心，感受尤其深切。所以我推究吴公所关系的事情尤其重大，先替各位君子写下这些。至于颂祝祈祷的意思，《诗经》中已经完备了。《碧溪诗集序》科举功名的事业兴盛了，而这种学问却废弃了；求取仕进的心思强盛了，而这种学问却衰微了。大概是有人擅长于那一方面，就有人拙于这一方面。唉，难道唯独这件事会如此吗？慈溪张子威先生，年轻时一两次参加科举考试，便放弃了它，学习古人的道术，钻研古人的文章。学问成就之后，各方面都可以任用。恰好有推举士人的人想把他荐给天子，却遭到谗毁而罢止。然而他胸中的积蓄更加丰富，阅历更加深厚；一开口谈论天下大事，胡须颤动，言语连绵不绝，整日也说不尽。满座的人都惊叹佩服。若有不合他的心意者，直到席终也不能发出一句声音。听说有人有善行，他即使远在千里也要赶去；也有些人住在隔壁，他却拒绝他们的请托拜访。然而也正因为这样，他处世孤高，今年已经超过七十岁，仍然没有遇到能够契合自己的机会。他稍稍运用自己的学问，替人修订叙述谱牒来维持生活，感叹说：“这还算是靠自己的力量养活自己；如果不是合乎礼义根本的事，我也一概不去做。”正德十年，他从广东来拜访我，一见面谈话便很投机；第二年再次相见，见解更加契合。先生自称：“晚年才得到知己，在寂寥枯淡之中相互交往，久而久之也感到快乐。”有一天他想要归去，拿出自己所作的一卷诗，说：“你了解我，应该替我作序。” 我接受过来读了，说：“这是唐人的格律，却是碧溪子的性情。”先生的学问，难道全都在这些诗里吗？如果全在这些诗里，世人或许能够了解他；我本来可以不说什么，可是仍然不行，不能不说。文章和事功本来难以兼备，而声名常常与贫贱相伴。大体说来，安于贫贱以涵养自己的声望，本来是君子的心志；至于精通文章而疏略事功，难道是君子愿意如此吗？积累学问、勉励操行，在于自己；而功业能否成就，却取决于是否遇到机会，所以其中有难易之别。姑且只从诗人的一方面来说：自古喜爱文章的君主，听到名篇佳句，往往便与宰相商议，寻找作者，在直庐召见、燕见之时诵读他的作品；难道会因为遭到排斥而不能如此吗？上天造就君主，君主设置宰相，都是为了延揽天下的人才并加以任用。掌握一种长处的人不会被遗漏，怀有一点才能的人也能充分施展。因此宰相向天下搜求人才，天子从宰相那里得到人才，都是他们的职责。先生应当珍重自己，或许将有梦卜求贤的举动，今天便会被举用。先生名铁，别号碧溪子，因此用它命名这部诗集。”},{

译《寿路北村郡伯序》当今天子从郢王府起兵兴起，在改元那一年，便任用汶上的路公宾旸任松江太守；由此天下都赶上中兴的时机，而我们松江也重新沐浴在革新的政务之中。八月九日，正好是天子万寿的节日，也是路公悬弧之辰；天人巧妙相合，君臣恰逢其时，这难道是偶然的吗？这是诗书中从未有过的事情。郡中的士大夫一同到宫阙进献万寿祝词，随后都将依次登上路公的厅堂，捧杯祝寿。路公已经召集全郡属官，让寓居本地的公卿乡绅致辞拜舞，退下后又将依次慰藉本地百姓；忠爱之风流行，上下的礼仪分明，君臣的义理深厚，天日清明，祥瑞应和时令。这一时的盛况，也是我们郡从未有过的。太学生王淮乔、陆顾定芳等人相互商议说：“像这样非同寻常的事情，如果没有歌咏记述，不可以。我们将选取其中最重要的事情，为路公祝寿，并把它告诉陆深。”他们说：“松江郡处在湖海之间，土地肥沃，百姓勤劳，是天下的先导；任地方长官的，只需使它安定、优厚地发展罢了。我们的路公仁慈宽厚、谨慎敦实，自从任职以来，没有丝毫扰民，百姓几乎不知道有官府，而桑麻禾黍已经遍布田野。愿路公长享高寿，使我们松江得以长久受到养育。” 他们又说：“松江确实富饶，但敦厚朴实的风俗比过去稍有衰退。我们的路公明察练达、严正刚毅，庭中积聚的事务如同刺猬的刺一样繁多，他缓缓说出一句话，没有不能立即决定的；因此天理和民间伦常受到感动而得到实现的事情很多。愿路公长享高寿，使我们松江得到长久教化。”又说：“我们的路公才干无所不宜，声望则是平日积累起来的；从考中进士时起，已经是天下最优秀的人选，任郎官、掌大郡，都有很高的声名。所以路公来到松江，盼望治理的人踮脚仰望，亲见其德的人如受熏染，受到教化的人变得淳厚而安静。愿路公长享高寿，使这种风气长久保持，或许可以成为松江的榜样。”先生认为怎么样？陆深听了说：“这些话多么像君子所说的啊！赞美不超过上级，爱戴不忘根本，礼仪不逾越制度，这三点都具备了，足以用来祝寿。不过，古代记载说：‘使我安定，便能使天下安宁；保存我的生命，便能使百姓丰厚。’所以古代的仁人君子，其志向不只在一方。然而一切总要从一方开始；上天把这个人托付给天下，要求他的又岂止一件事？但也要从一件事开始；这就像千年的日子，也要从一天开始一样。又要从一天开始。因此我与天下常常相通，而安宁所系，既极其切近，又极其长远。这就是华封人祝颂嵩山的意思，也是圣人记录下来以显示其中微妙之处的原因。” 如果是这样，那么路公的寿命，难道岂是我们松江所能独占的吗？恐怕将要从松江开始罢了。从松江开始，辅助成就当今天子嘉靖年间的治理，使天下置于安宁、仁厚、长寿的境地，那么我们松江难道会独居其后吗？何况在他降生之初，大概已经有了默默的征兆和预先拟定的命数。各位君子请借助人的事情来验证上天，众人都欣然起身说：“这就可以用来为路公祝寿了！”于是请我写成这篇序。《俨山集》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四十四 明代陆深撰 序八 《临潼杨氏族谱序》这是杨氏旧日弘农郡的临潼族谱。临潼有杨氏，实在从显甫处士开始；临潼杨氏有族谱，则从如今的石川先生开始。先生名槮，字子乔，年轻时凭文学考中高科，如今任松江府同知。起初，石川任汝州知州时，谋划编修族谱，嘱托他的侄子、郎中杨淳办理；这部族谱是在松江完成的。石川恭敬谨慎、凝重安定，每件事都先考虑大体，而文章条理又灿然分明，所以治理松江宽裕有余，这部族谱也因此得以完成。按族谱记载，杨氏自昭信公起，因战乱以百户身份迁居澄城，大概是在元朝初年。由澄城传至第四代，到了显甫府君，名讳仲微。太祖高皇帝统一天下时，最初按例把他们编入临潼安业里，所以如今在相桥镇以右、石川河曲一带，杨氏兴盛起来。先生以石川为号，是为了表明根本起源。由临潼到石川，大约已经五代，而杨氏更加兴盛。光耀其门第，则科举相继有人；标明其居里，则坊门楼阁彼此相望；加上显达荣盛，则有法从、部院的官员，以及牧伯、太守、县令等职务接连不断。大概世代越久，恩泽越深；积蓄越丰富，发达越厚重，确实如此！先有故国，后来才有世家。所谓世家，难道只是凭借族属繁衍、宅第辉映、富贵盛丽来争长短吗？还在于有足以征信的文献。文献足以征信，就能由一代传到千世百世，使千万人最终统合于一人；涣散的可以重新合拢，疏远的可以变得亲近，遥远的可以变得接近，于是仁厚的风气流行，礼让的习俗形成。既然如此重大，那么世道的升降便可以由此考察评论；拥有国家和天下的人，也可以借此增添声光。往往故家旧族流传的风气和遗留下来的余韵，仍然足以振奋懦弱、挽救衰败，改变天命而系住人心，这正是石川编这部族谱的意旨。如今经过关西的人，知道要去询问杨氏先祖；徘徊在‘四知’牌坊旁的人，真仿佛与杨伯起相遇，承受他的清风而毛发耸立，并不一定非要与他同宗同世才会如此。何况这杨氏族谱所记的后代与他居住相近呢？石川正退让自处，不敢把自己附会进去，那么他使传记真实可信、澄清本源的志向，更足以成为文献世家的法则；又怎么知道后世不会把石川当作杨夫子呢？这也是这部族谱的意旨。族谱分为九个世次，图十三幅，录二种，编二种：家山图二幅，合祭图一幅，时祭图一幅，大宗小宗图一幅，世系图一幅，卒葬图一幅，衣冠图一幅，先茔图二幅，璇玑图三幅，恩命录一部，丛载录一部，谱传。编一部，世系编一部，文集一部，名为《余辉之集》。《余辉集》是汇集先祖事迹的书，凡是碑志文章，都附在其中。世系用来辨明宗族支派，谱传用来谨慎记载出生和死亡，丛载用来分类汇集家族文集，恩命用来汇聚皇帝的墨迹；家山、衣冠、先茔图用来绘图，时祭、合祭图用来排列位置，大宗、小宗图用文字说明，世系图用来连接世代，卒葬图用朱墨标记，璇玑图用来配列歌诗。其他凡例有数十条，都是删取儒家先贤的精深要旨，以补益世间教化，并且随事发明义理，足以编成一家之书；这也是石川的志向。陆深得到这部族谱，读后十分赞许，所以替它作序。

译《赠侍御林君以吉南还序》监察御史林君以吉先前考中进士，在户部观政时，上疏说：“臣有孚先，臣某承蒙皇上的恩典，赐给他祭葬之礼。安葬的日期已经定了，臣是孤子，理当清扫乡里的门庭，肃清墓道，以迎接先臣的恩灵。况且亲人的丧事本来就是自己应当尽力办理的，诚信也应当亲自履行，乞求皇上按照旧例赐臣假期还乡，让臣亲临先臣的葬礼。臣冒死上奏。”皇上没有答复。他第二次上疏说：“臣有孚近来承蒙擢升为御史，能够早晚侍奉皇上，这不仅是臣的志愿，也是先臣的志愿。只是臣今年才三十二岁，犬马之年尚且还能供驱策。即使让臣安葬父亲后回来，也都是在报答陛下的年华。事情本有眼前暂缓、日后报效的，也有一时失误而终身无法补救的，惟愿陛下怜悯我。”皇上仍未答复。他第三次上疏说：“陛下因为臣是股肱心腹之臣，尚且能够顾念地下的先臣；臣独自怀有父亲养育、抚养、顾念、复护的恩德，难道反而不能在父亲去世之日思念先父吗？陛下又何必使用这样的不思念父亲的臣子呢？即使臣厚着脸皮站在朝班中，置身于圣明教化之下，又怎么样呢？”皇上仍未答复。于是他惶恐疑惑，不知所措，十多天后便发病了。于是他又以病情上报，皇上才批准以吉离去。皇上多次不听任他离去，是因为爱惜以吉的才干；后来终于听任他离去，是为了最终成全以吉的志愿。他起初不能因办理父亲丧事而离任，并不是以吉没有能力；最后能够因病离去，正是因为以吉所作所为合乎孝道。君臣、父子之间，可以说两方面都得到成全了。况且以吉的病，是因为不能实现安葬亲人的愿望；如今他因病而离去，终于能够完成安葬亲人的事情，病大概会痊愈吧？病好了就会赶快回来，这正是进退取舍的明鉴。虽然如此，先中丞的心在王室，承受国家厚重的恩典，凡是做他后代的人，即使相隔十世百世以后，也仍然应当明白继承先志、述行先德的道理；何况以同一身体而由亲生关系成为他的儿子呢？凡是做他儿子的，即使委屈身处平民布衣、草野之间，也应当奋力尽微薄之力报答；何况像以吉这样身居法从之列，容易报效、酬答君恩呢？如今国家多事，这也是以吉忙碌奔走的时期，并不是可以同父亲和君主这两种大伦相提并论的事情。忠与孝本是一条道，以吉已经实行了。希望他更加努力。我忝居史官之职，私下认为应当记载此事，所以叙述下来，作为赠行的文字，使后人有所考察。以吉是辛未科进士，以学识著称。我从汪君希防那里听到此事，又从奏疏中得到证实。

译《寿谈东石六十序》东石谈先生凭借奇伟磊落的才干，从乡学中脱颖而出，于是当世便有了很高的声望。当世贤士大夫，从馆阁官员以下，都愿意同东石交往。东石也遍交当世贤士大夫，与他们相互切磋较量。他的议论令人满意，因此东石的声名更加隆重，几乎可以同一向身居高位的大官相比。又因为先司空留下的世代恩泽在朝廷和民间流传，当世越发认为东石贤能，以能够见到东石为幸运的人，也像问候高官的起居、占问他们的出处一样，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几乎没有一天空缺。东石对此看得十分豁达。年纪刚五十多岁，他就自己说已经在海岱一带游历得疲倦了。因此两京公卿都作了《海岱倦游》诗。嘉靖丁亥年，才到了六十岁。贤士大夫都希望东石在天地之间大显身手，用来振奋懦弱、激励颓废，于是相继为他祝寿。正月二十七日，正是他的生日。此前在丙戌年秋末，东石乘华峰莲叶船泛舟龙江，经过海邑。乡里的朱侍御玉洲、赵太常曲江等人望见东石，高兴地迎上来说：“东海谈生的年岁已经循环一周，如今成为老人了；这样一位年高德劭的人物，成为乡里的榜样，实在是幸运，愿您平安无恙。”他们回头对我俨山人陆深说：“您早就了解东石，应当作些话为他祝寿，幸勿推辞。” 到了生日这天，谈进士元玺、王贡士世祥把这件事告诉我。只是我鄙陋，哪里足以了解东石呢？我曾记得年轻时随诸生参加官府考试，看见东石长髯修眉、气宇峻拔，冠带佩饰鲜明，扬眉吐气，满座的人都为之倾倒。他像珊瑚玉树一样，光彩夺目。他拿起笔挥写文章，片刻之间便写出万言，如同演奏金石之声，震破蟋蟀声的喧闹，震荡人的耳目，使人敬佩服从，愿意替他效力都来不及。我心中暗自认为他非同寻常，心想这样的人一定应当出来为世所用，用文章润色国家，用道德作天下的师表，用功业铭刻在旌旗和常典之上，确实是司空公有后继之人。后来我同他一起参加科举，我侥幸先考中。如今我五十岁还默默无闻，而东石却将近六十岁了，我未尝不反复想起这件事，感伤自己认识人的判断太轻率。每次见到东石，我总想挽起衣袖痛快议论，共同回忆少年时的豪迈气概，以便一吐胸中沉郁的奇气；东石却总是一笑而止，使我茫然若失。我又哪里足以了解东石呢？不过，我私下听说过这样的话：士君子有治理天下的志向，又有治理天下的才能，如果世道没有机会任用他，而他本人也不肯以小才小用委屈自己，那么一定会享有清明长寿的福分。古人称之为上天的赏赐，因为没有地方可以施展，便必定把胸中蕴藏的东西充分发泄在辞章方面。这就是掌典坟、鼓吹风雅的使命，即使到了千万世以后，人们仍仿佛能看见这个人；即使同天地一样长久，也可以做到。古人称之为不朽，像这样的人大概并不常有，或者要隔很久的时代才见到一个。东石难道就是这样的人吗？如今了解东石的人，不过说他富有而好礼，身居尊贵却能礼贤下士；姿态潇洒、超凡脱俗，超然于形体、声色之外；居住深处，涵养才德，隐晦不显；山园池馆的胜景冠绝天下，宾客随从清雅美好，汇集一时俊彦；左边陈列图画，右边堆放书籍，有长篇短章，有饮酒、琴棋之乐，仿佛神仙一样，以此度过年年岁岁，而不知老年将要到来。这当然是东石。至于东石孝顺友爱的行为足以取信神明，谦逊自抑的风气仿佛处在寒微贫素之中，随时代推移而进退，把盈满自得当作戒惧，常常收敛自己尚未施展的才能，以留出有余的余地，像古人所说的‘四留’，东石大概兼有这些品德。他曾到京师，有权贵之人居于中枢，权势足以改变国家大政，想以礼相待并任用他；东石却拂袖南归，即使十次科场失意也不后悔。这哪里是别人容易做到的呢？而人们也有时不了解他。至于他八面受敌仍能应对的才华，一掷千金的义气，高举远游四海的胸襟，凌驾百代的气概，再辅以博学，以雄辩济成，谈笑之间便能成文，没有什么不能做到；这又只是东石多余的才华罢了。从前太公望拿着火炬前往齐国的那一天，已经九十多岁了；假如他在八十岁尚未遇合之前，急切地求取知己、求得任用，那么周文王、周武王与他或许就不能相遇，即使上天也无法赏赐他了。东石的道路与此相似。东石著书满屋，另有和杜少陵、苏东坡诗篇的作品，典雅华美而高深，像金石相击、玉声相应，真仿佛使杜、苏二公在今日复生，与他在一堂之上互相揖让，并肩而立，也毫无惭愧之色。他之所以能够不朽，也正在这里。孟子曾说禹、稷和颜回所走的是同一道路，这难道是按外在形迹来判断的吗？关键在于他们的实质是否相同。世上一定会有真正懂得言语的人；各位君子都说是，这就足以用来为东石祝寿了。于是写下这篇序。《梅林诗集序》陆深既然僻居一处，无所交往，因为感念陆氏旧交，才听说有萧嘉兴的政绩；追念孝皇清明的询问，才知道有萧梅林的诗。世人常说文章和政绩，文章与政绩确实难以兼备吗？只是风雅的才华与卿辅的职位恰好相遇罢了。古人正是为此发愤，并把遗憾寄托在这里。不过，经世治国的事业，并不完全等同于艺文一流的成就；这正是才能完备的人难得的原因。读《梅林集》，就可以考察什么叫才能完备。梅林先生考中进士已经二十多年，积累官资做到嘉兴太守；任太守时有不同寻常的政绩，其中大的有瑞莲之异、秀水之异、嘉禾之异。古人所称的神明，大概说的就是这些吧？除此之外，他亲自率领诸生讲论道术文艺，于是全郡的文学风气也文质彬彬。当时又有北湄子王玄成任该郡的佐贰官，从旁辅佐，彰明风雅之道。因此嘉兴的政绩与嘉兴的诗歌，在当时成为东南的表率。门下士沈铨、陈宪等人共同汇集编次成这部书，以表达效法老师的勤勉。在嘉兴刊刻它来流传诗作，使诗体缜密温润，气格典雅有法，意味深沉，旨趣隽永而能充分舒展性情；声音和谐而义理充实，所记载的时事，思考深远而言辞深厚，确实是风雅之作。明朝兴起已经一百多年了，而诗道在弘治、正德年间兴盛，这难道不足以成为一家之言吗？因此陆深特意写出孝皇广施教化的功绩，放在诗集开头，想借此重新考察梅林先生所达到的境界。诗共若干首，其中写嘉兴的占十分之二三，属于梅林诗作的又占十分之二三，而体现梅林才华的也又占十分之二三。梅林名世贤，字若愚，是弘治乙丑科进士，桐城人，在梅林有别业，幽深胜景无不具备，曾在其中著书，学者尊称他为梅林先生，因而用梅林命名诗集。

译《重刻〈家礼〉序》徽国文公朱先生的《家礼》一书，流传于世已经很久。曲阜郭侯节之任松江副职，第二年准备使百姓归于礼法，广泛搜求郡县的文献，格外用心。得到这部书后，便抚摸书卷叹息说：“这部书难道不应当家家拥有、人人传诵吗？”后来又跟两三个弟子读它，便再次叹息说：“从前朱先生写这部书，大概是想把自己附会于孔子所说的从先进之遗意。如今我郭允礼以礼治理政务，难道独独不能把自己附会于朱子作《家礼》的遗意吗？”于是立即捐出俸禄刊刻此书。刻成后拿给郡人看，陆深说：“希望您让我作序。”陆深听说道：礼，就是理。先王因人情变化很多，于是为它制定节文，使人心回归理。孔子说：‘喜怒哀乐没有发作，叫作中；发作而都合乎节度，叫作和。’喜怒哀乐的变化，大概有说不尽的多种。加以节制之后才能和，所以说礼的作用以和为贵。礼依靠和而实行，也会因为不和而废弃。朱先生写这部书，义理精密，文字明辨；它的大旨见于自序，其中隐微的用意，则在于深为那些喜好礼制却不知折衷的人，以及贫穷困乏而不能参与礼仪的人感到忧虑。只有我们松江富饶而人才众多，风俗淳厚；再加上郭侯爱好礼制，既明白教化的重要，又使百姓富足。这样一来，君子在上面以德相和，小人在下面以力相和，或许朱先生的意旨会日益更新，而郭侯施惠于松江的影响也会日益长远。”陆深谨慎考察说：这部书成于隆兴己丑年，流行于朱先生改易衣冠之后。又考察，朱先生修订乡、邦、国、王朝之礼后，才把丧礼、祭礼两项嘱托给他的高足弟子黄榦完成。全书共有十五卷，如今流传的书分为四卷，曾经经过后世儒者编纂。像文庄丘公，对这部书尤其有功，他的编次大体也没有失去朱先生的本意。我私下认为，朱先生是大儒，志在阐发周公、孔子的道理，使整个时代得到调和，兼收古今，制定通行的礼制，作为法度准则。可惜他在朝廷任职的时间短，闲居的时间长，著述的功劳多，经世治国的事业少，其中大概有遗憾。哪里知道百世之后，竟有像郭侯这样志同道合、德行相合的人，遵循并尊崇他的道；而陆深又有幸看见敦厚根本、恢复古礼的举措从我们松江开始，所以乐意替他作序。郭侯别号复斋，在甲子科考中乡贡，实际上是孔子的外孙。” 《送郡伯何雁峰入觐序》当今天子再次朝会天下诸方，正是嘉靖五年春天，元旦之时，于是天运又焕然一新。我们的雁峰先生何公，当时以松江太守的身份前往朝见，便把治理松江的政绩呈献给皇上，受到上等赏赐；于是政务教化又焕然一新。临行之前，士民攀援送行，歌舞载道，踮脚仰望太平盛世；于是人们的耳目也又焕然一新。少参王公时旸请按礼制作赠行文章，并把这个任务交给陆深；陆深于是起身感叹说：“美好啊，这是太平的典章！上面有极其明察的君主，下面就有极其贤良的臣民，确实是彼此相待而成就事业啊！太平的事业，难道不会从松江开始吗？治理和教化是大事，但关键在于是否能够遇合。孔子、孟子终身只是因为难以遇到知己君主而已；如今有这样的人，有这样的时代，也有这样的机遇，太平事业说不是从松江开始，实在不可能。松江在东南，号称大郡；地方狭小而赋税名目繁多，百姓众多而容易产生的扰民事务广泛，所以治理松江很难。陆深刚入朝任职、充任史官时，曾听熟悉铨选事务的前辈说：‘只有松江太守，选择人才比其他地方更难；最合适的，莫过于有法度才能的人。’后来又说：‘没有御史般的才干，不能胜任。’我退居田里后，私下向乡里的前辈请教郡中事务，他们都说：‘松江的美好风俗比过去稍有衰落，非有经世济时的才干不能振兴。’ 何公确实具有经世济时的才干，正以才干卓异的御史身份来承担革新的时机。刚接任时，他疏理剔除奸伪之徒，贪污侵吞的人便收敛了手脚；弹压豪强权贵，掠夺百姓的人便改过自新；肃然以简约平易的道理昭示众人，不到一两个月，百事都焕然改观，已经呈现出太平的景象。何公正询问探求百姓的隐忧，振作并扶助他们；在他的感化之下，众人一致响应，风气随之振动。这本来就是前辈殷切寄望、当道选择人才的用意；何公来到我们松江，难道是偶然的吗？只是松江太小，不足以长期留住何公；假如真能让他留任并长久治理，那么使松江日益深厚、长远、宏大的好处，难道只是松江一地的福分吗？最大的福，没有超过体恤百姓的隐忧；了解百姓的隐忧，收敛赋敛而赐予他们福祉，这才是盛大的治理。因此，治理有其根本体制，时势有其变化，道路有其适宜，志向有其坚定。牧守之官崇尚宽厚，纠察之官崇尚严明，这叫作体制；元气充足便淳厚，文饰过盛便产生弊病，这叫作变化；根据事物而交付处理，依据时势而施行，这叫作适宜；不因容易而轻略，不因困难而惊惧，这叫作坚定。不过，先明白根本体制，才能合乎变化；合乎变化，才能随时制宜。假如志向没有预先坚定，这三者从哪里施行呢？何公年轻时就在岭南一带享有很高声望，想以孔孟之道在当世成就自己，他的志向本来就已经坚定了。他曾在浙江南部治理一个县，略微显露出治理的余绪，便使百姓至今仍为他立祠祭祀。皇上即位初期，他的风采和议论使他成为谏官中首要的选择。如今他来为松江百姓收敛赋敛、施加福惠，确实是用上述四种道理来实行，只是人们或许还不能完全了解。当今天子必定会听取并采纳这些意见吧？那么太平的条件就具备在松江了。我的话，哪里敢有欺骗呢？不过，这也只是何公才干的余绪罢了。何公学问深厚、涵养完备，才能高超、志向宏大；他将充分施展精深的内蕴，以穷尽太平的极致，来承担天子辅弼、承当疑难事务的重任。这就不是浅陋者所能窥见的了。姑且记录他从治理松江开始的缘由，作为这篇序，以作区别。《俨山集》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四十五 明代陆深撰 序九

译《赠少司寇东洲屠公南归序》嘉靖十八年己亥夏六月初一日，雷电发生异常，奉先殿左侧吻部的像剑一样的脊饰被雷击断，烟火蔓延到排列的殿室。皇上惊惧震恐，寻求应天之道，仿佛说：“那些繁琐的文饰就不要再做了，只须上下一心，恭敬承受天意，用来匡正台谏，不可更改。”皇上听从礼部的意见，三公、九卿以及各位大臣都应当上章请求退避职位；皇上亲自决定谁去谁留，以共同成就感通上天的事业。当时刑部右侍郎、四明东洲先生屠公刚从大理卿升任此职，皇上似乎说：“应当允许你离去，只是额外对你加以温厚抚慰。”这大概是皇上深深关注、存念屠公的意思，并不是一般人所敢知晓的。屠公字安卿，辛未科进士，任御史时有直声；巡按江西，能够制止宁藩的横暴，毫不顾忌，最终也没有人能够伤害他。正德年间曾经记载军功，有劳绩，奉命应当升任京官，却盘桓八年，才由御史出任保定府知府。保定府事务又繁杂艰难，屠公竭力扼守要冲，亲自抚恤凋敝困病的百姓；又过了五年，才调任延平。从延平开始共六次转任，做到如今的官职。天下士大夫都感佩并期望他熟练通达的才能，以光辅中兴的事业。大体说来，屠公才干明敏果断，慈爱宽恕，周详谨慎，整饬清洁，在官职上没有什么不适宜的。至于他刚强坚毅的气概、耿直不屈的操守，有如高墙耸立万仞的气势，所以在世上很少有人与他相合；公也不太求取世俗的迎合，反而常把容易离开官场视为能耐。等到他决定离去时，天下士大夫又无不为他惋惜。尚书泉坡先生周公、左侍郎南塘先生宋公，都是他的同僚，对他的惋惜尤其深重，并说深应当赠言。深思考君子的道义，不过在出仕和退处罢了。出仕或退处的关头，义与命都在其中。因此，他离去时有不得不离去的情势，他到来时也有不得不来的情势，这叫作命；他离去时有不可不离去的道义，他到来时也有不可不来的道义，这叫作义。深也曾与公一同在闽、晋任官，南北相随日久，知道公对于义命之学分辨得非常清楚。如今这一行，难道还会没有余裕吗？虽然，离去后又回来的人，公的家祖太傅襄毅公就是这样；很快离去又迅速回来的人，当今司徒俭庵梁公就是这样，这些都是命。至于履行知止知足的分际，关系一代的风俗教化，像汉代的两位疏氏那样，便不可不离去；当国家处于治乱关头，肩负天下华夏与夷狄的声望，像宋代的司马公那样，便不可不回来，这就是义。因此深赞成公不得不离去，同时私下希望公不可不回来，也将借此回复两位公的期望。有人说：“这不是您的话，而是天下人的话，也是当朝诸位公卿的话。”于是写下这篇序。《拟进同异录》序 臣愚钝而才疏，器量浅薄、力量微小，却常因谋求大事而认为汉、唐的治理还不够，想着要使自己置身于唐虞那样的朝廷。恭逢陛下继承统绪、登临帝位，天性卓越、圣德自成，实在是尧舜一样的君主。千年难遇的时机既然到来，臣更加想奋发自效。只是惭愧自己一向诚意浅薄，不懂得进献言论的适宜，往往言语一出祸患随来，动辄触犯罪禁。幸赖陛下仁慈圣明，曲加保全，臣尚且得以列于士大夫之中。昨日臣从讲筵出来，出任延平的佐职。延平实在是文化典籍渊薮之地，杨、罗、李、朱四位贤人的遗风仍然存在，水土适宜，职务也容易胜任。臣颇能借此读书向学，每当看到前代儒者的议论中有切合重大典礼、重大政事的，便亲手札记下来。还不到三个月，又蒙陛下破格超擢，授予山西学政之职，使臣列于按察官之中，增加并恢复原有秩禄，这不是臣粉身碎骨所能报答的。等到到达山西，巡行公务的空暇，偶然取出旧日编录，粗略加以编次，分为上下两编，谨慎缮写后呈上，以供圣上阅览。伏惟圣人的学问，贵在掌握要领；帝王的事务，在于知道先后。如果只求广泛浏览、泛泛观看，恐怕不是神明化育万物那种无声无臭的妙道。只恨时间有限，随身携带的文籍又少，免不了挂一漏万。譬如微小的水滴尘埃，对海岳又有什么益处呢？然而，汇集多余以补不足的志向始终存在，虽历经万般曲折也必定向东流的本性难以改变。臣私下反省，臣本是农家子弟，偏僻地居住在江海之滨，又有藏书可以资助考察检索，衣食所余，也足以备办笔墨纸张的费用。倘蒙允许臣乞求赐还骸骨，稍稍借给臣一些岁月，臣当为这些材料分理首尾，兼加总括贯通，刻成一家之言，聊以助理万机。不知这样是否可行？臣仿佛踏在深渊薄冰之上，实在恐惧惶悚，恭候治罪至极。臣谨作此序。《经筵词》序 深从前曾以史官身份列于讲筵，后来离职辅佐成均，遭逢家庭变故。今上皇帝继承统绪的第三天，臣辞别皇帝向南奔走，心愿未能伸展，卧病日久。承蒙皇帝圣明，不遗忘旧日学者，广泛采纳荐举奏章，特地以讲读之事召用臣，使臣从海上起身，将要授予翰林院或春坊的职务；还未到京城，又升任国子祭酒。知遇之恩达到极点，感激惭愧交集；虽说以身许国的义理更加明白，但经邦济国的谋略却更加遥远了。这年秋七月，重新整理讲官之职，臣于是首先蒙受恩命，得以列在群龙之中，刚从牛背上下来，正感到战战兢兢，不知如何处置自己。臣曾多次进讲于文华殿，仰窥圣学，效法上天、遵循祖宗，尊崇古道、重视文教；尧舜以来的道统，确实有所传承了。恍惚间仿佛身游唐虞时代，与夔、龙一类的贤臣在一堂之上相互揖让。加上陛下天赋圣明，威严的容颜近在咫尺，奔走趋奉尚且来不及，进退都局促不安，又凛然害怕坠落。每逢供职之余，姑且写下短篇，都是因事选取文辞，积成若干篇，虽然不足以歌颂太平盛明，也用来保存一代的旧事罢了。

译《松江府志》后序 正德壬申年冬十月，《松江府志》编成。深跟随现任松江太守内江喻侯阅读，说道：“松江以水为郡，城邑聚落稠密，没有名山茂林作为险固；它最大的利益是百谷、渔业和盐业，东面临海，西面通往各湖；它最大的祸害也只在水，这就是古今大略。物产的盛衰、人文的高下、习俗的兴替，则随着时代而变化，大抵一代一变，有的百年再变，也有的在几年之间屡屡变化，都不能不留下来给后人看。只是过去的旧稿着眼于所见，版图记载了数量，法家修饰了文辞，论说者施展了辨析，各自旨趣不同，文辞详略不一，务必要把一郡从始至终的情况广泛综合，使百代以后考察文献、观察治理之道的人能够有所取要。这就是此志所以编作的缘由，它的体制十分重大。”翰林学士顾先生大体依据旧志搜集汇编成书，至今已经数年，而郡中的事务屡次变化，太守也屡次更换，终于在喻侯考究古事、尊崇文教的时候完成。它经历时间如此长久，用力如此勤勉，真可以说广泛综合了一郡的始终，而文献与治道也都在其中具备了。从前先王治理天下，既依据土地的适宜来辨定国都，又运用精神力量来安定民心；至于那些不能流传却又不可不传的事情，便再写入书中作为后人的鉴戒。六经所记载的，都是这些事情，而《禹贡》《周官》本来就已有方志的体例。惟有松江辖有两县，贡赋方面有一部志书，实在甲于天下；估量当地土地的生产能力或许不足，只能依靠百姓勤劳用力、辛苦劳作来供给而已。可是经过屡次变化之后，有些事情很难始终依赖旧制，这是肩负世道责任的人所应当思考的，也正是喻侯的心意。深惭愧以文章之业跟随在学士之后，自愧浅薄低劣，不能效劳，却能够把想说的话编次论述，附名于书末，难道不是幸运吗？难道不是幸运吗？” 《送杨拙庵都宪总制两广序》所谓名臣，有两种人。经过多年等待，在朝廷内外接受考验，考察他的官位却配不上他的德行，蓄积的才华却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天下人只怕他有一天不能成为宰辅，这叫作“望”。他的祖先曾有位德行盛大的大人，功勋显著于朝廷，恩泽施及天下；后世享受他的成就，便想见到这个人，想见这个人，便一定寻找他的子孙并乐意报答他们，这叫作“世”。这两种人对于人和国家来说，无论到了哪里，功业便跟随到哪里。大概积蓄深厚，发用就盛大；培植厚实，根株就繁茂。所以说他们都是名臣。然而，才华未必能形成声望，声望未必能成为世代传承。因此，贾谊在汉文帝时有才华，直到最后仍未被任用，而绛侯、灌婴一类的人却当了国政；房玄龄、杜如晦在唐代功勋事业盛大，但后代贤者却没有听闻。至于有才华而有声望，有声望而又兼有世代家德，难道不是古今都难得的吗？深私下观察，声望深重、世代有德的臣子，必定出现在长久安定的时代之后。因此孟子论说故国时说：“并不是说有高大的树木，而是说有世代相承的老臣。”那么，从容积养声望，以等待功名的机会；承借家族门第，以发扬君子长久的恩泽，这固然是士大夫的荣耀际遇，又有谁不是国家的福分呢？惟我圣明朝代重重光明、累世和洽，至今已有一百六十年，正应当有世代声望相承的臣子出现。像如今的右都御史拙庵杨公，难道不正是这样的人吗？公是建安人，又是先太师文敏公的曾孙。文敏公历事四位圣主，辅佐成就太平，名声载于华夏，事迹记在国史中。百代以后想见这样的人却不可得。公早年承受家学，很早便考中高等科第，遍历辅佐铨选部门，几次担任常侍属官的副职；遭到权奸嫉恨，出任地方长官、主持学校，迂回任职于外地；后来被召回治理天府，随即升任少宗伯，又从南京入朝掌管寅清之职，再转任少司徒，总理国家储备，继而督运粮饷到西部边境。当时天下的声望都集中在公身上，凡是重要职位必定拟议任用公。有时已经拟定人选却没有下诏，到了两广总制一职空缺时，在朝大臣共同上言推举公，任公为右都御史，赐给玺书，使他可以便宜行事。公上疏辞谢，皇帝又下制书嘉奖赞许他。出行后，天下人又有人说公还没有得到充分任用。刑部郎中林德绪，联合在朝的同乡官员，请求为公赠言送行。深实在没有什么才德，曾在朝班末尾仰望公的面容，退朝后根据所听所见而敬仰公已经多年，哪里敢推辞？” 惟公的才华没有什么职位不适宜，秉持正气、遵循直道，不肯稍稍降低操守来迁就自己；平生忧虑国事如同忧虑家事，所到之处必定有所建树。这次出行，是奉行皇上的德意，以满足群臣百姓的期望，只不过是暂时屈居其位罢了。惟我朝疆域广大，前代无法相比，但西北、东南时常有边境警报，筹划军队、调拨粮饷，事情极其重大。从前太宗文皇帝亲自征讨西北，大力扫清边患，文敏公实在跟随他出征，行动中多有谋划辅佐。今天子又把东南的重任交给公，那么我国家金瓯般完整、形势险固的基业，对于杨氏祖孙，难道还要有所依赖吗？况且天地运行有一定的位置，气化运行有一定次序，所以国家的治理常常开始于西北，而完成于东南。深私下以此为公作颂，也借此为国家庆贺，谨作此序。

译《一泉文集》序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提督雁门等关的清苑王公去世六年后，他的长子某来到松江任太守。又过了一年，才捐出俸禄刊刻父亲的遗文。《怀庆集》《山西集》先行编成，《嘉善集》《太常集》《户部兵部两集》以及别集，也都按照工力先后告成。书前冠以诰敕，是为了尊重皇帝的诏制。至于名公碑刻，以及一时哀悼挽歌之作，另外编成一集附在后面。总共若干卷，王氏的文献至此便可以考察了。某以往曾经了解公，承托我作序。公的学问，最重要之处在于治理天下、救济百姓，时常从余力中发为文章。典雅有法度，文辞尔雅，有古代作者的风格。因此他从科举起步以来，总是考取高等。亡友后渠崔公从前在翰林任职，最谨慎于认可和许可他人，每每称赞公在科场中的文章，相关话语记在墓志中。如今读《怀庆集》中《量地均粮》等问答，可以看出有杜君卿、李泰伯的熟练精通。《山西集》中《处置宗藩，修举边务》等篇，可以看出有贾太傅的通达。奏疏诸集，则近于陆宣公一流。兼有这些长处，公确实是天下士人中的杰出者啊！可惜没有完全流传于世，年仅五十六岁便止步于此。唉，这就是某刊刻此书的志愿。可悲啊！公幼年便有极高的天性，不随意言笑，独居时庄严如神明。任官办事，奋发直前，不畏惧权势利禄，有肃清天下的志向。从山西回来后，不再过问门户之外的事务。稍有空暇便读书作文，以此自得其乐。高洁耿介、特立独行，尤其不喜欢浮华柔媚的习气，所以与世俗显得疏落不合。教育儿子十分严格，亲自作出榜样，因此某努力承继家学，刚开始担任重要职务；次子也积累修养，等待任用，文采彬彬，足以成为中原文献，光耀文忠公的后代。虽然，一家有一家的文献，一代有一代的文献。一代的文献系于时代，一家的文献保存于后代。为什么呢？唐宋的文献，韩退之、欧阳永叔正处在它们的盛期；而元和、庆历年间的政治，大体具有三代遗风，这是一代的文献。文中子在河汾讲说道理，步趋周公、孔子，而《中说》的流传，则有福郊、福畤出力相助，这是一家的文献。从今天看来，公所树立的事业，哪里逊于韩愈、欧阳修？而弘治、正德交替之际，正是我朝太平的极盛时期。王氏世代不缺贤才，而某与兄弟，比起福郊、福畤一辈人来，有的地方还超过他们。唉！”},{ 这部集子固然是一家的文献，但一个时代的文献也可以由此考见。因此作序。为唐龙江宪副六十寿辰所作的序 提学宪副龙江先生唐公生于乙未年，即成化十一年。后来考中丙辰科进士，即弘治九年。正德初年，被召任给事中，改任员外郎、郎中，又升任按察副使，奉皇帝玺书，专门在江西督理学政。在己卯、庚辰年间，便以归乡为由辞职。如今是嘉靖十三年，即甲午年，而唐公也已经六十岁了。他修养深厚、积蓄丰厚，清正平和而精明的气质，正如岁寒不凋的松柏，是长寿的征兆。天下人无论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都称唐公为有道之士。我深知，有道之士往往以自身关系到国家的命运。自从我大明列代圣主开创基业，挽回淳厚和谐的风气，到了宪宗朝，已经昌盛宏大、浓厚郁美到了极点。孝宗登临帝位，凭大圣人的德行鼓舞一代英才，使他们奋发有为。武宗继承帝位，正是恩泽相继、天下和洽的时期。如今皇帝陛下的道德超过历代帝王，亲自实现唐虞时代的治理，四朝国运全盛，真是盛美啊！而唐公凭借自己的出生、成长、出仕和退处，一身承担了这些盛运。天下人不必等到看过谱牒图籍，才知道唐公是有道之士。我又深知，有道之士常常以自身关系到世间的运势。唐公出身名门，德行器度很早就已成熟；天下各种书籍，无不阅读，并且逐渐受到义理的浸润，所以年轻时便以文章闻名于世，彻底洗去了膏粱子弟、绮罗纨绔的习气，转而留心当代事务，熟悉练达，阅历丰富，具有经世治事的才具。因此早年便以功业救济时世，晚年又以廉洁清静、勇于退处的节操为天下人作表率。一个地方习俗的转变，往往就在唐公一皱眉一微笑之间，世间风气也因此发生变化。天下人不必等到登门亲受教诲，才知道唐公是有道之士。自古以来，有道之士在一个乡里，乡里就尊重他；在一个国家，国家就尊重他；在天下，天下就尊重他；在朝廷，朝廷就尊重他；在家庭，家庭就尊重他。受到尊重就会敬重，受到敬重就会爱戴，唐公所经历和施行的地方，爱戴与敬重都汇聚于此。因此《南山》诗说：“快乐的君子啊，愿你万寿无疆。”这是说有德之人必定长寿。德行达到快乐的境界，德就盛大了。唐公到哪里会不快乐呢？然而世上了解唐公的人说，唐公歌咏太平盛世的日子还长，辅佐和文饰皇帝谋略的日子却还少。应当借助大道来延长他的寿命，而以仁德使天下长寿的责任还没有得到实现。他亲身遭遇天下的大难，对国家社稷有隐秘的功劳，却闭口不谈，只是退居于不争之地，忘记了是非曲直还等待着我来裁定。他有“竹头木屑”般的才干，却正怡然自得地陶养精神于浴沂风雩之地。因此天下人每天都盼望唐公出仕。每天盼望唐公出仕，就每天祝愿唐公长寿；每天祝愿唐公长寿，为唐公祝寿的人也将每天到来，更何况是姻亲朋党呢？如今六十岁又是一个新的开始，这是唐公一身所关系的事情，其中又有上天的运数存在。自有诗人以来，还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十二月二十八日，是悬弧之辰，也就是男子的生日。顾君世安征求我的言辞作为祝辞，我正好从江西回来，将要参与关辅地区的事务。想到我们三人虽是异姓兄弟，但彼此实在相知很深，于是写下这些话。虽然如此，这也是天下人的话。谨作此序。《俨山集》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四十六 明代陆深撰写 序十篇

译《拟防试录序》嘉靖辛丑年，是当今皇帝纪元的第二十年。防试又应当开科举行了。仰惟我皇上统摄文教、体行大道，以礼法网罗才俊，从而弘扬文明教化。到这一年为止，共开科七次了。自我朝开科以来，到这一年为止，已经历经三个辛丑年了。国运更加昌盛，文运更加兴盛，这是前代所未有的。多么美盛啊！只是春季二月正是举行考试的日期。礼部尚书臣某、侍郎臣某在考试前按期上奏请示。皇上命臣某、臣某担任考试官。同任考试官的还有臣某、臣某。监试官则是御史臣某、臣某。以及内外各位臣僚，都经过挑选来充任职务。我们在某日前往宫殿辞谢，皇上在礼部赐宴，随后进入考场。设置棘刺封锁，帘幕墙垣严密，所有事务都整齐有序。于是我们相互感叹说：我朝的经常制度超过千古，美善的法令和用意非常多。长久以来而不失去当初的本意，只有这科举考试一事罢了。怎敢不慎重呢？于是按期举行三场考试。天气晴朗，灿然呈现出文明昌盛的景象。随后分经分馆，竭尽昼夜之力进行校阅。尊崇雅正，排斥浮华，务必要选得真正的人才。我们又相互感叹说：圣明的君王求取人才，是为了谋求天下治理；大臣凭借人才来侍奉君主。只有这科举制度正是求取人才的开始，而臣子的道义也或许可以借此略微得到施行。怎敢不慎重呢？当时参加考试的两畿十三省人士全都聚集，湖广又是皇上龙飞之地，特意增加了乡试解额。总计新旧士子四千多人。中式者三百二十人，遵循皇上的诏令。选取文章最优秀的二十篇，连同各人的姓名刻印成录，将呈给圣上阅览，并传布四方。臣某因职务应当为序文置于篇首，于是捧读这些文章。又共同感叹说：这是一代的文体，而治国之体制也寓于其中。进士设科，源流已经很久。士人全都凭文章求取功名。敬惟我太祖高皇帝圣明文治、神武威严，扫清华夏，有万古帝王的功业；而他施行治理，纯粹采用经学。洪武三年便下诏开科取士，第二年辛亥才举行礼部殿试。到甲子、乙丑年间，规制才开始完备。洪武二十一年戊辰，才开始刊录文章以示范式。于是五经、四书的义理，以及论、表、判等文章，永远成为定制。前代诗赋和墨帖的陋习，一洗而尽。远宗孔子、曾子、思孟的传承，近守濂、洛、关、闽的学说。醇正得无以复加，这就是一代的文体。等到我朝成祖文皇 帝靖难之初，大规模搜罗天下人才，人数超过五百。取象于列宿，于是进士科更加受到重视。宣宗皇帝处在太平和洽的时运中，辅臣商议按地域选拔人才，把试卷分为南卷、北卷、中卷三类，以求天下文章标准相同。宪宗治理天下时，又多次损益调整，科举考试的法度更加严密。直到今天，怀抱才艺前来应试的人，都文质彬彬，明白圣贤经传中的义理，以符合圣明所规定的考试格式。人的学说没有不同，文章所崇尚的也没有不同，可以说是道德归于一统、风俗归于同一，难道不是一代的治国体制吗？士人由此选拔出来，功业正在前方，这一点本来不必多说。然而，若能把经书义理作为修心养身的资粮，把诏诰、表、判作为润饰文辞、议论政事的工具，把论议、策略作为治理国家、救济世道的谋划，那么体用兼备，文章与品行相称。用来整饬吏治、扩大宰相事业的东西，本来都不在这些之外。不可说它们只是科举文章的工具和阶梯；这又关系到国家体制。虽然，以文章取士，不敢说士人的才能尽在文章之中；士人以文章应试，也不敢说文章足以穷尽士人的才德。各位士子，尚且要记住这一点啊！士人在家学习，忧虑的是不能得到任用；得到任用后，忧虑的是不能遇到时机。如今时机已经有了。皇上圣德登临天位，统率并教导一世之人。自从皇上继承统绪以来，凡议论礼制制度的事情，都精研细析、深入微妙；至于考察文章，更是特别用心。近来因言官论奏，礼官题请，皇帝屡次降下明诏，整顿纠正科举考试的文体。臣等承当考试事务，深怕无法仰体并副合皇上的德意。你们这些列名于本录的士子，将用什么来赞助文教、共同推行教化呢？将来你们要奉受皇帝清明的询问，进士服官，各自竭尽以国家为重的诚心，不辜负所学。宏大的功业，可以由此建立；著名卿士和贤能宰辅，可以由此造就；这也正是能够实现主考官期望的途径。他日拿着本录数说：“这一科得到人才最为盛多”，那么主考官也将同享荣耀。《送彭少参赴福建序》彭侯思舜由祠部郎中出任闽省参议。侯的任职经历深厚，声望也兴起了。他乡里的士大夫想用赠言为侯送行，翰林张汝立君托我写赠言。于是叙述赠侯的心意说：政事没有比因循更有祸害的，事情没有比变革更重大的。文王、武王和周公所制定的法度，到了后世必定会产生弊病；这不是文王、武王和周公的法度本身有弊病，而是天下的时势不能完全符合文王、武王和周公当时的意图。既然弊病发展到这种程度，即使文王、武王、周公还在，也一定不会继续实行已经败坏的法度，必将起而加以变革。以文王、武王、周公那样的才智，详慎思考之后，尚且还需要变革；斟酌天下时势以符合文王、武王和周公的本意，这难道是容易说的吗？所以做这件事没有真诚便不能使人动心，推行这件事没有勇气便不能达到目的。我朝立国至今已有一百五十年，祖宗的良法美意都还存在。近来权奸窃取政权，竟把这些全部破坏。直到如今，叛乱四处兴起，天下的弊病更加严重。虽然扫荡平定的时期已近在早晚之间，但时势已经可以看清了。台、省、牧伯等官员，难道只能安然旁观吗？正当变革之时，舍弃因循的弊病，我对侯寄予希望。姑且就以这次出行来占验它吧。从前侯任仪制司官员时，仪制司是掌管典章礼法的部门。正逢权奸气焰熏灼显赫，侯却把他们视若无人；每逢参酌事务，总是务必依据旧典，而侯本来就没有受到损害。那么到了闽省，又有什么困难呢？闽省处在东南财赋汇集之地，局势又容易发生变乱，而且首先遭受了权奸的虐害。府库空虚，人民困苦，比各省更加严重，而对侯的期望也更加深厚。既然侯在权奸窃柄之日都没有困难，难道偏偏在权奸被诛之后反而困难吗？虽然，侯还不能治理整个福建，只能先治理一方；在一方推行，整个福建将会以此为法，福建的邻省也将以此为法。此后天下各省都将效法，侯的任职经历更加深厚，声望也更加兴盛。这本来就是侯一向具备的才能，也是诸位君子的期望。侯的家世和品德，都值得天下另行记载。

译《送宋西岩副宪赴蜀臬序》蜀地分设一处职司，名为建昌，大概是重要地区。当时负责兵备的宪臣职位空缺，吏部按照旧例，将佥事宋敬夫公、王廷言公的姓名上报。皇上特意亲笔批可，于是天下都知道宋公，他是舆论所归，也在皇帝选用之中。敬夫与廷言同生于京畿，同年考中进士，同在山西任职，声望又相当。任命文书送到后，宪长潘希古公、顾宪副杨用之公说：“可惜夺走了我们的贤能同僚，这是使山西失去一位人才啊。”佥宪王时瑞公快步上前说：“蜀地难道就得不到一位人才吗？我本来是蜀人，敢以此向蜀地道贺。”大家共同向深询问说：“你们说的都对。”其中有同僚相协的情谊，有乡邦的思念，都已经说尽了。不久他们又私下说道：“宋公明察而通达，筹划各种事务，总能不动声色地办成；谦和恭敬、谨慎畏惧，从未夸说自己的劳绩。他在山西任职总共已经若干年，才升了一级官阶，难道不是淹滞太久吗？而且蜀地在万里之外，公的母亲澶渊太夫人还在堂上；陆路有阁道、栈道的艰险，水路有瞿塘、滟滪的险要，难道不是太远吗？您又认为怎么样？”深解释说：“凡是士君子所凭借以作为治理天下基础的，不贵在才能敏捷，而贵在拥有声望。之所以要把这种才能维持在深远之处，不贵在安逸，而贵在建立宏业。像风一样传播并使人普遍知晓，是声望；通晓变化而不陷于困穷，是事业。事业一定要经过历练才会通达，声望一定要经过涵养才会形成。用数十年时间使其迟缓成长，这叫涵养；把他投入繁难事务之中，这叫历练。如今通达之人的才干，即使让他一天之内处在九卿、辅臣、宰辅的职位上，又有什么不可？然而天下这样广大，他能够使天下人全都信服而深深敬服吗？如果有人不信服，那么九卿、辅臣、宰辅的职位反而会成为他的负累，这正是益处所要避开的地方。况且四海如此遥远，九州如此广大，五方之人混杂而出，利害交错，新旧更替，如同丝线纷乱、刺猬群起；即使坐在一堂之上，凭借推测判断来作出完全合中的行动，尚且认为困难，何况未必能够合中呢？这就是周公早起等待天明的原因。因此，先用数十年涵养他，然后才把卿、佐、宰、辅的重任交给他；再让他在千万里之外历练，然后才要求他承担四海九州的事务，使人的声望得到信任，使治理之道趋于成熟。这样就确实能够有所作为，这样就能够安然享有功业，这样就能够成就事业。这正是今天君主和宰相的深意。”建昌这个地方对宋公来说实在很厚重，敬夫释然欣喜，慨然起身前往蜀地。各位公分别作古诗相赠以道别，深为此作序。《锦衣鲍君出使朔方序》锦衣亲军司冠带舍人鲍国用君，是如今内庭贤辅思斋鲍公的侄子，也是宁夏镇守太监吕公的外甥。他天资聪慧勇敢，闲暇时熟习兵法谋略，常想出身报国，仰慕卫青、霍去病的为人，一定要活捉单于，把他送到北阙之下，并在燕然山勒石铭功，在万里之外建立奇功。任职以来，一听到边境警报，便想亲自率领壮士，独当一队。不久吕公替他向皇上请求，获准随军出行，于是捧着诏书来到兴灵。兴灵人听说鲍君到来，都十分喜悦，并且将要奉行圣天子的命令。于是镇守内臣、巡抚大臣、大将军、副将军、掌宪监军、督储参将、游击，以及文武官员和各级校尉以下直到秀才、乡里长者，无不满面喜色，纷纷前来迎接。他们华美的冠履佩饰，精美的羽旄旌节，和谐的钟鼓管籥，都在道路两旁前导。当时诏书在龙舆之中，鲍君作为奉命使者按辔缓行，观看的人都啧啧称赞说：“这就是贵近之臣中奉命而来的人吗？不只是鲍君一人的荣耀，也是我们这一镇的荣耀。”又有人说：“我曾听说过这个人，如今看他的容貌气度，目光不凡，举止有礼，恭敬谦和，不超越规矩。这不只是我们一方的人能以见到他为荣，他一定还会建立奇功、取得高爵，使天下人都以他为荣。” 这难道不是朝廷的贤良、我们地方的福分吗？”不久鲍君果然立了功，建立军府、分掌一方军政，宣文总制等官员都记载了他的劳绩。皇帝承制备办赏赐来奖励他的功劳，又把这件事绘成图，以此向鲍君道贺。于是派使者到京城，请求我说：“这幅图如果公欣然赐文，鲍君的荣耀便会因文章而永远彰显；希望公不要推辞。”我欣喜于鲍君有志向，答应了。过了很久，才为他作辞说：“臣子所能获得的荣耀，没有比奉行君主的使命出使四方而不辱使命更大的；尤其没有比讨伐仇敌、为君王消除愤恨而立功更大的。奉命而不辱与在边疆立功的荣耀，都不是人人能够做到的。一个人拥有人人不能做到的事情，那么凡是常人无法得到的，他也应当兼而得到。这是道理和形势的必然，也是朝廷授予爵位、赏赐功劳的缘由。何况鲍君是贵近大臣的至亲，怀有忠勇报国之心，没有骄惰淫靡的习气；期望立功便立了功，承受荣耀而荣耀也安稳。他日封侯拜将，功劳建立在国家之中，声名驰骋于伊吾，他的功劳不是寻常功劳，他的荣耀也不是寻常荣耀。身穿锦衣、头戴蝉冠，享有高爵厚禄，传给子孙，不只是鲍君一人的荣耀，也会成为思斋 公的荣耀也更加盛大了。那么这幅图本来就应当流传不朽，难道只是为了今天道贺而作吗？鲍君名瓒，字国用，别号原城，是瀛海世家之后。”

译《霞溪十景诗》序 古语不是说过吗？人使土地显得灵秀，景物因人而更加优美，能够二者兼具的实在少见。至于既有这样的地方，又有这样的人，而景物也随之增胜，难道不就是说霞溪吗？霞溪在如今歙县的休宁，处在万山之中，山石呈红紫色，倒映在溪水中，天空朦胧，水面浩荡，灿烂如彩霞，所以取名霞溪。它的地方优美。歙县士人孙守善，家住霞溪之上，修养高洁、履行正道，远处的景色可以观赏，近处的景物可以取用，把它们收揽来作为衣被，捧取溪水便可以饮食，内心实在喜爱，所以号称霞溪居士。他这个人优美。正因为兼有地美与人美，于是声名远播。守善又常常就着当地景物命名为景，于是景色更加优美：叫作朱山夺锦、查坞连云、龙田稼穑、鹧岭薪蒸、沙峰古庙、施水灵祠、柏桥横影、古渡瞻霞、仙潭泛月、莲沼香风，总称为霞溪十景。士大夫们又相继吟咏歌唱，请我作序。我说，这是山林的乐趣，也是明达之士的乐趣。山林之乐，拥有它的人常常苦于不知道，知道它的人常常苦于不能享受。有山林美景却不知道的，是樵夫牧童；知道山林趣味却不能享受的，是达官贵人。只有明达之士，才力足以有所作为却不愿把事情全部做尽，所以常常有余功；智慧足以知晓趣味而没有什么牵累，所以常常有余巧。因此烟云的舒卷、气候的明暗、泉石的流峙、花草树木的荣枯、鱼鸟的下上，以及四时不齐的变化，都足以在几案之下、杖履之间尽情取用。那就是守善的霞溪吧！既然分别绘成图，诗也具列在图的左方。《寿顾母秦孺人六十序》《鲁诗》中有这样的诗句：“贤妻寿母”，大概说的是德行与福分。具有这样的德行和福分，便能长寿，这是人伦中的普遍道理。不过，妇女的道义不能独立谈论：说妻子，便关系到她的丈夫；说母亲，便关系到她的儿子。对丈夫有功，德行便崇高；对儿子有养育造就之功，福分便完备。二者兼具，是人情中很难做到的，也是人情深深希望却未必能够得到的，何况子孙对于父母呢？何况这种善德和长寿又在乡里显著呢？传授家学、讲说《诗经》的人称说，《鲁颂》出自孔子之手；这显然是要经行万世、统摄百行，以辅助五常，并不只是为了善于颂祝。孔子是鲁国人，他的心意难道不就是说：“这是我们宗国的美善吗？”美善先从一乡开始，然后广泛施及天下，这正是风俗教化的源头，也是圣人用来维系世道的道理，往往如此。今年辛丑秋天，我蒙恩还乡，进士顾名儒和他的弟弟名世一同来拜访我，说：“我们有位不贤的母亲，年纪已经六十岁了。五月二十七日，正是她的生日。从前名儒参加春官考试，名世也还等待时机来举杯祝寿，何况我们的母亲教诫家内十分严肃，不太喜欢酒食等世俗礼节，只想得到美好的歌颂，使我们兄弟在她面前吟咏道理和学说，以此使她心意愉悦。但若不是宗师和伟人，也不能使她满意，所以特来请求。”我不敢承当，但他们请求多次，心意更加恳切。我想到秦孺人实在是我的朋友景高处士的继室，出自秦氏；秦氏是我乡里的名门，而秦孺人的贤德又与我陆氏世代姻亲相称。她的儿子楫又与进士兄弟交游，有以学问互相滋益的雅谊，难道不是我们一乡的美善吗？只是我回来得晚，又浅陋无能，哪里足以为进士兄弟增添声光呢？我听说秦孺人不到三十岁便守寡，当时名儒、名世兄弟还只是懵懂抱在怀中的孩子，舅氏怀松翁还在堂上，秦孺人身为长媳，独力支撑门户，对上侍奉老舅，对下抚养两个孤儿，早晚更加勤劳。怀松翁也豪爽俊迈，晚年特别舒畅宽裕；临终时，叫秦孺人来感谢她说：“你能够培植我的这些孙子，我也就可以不朽了。”前妻有个儿子叫名臣，秦孺人把他视如己出，于是名儒在应天乡试中考取高等。如今名世的文学才华充沛，在各类考试中常居首选；家道将要中落，秦孺人又竭力振兴，哪怕一文钱、一尺绢帛，也一定教两个儿子节俭；言语行动稍有不合礼法，即使在深夜，也必定召到床前严厉责备才停止。像这样，秦孺人的德行和福分已经完备了。她所成就的美善长寿，难道只是顾氏一族的美善吗？” 即使传播到四海、流传千古，与《鲁诗》具有同样的感召作用也是可以的。名儒兄弟姑且以这个道理为秦孺人祝寿，秦孺人听了难道会不高兴吗？她高兴，寿命就会增长；而且名儒兄弟都精通诗文，不久将要在南畿夺魁，在南宫夺魁，进而在天下夺魁。用《鲁诗》的意义，来辅助我圣朝推行风化的政事。秦孺人见到这些，难道不会更加高兴吗？更加高兴，寿命就会更加增长。深惭愧作为乡人，尚且应当执笔作颂，作为上寿时的助兴之辞。《俨山集》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四十七 明陆深撰 序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