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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俨山集五

俨山集卷八十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55–257 段

书战国防后二首余家穷乡,又故农也,素无遗书。迨余又力薄,故其致书比于他难也。十五六时,喜读苏氏书,侧闻先儒悉谓苏实原于战国,因访诸友人,得一断简,盖齐防至楚防凡十卷,受而读之。其事至不足道,而其文则至奇,时恨未覩其全也。壬戌之春,防试南宫,始购得之,犹非善本。下第南还,避谷亭者几两月,始伏读之,然残阙者多,未免遗恨。尝作三论两补亡十五拟代,虽词采无取,当复弃去。然于是书不可谓无意也。正徳改元,余第进士之明年,始于同馆徐子容借得善本,手自补校。而余之所有战国防者,乃仅可读。于是窃叹夫学欲及时,而渊源不可少云。窃以是书,古昔大儒多以其纵横之习,鄙而弃之,故视他古书舛错尤甚。中间虽经刘氏、曾氏之手,今所传本则鲍彪氏、吴师道氏所为校释,盖因刘、曾之旧而加密焉者。鲍氏尝诋高诱为陋儒,然鲍之高论自专,动以圣贤律游谈之士,是其所短;而吴氏主于攻击鲍氏,持论往往失之太过,反有不若鲍之得其平者。间因校雠之余,正其句读,通其训诂,而二家之言复时折中之,藏去以便私览,尚冀他日之复读也。防首旧载诸序猥杂,今定以刘序、曾序为冠,其余别为一卷以附其末云。题所书后赤壁赋国初书学,吾松尝甲天下,大抵皆源流于宋仲温、陈文东,至二沈先生,特以毫翰际遇文皇,入官禁近,屡迁为翰林学士,故吾乡有大学士、小学士之称。民则不作行草,而民望时习楷法,不欲兄弟间争能,其所存有如此。又闻之前辈言,民则蚤年书甚瘦劲,渡江以后务为丰腴妍媚,以合时尚。文皇毎不喜欧体,以为织竹编苇,有衰飒气象。予家所有二沈手笔不少,而以民则《赤壁赋》小楷为第一。惜乎止得前篇为写,后赋以具苏文之全,非敢方驾于古人,聊以示儿曹耳。题志穷录后呜呼!此安成之风化,世所谓三穷之图,而一代名贤高士之所为歌咏叙述。今中丞弓冈周公之世泽在焉,深读之,既而后知天人之相为倚伏者昭昭也哉!穷于此,达于彼;穷于今,达于后;穷于为善,必达于获福。若是录者,可观也已。初,安成之周族古而传单,至赠御史梯云公,凡几世矣?许孺人之相梯云公也,年十九而公卒,卒之四十有六日而弓冈生。是时舅姑年五十矣。夫一门之内,祖穷于独,妇穷于寡,子穷于孤,斯非天下之至穷者乎?斯天也!既而朝廷旌门矣,孺人受封矣,弓冈有子矣,斯非天下之特达者乎?亦天也!尝闻友人吕仲木有五苦之论,则许孺人造周之功为不细,此则人也。夫天之福善,人之感天,岂不昭昭也哉!方其穷时,使孺人一念可夺,则周氏之一脉无余矣,虽天亦将何所施其报乎?所谓忠臣烈士、严师大贤、节妇慈母、鼻祖孝孙,孺人一身实兼之。弓冈方以道徳风槩左右圣天子,功业日跻,恩荣时颁,上及厥祖,下廕后人,则周氏之三世且将为三达矣。孺人之于周功徳何如也?敬书诸末简,以示有永。题方氏世像自封建废,天下无世家,五方之都,防风气通,浅凋荣最易。独重山深谷,往往能养其浑朴之族而引之。予观开化方氏此册,三朝之礼度,数公之仪范,若身见其歴歴于一日间也。思道尚思,所以引其世哉。题李楝塘诗文卷后嘉靖壬辰,予归自晋阳,舟次阿城七级之间,待水南下。时李侍御防命西巡,得朝夕谈叙,因出《楝塘诗文》凡十巨册,皆当代名笔。展翫再三,如入寳藏,因以叹侍御养志之勤。予许为作传,先成二诗,继赠侍御。侍御仲子生威侍,相与论文谈道,时时成一小诗,皆随笔写之。侍御父子各持去,若与奇物等,予取适,不问所憎爱也。舟过沛中,流有灾,满载而烬,并与符印俱失,相顾错愕,不暇为谋。而向之十册留予,舟四册者获全,相眎惊喜,而予之笔墨一空。侍御父子尤惜之,予亦促归,怅恍如梦。既而南北不相闻者三月,侍御控诉天子,再给符印,俾终巡事,便道过予东海。予为述怀,并记一时遭际如此。

题张九苞高房山画卷此予同年张进士九苞所藏画,笔简淡深逺无纎秾习气。房山以画名元盛时,其人品亦高,极为赵松雪诸公推许,是当为真迹。但后所题至正丁卯殊为可疑。按《松雪集》载题高彦敬画诗一则曰:“堂堂侍郎公”,二则曰:“尚书雅有氷霜操”,又曰:“与公携杖听潺湲”,则房山当为松雪前辈矣。松雪卒在元英宗至治壬戌时,年六十有九,后十九年顺帝始以至正纪元,不应此时房山尚在也。况至正又无丁卯嵗耶?按史,顺帝以癸酉即位,改元元统,又明年重纪至元,后六年又改为至正,是嵗辛巳也,讫于二十七年丁未而元亡。后二十嵗始得丁卯,实我太祖高皇帝洪武之二十年也,不应复以丁卯系之至正,此其可疑者也。岂此画旧无题识,后人爱而或以意增书之耶?

译题写《战国策》后二首 我家住在贫穷的乡村,又本来是农民,一向没有遗留下来的书籍。等到我又力量微薄,所以得到书籍比别人更加困难。十五六岁时,我喜欢读苏氏的书,间接听说前代儒者都认为苏轼实际上取法于战国,于是向朋友们访求,得到一册残简,大概是从齐策到楚策,共十卷。我接受后读它,书中事情实在不足称道,但文章却极为奇异,当时遗憾没有看到全本。壬戌年春天,我在南宫参加会试,才开始买到这部书,仍然不是善本。落第后从南方回来,在避谷亭住了将近两个月,才伏案细读;然而残缺仍然很多,不能免除遗憾。我曾写三篇论、两篇补亡、十五篇拟代,虽然辞采没有可取之处,终究还应当弃掉。但对于这部书,不能说没有用心。正德改元的第二年,我考中进士;直到这时,才从同馆的徐子容那里借到善本,亲手补正校勘。而我所拥有的《战国策》,这才仅仅可以阅读。于是私下感叹,学习应当及时,而追溯学术源流又不可缺少。我认为这部书,古代许多大儒都因为它有纵横家的习气而鄙视、抛弃它,所以它比其他古书的错讹尤其严重。其间虽经刘氏、曾氏之手校订,如今流传的本子则是鲍彪、吴师道所作的校释,大概是在刘氏、曾氏旧本的基础上又加以精密校订的。鲍氏曾经贬斥高诱为浅陋儒生,但鲍氏自己的高论过于专断,动不动就拿圣贤的标准来衡量游谈之士,这是他的短处;吴氏则专门攻击鲍氏,立论往往失之过分,反而有不如鲍氏平允的地方。我趁校勘之余,订正句读,疏通训诂;两家的说法又时时加以折中,收藏起来以便私下阅览,还希望日后能够再次阅读。书首旧日所载的各篇序文杂乱,如今确定以刘序、曾序置于卷首,其余另编为一卷附在末尾。题写所书《后赤壁赋》之后 国初的书法学问,吾松曾经甲于天下,大体都源流于宋仲温、陈文东;到了二沈先生,特别因为书法受到文皇的赏识,进入宫禁近侍之列,多次升迁为翰林学士,所以我们乡里有大、小学士的称呼。沈民则不写行草,而沈民望当时习写楷法,不愿在兄弟之间争强逞能,他们所保有的风范就是如此。又听前辈说,沈民则早年书法十分瘦劲,渡江以后致力于写得丰腴妍媚,以符合当时的风尚。文皇每每不喜欢欧体,认为它像编织竹条芦苇,带有衰飒的气象。我家收藏二沈的手迹不少,而以沈民则的小楷《赤壁赋》为第一。可惜只得到前篇的书写;后赋则是为了具备苏轼文章的完整篇章,并不是敢与古人相提并论,只是姑且拿来给子弟们看罢了。题写《志穷录》之后 唉!这就是安成的风俗教化,是世人所说的“三穷图”,也是一代名贤高士所作的歌咏和叙述。如今中丞弓冈周公的世代恩泽正在其中。我读了以后,才知道天与人互相依托、互相转化的道理确实昭然可见啊!在这里穷困,在那里通达;今生穷困,后世通达;因行善而困厄,最终一定会因获得福报而通达。像这样的记录,值得观览了。当初,安成周氏一族世代古老而传承单薄,到赠御史梯云公时,已经有好几代了。许孺人嫁给梯云公时十九岁,公去世后四十六天,弓冈出生。当时舅姑已经五十岁了。一家之内,祖父因独居而穷困,妇人因守寡而穷困,孩子因孤儿而穷困,这难道不是天下最极端的穷困吗?这是天意啊!后来朝廷表彰了这个家庭,孺人接受了封赠,弓冈又有了儿子,这难道不是天下特别显达的事情吗?也是天意啊!我曾听朋友吕仲木谈论“五苦”,那么许孺人造就周氏的功劳就不小了;这又是人的作用。天降福于善人,人与天相互感应,难道不是昭然可见吗?在他们穷困的时候,假使许孺人有一个念头被动摇,那么周氏这一支血脉就没有后代了,即使是上天,又将把报答施加给谁呢?所谓忠臣烈士、严师大贤、节妇慈母、鼻祖孝孙,许孺人一身确实兼具了这些品德。弓冈如今正凭借道德风范辅佐圣明天子,功业日益升进,恩荣不断颁赐,上至他的祖先,下至后代子孙都得到荫庇,那么周氏三代将要成为三代显达之家了。许孺人对于周氏的功德究竟怎样呢?我恭敬地写在末页,以示永久流传。题写《方氏世像》自从封建制度废除以后,天下便没有世家了;五方之地交通风气相通,浅薄和衰败、荣盛和凋零最容易变化。唯独重山深谷之中,往往能够养成浑厚朴实的家族,并加以引导。我观看开化方氏这册画像,三代人的礼制风度、几位公卿的仪表规范,好像亲眼看见它们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一日之间。思道还在思考,怎样才能引导他的家族世代如此呢。题写《李楝塘诗文卷》之后 嘉靖壬辰年,我从晋阳归来,船行到阿城七级之间,等待水流向南。那时李侍御奉命向西巡察,我得以早晚与他谈叙,于是他拿出《楝塘诗文》共十大册,都是当代名家的作品。我反复展开观赏,仿佛进入珍宝库藏,因此感叹侍御培养志业的勤苦。我答应替他作传,先写成两首诗,接着赠给侍御。侍御的次子生威侍,与我一起谈论文道,时常写成一首小诗,都是随手写下的。侍御父子各自拿走,仿佛把它们当作奇珍异物;我只取适意,不问自己喜欢或厌恶。船经过沛中时,水流发生灾变,满船货物都被焚毁,连符印也一同丢失;彼此相看惊愕,没有空闲谋划。先前留下给我的十册中,放在船上的四册幸而保全,彼此相看又惊喜起来,但我的笔墨全都空了。侍御父子尤其惋惜,我也催促回归,惆怅恍惚如同梦中。后来南北互不通音讯三个月,侍御向天子控诉,又得到符印,让他完成巡察事务;他取道经过东海,来看望我。我替他述说心怀,也记下当时这样的遭遇。题写张九苞所藏高房山画卷 这是我同年张进士九苞所收藏的画,笔墨简约淡远,没有纤细浓艳的习气。高房山在元代盛以画名,他的人品也很高,极受赵松雪等人的推许,应当是真迹。但画后题写的至正丁卯年款识十分可疑。考察《松雪集》,其中有题高彦敬画的诗一首说:“堂堂侍郎公”;第二首说:“尚书雅有冰霜操”;又说:“与公携杖听潺湲”。这样看来,高房山应当是赵松雪的前辈。赵松雪死于元英宗至治壬戌年,享年六十九岁;十九年后,顺帝才开始使用至正年号,按理说这时高房山不应还在世。何况至正年间又没有丁卯年吗?考察史书,顺帝以癸酉年即位,改元元统;第二年重新纪年为至元;又过六年改为至正,这一年是辛巳年;至正二十七年丁未而元朝灭亡。此后过了二十年才又出现丁卯年,实际上是我太祖高皇帝洪武二十年,不应再把丁卯系属于至正年号。这就是可疑之处。难道这幅画原来没有题识,后来有人喜爱它,便凭意思增添题写的吗?

书名籓至徳诗后深既题名籓至徳之什,复序次所以以道君臣之分,严而雍睦之化,大可以风四海,传百王无疑也。顾诗人之旨不白,似于美盛徳、告成功之意有歉,乃复申为之説曰:先王之制礼,凡以修徳也;先王之修徳,凡以永世也。世之修短,卜于徳;徳之大小,卜于敬;敬之存忽,卜于心;心之出入,卜于人。人以检心,心以主敬,敬以蓄徳,徳以延世。夫然后中气应而和声协,于是托之人文,被之管▯,荐之宗庙,此帝王之业而咏歌之至也。周之先王盖尝卜世矣,故其诗曰:「文王孙子,本支百世。」周之徳至文王止矣,故其诗曰:「穆穆文王,于缉熈敬止。」盖言文王之子孙皆百世也,百世之子孙皆修文王之徳也。恭惟我太祖高皇帝,神功圣徳,嫓美文王,盘石之宗,屏翰皇室。晋王殿下孙则六世也,文之昭也。于今天子分则君臣,亲则兄弟也。一以世天下,一以世其国,帝徳王道于是乎告成,可谓以克永世者矣。如此诗所歌,玉芝白鹤,有合于六义之旨趣,此雅颂之道也。将见前星有耀,世府储祥,其世又岂特如周所卜而已?则是册者,固将与河图大训同为国之祯符,岂但如周家所谓卜世而已?以被▯歌,荐清庙,则是诗之义也。深故不厌其复,而以是终焉。

书青乌先生葬经后右世传青乌先生葬经,以为汉人,而史失其名。间尝取而读之,词义浅于葬书,决非两都之制。岂好奇者反有取于景纯之成书,剽猎撰次,姑因葬书所引“经曰”者以傅防之,将以夸世而▯俗。中间杂以术士巫师之説,而错乱刓阙,恐亦已非当时之旧矣。岂术家之言秘啬隠秽,故应尔耶?乃为节其浮伪,正其次第,叶以古韵,始为可读,而地理之学颇亦绪见于此。又恐非后世卦例星峯缪悠之谈所可同年语。世当有知言者,而重愧余之懵于是也。今按葬书所引“经曰”凡三十,而此书所存者无几。据其所存,则反不若葬书之精奥,此又后人窜窃之一证也。岂景纯所受之青囊,顾自有其书与?抑亦赵载者之窃读煨烬所剩与?皆未可知也。余尝览近代之载籍,质雅近古,惟魏伯阳之参同与郭景纯之葬书尔。然参同以艰深之词文浅近之术,地理则以繁难之术乱易简之道。将是书者,固龙虎上经之类与?虽然葬薶之礼,实系人事之始终,而仁孝之道于斯焉有助,固非神仙荒唐之事,可无待于世也。故为之论著其所以,以俟君子。

书越行小稿后嘉靖癸巳,浙江按察使芹泉姚公迁山东右布政使佥事,碧湖洪公迁广东左叅议,予亦以副使迁江西右叅政。同日报至,例当辞巡按御史而后去。时御史九畹谢公南巡于台,遂以三月六日渡涛江,聨舟而行。七日辰时抵蒿▯,舍舟就舁,行万山之间至宁海礼成,由奉化、甬江、曹娥而北。予少后,望日午刻复抵蒿坝,得诗共十八首,皆途中之作。夫登涉虽劳,瞩眺实逺,故屡形之言。既已入舟,茍非偃息,厥有应酬,盖有不暇者,亦势也。聊复存之,以纪一时之感寂如此。

书学古编后元人于书学有复古之功,吾子行尤长于篆籕、图印之学。今京师学古编非善本,间为校正数字,重次第之。托吾友姚尚防录之,以便考观。

译题写名藩《至德诗》之后 深先生已经题写了《籓至德之什》,又为它编排次序,说明其中用以阐明君臣名分、严肃而和睦的教化。这些内容足以教化四海,流传于百代君王之间,毫无疑问。只是诗人的旨意没有完全显明,似乎对于赞美盛德、宣告成功的意思还有欠缺,于是我又进一步申说:先王制定礼制,都是为了修养德行;先王修养德行,都是为了使国家长久传世。国家享国长短,要看德行;德行大小,要看敬意;敬意存与不存,要看内心;内心的出入,要看人的作为。人用礼法检束内心,内心以敬意为主,敬意用来积蓄德行,德行用来延长国运。这样以后,中和之气才会相应,和谐的声音才会协调,于是把它寄托在人文之中,配以管弦,献于宗庙;这就是帝王事业中咏歌的最高境界。周代的先王大概曾经预卜国运,所以诗中说:“文王的子孙,本宗和支派都能延续百世。”周代的德行到了文王才达到极盛,所以诗中又说:“仪态庄严的文王啊,不断光明,敬慎自持。”这大概是说,文王的子孙都能延续百世,百世的子孙都能修养文王的德行。恭敬地想,我太祖高皇帝神功圣德,足以和文王媲美;宗室如盘石般稳固,成为屏障辅弼皇室。晋王殿下的子孙已经传到第六世,正是文王昭明德行的后代。如今对今天子来说,名分上是君臣,亲情上又是兄弟。一方面使天下世代相传,一方面使自己的国家世代相传,帝王的德行和王道至此便宣告成功,可以说是能够使国运长久传世了。像这首诗所歌咏的玉芝、白鹤,都与《诗经》六义的旨趣相合,这就是雅颂之道。将来一定会看到前星闪耀,宗室府第积聚祥瑞;那国运传承又岂只是像周代所预卜的那样而已?那么,这部册文本来就将与《河图》《大训》一同成为国家的祥瑞符征,哪里只是周家所说的预卜国运而已?把它配以弦歌,献于清庙,这就是这首诗的意义。因此深先生不嫌重复,便用这些话作结。书写《青乌先生葬经》后 右边这部书是世间流传的《青乌先生葬经》,人们认为作者是汉代人,但史书失载其姓名。我偶然取来读过,觉得它的文辞义理比一般葬书浅薄,绝不可能是西汉、东汉的制度。难道是好奇的人反而从郭景纯的成书中取材,抄掠编纂,姑且借葬书所引用的“经曰”来附会伪托,用来向世人夸耀、欺骗俗人吗?书中还夹杂术士巫师的说法,文字错乱残缺,恐怕也早已不是当时的旧本了。难道是术家之言一向秘密吝惜、隐晦污秽,所以才会这样吗?于是我删去其中浮夸虚伪的内容,订正次序,协以古韵,使它开始可以阅读,而地理学说也颇能在其中看出端绪。又恐怕后世那些以卦例、星峰为依据的荒诞言谈,不能与它相提并论。世间应当会有真正懂得此书的人,而我对于自己在这方面的懵懂无知,也更加惭愧。现在考察葬书所引用的“经曰”,共有三十处,而这部书保存下来的却没有几处。根据它保存的内容来看,反而不如葬书精深奥妙,这又是后人窜改盗取的一个证据。难道郭景纯所接受的《青囊经》,本来另有自己的书吗?还是赵载偷读了焚烧灰烬中残存的部分呢?这些都无法知道。我曾经阅览近代的著作,文质典雅而接近古人风格的,只有魏伯阳的《参同契》和郭景纯的《葬书》而已。然而《参同契》用艰深的文辞表达浅近的术法,地理书则用繁难的术法扰乱简易的道理。这部书大概是《龙虎上经》一类的书吗?即使如此,埋葬的礼制,实际上关系到人生终始,而仁孝之道也能从中得到帮助;它本来就不是荒唐的神仙之事,不可以认为对世人毫无用处。因此我写下这篇论说,说明其中的道理,以等待有德君子评正。书写《越行小稿》后 嘉靖癸巳年,浙江按察使芹泉姚公调任山东右布政使佥事,碧湖洪公调任广东左叅议,我也以副使身份调任江西右叅政。同一天接到公文,按惯例应当向巡按御史辞行后再离去。当时御史九畹谢公正在台州南巡,于是我在三月六日渡过涛江,与他联船而行。七日辰时到达蒿坝,舍弃船只改用轿子,在群山之间行走,到宁海礼成;又经奉化、甬江、曹娥向北而行。我稍稍落在后面,望日午刻又回到蒿坝,共得到诗十八首,都是途中所作。登山涉水虽然劳苦,但所见所望实在辽远,所以屡屡形诸言辞。已经上船以后,如果不是停下休息,便有应酬之事,大概有些时候来不及写作,也是形势所致。姑且把它们保存下来,用来记载当时这种寂寥的感受。书写《学古编》后 元代人在书法学方面有复兴古法的功劳,吾子行尤其长于篆书、籀书和图印之学。如今京师流传的《学古编》不是善本,我偶尔校正了几个字,又重新编排了次序。托我的朋友姚尚防把它抄录下来,以便考察阅读。

题七寳寺僧诗卷嘉靖甲申六月晦,秋之三日也。予游七寳寺,入门考验,览观知寺旧为陆寳院。吴越钱氏以涂金经至,遂易今名。若加一寳云然,陆寳本以陆氏家山名,非以寳数也。其承传久矣。少憇方丈中,飒飒有秋思。僧静庵焚香作供,出此卷,盖张学政友山先生手笔。初为法忍寺作,复作此以遗碧山僧。岂其所自珍爱者耶?友山名璞,镇人也。有文翰名,此作亦自清逸可翫。因附记嵗月于此,付静庵嗣碧山藏之。题利路纪雨诗三首嘉靖十有四年乙未,予领益州。自秦趋蜀,以五月八日戊辰至广元,古利路也。盖行百有十里,甫就馆,而云雨交作。入夜霑足,明日南行一百三十里,望栢林驿,而云气坌涌。命舁夫促步,以至堂坐未毕,而淅沥四洒矣。从官候吏与一时父老,咸冒雨列庭中,讙呼叩头曰:「此方一旱四十余日,公来而雨随之,某等小人有命矣!」举手加额至再至三,予慰而起之。既以为喜,复以为愧也。因识以诗。是日,东南有虹霓气,映以雨脚微成五色,黑云中神龙蝘蜿上下。予行峻岭西,日未蔽,光射之,烂然身在天日云雨之际,又一奇也。晩宿驿亭,盖古葭萌县云。明日复行百有十里,至槐树驿,驿据七盘坡之麓。时北云阁雨,适苍谿令何继来迓,遂率之登山巅,道观致祷而下。明日行八十里,午抵阆中,今之保宁府治也。是日亦有雨意,而物望尤切。自顾六十老人,千里栈道既穷,日力兼抱隠忧,与民俱病矣。方当休偃,市药寻医,不过付之浩叹。明日壬申,晨兴而天愈晴朗,心愈悯恻,乃命郡县长吏合厥僚属,秉诚祈天。予遂斋沐,将以诘朝羣望。是夜三鼓,雷雨大作,檐溜如注,约三四寸余,不觉失喜。推枕次前韵一首。予复将有事于顺庆,爰自嘉陵晓渡,因上锦屏,登书阁,北望盘龙、玉台诸山而罢。循江南行入山,山稍寛衍,人知潴水畦稻,桑桐栢竹蔼蔼,有吴越风致。古称扬一益二,正为农桑论也。八十里至南部县,问顔鲁公离堆记无恙否?云离堆濒江,去此尚五十余里,而崖刻己漫灭久矣。因叹金石之不足恃,而忠义之气则万古如新。有模致碑字并题名,乃宋人书,而亦既剥落矣。入城西门有桥,题曰“状元”,盖为宋陈尧叟、尧咨及马涓云。按三状元,史称俱阆中人,今割地入南部,得专之矣。县前有山若列阵,名曰“跨鳌”,又云前连蓬莱,后枕阆苑。夫蓬莱、阆苑,道书所称海上眞仙灵异之境,尝有拟之中禁者,不知此何以云蓬莱?当指蓬州大蓬而言,阆苑即阆中本名隆中,以避唐讳尔。隆阆声相近,意蜀语为然,岂好事者遂附防其説如此?又志称阆中山水甲蜀,遂将比于蓬莱、阆苑也。是夜宿城东分司,明旦月望而望雨益甚,姑命祷之而出。西南行数里,观盐井多在山麓,有深至三十丈者,人以竹木作高架汲出煎熬,亦有水淡者,复以灶灰杂土淋卤煮之,颇亦艰难,顾利于旱尔。所谓造化无全功者,殆此类耶?又百里至大宁公馆,已属西充,而保宁南界尽矣。予所行总六百里,而东西不与焉,可谓大郡矣。夫郡有田蚕、盐稻之利,使有司劝课以时,人皆力作为,益不小,岂非保蜀而宁之哉?此昔人命名之深意也。因并记之以备郡乘。十六日丙子发大宁,三十里至泸溪馆,小憇。有风从南来,习习而云片如簇,须臾川谷▯蒙,絶有雨意,遂三叠韵,冀终惠焉。

俨山集卷八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八十七明 陆深 撰

题跋二

跋刘都司家藏卷右卷所录,今四川都指挥使司掌印都指挥同知刘公永昌之大父都督佥事刘公讳纪之手笔也。纪际遇圣神,细大必书,其中禁廷秘事,有可以备史乘之阙者。永昌携至蜀司,装池完好,间以示故史官陆深,深谛玩累月,仰见先朝之礼意欵密,与前辈之敦朴缜愼,皆有后生之所不及闻者,起敬起慕之不暇,况为刘氏之子孙者哉。惟我英祖复辟一事,有大功于宗社,子孙都督公,其功臣之一也。永昌食其报,思为忠臣孝子,与国同休,以光门阀,固宜视此为至寳。永昌武举鼎魁,直言义气,为今上皇帝所亲信,天下之所共知者,其勲业正未可量,又将传之子孙为大训也。深窃闻景帝不豫时,中朝大臣相约具封事上请,迫于灯假未及投进,明日上元四更而南城之事举矣,疏稿留在礼部尚书姚文敏公防家,后姚以示郎中陆昶。今观此所记,乃为正月十七日,当以都督公为据,从实也。

译题写《七宝寺僧诗卷》嘉靖甲申年六月晦日,是秋季的第三天。我游览七宝寺,进门后加以考察,看到寺院旧名为陆宝院。吴越钱氏带着涂金经来到这里,于是改成现在的名称。所谓增加一个“宝”字,是这样来的;“陆宝”本来是以陆氏家族的山名命名,并不是因为宝物的数量。它的传承已经很久了。我在方丈室中稍作休息,听到飒飒秋声,顿生秋思。僧人静庵焚香作供,拿出这卷诗来。它大概是张学政友山先生的手迹,起初为法忍寺而作,后来又作了这一卷送给碧山僧人。难道这是他自己特别珍爱的作品吗?友山名璞,是镇江人。他以文章书翰著名,这篇作品也清新脱俗,值得玩赏。因此附记年月于此,交给静庵,让他传给碧山收藏。题写《利路纪雨诗三首》嘉靖十四年乙未,我任益州长官。从秦地赶往蜀地,五月八日戊辰到达广元,这就是古代的利路。大约走了一百一十里,刚住进馆舍,云雨便交相而来。夜里已经沾湿了双脚,第二天向南走了一百三十里,望见栢林驿时,云气翻涌而来。我命令轿夫加快脚步,到了厅堂还没有坐定,细雨已经四面洒落。随行官员、候吏和当时的父老乡亲,都冒雨排列在庭院中,欢呼叩头说:“这里已经干旱四十多天,您一来雨就跟着来了,我们这些小民有活命的希望了!”他们举手加额,一连两三次。我安慰他们,让他们起身。既为这件事高兴,又因此感到惭愧。于是作诗记下这件事。这一天,东南方有虹霓般的云气,被雨丝映照得微微呈现五种颜色;黑云中有神龙蜿蜒上下。我向西行走在峻岭上,太阳尚未被云遮住,阳光射向它,光彩灿烂,仿佛身处天光、云气和雨水之间,又是一件奇景。晚上住在驿亭,大概就是古代的葭萌县。第二天又走了一百一十里,到达槐树驿,驿站位于七盘坡山脚。当时北方云层聚集,仿佛要下雨;正好苍溪令何继来迎接,于是我带着他登上山顶,到道观祈祷后下山。第二天走了八十里,中午到达阆中,就是今天保宁府的府治。这一天也有下雨的迹象,而百姓的盼望尤其迫切。我想到自己是六十岁的老人,千里栈道已经走尽,体力也快要支持不住,又怀着难以排遣的忧虑,和百姓一样困苦。正要休息,买药求医,也不过只能付之一声长叹。第二天壬申日,早晨起来天气更加晴朗,我心中却更加怜悯,于是命令郡县长吏召集各自的僚属,诚心诚意祈求上天。我于是斋戒沐浴,准备第二天早晨率众祈望。当天夜里三更,雷雨大作,檐水像倾注下来一样,约有三四寸多,我不禁惊喜。推枕而起,依照前一首诗的韵脚再作一首。我又将要到顺庆办事,于是清晨从嘉陵江渡河,登上锦屏山,登临书阁,向北眺望盘龙、玉台等山后才作罢。沿江向南进入山中,山势渐渐开阔平缓,人们知道蓄水灌田种稻,桑树、梧桐、柏树、竹子郁郁葱葱,很有吴越一带的风致。古人说“扬州第一,益州第二”,正是指农业和蚕桑而言。走了八十里到南部县,我问颜鲁公的《离堆记》是否还安好。回答说离堆靠近江边,距离这里还有五十多里,崖壁上的刻字已经漫漶很久了。于是感叹金石碑刻不足以长久凭恃,但忠义之气却万古如新。有人拓摹并送来了碑字和题名,原来是宋人所书,但也已经剥落了。进城西门有一座桥,题名为“状元”,大概是为宋代陈尧叟、陈尧咨和马涓而建。考察这三位状元,史书称他们都是阆中人;如今划归南部县,便可以专门归入这里了。县衙前有一座山,仿佛列阵,名叫“跨鳌”,又说前面连接蓬莱,后面枕靠阆苑。蓬莱、阆苑,是道书所说海上真仙灵异的境界,曾有人把它们比作宫禁之中;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也称为蓬莱。应当是指蓬州的大蓬山,阆苑则是阆中的旧名“隆中”,为了避唐代讳而改名。隆、阆二字声音相近,或许是蜀地语言如此,难道是好事者竟这样附会它的说法吗?又有记载说阆中的山水甲于蜀地,所以便把它比作蓬莱、阆苑。当天夜里住在城东分司,第二天早晨正值望日,盼望下雨的心情更加迫切,只好姑且命人祈祷后出发。向西南走了几里,看到盐井大多在山脚下,有的深达三十丈,人们用竹木搭成高架把卤水汲上来熬煮;也有水味淡的,便再把灶灰和土混合起来淋取卤水煎煮,颇为艰难,只是有利于对付旱灾罢了。所谓造化不能把一切功效都兼备,大概就是这类情况吧?又走了一百里到大宁公馆,已经属于西充县,保宁府南部的边界也到头了。我所走的路总计六百里,还不包括东西方向的路程,可以说是大郡了。一个郡有田地、蚕桑、盐业和稻米的利益,如果主管官员能够按时督促劝勉,人人都努力生产,收益就不会小;这难道不是保卫蜀地并使它安宁吗?这正是古人命名的深意。因此一并记下,作为郡志的资料。十六日丙子从大宁出发,走三十里到泸溪馆,稍作休息。有风从南方吹来,轻轻拂动,云片像簇聚起来一样;不一会儿,河川山谷都笼罩在昏蒙之中,极有下雨的样子,于是连续三次依韵作诗,希望最终得到上天的恩惠。《俨山集》卷八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俨山集》卷八十七 明代陆深撰写 题跋二 题跋刘都司家所藏的卷册 右边这卷所记录的内容,是今天四川都指挥使司掌印都指挥同知刘公永昌的祖父、都督佥事刘公名纪的手迹。刘纪受到圣明君主的知遇,无论大事小事都必定记录,其中宫禁中的秘事,有些可以补充史书的缺漏。永昌把它带到四川都指挥使司,装裱完好,偶尔拿给旧史官陆深看。陆深仔细玩味了数月,从中仰见先朝礼制意旨的恳切周密,以及前辈人的敦厚朴实、缜密谨慎,都是后生所来不及听闻的,因此敬仰爱慕还来不及,何况是刘氏的子孙呢?英宗皇帝复辟一事,对宗庙社稷有大功,刘都督是功臣中的一员。永昌享受祖先的报偿,想着做忠臣孝子,与国家一同享受太平,以光耀门第,本来就应当把此卷看作至宝。永昌是武举第一名,直言有义气,为当今皇帝所亲信,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他的功业还不可估量,又将把这些传给子孙,成为重要的家训。我私下听说,景帝病重时,朝廷大臣相约共同上密封奏章请求救援,但因接近灯节假期,来不及递进;第二天上元节四更时,南城的事情就发生了。奏疏底稿留在礼部尚书姚文敏公的家中,后来姚公拿给郎中陆昶看。现在看这卷中的记载,事情是在正月十七日,应当以都督公的记载为依据,因为那才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