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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六亭文选四

愈瘖集卷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7–23 段

○上庆观察言南路缉捕事宜书窃山贼起事南路,凤城不守,受祸最深。近日桶盘栈之捷,贼始奔散,而凤邑土豪及内地在凤之绅衿或衙署亲丁子弟,俱于贼退纷纷雇募。其郡城绅士、义民及凤邑避难绅衿,至是由郡归凤,亦得藉口捕贼;益以兵役、乡长,计捕贼名色凡有八。其捕贼情由,或因与己素有仇隙,或因其人受贼私索,或因其至亲从贼疑彼知情,或因己被贼窘迫疑他指使。其举之非无故,然皆系稍丰之家,有钱皆可以得释。或不理,则遣心腹人日夜伏途中,既获,闭私房拷索;又不理,则送官。夫南路庄民先受粤人焚抢,继而占耕吞租;今又以各项名色捕风捉影,肆其凶毒。兼才恭读谕旨,最重著名股头;奉阅刊示榜文,止及有名贼目。而南路承捕者多搜索榜中之所无,势必遗榜中之所有。况股头、贼目踪迹诡秘,非藏机购线不可得。若虚张声势,拥舆至数十人之多,宜贼犯闻风远扬,而遭毒者皆被贼难民也。兼才于郡南门初开,即闻其事;缘搜捕余党为目前要务,故未据形冒达。不意此风至今未息,名为奉公捕贼,实则藉贼营私。因思与其恣意滥搜,究少要贼。何如严行示禁,饬照刊示各犯,协力督缉;诸不在列,不论有无受胁,概许自新。有藉端混索者,坐以罪。似此,平民敢于出头、要贼易得下路,于捕务有益,所全亦多。冒昧渎陈,伏惟亮察。

○上庆观察论疏浚城濠及应行事宜书兼才赋性庸愚,谬加委遣。忆当军务仓皇、人心惶惑,凡献策投书,悉叨延访嘉纳,镇以从容。其谦怀雅量,皆兼才所亲见。爰敢妄附刍荛,亟思自效;有所闻见,愿以上陈。台郡环城开沟,议兴已久,实始于老生戴大章;近闻欲行其说。窃以筑城、凿池二者相因,然可概之他郡;在台郡,此时有未尽然者。城西临海,本自有水,环以木栅,扞卫有资。迤南而北,其地沙土相杂、气脉浮动,挖深通水,非砌以石,易坏城基。其不宜一。风沙不时,泥土淤积,疏凿不继,数年之后仍为旱地。其不宜二。城南一带,新旧坟累累,既毁于贼,又为开沟之故,析骸抛骨,是未庇生民,先摧枯朽;遭贼之外,复多一劫。其不宜三。西北引水浅,则人马可涉,深则竹筏易于乘虚直入,其患甚于水洞;是防城之外,复多一备。其不宜四。此时防御之后,民心未靖,工役一兴,人众冗杂,迫近城隅,良匪难辨。其不宜五。蔡牵来往无常,城濠工作,需费时日,若复窜入,势难兼及。虚费废役,其不宜六。考台湾自隶版图,数经扰动;惟朱一贵之变,叛由内起,郡城失守。今为郡城计,欲扞外侮,在弭内讧。先事筹防,莫如编造街甲,鼓励郡民。保甲之法,台郡向行之,每十户置一长,有丁口清册,开注名姓、年号,以详籍贯。有户长总签,交卸轮当,以均劳逸。初行甚效,久渐废弛。所以然者,梗法之徒,不于颛氓而于兵役。台地防守班兵,多税住民屋,与各衙门班役及道府大轿馆党分为三,而势足相抗。其衅多起于开赌、窝娼。然大轿馆、班役二者,责在本官;略一整饬,便当敛迹,以就绳闲。班兵积习既深,且非专辖,似难骤改。但能严禁民屋铺舍不许赁税兵丁,遏末之治,尚可息事宁人。况保甲法行既久,匪徒肃清,此类亦未有不畏法自守。故去奸之道,某以为舍此莫易也。郡城水陆义首,人数繁杂,功绩不一,岂能悉邀恩赏。窃谓朝廷之名器不可以假人,当事之优礼得尽其在我。蓝鹿洲鼎元谓台民近官长以为荣耀;今既着有徽劳,尤多希冀。自宜按其功绩,据所见闻,以存公道。其大者奏闻予官,次者给札、赏顶戴;又次者置酒公堂,面加奖赏,鼓乐导归,劳其既往,励以将来。人人自谓心腹相待,欢声四起,勇气百倍。有事呼应,如影随形;诘奸擒贼,皆所愿为。蔡牵闻之,其气自沮;纵使复来,仍属无用。故知袭险为屏,不如众志成城。今台郡城垣广阔、雉堞整齐,诚行是二事,常则奸细无所容留,变则众力足资保守。虽有城濠,无所用之。否则,奸宄盛行,众心疏懈,鲲身、鹿耳天险之设,且有时不足恃;城濠有无,未为大系重轻。愿作后图,以省浩费。愚昧之见,不自揣量,乞赐采择。

译《呈给庆观察谈南路缉捕事宜书》私下认为,山贼在南路起事,凤城失守,所受祸害最深。近日桶盘栈获胜,贼人才开始奔散;可是凤邑的土豪,以及内地在凤邑的绅士和衙署亲兵、子弟,都在贼退之后纷纷雇人招募。郡城的绅士、义民和逃到凤邑避难的绅士,到这时也从郡城回到凤邑,同样可以借口捕贼;再加上兵役、乡长,算作捕贼名目的共有八类。他们捕贼的缘由,有的是因为平日与对方有仇隙,有的是因为那人曾被贼私下索取财物,有的是因为那人的至亲跟随贼人,怀疑他知情,有的是因为自己曾被贼逼迫,怀疑是他指使的。他们举发对方并非毫无缘故,但这些人全都是稍微富裕的人家,只要有钱就都可以获释。有的人不肯受理,他们便派心腹日夜埋伏在路上;一旦抓到,就关进私室拷打勒索;仍不肯受理,便送交官府。南路庄民先遭粤人的焚烧抢掠,接着又被占田吞租;如今又借各种名目捕风捉影,任意施展凶暴恶毒。兼才恭敬读过谕旨,知道其中最重视著名的股头;又奉命阅看刊刻张贴的榜文,榜文只涉及有名的贼首。但南路承办缉捕的人,多半搜捕榜文中没有的人,势必遗漏榜文中列有的人。何况股头、贼首踪迹诡秘,不隐藏消息、收买线人便无法捕得。若只是虚张声势,带着舆轿,聚集多达数十人前往,贼人听到风声自然远逃,而遭受毒害的全都是被贼难为过的百姓。我在郡城南门刚刚开启时,就听说了这件事。由于搜捕余党是当前的首要任务,所以没有根据形势贸然上报。没想到这种风气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名义上说是奉公捕盗,实际上却借盗贼之名营求私利。我因此想到,与其任意滥行搜查,最终却很少能捕获要犯,不如严令发布禁令,责令按照刊布的告示搜捕各犯,并协力督促缉拿;凡是不在告示所列之中的人,无论是否受过胁迫,都一概允许改过自新。有人借此机会混杂其中索取财物的,就按罪治罪。这样一来,平民才敢出面,捕获盗贼也容易找到线索,对捕务有益,而得以保全的人也会更多。冒昧烦渎陈述,恭请明察。○上呈庆观察,论述疏浚城濠及应办事宜的书信 我兼才天性平庸愚钝,却蒙受委任派遣。回想当时军务仓皇,人心惶惑,凡是献策投书的人,您全都屈尊延请,询问采纳,并以从容镇定的态度安定众心。您谦逊的胸怀和高雅的气度,都是我兼才亲眼所见的。因此我才敢妄自附和像樵夫野人一样的浅见,急切地想为您效力;凡有所听闻和见到的,愿意全部上陈。台郡环绕城墙开挖沟渠的建议,议论兴办已经很久了,实际上始于老生戴大章;近来听说准备实行他的主张。我私下认为,筑城与凿池二者相互关联,但这种办法可以概括适用于其他郡县;对于台郡来说,在当前却有六点并不完全适宜。城西面临大海,原本就有水,又环绕设置木栅,对防卫已有帮助。从南向北延伸的地带,沙土混杂,地势土脉浮动,若挖深使水流通,却不砌石加固,就容易毁坏城基,这是第一点不适宜。风沙来得没有定时,泥土会淤积;如果疏凿不能连续进行,几年之后仍会变成干地,这是第二点不适宜。城南一带新旧坟墓层层相连,既被盗贼毁坏,又因为开沟的缘故,尸骸被拆散、骨骸被抛弃;这是还没有庇护活着的百姓,先摧毁枯朽的遗骨,使他们除了遭受盗贼之灾外,又多遭一次劫难,这是第三点不适宜。从西北引水,水浅时人马可以涉过,水深时竹筏又容易乘虚直入,其祸患比水洞还严重;这就是说,在防守城池之外,又增加了一项防备,这是第四点不适宜。眼下防御战事之后,民心还没有安定,一旦兴起劳役,人员纷杂,逼近城角,良民和盗匪便难以辨别,这是第五点不适宜。蔡牵来去无常,修筑城濠需要耗费时日,如果他再次窜入,形势上很难兼顾;这样只会白白耗费钱财、废弃劳役,这是第六点不适宜。考察台湾归入版图以来,曾多次发生动乱;只有朱一贵之变是叛乱从内部兴起,导致郡城失守。如今为郡城着想,想要抵御外来侵犯,关键在于消除内部争斗。事先筹划防备,没有比编造街甲、鼓励郡民更好的办法了。保甲之法,台郡过去一直实行:每十户设置一名户长,有丁口清册,详细登记姓名、年号和籍贯;由户长总领签押,轮流交接任职,以均衡劳逸。刚开始实行时很有效,时间一久却逐渐废弛。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破坏法令的并不是普通百姓,而是兵役。台地驻防的班兵,大多租住民房,又同各衙门的班役以及道府大轿馆党分成三类,势力足以相互抗衡。他们的冲突大多起因于开设赌局、窝藏娼妓。然而大轿馆党和班役这两类人的责任在本地官员;只要稍加整顿,他们就应当收敛行迹,接受约束。班兵积习已深,而且不属于专门管辖,似乎很难突然改正。但只要严禁民房和铺舍租给、出租给兵丁,虽然只是从末端治理,也还可以平息事端、使人相安无事。何况保甲之法实行已久,盗匪被肃清,这类人也没有不畏惧法令而自行守法的。因此,要除掉奸邪,我认为除了这个办法,没有更容易实行的了。郡城水陆两路的义民首领人数繁多,功劳大小不一,哪里能够全都请求朝廷给予恩赏?我私下认为,朝廷的名位和器物不能随便授予他人,但当事者能够给予的优厚礼遇,则可以尽力做到。蓝鹿洲鼎元说过,台民以接近官长为荣耀;如今他们既然已经显著建立功劳,就更会有所期望。自然应当根据功绩,按照所见所闻,来保存公道。功劳大的上奏朝廷授予官职,次一等的发给札文并赏赐顶戴;再次一等的,在公堂设酒宴,当面加以奖赏,奏乐送他们回去,以慰劳他们过去的功劳,并用将来的作为来勉励他们。人人都会认为官府把自己当作心腹相待,欢呼声四起,勇气增加百倍。有事时彼此呼应,如同影子随形;查究奸徒、擒拿盗贼,都是他们愿意做的事。蔡牵听到这些,气势自然受挫;即使再次到来,也仍然无济于事。所以知道依靠险要地形作为屏障,不如使众人的意志团结起来。如今台郡城墙广阔,城垛整齐,如果确实实行这两件事,平常奸细就没有藏身之处,发生变故时众人的力量也足以用来守护城池。即使有城濠,也没有什么用处。否则,奸邪横行,众心松懈,鲲身、鹿耳门所设置的天然险要,有时尚且不足以依靠;城濠有无,并不是决定轻重成败的关键。愿意把这些作为日后的谋划,以节省巨大的费用。我的见识愚昧,不自量力,恳请赐予采纳选择。

○山海贼总论台湾本海寇屯踞之地,其后荷兰夺之倭人,郑氏又得自荷兰。自入版图后,乘间窃发,山贼常有、海贼不常有。山贼猝起,党与乌合,非占据郡县城不能集事,若前之朱一贵、黄教、林爽文皆是也。海贼以商船为性命,或草窃登岸,随风去往,无所藉郡县城;虽罪恶贯盈之蔡牵,其初时所为,不过如是。蔡牵率众入鹿耳门,始嘉庆五年,兵将退守安平,商船悉为贼有。自是,蔡牵始垂涎台湾矣。蔡牵既去,扬言越五年当再至;至期,果以贼众至,为嘉庆九年四月二十有八日。值雨甚,北汕炮不得发,兵溃将亡,郡城民情汹汹,贼去始定。自是,蔡牵敢窥伺台湾矣。是年十一月,蔡牵继至;十年四月又至,皆停泊累月。其声势联络,不炽于前,而胡杜侯余党洪四老等得以民无斗志,蛊惑蔡牵。蔡牵岁资利于商船,不惜重赀厚结山贼。山贼不知自速其死,广为招致;而向来被掳稍知书之徒,又以天时、人事散布谣言。蔡牵自是妄称王号,逆造正朔,于十月一日起衅沪尾,窜连东港,原集郡城;皆山贼为之扬其一波,一若至微极贱之蔡牵,一日可以鞭箠番民、控制闽粤也。岂不悖且惑哉!蔡牵虽垂涎台湾,然日久计熟,所欲得志者噶玛兰耳。其地膏腴,未入版图;田亩初辟,米栗足供。居郡城上流,险固可守;漳、泉人杂处,其衅易乘。而同时巨盗朱濆力足控蔡牵,又虑为其所夺,是以挥金布赂,密谋先发;令其党赴东港,而自留沪尾督率。意以沪尾既得,即可上迫噶玛兰而下制郡城。不图羽翼未成,陆贼元凶就戮(事见胡司马台北纪略),不得已始率党南下。既入鹿耳门,又迁延逾旬;若其初意在郡城,必乘无备并力急图。盖蔡牵虽愚,生长海涯,习闻往事,纵使侥幸得有郡城,未有不惧为朱一贵之续。以此度群贼所为,决非噶玛兰不可也。蔡牵乌合鸱张,多以林爽文比,而大势实相反。林爽文之变,实激之使起;故衅生一时,蔓延数载,而其败也,至于穷蹙自投。蔡牵之变,若招之使来;故勾通数载,流毒一时,而其败也,止于诡秘自逸。以势论之,山贼被诱迫胁身,虽从贼心怀两端,群呼跳跃,如同儿戏;有节制之师,不足平也。海贼虽拚命敢杀,然其入港,必借势风潮,即使登岸,必无倾船尽出之理;有勇力之师固守海口,以逸待劳,亦足恃险无虞。惟上流噶玛兰,官所不辖、贼所必争,万一民番失守,弃以与贼,台湾之患,由是方滋。故为台湾久远计,非扫清洋面以拔其根,即当致力上流以绝其望。然以化外地,通道筑城、设官置卒,既格于非入告不可;而水师频年剿灭,又苦于风涛出没,踪迹无常。无已,则请踵蓝鼎元鹿洲集中故智,而以假扮商船之说进。○巡城纪事嘉庆九年(甲子)四月十又五日,海贼蔡牵泊鹿港。未几,自鹿港入鹿耳门,乘雨攻北线;兵溃,游击武克琼、守备王维光俱死之。伤把总刘焕、外委陈培,兵丁死者一十有四人。燔木城、毁炮台,抢铁炮大小计五十有零。此月之二十八日事也。先是,二十五日,凤山县地枋寮有吴评者,纠余党起衅。爱总镇、庆郡守于贼入鹿耳门之日,适回自鹿港,方以吴评事驰赴凤山;晡刻,骤闻北线失利,总镇移镇安平、道府移札郡城大西门,以安平为郡咽喉、大西门又为通海要津也。是晚四鼓,兼才等奉召至大西门。翌日辰刻檄下,兼才分守大南门城门,左义民首捐中书科中书衔林朝英、生员张正位,右为廪生徐朝选。城上下营兵分布,以抚标把总王兆麟暂统之。每夜交二鼓,府县丞倅按段巡城,随以乡勇,往来梭织,络绎不绝。而蔡贼据水自固,以逸待劳。三十夜,烧鹿耳门文馆,武馆以逼近天后宫得存。五月二日,烧商船一号。三日,以十二人驾船自鹿耳门入,焚我军哨船三号,抢夺二号。时,义民、乡勇、营兵、番卒布满海岸,莫敢谁何。于是,船户无所恃,各赴蔡牵议价自赎。十三日早刻,东南风发,贼乃拥重赀遁去。而凤山匪党赖彼处将卒,已就扑灭。以利害计之,山贼出入番社,联络声势,散而难防;蔡贼既入港,盘踞港内,港口险窄,去路易绝,彼而入港,是自蹈危险。卒乃难易相反,岂非战舰不备、军无斗心哉?语云:水不策骥,今即驱不习水性之羸兵,使驾战舰应敌,已不啻策驽骀以涉水;况欲以渔艇接战,其败立见,宜其望敌而退。招募虽多,迄无成功也。

译○山贼、海贼总论 台湾本来是海盗屯聚盘踞的地方,后来荷兰人从倭人手中夺取了它,郑氏又从荷兰人手中取得台湾。台湾归入版图以后,盗贼乘机暗中发动,山贼常有,海贼却不常有。山贼突然起事,党羽乌合,若不占据郡县城池就无法成事,先前的朱一贵、黄教、林爽文都是这样。海贼以商船为生,有时偷偷登岸,随风来去,并不依靠郡县城池;即使是罪恶累累的蔡牵,他起初所做的也不过如此。蔡牵率众进入鹿耳门,始于嘉庆五年;兵将退守安平,商船全被盗贼占有。从此,蔡牵才开始垂涎台湾。蔡牵离开以后,扬言过五年一定再来;到了期限,果然率领盗贼前来,是嘉庆九年四月二十八日。当时大雨,北汕炮台无法发炮,士兵溃败,将领战死,郡城民情汹涌,直到盗贼离去才安定下来。从此,蔡牵才敢窥伺台湾。这年十一月,蔡牵再次到来;嘉庆十年四月又来,都是停泊数月。他的声势联络虽然不如从前强盛,但胡杜侯余党洪四老等人,趁民众没有斗志之际蛊惑蔡牵。蔡牵每年从商船取得资财,毫不吝惜重金厚礼来结交山贼。山贼不知道这样会自行加速灭亡,反而广泛招纳人手;而过去被掳去、稍微懂得文字的那些人,又以天时、人事为说辞散布谣言。蔡牵从此妄自称王,悖逆地另造历法,从十月初一在沪尾挑起事端,窜连东港,原本想聚集力量进攻郡城;这些都靠山贼替他助长声势,仿佛极其卑微低贱的蔡牵,竟然一天之内就可以鞭打番民、控制闽粤一样。这难道不是荒谬而又迷惑人吗!蔡牵虽然垂涎台湾,但经过长久筹划,真正想要实现的目标只是噶玛兰。那里土地肥沃,还没有归入版图;田地刚开始开辟,米粮足以供应。它位于郡城上游,地势险固,便于防守;漳州、泉州人杂居其间,容易被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与此同时,大盗朱濆的力量足以控制蔡牵,蔡牵又担心被朱濆夺取,于是挥金散赂,秘密谋划先行发动;他命同党前往东港,自己留在沪尾督率。其意图是,沪尾一旦攻下,就可以向上逼近噶玛兰,向下控制郡城。没想到羽翼还没有形成,陆上盗贼的元凶就被杀了(事情见胡司马《台北纪略》),蔡牵不得已才率同党南下。他进入鹿耳门后,又拖延了十多天;如果他起初的意图在郡城,就一定会趁守备空虚,集中力量迅速进攻。蔡牵虽然愚蠢,但生长在海边,习闻过去的事情,即使侥幸占有郡城,也没有不害怕成为朱一贵后继者的。因此根据群贼的所作所为来推断,他们的目标决不可能不是噶玛兰。蔡牵的队伍是乌合之众,气焰嚣张,人们多把他同林爽文相比,但两人的大势其实相反。林爽文之变,实际上是被激怒后才起事的;所以祸乱在一时之间发生,蔓延数年,而最后失败时到了困窘不堪、自己投降的地步。蔡牵之变,却像是被招引而来;所以勾结经营了数年,祸害在一时之间爆发,而最后失败时只是靠诡秘手段自行逃脱。从形势上来说,山贼是被诱骗、逼迫和胁制而来,虽然跟随盗贼,内心仍然三心二意,成群呼喊跳跃,像小孩子做游戏一样;有纪律的军队完全足以将其平定。海贼虽然拼命敢杀,但他们进入港口,必定要借助风潮的势力;即使登岸,也不可能把船上的人全部倾巢而出。因此有勇力的军队固守海口,以逸待劳,也足以凭借险要而无忧。唯有上游的噶玛兰,官府没有管辖,盗贼却势在必争;万一民人和番民失守,将它放弃给盗贼,台湾的祸患从此才会逐渐滋长。所以为台湾长远打算,不是扫清海面以拔除盗贼的根本,就是应当致力于上游,以断绝他们的希望。然而噶玛兰属于化外之地,要开通道路、修筑城池、设置官员、驻扎士卒,又受到必须上报朝廷才可办理的限制;而水师连年征剿,又苦于风涛出没、踪迹无常。既然没有别的办法,就请沿用蓝鼎元《鹿洲集中》的旧有谋略,提出假扮商船的办法。○巡城纪事 嘉庆九年(甲子)四月十五日,海贼蔡牵停泊在鹿港。不久,他从鹿港进入鹿耳门,趁着下雨进攻北线;官兵溃败,游击武克琼、守备王维光都战死。把总刘焕、外委陈培受伤,兵丁死亡十四人。烧毁木城,毁坏炮台,抢走大小铁炮共五十多门。这是本月二十八日发生的事情。在此之前,二十五日,凤山县地界的枋寮有个叫吴评的人,纠集余党挑起事端。爱总镇、庆郡守在盗贼进入鹿耳门的这一天,恰好从鹿港返回,正因为吴评的事情急赴凤山;傍晚时分,突然听到北线失利的消息,总镇把镇署移到安平,道府把办公地点移到郡城大西门,因为安平是郡城的咽喉,大西门又是通往海上的重要津要。当晚四更,兼才等奉召来到大西门。第二天辰时下达檄令,兼才分守大南门城门;左边由义民首领、捐得中书科中书衔的林朝英和生员张正位负责,右边由廪生徐朝选负责。城上城下的营兵分布驻守,由抚标把总王兆麟暂时统领。每天夜里交二更时,府县的丞、倅分别按地段巡查城墙,随同乡勇,来往穿梭,络绎不绝。而蔡贼凭借水势自我固守,以逸待劳。三十日夜里,鹿耳门的文馆被烧毁,武馆因为靠近天后宫而得以保存。五月二日,烧毁商船一艘。三日,蔡贼用十二人驾船从鹿耳门进入,烧毁我军哨船三艘,抢夺两艘。当时义民、乡勇、营兵、番卒布满海岸,却没有谁敢采取行动。于是船户没有可以依靠的力量,只好各自前往蔡牵那里议定价钱,赎回自己的船只。十三日清早,东南风刮起,盗贼于是带着大量财物逃走。而凤山的匪党依靠当地将领和士卒,已经被扑灭。从利害关系来考虑,山贼出入番社,彼此联络、声势相通,散开后很难防范;蔡贼既然进入港内,盘踞在港中,而港口险要狭窄,退路容易断绝,他进入港口,正是自己踏入危险。最终难易形势竟然相反,难道不是因为战舰没有准备、军队没有斗志吗?俗话说,水中不能驱策骏马;如今让不熟悉水性的羸弱士兵驾驶战舰迎敌,已经不只是驱赶劣马涉水而行了,何况还想用渔船接战,其失败立刻就能看见,难怪他们望见敌人便退却。招募的人虽多,到底没有取得成功。

○台湾守城私记序守城,公也。记何以私?当时在官有文告、达朝有封章,皆公也。公则非兼才所得言;兼才所得言者,身之所履、目之所见、耳之所闻,感于中而因以笔于书,无逾分之嫌。而军民之情状、攻守之大势以及功罪、虚实、爵赏当否,举文告、封章所可言与不可言、所及言与不及言者,而皆以私记之。虽然,兼才所见、所闻,皆台人之所共见、共闻也。有闻见,即有是非;有是非,即有好恶。其存于人心者,虽愚夫、愚妇不可掩;其着于公论者,虽天下、后世不能欺也。然则记私也,即不以为公可乎!嘉庆十二年(丁卯)九月,兼才自叙于台湾志局。○纪平乱民陈周全事乾隆六十年二月,凤山奸民陈光爱谋乱未成事败,其党陈周全逃至彰化,复为乱攻陷县城。未几,伏诛。陈周全,同安人,生长台湾。先在凤山,与陈光爱结会。光爱攻石井汛未破,为同知朱慧昌擒杀。陈周全潜至彰化,复与漳人黄朝、潮人陈容(即陈光辉)各招人入党,自为首,拜洪栋为师。三月甲子攻鹿港,遂围同知署,杀朱慧昌;鹿港营游击曾绍龙、外委任向标均死之。驻彰化县之署副张无咎闻变,令游击陈大恩出援鹿港。游击行至半途而鹿港陷,还屯八卦山;张无咎与署县朱澜并弃城奔。至翌日,贼攻彰化,旋绕攻八卦山。都司焦光宗急驰救,未至,山上营盘已失;陈大恩自焚死,张无咎、朱澜皆被害。朱澜子媳鲁氏、十三岁幼女群姑,惧贼污,各投缳殒命。焦光宗亦情急自刎未死,民人邱创舁匿武生林国泰家。贼既入城,典史费增运、千总吴见龙、郭云秀俱战死。斗六贼王快亦乘势攻斗六营,以应周余。报至郡城,巡道杨廷理留郡固守,提镇哈当阿、知府遇昌、游击麦瑞以水陆兵九百人往剿,因阻水于湾里溪不得进。先是,汀州府同知沈扬奉委至彰化,遇变匿民家,密与贡生吴升东、廪生杨应选等招集义民。由是,大肚、鹿港义民皆起,都司焦光宗亦以林国泰义民至。贼惊溃,克复彰化,鹿港贼亦逐于义民。乃以前嘉义县单瑞龙署彰化,沈扬署鹿港同知。陈周全只身南遁至埔心庄,乡民陈祈、庄南光诱执以献。提镇哈当阿闻信,乃夜渡虎尾溪,至彰化,与遇昌各路搜捕,擒获贼目杨成佳(即杨世捷)、黄朝、陈光辉等。洪栋见势败,早携妻子先遁;至四月,为义首监生洪绍彤所获,廨郡候旨,悉伏法。当陈周全被执,巡道出示,许贼能缚贼自效者免罪。有南路贼郑贺,侦知郡城兵单,欲攻郡城,谋于贼目许强。许强先见道示,绐而醉之以酒,因擒献。王快为千总龙升腾所败,至嘉义亦被获。并余党悉在郡诛之。南北路既平,沈扬赏戴花翎,补授台湾府知府;遇昌掣回内地。哈当阿被旨严议,巡道杨廷理以许强事得加恩免议。陆路提督乌兰保到鹿港时,陈周全已获。义首庄南光、林国泰给五品顶带;余悉给六品,准送部引见。许强给九品顶带。恤死事之员弁兵丁,旌节烈鲁氏及群姑。署县朱澜、署副将张无咎、游击陈大恩以误地方,恤典皆不及。○纪御海寇蔡牵事蔡牵,泉之同安人。初,佣工自食,继为寇,出没海上,遂成巨憝,为浙、粤、闽三省大患。其来台湾,入鹿耳门,始嘉庆五年。越九年四月,又至。乘雨登岸,北汕炮不得发,戕游击武克勤,仍罄商船所有而去。是年十一月继至,十年二月去,四月再至;皆不惜重赀,与山贼洪四老等联络声势,辗转招致。而船中被掳稍知书之徒,又以天时、人事散布谣言。于是,蔡牵伪造逆示,自称镇海威武王光明元年,起事沪尾。署都司守备陈廷梅与战不利,死之;伤前淡防厅同知胡应魁。十有七日,郡城得报,戒严。十八日,总镇爱新泰提兵援台北。翌日,知府马夔陛同往援。而蔡牵自至沪尾,即遣其党迳至凤山,或由东港、或趋旗后港,凤山贼吴淮泗首应之。巡道庆保,乃檄台防厅钱■〈雨上澎下〉于二十一日率把总曾瑞、王正华等领乡勇、屯番往援。蔡牵以二十四日入鹿耳门。二十七日,庆总镇归保郡城,马知府留守嘉义。而大小糠■〈米郎〉、咸水港、萧壠、北埔诸庄山贼俱起,以署千总陈安、陈登高等往御。十二月初一日,遇贼于木栅,杀义首陈凤。黄兴被掳,杀于船;陈安伤回。贼进据洲仔尾,自是南北路声息不通。台湾令薛志亮乃屏舆从自海口步入武馆街,开诚申大义劝众;岁贡生韩必昌、陈廷璧等首率众领义旗于令,计得义首二百五十人、义民逾万。巡道先遣岁贡生游化往东路,和闽、粤庄再于海口添建木城,起小西门、越大西门、迄小北门,计千二百丈,成以三日夜,费白金六千有奇;从三郊总义首布政司经历衔陈启良请也。

译○《台湾守城私记》序 守城是公事,为什么还要称作私记?当时官府已有文告,向朝廷上达已有奏章,这些都是公事。既然是公事,就不是我兼才所能随意谈论的;我兼才所能谈论的,是亲身经历的事情、亲眼看见的事情、亲耳听到的事情,内心有所感触,因而写在书中,并没有越分的嫌疑。至于军民的情状、攻守的大势,以及功劳和罪过、虚假和真实、爵位赏赐是否适当,凡是文告、奏章中可以说和不可以说的、已经涉及和没有涉及的,我都一一用私记记录下来。虽然如此,我兼才所见所闻的,也都是台人共同看见、共同听见的。有了见闻,就会有是非;有了是非,就会有好恶。存在于人心中的事情,即使愚夫愚妇也无法掩盖;显现于公论之中的事情,即使天下人和后世也不能欺骗。那么,记载虽称为私事,难道就可以不把它看作公论吗?嘉庆十二年(丁卯)九月,兼才在台湾志局自叙。○记述平定乱民陈周全的事情 乾隆六十年二月,凤山的奸民陈光爱谋划作乱,事情尚未成功便败露;他的同党陈周全逃到彰化,又再次作乱,攻陷县城。不久,陈周全伏法被诛。陈周全是同安人,在台湾长大。起初在凤山,与陈光爱结社。陈光爱攻打石井汛没有攻破,被同知朱慧昌擒获杀死。陈周全暗中逃到彰化,又与漳人黄朝、潮人陈容(即陈光辉)各自招人入党,自立为首领,拜洪栋为师。三月甲子日攻打鹿港,随即包围同知衙署,杀死朱慧昌;鹿港营游击曾绍龙、外委任向标也都战死。驻扎在彰化县衙署的署副张无咎听到变故,命游击陈大恩出兵援救鹿港。陈大恩走到半路时鹿港已经陷落,于是返回驻扎在八卦山;张无咎与署县朱澜也放弃县城逃走。第二天,贼人攻打彰化,随即回转围攻八卦山。都司焦光宗急忙奔驰救援,还没有赶到,山上的营盘已经失守;陈大恩自焚而死,张无咎、朱澜都被杀害。朱澜的儿媳鲁氏和十三岁的幼女群姑,害怕被贼人污辱,都上吊而死。焦光宗也因情势危急自刎,未死,被百姓邱创抬着藏到武生林国泰家。贼人进入县城后,典史费增运、千总吴见龙、郭云秀都战死。斗六的贼王快也乘势攻打斗六营,来响应周全等人。消息传到郡城,巡道杨廷理留下固守郡城;提镇哈当阿、知府遇昌、游击麦瑞带领水陆兵九百人前往围剿,却因在湾里溪被水阻挡而不能前进。在此以前,汀州府同知沈扬奉命到彰化,遇到变乱后藏在百姓家中,暗中与贡生吴升东、廪生杨应选等招集义民。于是大肚、鹿港的义民都起兵响应,都司焦光宗也带着林国泰所率的义民到来。贼人惊慌溃散,收复彰化,鹿港的贼人也被义民驱逐。于是任命先前的嘉义县单瑞龙代理彰化县,沈扬代理鹿港同知。陈周全独自向南逃到埔心庄,乡民陈祈、庄南光诱骗并擒住他,献给官府。提镇哈当阿听到消息,便在夜里渡过虎尾溪,到彰化与遇昌分路搜捕,擒获贼首杨成佳(即杨世捷)、黄朝、陈光辉等人。洪栋见形势败坏,早已带着妻子儿女先行逃走;到四月,被义首监生洪绍彤捕获,押在郡城官署等候旨意,全部伏法。当陈周全被捕时,巡道出示告示,允许贼人中能够捆绑贼人自我效力的免罪。有南路贼郑贺,侦知郡城兵力单薄,想要攻打郡城,便与贼首许强谋划。许强先看到了巡道告示,便用酒把郑贺骗醉,于是将他擒获献上。王快被千总龙升腾击败,到嘉义时也被捕获。其余党羽全都在郡城处死。南北两路平定以后,沈扬赏赐戴花翎,补授台湾府知府;遇昌被撤回内地。哈当阿奉旨严厉议处,巡道杨廷理因为许强的事情蒙恩免议。陆路提督乌兰保到鹿港时,陈周全已经被捕。义首庄南光、林国泰授予五品顶带;其余人都授予六品顶带,准许送交吏部引见。许强授予九品顶带。抚恤为国事死亡的官员、将领和兵丁,表彰节烈妇人鲁氏及群姑。署县朱澜、署副将张无咎、游击陈大恩因贻误地方,抚恤典礼都没有涉及。《记抵御海寇蔡牵事》蔡牵是泉州同安人。起初靠做雇工养活自己,后来成为海寇,出没海上,终于成为大恶人,成为浙江、广东、福建三省的大患。他来到台湾、进入鹿耳门,始于嘉庆五年。过了九年四月,他又来了,趁下雨登岸,北汕炮不能发射,杀死游击武克勤,仍然把商船上的所有财物抢光后离去。这年十一月再次到来,嘉庆十年二月离开,四月又来;每次都不惜花费重金,与山贼洪四老等联络声势,辗转招引党羽。而船上被掳、略懂文书的人,又借天时、人事散布谣言。于是蔡牵伪造叛逆告示,自称镇海威武王,以光明元年起事于沪尾。署都司守备陈廷梅交战失利,死于战中;前淡防厅同知胡应魁受伤。十七日,郡城得到报告,实行戒严。十八日,总镇爱新泰带兵援助台北。第二天,知府马夔陛一同前往援助。但蔡牵自从到沪尾,就派他的党羽直接前往凤山,有的从东港去,有的奔向旗后港,凤山的贼人吴淮泗首先响应。巡道庆保于是下檄,命台防厅钱■〈雨上澎下〉在二十一日率把总曾瑞、王正华等带领乡勇、屯番前去援助。蔡牵在二十四日进入鹿耳门。二十七日,庆总镇返回保护郡城,马知府留下守卫嘉义。而大小糠■〈米郎〉、咸水港、萧垄、北埔各庄的山贼都起兵,于是派署千总陈安、陈登高等前去抵御。十二月初一日,在木栅与贼相遇,杀死义首陈凤。黄兴被俘,在船上被杀;陈安受伤后返回。贼人进据洲仔尾,从此南北两路音信不通。台湾县令薛志亮于是不用车舆和随从,从海口步行进入武馆街,开诚布公地申明大义,劝导众人;岁贡生韩必昌、陈廷璧等首先率众在县令那里领取义旗,计算得到义首二百五十人、义民一万多人。巡道先派岁贡生游化前往东路,联合闽、粤各庄,又在海口增建木城,从小西门开始,越过大西门,直到小北门,共一千二百丈,三日三夜便建成,耗费白银六千多两;这是听从三郊总义首、署布政司经历衔陈启良的请求。

先是,凤山失守,巡道命署守备陈名声假游击三品顶戴以行。比至,而同知钱■〈雨上澎下〉及凤山令吴兆麟已遁入粤庄。嗣陈名声亦收兵至。同知等得陈名声兵,因共谋回埤。既行,十一月二十九日,粤兵送至淡水溪南止。吴令过溪为前队,突遇贼后队,同知军药桶火遽发,队乱,贼截杀吴令于砖仔窑庄。同知须眉尽爇,仅以身免,与陈名声入处粤之内埔庄。南路贼陈棒、叶豹、黄灶、李琏、卢章平等,遂率党攻游击吉凌阿于楠梓坑。时,凌阿以援凤山,屯兵在此,仅三百人,屡败贼。会粮尽,凌阿以计拔营归。比贼觉,已入郡城矣。蔡牵在沪尾,速于登岸;独至郡城观望,踞舟中旬日不出。至十二月初五日,始出攻安平。初六出攻郡城,而郡城奉道檄,备战守器械、增设栅门,内外布置亦渐以周密。惟变乱初经,民心惶惑。是日,贼既退,附郭居民挈家入城,哄动城门,城内外咸罢市。一日中数传贼入城,守城门官有私易服散去者。守西关木城陈鸿禧,镇稿房鸿猷之弟也。鸿猷有异志,欲召禧以乱军心,诡言于总镇,急召入,天色已晚;禧出不意,与众争赴城门,军装尽失。迨郊民男妇扶老携幼至,已闭不得入,相与哭拥街衢。继喧传贼入木栅、海口陷,惶恐不知所为。时,都司许律斌屯兵草藔后;三郊总义首陈启良探知木栅门扃锁如故,乃以三十兵请于都司,复与义首郭拔萃、振春等分鸠义民得八十名,协守木城毕,夜偕洪秀文启关入白巡道。巡道急诣总镇,鸿猷惧,遣禧出赴木城;而所遗军装得通贼白旗,乃治鸿猷罪。巡道因是内防益密,自移镇城南,痛自眨损,收纳群策。城门渐次闭塞,惟开大西门以通郊民。城防栅门,轮夜固守;荒堆隘危,严防放火。城上下巡行络绎,街市列炬,夜明如画,奸细虑无所容,卒不动。山贼逢三、六、九日必攻城,或连日出攻;俱以大炮击退。二十四日,爱总镇会中营分路出哨失利,贼杀千总薛元勳,总镇被困;吉凌阿趋至,力救出。会浙、闽水师提督李长庚以是日统舟师至,困蔡牵于鹿耳门,城中增气百倍。二十五日,官军再出哨,把总郭建生伤亡。十一年(丙寅)正月二日,贼攻大南门。既退,修卫炮木栅,盘获南坛僧澄潭;临讯,并供获林柏,皆约贼内应者。同日,置于法。初五日,水师会攻洲仔尾贼船,获金门镇许松年、澎湖协王得禄由安平大港入。未刻,风势利,遽引军冲击,贼船中火礶,悉焦头烂额被获,余船退保洲仔尾。王得禄等因泊舟内港,搜索余贼。而山贼攻城愈迫,十六日黎明分路至。义勇四面接应,伤亡八人。十八日,有言贼将以夜半拔营攻城,令都司许律斌移札木城;贼知有备,迳向南鲲身陆路攻安平。有巡军骤见发炮,众觉,急据土墙,御以大炮,贼回攻大北、小北二门。二十一日,忽喧传内地大队兵至,收复洲仔尾,马太守随后入城;其言来自洲仔尾鬻槟榔者。巡道临视小北门,署中营吉凌阿领兵出哨,且设备。未几,贼大至,得不败。初,贼出攻,不敢迫城,后皆薄城门,皆倚菻荼以避枪炮。二月二日,巡道会伐菻荼,郭义首领众先出。台令薛志亮闻郊众出,督所部乡勇亦出。署中营吉凌阿、都司许律斌、守备护游击官赞朝等俱以伐菻荼出,与郊众遇,众请攻洲仔尾,并言可复状。嗣爱总镇至,众以告,总镇意决,遂下令。郊众先行,过凹仔社,有贼藔,焚之;贼奔归。比洲仔尾得信,而近家之贼以是日归;寿福德神,其远贼在藔又毫无设备,而官军义勇突至、泊内港舟师亦登岸,贼急施枪炮相拒。少顷,后面火起,巢穴既失,首应蔡牵伪授将军之周添受、陈番等各逃命去。翌日,总镇统兵勇收桶盘栈。贼首陈棒得洲仔尾败信,不战而溃。又翌日,总镇出哨大穆降。蔡牵知为山贼所误,于初六日暗谋脱身。官军力拒不得出,乃落帆放椗。夜遣人密驾杉板船探路,潜拔椗起帆。天色微明,不施枪炮,循前路急遁。兵船以起驾不及,尽发枪炮轰击;黑焰遮天,对面莫辨。贼船无烟障蔽,得躲避冲出三十有八号,顺风而南。南路贼首陈棒自初四日桶盘栈溃归,屡出战不利。十四日,再回埤,败走桃仔园,仍回生番社。吴淮泗逃入逆船。有许姓绰号和尚者,贼据凤山时,为大股头,曾悬赏格购获。至是,与陈番以次擒献,皆伏诛。十二日,爱总镇会新到之延平协张良树、北协金殿安、参将莫琳等领兵南下,次埤头。粤人探知,十五日,至埤头城迓。总镇守备陈名声、同知钱■〈雨上澎下〉俱至;自内埔庄与总镇会剿余贼,而凤山平。十有六日,蔡牵复泊鹿耳门,新到之汀州镇李应贵移札大东门。十八日,水师李提军追至,蔡牵移泊王爷港避去。

译在此以前,凤山失守,巡道命署守备陈名声借用游击三品顶戴出行。等到他到达时,同知钱■〈雨上澎下〉和凤山令吴兆麟已经逃入粤庄。随后陈名声也收拢兵力到达。同知等人得到陈名声的兵力,于是共同谋划返回埤头。出发以后,十一月二十九日,粤兵护送他们到淡水溪南边便停下。吴县令渡过溪水作为前队,突然遇到贼人的后队;同知军中的药桶突然起火爆炸,队伍混乱,贼人在砖仔窑庄截杀吴县令。同知的胡须眉毛全被烧光,只身逃脱,和陈名声一起进入粤地的内埔庄。南路贼陈棒、叶豹、黄灶、李琏、卢章平等,于是率领党羽攻打驻扎在楠梓坑的游击吉凌阿。当时吉凌阿因为援救凤山,驻兵在这里,只有三百人,多次击败贼人。恰逢粮食用尽,吉凌阿设法拔营返回。等到贼人察觉时,他已经进入郡城了。蔡牵在沪尾时,迅速登岸;唯独到郡城后却观望不前,盘踞在船中十多天不出。到十二月初五日,才出来攻打安平。初六日出兵攻打郡城,而郡城奉巡道檄令,准备战守器械,增设栅门,内外部署也逐渐周密。只是变乱刚刚发生,民心惶惑。这一天,贼人退去后,附郭居民带着全家进入城中,拥挤冲动城门,城内外都停止营业。一天之内几次传言贼人已经入城,守城门的官员中有人私自换下官服逃散。守卫西关木城的陈鸿禧,是镇稿房鸿猷的弟弟。鸿猷怀有异志,想召来鸿禧扰乱军心,便向总镇谎称情况紧急,召他入城,当时天色已经很晚;鸿禧猝不及防,和众人争着奔向城门,身上的军装全都丢失。等到郊外百姓男女扶老携幼赶来时,城门已经关闭,不能进入,只能一起哭着拥挤在街道上。随后又喧传贼人进入木栅、海口失陷,人们惶恐得不知怎么办。当时都司许律斌驻兵在草藔后;三郊总义首陈启良探知木栅门仍然像原来一样关闭上锁,便带三十名士兵请求都司允许,又与义首郭拔萃、振春等人分头召集义民,得到八十人,协同守卫木城完毕;夜里和洪秀文打开关门进入城中,向巡道报告。巡道急忙到总镇那里,鸿猷害怕了,派鸿禧出城前往木城;但在遗留下来的军装中发现了通贼所用的白旗,于是治鸿猷的罪。巡道因此更加严密内防,亲自移驻城南,痛切地自我贬损,接纳各种谋策。城门逐渐关闭堵塞,只开放大西门让郊外百姓通行。城防栅门轮流连夜坚守;荒堆、险隘等危险处,严密防止放火。城墙上下巡行的人络绎不绝,街市排列火炬,夜间明亮如画,奸细料想没有容身之处,最终没有发生变乱。山贼逢三、六、九日必定攻城,有时连续多日出兵;都被大炮击退。二十四日,爱总镇会同中营分路出哨失利,贼人杀死千总薛元勳,总镇被困;吉凌阿赶到,奋力将他救出。恰好浙江、福建水师提督李长庚在这天率领水师到来,把蔡牵困在鹿耳门,城中士气增加百倍。二十五日,官军再次出哨,把总郭建生受伤阵亡。十一年(丙寅)正月二日,贼人攻打大南门。退去以后,官军修整防卫炮和木栅,盘获南坛僧人澄潭;临审讯时,他供出并擒获林柏,两人都是约定给贼人作内应的。同一天处以法办。初五日,水师会同攻打洲仔尾的贼船,金门镇许松年、澎湖协王得禄从安平大港进入。还不到未时,风势有利,立即率军冲击,贼船中的火药罐着火,贼人全都焦头烂额而被擒获,其余船只退守洲仔尾。王得禄等于是把船停泊在内港,搜查余贼。而山贼攻城更加急迫,十六日黎明分路而来。义勇从四面接应,伤亡八人。十八日,有人说贼人将于半夜拔营攻城,于是命都司许律斌移驻木城;贼人知道已有防备,直接向南鲲身陆路攻打安平。有巡逻军突然看见发炮,众人察觉后急忙占据土墙,用大炮抵御,贼人转而攻打大北门、小北门。二十一日,忽然喧传内地大批援兵到来,收复洲仔尾,马太守随后入城;这消息是从洲仔尾来卖槟榔的人那里传来的。巡道巡视小北门,署中营吉凌阿领兵出哨,并且做好防备。不久贼人大批到来,因而没有失败。起初贼人出兵攻打,不敢逼近城池,后来都逼近城门,依靠菻荼来躲避枪炮。二月二日,巡道会同官兵砍伐菻荼,郭义首率领众人先出发。台湾县令薛志亮听说郊外百姓出动,也督率所属乡勇出发。署中营吉凌阿、都司许律斌、守备护游击官赞朝等,都因砍伐菻荼而出动,与郊外百姓相遇;众人请求攻打洲仔尾,并说可以恢复原状。随后爱总镇到达,众人把这件事告诉他,总镇决意进攻,于是下令。郊外百姓先行,经过凹仔社,那里有贼人的窝棚,便把它烧掉;贼人逃回去了。等到洲仔尾得到消息,附近家的贼人恰好在这天回去;寿福德神处的远处贼人还在窝棚中,完全没有防备,而官军和义勇突然赶到,停泊在内港的水师也登岸,贼人急忙开枪放炮抵抗。不一会儿后面起火,巢穴已经失守,蔡牵伪授为将军的首领周添受、陈番等人各自逃命。第二天,总镇率领兵勇收复桶盘栈。贼首陈棒得到洲仔尾失败的消息,不战而溃。又过一天,总镇出哨攻打大穆降。蔡牵知道是被山贼耽误了,到初六日暗中谋划脱身。官军竭力阻挡,使贼船无法出港,于是贼人落帆下锚。夜里派人秘密驾驶杉板船探路,暗中拔锚起帆。天色微明时,不开枪放炮,沿着原路急速逃走。官军兵船来不及起航,只得全部发枪放炮轰击;黑色烟焰遮天蔽日,对面无法看清。贼船没有烟雾遮蔽,得以躲避冲出三十八艘,顺风向南而去。南路贼首陈棒自初四日从桶盘栈溃逃回来,多次出战都不利。十四日,再次返回埤头,败逃到桃仔园,仍然回到生番社。吴淮泗逃入叛逆的船中。有个许姓、绰号和尚的人,贼人占据凤山时是大股头,曾经悬赏捉拿。到这时,他和陈番先后被捕献上,都伏法处死。十二日,爱总镇会同新到的延平协张良树、北协金殿安、参将莫琳等领兵南下,驻扎在埤头。粤人侦知后,十五日到埤头城迎接。总镇守备陈名声、同知钱■〈雨上澎下〉都到了;他们从内埔庄与总镇会合,围剿余贼,于是凤山平定。十六日,蔡牵又停泊鹿耳门,新到的汀州镇李应贵移驻大东门。十八日,水师李提军追到,蔡牵转泊王爷港躲避离去。

二十一日,知府马夔陛至自嘉义。三月初一日,钦差将军赛冲阿入城。同日至者,翼长参将庆熙、翼长游击如柏、汀漳龙道清华、平潭同知署直隶龙岩州汪楠、布政司经历借补建阳县丞邹贻诗、候补江西布政司经历温邦达、理问范玉琳。初十日,将军劳义首凡十人。十四日,同知钱■〈雨上澎下〉至自埤头。四月十五日,将军巡台北,驻嘉义。前卸事淡防厅胡应魁领乡勇冒险援郡城,阻兵嘉义;南北路既通,以嘉义令陈起鲲署凤山、胡应魁摄县事。五月十七日,蔡牵再据鹿耳门,劫商船。二十二日,将军自嘉义回郡督战。值海涌,舟师不得前;将军怒,遣千总林青高持令箭出督。于是,福宁镇张见陞、澎湖协王得禄率众军直迫蔡牵。蔡牵急旗招众船冲浪出,溺死无数,为六月一日。自是,蔡牵不复来。其先时,战守员弁镇道各随功入奏。由将军奏者,有功义首分别给顶戴:兼水师义首候补郎中吴春贵,加一级、纪录二次。廪生黄化鲤,以获许和尚,授训导。武生林玉和,以获陈番,授千总(具载学志内军功题名)。其奉旨续查出力人员,署凤山令陈起鲲、摄嘉义令胡应魁、典史任元■〈与上土下〉、台湾县学教谕郑兼才、训导黄对扬,皆由巡道保举。将军至嘉义,则削应魁、元■〈与上土下〉名入奏。起鲲赏戴蓝翎,兼才、对扬以应陞之缺陞用。巡道庆保赏戴花翎,并给玉牌荷包;旋陞本省臬司,以汀漳龙道清华为台澎道。同知钱赏戴花翎,擢知府,加道衔。知县薛志亮,赏给知州衔。总镇爱新泰,赏给云骑尉世职;以劳瘁,没沪尾,续至翼长武隆阿代焉。游击吉凌阿,陞参将;病终官署。都司许律斌,赏戴花翎。千总林青高等,擢守备。道幕布政司经历柯纬章,以同知陞用。宋炳,授知县。知府马夔陛,以他事,有旨撤回;调建宁府知府高叔祥至,旋病殁;前发戍杨廷理返自伊犁,奉旨驰驿继其任。蔡牵既遁去,李提军仍督水师穷追。十三年二月二十五日,战于黑水外洋,几成擒;提军忽中贼炮,知不治,犹料理军事,移时身亡。事闻,上震悼,追封伯爵,赐谥壮烈,并赐祭葬,予专祠;以总镇王得禄提督浙闽水师。十四年八月十七日,同提督邱良功连■〈舟宗〉南下,迫蔡牵,遇于鱼山外洋,即招集闽、浙两省护总兵孙大刚、护副将谢恩诏、参将陈登、护游击陈宝贵等各兵船,并力围击。十八日,追至黑水深洋,贼船节次击沉,遂并力攻蔡牵船。蔡牵及其妻并伙党数十人,俱落海死。奏入,王得禄晋封子爵,赏给双眼花翎。邱良功晋封男爵,各赏赉有差。总督阿林保、巡抚张师诚,均从优议叙;巡抚加赏大小荷包等物。其余各官,俱以次陞用,或开复原职,而海寇悉平。

译二十一日,知府马夔陛从嘉义到来。三月初一日,钦差将军赛冲阿入城。同日到达的有翼长参将庆熙、翼长游击如柏、汀漳龙道清华、平潭同知署直隶龙岩州汪楠、布政司经历借补建阳县丞邹贻诗、候补江西布政司经历温邦达、理问范玉琳。初十日,将军慰劳义首共十人。十四日,同知钱■〈雨上澎下〉从埤头到来。四月十五日,将军巡视台北,驻扎嘉义。前任已卸职的淡防厅胡应魁带领乡勇冒险援救郡城,在嘉义被兵力阻挡;南北两路已经贯通,于是任命嘉义令陈起鲲代理凤山县,胡应魁代理县务。五月十七日,蔡牵再次占据鹿耳门,劫掠商船。二十二日,将军从嘉义返回郡城督战。正遇上海潮涌起,水师船只不能前进;将军发怒,派千总林青高持令箭出去督促。于是福宁镇张见陞、澎湖协王得禄率领军队直逼蔡牵。蔡牵急忙挥旗招呼众船冲过风浪逃出,溺死的人无数,这一天是六月初一日。从此,蔡牵不再来犯。此前,参战守城的官员、将领和镇道都各自随功劳上奏。由将军上奏的有功义首,分别授予顶戴:兼任水师义首、候补郎中吴春贵,加一级,记功二次。廪生黄化鲤因为擒获许和尚,授为训导。武生林玉和因为擒获陈番,授为千总(详细记载在《学志》的军功题名中)。奉旨续行查出的出力人员,有署凤山令陈起鲲、代理嘉义令胡应魁、典史任元■〈与上土下〉、台湾县学教谕郑兼才、训导黄对扬,都是由巡道保举的。将军到嘉义后,却把胡应魁、任元■〈与上土下〉的名字删去上奏。陈起鲲赏赐戴蓝翎,兼才、对扬按照应升的缺额升用。巡道庆保赏赐戴花翎,并赐给玉牌、荷包;不久升任本省臬司,以汀漳龙道清华任台澎道。同知钱赏赐戴花翎,升任知府,加道员衔。知县薛志亮赏给知州衔。总镇爱新泰赏给云骑尉世职;因劳累过度,在沪尾去世,后来由翼长武隆阿接替。游击吉凌阿升任参将;在任所病逝。都司许律斌赏赐戴花翎。千总林青高等人升任守备。道幕、布政司经历柯纬章由同知升用。宋炳授为知县。知府马夔陛因其他事情奉旨撤回;调任建宁府知府高叔祥到任,不久病逝;先前发往戍所的杨廷理从伊犁返回,奉旨骑驿马接任。蔡牵逃走以后,李提军仍然督率水师穷追不舍。十三年二月二十五日,在黑水外洋交战,几乎将其擒获;提军忽然中了贼人的炮弹,知道自己病势不可救治,仍然料理军务,过了一段时间后去世。事情上奏后,皇上震惊哀悼,追封伯爵,赐谥号“壮烈”,并赐祭祀、安葬,专门建立祠堂;任命总镇王得禄为浙江、福建水师提督。十四年八月十七日,他与另一位提督邱良功连续向南追击蔡牵,在鱼山外洋相遇,随即召集闽、浙两省护总兵孙大刚、护副将谢恩诏、参将陈登、护游击陈宝贵等各路兵船,合力包围攻击。十八日,追到黑水深洋,贼船接连被击沉,于是合力攻打蔡牵的船。蔡牵及其妻子和党羽数十人,全都落海而死。奏报送入朝廷后,王得禄晋封子爵,赏赐双眼花翎。邱良功晋封男爵,各人所受赏赐各有等级。总督阿林保、巡抚张师诚,都从优议叙;巡抚另外加赏大小荷包等物。其余各官,都依次升用,或者恢复原职,于是海寇全部平定。

○延平途次上张抚军书窃某海外闲员,未谙军务。前冬蔡牵滋扰,亲履戎行,台湾情势因得略悉梗概。大约平时操纵全赖官司,而临事机谋半资义首。就义首论之,惟有力绅衿及庶士中稍知大义者,虑陷于贼,为能一心协力;余多计较于成败两途。当蔡逆自沪尾南下,嘉、凤两县山贼并发,彰民动摇,有私图待城陷恢复易邀厚赏者;复屈于正议,乃止。夫不协力固守于未破之前,而欲侥幸邀功于既陷之后,人心如此,岂复可问!然既计较功利,势必至此。惟有好官,足以镇抚慑服之,则始终乐为我用。今之台民,半产于漳、泉,特台湾地隔重洋,民鲜土着,较二郡为易动难静;然其尚气劲直之性则一也。蔡逆既动,郡城势在不测。本道及薛令开诚晓谕,一纸招呼,万人立应,性命身家有所不惜,谓非有以慑服?信从与非是,则祗为私不为公;官长呼唤既不灵,其游手好闲之辈无所羁縻,必转而从贼。况经此次剿办后,公私俱渐形萧瑟;文武员弁各怀己见,又非如前庆本道威望为武营所畏惮。逆贼如敢再蹈前辙,我军兵骄将宽,需用无出,县令益形掣肘,其势恐易决裂。故为此时台湾计,非得贤郡守以维持整饬不可也。近时官闽习气,多藉借寇事以粉饰善政;无论非出父老意,就使有之,亦未必关一时急务。惟台湾数经兵燹,人心惧乱,得一好官如生父母;一旦有事,啼笑皆真。前十一月五日,郡城乍得杨守撤回之信,则相与惊顾咨嗟,不知所以。越四日,某至鹿港,远县绅士已纷纷赴郡,其攀留情状,若不可少停。岂非以杨守在,有所恃而不恐耶?杨守莅台未逾年,然前次协剿林逆声势,既众所共知,此时击走朱匪勤劳,尤众所亲见,而又谙熟风土、练达人情,公义私恩,二者俱有。杨守在台,真所谓乘风载响,势处于易;若回内地,反难见长。此中旋转之功,非执事与制宪,其孰任之?某学识浅陋,昨以领咨晋谒,谬叨虚心博采。叩别以来,私衷耿耿。盖深虑在台当道大人不能为民代达天听,致辜民望,且弛人心耳。教官以文字为职,不宜言外事;然既尝亲见,且关海外要务,势不容无言。窃谓守令全乎官,教官则未离乎民。其职居官民之间,故能得官民情势者,莫如教官。古郡县之官,非惟官知民,民亦知官,故事治而令行。今官民俱不能相知,一有扞格不行,往往藉教官以达之;非教官之贤于守令也,去民未远,其势易知也。闽中教官,不少博学能文而能通晓事体;某所知,惟嘉义学谢教谕金銮,台湾情势尤为熟悉。近将俸满内渡,故敢荐达,以备采访。其所着作,多关经济,某不能及也。途次冒昧渎陈,伏望监察。

译《在延平途中呈给张抚军的信》我不过是海外一名闲散官员,不熟悉军务。前一个冬天蔡牵滋扰时,我亲自置身军旅之中,因此得以大致了解台湾的情势。大体说来,平时的治理全靠官府,而临事时的谋划有一半依靠义首。就义首来说,只有有力量的绅士和庶士中稍微懂得大义的人,担心陷入贼手,所以能够一心协力;其余人大多只在成败两种结果之间反复计较。当蔡逆从沪尾南下时,嘉义、凤山县的山贼同时起事,彰化百姓人心动摇,有人私下打算等城池陷落后再恢复,借此邀取厚赏;后来又被正义的舆论所屈服,这才作罢。那些人在城池尚未被攻破以前不协力固守,却想在城池已经陷落以后侥幸邀功,人心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还值得再问呢!然而既然只计较功名利禄,势必会走到这一步。只有遇到贤能的官员,足以镇抚并威服他们,他们才会始终乐意为我们效力。如今台湾百姓,有一半来自漳州、泉州,只是台湾隔着重洋,土生土长的百姓很少,比漳、泉二郡更容易动乱而难以安定;但他们崇尚意气、刚强直率的性情却是一样的。蔡逆起事以后,郡城的局势危在旦夕。本本道和薛县令开诚布公地晓谕百姓,一纸文书招呼,万人立即响应,连性命和身家都不惜舍弃,这难道不是因为有足以震慑他们的力量吗?是否信从,是否正确,只要是只顾私利而不顾公义;官长呼唤已经不灵,那些游手好闲的人又没有约束,必然转而跟随贼人。何况经过这次剿办以后,公私方面都渐渐显出萧条冷落的景象;文武官员各自怀有意见,又不像从前那样敬畏庆本道的威望而畏惧武营。逆贼如果敢再走从前的老路,我军将士骄纵、将领宽纵,所需物资又无从供给,县令更加受到牵制,局势恐怕很容易决裂。因此,替现在的台湾谋划,非得到贤能的郡守来维持整顿不可。近来在闽地做官的人染有一种习气,大多借盗寇之事来粉饰自己的善政;即使不是出自父老的本意,即便确实如此,也未必关系到眼前的急务。唯独台湾多次遭受兵灾,人心害怕动乱,得到一个好官,就如同得到亲生父母;一旦发生事情,百姓的哭和笑都是真情。前一年十一月五日,郡城刚刚得到杨太守被撤回的消息,众人便相互惊视叹息,不知该怎么办。过了四天,我到了鹿港,远县的绅士已经纷纷赶赴郡城,他们挽留的情状,仿佛一刻也不愿少停。难道不是因为有杨太守在,心有所依仗而不害怕吗?杨太守到台湾还不到一年,然而上次协助剿灭林逆时的声势,众人已经都知道了;这次击退朱匪的功劳,尤其是众人亲眼所见;而且他熟悉风土,通达人情,公义和私恩两方面都具备。杨太守在台湾,真可以说是乘风而行、声名传播,形势处在容易施展的位置;如果回到内地,反而难以显示长处。这里面的转圜功劳,除了执事您和制宪大人,还有谁能够承担呢?我的学识浅陋,昨天凭着领咨文前来拜谒,承蒙您谦虚地广泛采纳意见,实在是过分受宠。自从叩别以来,心里一直耿耿不安。因为我深深担心,在台湾主持政务的大人不能替百姓把意见上达天听,以致辜负民众的期望,并且使人心松懈罢了。教官以文章为职,不宜谈论职分以外的事情;但我既然亲自见过这些情况,而且关系到海外的重要事务,情势上不能不说。我私下认为,守令完整地属于官员,教官却还没有离开百姓。教官的职位处在官民之间,所以能够了解官民情势的,没有比教官更合适的。古代郡县官员,不只是官员了解百姓,百姓也了解官员,因此政事能够治理,命令能够推行。如今官民彼此都不能了解,一有抵触而事情不能实行,往往借助教官来传达;并不是教官比守令贤能,而是教官离百姓不远,按情势更容易了解。闽中的教官,有不少博学能文而又通晓事体的人;我所知道的,只有嘉义学谢教谕金銮对台湾情势尤其熟悉。他近来将任满回内地,所以我斗胆推荐上达,以备采访。他所写的著作,大多关系到经世济民,这不是我所能及的。我在旅途中冒昧陈述,恭请您监察。

○上杨双梧太守书兼才学业荒浅,不自揣量,通籍以来,历以会试虚费俸钱。今夏榜后,自悔薄宦废学,乃循前例留都肄业;既得请,交游屏绝,俗累一空。惟离台未久,诸凡在心。八月阅邸钞,知执事已内渡抵省。古之君子官于其地,身虽去而心常留;况台湾为执事前后立功之地,想尤不能一日忘也。今之官台湾者,病在惑于民情浮动之说,往往多设仆役以备不测;甚至莅任之初,民壮导前、乡勇随后,长枪利刃照耀街衢,自谓时地宜然,实则徒滋纷扰。台民好动之习,未必不缘是启之。执事再来,悉事简易;两役淡北,骑从益轻减于平时。此其志在平贼、不为炫众,急于卫民、不自为卫,非徒矫前弊之失,以静制动,理本如是也。台地漳、泉之民,在南易协而难齐,在北则易齐而难协。难齐,故粤人得以乘之;难协,故两郡自为并。能习其性、明其势,则皆可以用。要惟以情动、以理夺,而不可以威迫。今台民之感执事至矣,林爽文之变,全之于贼势猖獗之时;蔡牵之变,安之于贼势既败之后。夫安之非有他术也,不扰而已矣。县令者,仰听于郡守也;今四县得轻于供费,则皆曰是救命之上宪也。百姓者,受治于令以统于郡守也;今四县之民得倚以无恐,则皆曰是救生之大父母也。古之忠君爱国者,皆恤令以爱民。台湾虽海外微区,然其民实天子之民。天子以台湾之民属之执事,既廑念前功,亲慰谕以劳之;又询知清苦,命驰驿以优之。太守四品阶,得此于天子,盖亦寡矣夫。是以来台深自节抑,厚恤下而勤事上,往来蚕丛、出入番社,驱苏澳之贼、抚五围之民,险阻备尝,终事后已。盖将以尽力于台湾者,上报天子也。而台湾之民,自土着及番众,亦各挟其党、出其力,争奔走,乐为执事用者;其图报岂异也哉!兼才离台湾在旧冬十一月之六日,其时初得执事掣回之信,兼才不暇为台民惜,而先自为惜。台学祠祀一门,与定例多歧;昭忠祠所祀,尤多缺略不全。去岁十月间,已录案由县备详;而执事适卸郡篆,事会不就,莫此为甚!然如蛤仔难之请内附、郡志之重修,明为执事最关心之事,今尚付之虚愿;如兼才者,又何足云!忘分缕陈,伏惟慈监。●愈瘖集卷二上周郡守

上汪瑟葊先生书上汪瑟葊先生

上瑟葊先生书

上汪制军论修台湾县志书上莫宝斋师○上周郡守前以建宁有应办事件,须及早回任,武闱事蒙批交光泽学代理。即自省回,于十月初五抵署。旋接林教授两札,催交郡城隍庙未完捐项。兹并簿完缴,合前陆续送交番银约一千有奇。工项告竣时,勒石为要;捐户所谆属在此。建宁人公事可以鼓舞,敢于出头者,好在「好名」二字;乞饬董事按照四邑逐簿查对上石。否则,劝首无以自明,即兼才难以取信。再,本邑监仓力量较大,兼才前未向捐,以有徐令在耳。未审捐交与否?若以阖郡地方要举,徒属之学中弟子,而于衙门及监仓等概置不问,无怪建宁人谓兼才好事也。建宁士子颇有学行可观之人,前论修志事已略及;因距府远,不比邵武得朝夕延访,故未及再述。邵武为郡治首邑,好学之英,时时间起。兼才所知,当以南郭张冕为最着。侯官谢博士金銮教谕邵武时,有三杰之咏;张生冕其一也。不苟交游,时文亦具见识力;所着春秋至朔通考,兼才虽序其书,而实未究其义。教官于秀才为最近,然官于斯者,多谓邵武无人,彼自不知耳。伏惟执事留意人材,敢以为献。北上起程,定于二十八日。此次再调台阳,当远离宇下;科名既难预卜,宦迹又未可知。私衷眷恋,不尽所言。

译○给杨双梧太守的信 我的才学荒疏浅薄,不能自己估量,自从取得仕籍以来,历次参加会试,白白耗费了俸禄钱财。今年夏天放榜以后,我悔恨自己因为官位卑微而荒废学业,于是按照旧例留在京城求学;得到准许后,断绝交游,世俗事务一扫而空。只是离开台湾还不久,那里的一切仍然都在心中。八月阅读邸报,知道执事您已经回到内地抵达省城。古代君子在当地做官,身体虽离开了,心却常常留在那里;何况台湾是执事您前后立功的地方,想来更不可能一天忘记。如今做台湾官员的人,弊病在于被百姓容易浮动的说法所迷惑,往往设置许多仆役来防备意外;甚至刚到任时,民壮在前面引导,乡勇跟在后面,长枪利刃照耀街道,自以为当时当地本来就该这样,实际上只是徒然增加扰乱。台湾百姓好动的习惯,未必不是由此引起的。执事您再次到来,一切都从简易出发;两次巡视淡水、北路时,骑马随从比平时更加减少。这表明您的志向在于平定贼乱,而不是炫耀声势;急于保护百姓,而不是保护自己。这不仅是纠正从前弊病的过失,也是以静制动,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台湾土地上的漳州、泉州百姓,在南部容易联合却难以整齐一致,在北部容易整齐一致却难以相互协作。因为难以整齐,粤人便能乘隙利用;因为难以协作,所以漳、泉两郡各自形成对立。能够顺应他们的性情、明白他们的形势,那么都可以加以使用。关键只在于以情感打动他们、以道理折服他们,而不能用威势逼迫。如今台湾百姓感戴执事您,已经到了极深的程度:林爽文之变,您在贼势猖獗之时使全台安定;蔡牵之变,您在贼势已经败亡之后使全台安定。使百姓安定并没有别的办法,只是不扰害他们罢了。县令,是仰承郡守听命的;如今四县能够减轻供给费用,都说这是救命的上宪。百姓受县令治理,并由县令统属于郡守;如今四县百姓能够依靠您而不恐惧,都说这是救生的大父母。古代忠君爱国的人,都体恤县令,以此爱护百姓。台湾虽然是海外的小地方,但那里的百姓实在是天子的百姓。天子把台湾百姓交给执事您管理,既挂念您从前的功劳,亲自慰问晓谕来慰劳您;又询问得知您生活清苦,命令用驿站快马送您回内地,以优待您。太守是四品官阶,能够从天子那里得到这些待遇,大概也是很少有的啊。因此您来到台湾以后深自约束,厚厚地体恤下属,勤勉地侍奉上级,往来于蚕丛,出入番社,驱逐苏澳的贼人,抚慰五围的百姓,险阻艰难全都经历过,直到事情办完才停止。这是要把治理台湾的全部力量用尽,以此向上报答天子。而台湾的百姓,从土著到番众,也各自带着自己的党众,拿出自己的力量,争相奔走,乐意为执事您效力;他们想要报答您的心情,难道不是一样的吗!我在去年冬天十一月六日离开台湾,当时刚刚得到执事您被调回内地的消息,我还来不及替台湾百姓惋惜,先为您惋惜起来。台湾学校祠祀这一方面,与定例有许多不合;昭忠祠所祭祀的人,尤其有许多缺漏而不完整。去年十月间,已经登记入案,由县里备文详报;而执事您恰好卸下郡守职务,事情因时机不合而未能办成,没有比这更令人遗憾的了!然而像蛤仔难请求归附内地、重修郡志,明明是执事您最关心的事情,如今还只是空愿;像我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我忘记自己的身份,分条陈述,恭请您慈心察看。●《愈瘖集》卷二 给周郡守 给汪瑟葊先生的信 给汪瑟葊先生 给瑟葊先生的信 给汪制军论修台湾县志的信 给莫宝斋老师 ○给周郡守 先前因为建宁有应办的事务,必须及早回任,武闱的事情承蒙批示交给光泽学代理。我从省城回来,十月初五到达官署。随即收到林教授两封信,催促交纳郡城隍庙尚未缴清的捐款。现在连同账簿一并缴清,连同先前陆续送交的番银,大约一千多两。工程完工时,必须刻石记载,这是捐款人反复嘱托的事。建宁人办理公事,可以用来鼓舞他们,敢于出头的人,所凭借的不过是“好名”二字;请您命董事按照四邑逐本查对后刻上石碑。否则,劝捐首倡者无法为自己说明,我也难以取得信任。再者,本县监仓的力量比较大,我先前没有向它募捐,是因为有徐县令在。不知捐款是否已经交来?如果把全郡地方上的重要事业,只归属学校中的弟子,而对衙门和监仓等一概置之不问,那么建宁人说我好管闲事,也就不奇怪了。建宁士子中颇有学问品行值得称道的人,先前谈到修志的事情时已经略有涉及;只是因为距离府城远,不像邵武那样可以早晚延请访问,所以没有再详细说明。邵武是郡治的首县,好学的英才时时间或出现。我所知道的,应当以南郭张冕最为著名。侯官谢博士金銮任邵武教谕时,曾作《三杰之咏》;张冕就是其中之一。他不随便交游,时文也很有见识和力量;他所著《春秋至朔通考》,我虽然为他的书作过序,实际上却没有深入理解其中的义理。教官对于秀才最为亲近,但在这里任职的人,多说邵武没有人才,那是他们自己不知道罢了。恭请执事您留意人才,斗胆把他推荐给您。北上起程定在二十八日。这次再次调任台湾,将要远离您的门下;科举功名既难以预料,仕途踪迹又尚不可知。内心依恋不舍,不能把话全部说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