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着卷二

译○续修《台湾县志》列传 陈元恕，字敬葊，是延之永安人。乾隆壬午年，奉檄调任本县司训。到任后便严格考核课业，勤于讲习，以意气激励诸生，士人多受感动。于是，职员杨志申再次捐出田租来充裕学费，陈元恕更加用心振兴学校。他制定章程，饮食、奖赏全都按照海东、崇文两书院的规制；至于祠庙的香火灯油、朔望日的洒扫以及岁时长久后的修葺，也都制定成规，刊印成册留给后人。杨志申，字燕夫。祖籍彰化，家居郡城东面的东安坊。父亲早亡，他侍奉母亲极尽欢心，也善于照顾各位弟弟。和睦宗族、救济邻里、赈济贫民、施舍棺材、修缮庙宇、治理桥梁，凡是各种义举，没有不尽力去做的。起初，县学田租每年的收入不够使用，杨志申首先捐出彰邑田地每年收入的一百六十六石粮食，以帮助课业费用。又想到文庙油灯等费用没有来源，便告诉司训陈元恕，愿意继续捐助。不久，他病势沉重，急忙召来儿子，命令划出凤邑田地，按年收入一百九十六石（现在历任交代册记作一百九十石），充作台湾县学的费用。他说：我只是履行自己先前的诺言，并不是替你们求取福报；你们只要读书，不要辜负我的志愿。他的儿子跪着听命，他随即闭上了眼睛。去世那天，司训为他记下了这件事。于是遵循众人的意见，详细请示将他的牌位留在学宫祠堂；如今供奉在忠义孝悌祠。薛邦杨，字垂青，是凝南坊人，郡廪生。乾隆五十一年，林逆围困郡城，薛邦杨所招募的义民长期作战，粮食已经吃尽，便典当房屋，折合一千金来救济他们。他曾率领义民跟随游击蔡攀龙的军队驻扎在札桶盘栈，亲身经历了几十场战斗。五十二年五月三日，贼军大批到来，官军和义民合力抵御；薛邦杨冲入贼阵杀敌，被乱炮击中，坠马而死。他的妻兄率领薛邦杨的部下夺回某具尸体，当时他二十八岁。妻子陈氏怀着遗腹子，守寡。嘉庆十二年，请求将薛邦杨供奉在忠义孝悌祠。许鸿，是镇北坊人。家里贫穷，靠制作灯笼谋生。因为武力出众，被补为郡学生。林逆之乱时，许鸿出面率领义勇，遇到战斗总是冲在最前面。不久跟随总兵官柴大纪在三坎店抵御贼军；贼军到来时，许鸿冲在前面杀敌，太守杨廷理看见许鸿的旗帜陷入敌阵，便督率众人攻破营垒救援他，但许鸿已经被贼军杀害，众人检回他的尸体。许鸿死时三十四岁，还没有妻子。嘉庆十二年，请求将他供奉在忠义孝悌祠。吴国美，字尔玉，是东安坊人，原籍晋江。年轻时按照成例援例进入太学，长大后来到台湾，便在这里安家。生计仅能维持自己，但他爱惜字纸，不怕费心费力，凡是捡到的字纸，卷着的就把它展开，污损的就把它洗净，放在洁净的地方晒干，再送到流水中。每天都勤勤恳恳地这样做，直到终身。中年以后尤其喜欢施舍。每逢朔望日早晨起床，便把二百文钱装在袖中，坐在街头，施给那些身体残缺、残疾的乞丐；钱用完就急忙回家，惭愧无法应付后来的人，不忍心看他们的样子。邻里中有贫穷得不能办理丧事的人来告诉他，他便带着三百文钱和纸钱前去，一定亲自拜祭之后才安心；有时还帮助他们衣服裤子，从没有让他们的愿望落空。八十二岁时无病而终，殡葬器具无论大小全都自己预备好了。他曾选择废弃的坟地作为身后安葬之处，死后按照遗命葬在那里。人们称那地方为吉壤。己酉年选拔、如今候补郎中的吴春贵，是他的孙子。陈思敬，字泰初。父亲陈鹏南，是本县岁贡生，最终任连江司训。陈思敬出生在郡城镇北坊，长大后回到祖籍，补为同安学的弟子员。乾隆癸酉科乡试，列名副举人。陈思敬继承父亲的志向，乐善好施；尤其注重内在品行，侍奉继母杨氏孝顺谨慎。他想到自己虽然入籍同安，但台湾是祖先创业立家的地方，田园、房屋和祖坟都在那里，因此每年多次往来凤邑。他亲手创办的产业，也全都同各位弟弟侄子共同享有；周济和对待至亲，并不因为相隔海外而有所不同。一天，他在凤山庄听到邻舍传来读书声，询问后知道是粤人，十分高兴。第二天，便拿油和米资助他家。广东旧来少有儒童，到这时即使极其贫穷也想拜师求学，都是陈思敬感化的结果。他平素懂得医术，所到之处总是开设药铺，亲自采药炮制来给人治病。因此远近都知道陈思敬，贫病之家全靠他得到救活。有人来求殡葬器具，衣服、裤子、棺材没有一样舍不得给；还担心仓促之间无法应付，便命工匠选择木材制作棺材，以备救济他人。佃户积欠租税很多，陈思敬每次渡海回内地，必定召他们来，拿出原先立下的欠券，投入火中烧掉；有人对此感到为难，他便说：我的子孙今后的衣食是否有保障，并不取决于这些；留下这些契券，只会增加烦扰，使穷人更加困苦。他修缮省城贡院、置办祖籍义冢、设立社学、修撰族谱等义举，都分别见于建宁朱梅崖、晋安孟瓶所撰的传记。他著有《鹤山遗集》，安溪官石溪为它作序。因为儿子鸣佩做官，获赠修职佐郎。李凌霄，字尔冲，是西定坊人。年轻时进入私塾，因为贫穷而中断学业。有个同塾朋友某人，正补为学官，弟子们见到李凌霄却不向他行礼；李凌霄奋然说道：我只是贫穷罢了，这难道值得你们傲慢对待我吗！于是背着书箱走到前面，作揖拜郭玉■〈王睿〉为老师，说：弟子贫穷，没有什么可以作为礼物；愿意服劳役，仍跟随先生学习。郭玉■〈王睿〉赞赏他的志气，答应了他。当时李凌霄已经十九岁。家里不能置办床席，他每晚读书读到疲倦，便伏在桌上假寐，醒来后继续读。到府试时，郡守蒋元枢惊异于他的才华，选拔他列为第一；不久补为弟子员。李凌霄在郭玉■〈王睿〉门下受业时，和他的儿子郭泰关系很好。郭泰参加辛卯乡试时遇到风暴，船在澄海的甲子所失事，当时李凌霄还处于贫困之中。到了己亥年，李凌霄才得以参加乡试，距离郭泰失船已经将近十年。但李凌霄悲痛朋友埋骨荒野，发榜后，估算路程和费用，跋涉水陆来到郭泰的葬地；拜祭之后又哭泣，把他的遗骨装在袋中带回。旁观者都为之悲恻，等到询问缘故，无不惊愕。于是沿海一带的人纷纷称赞郭泰有这样的朋友。郭泰的儿子青峰，比李凌霄先入学；他的家人因悲痛郭泰死亡，命令青峰不要参加乡试。这时找到了郭泰的遗骨，青峰便让李凌霄坐在上座，自己率领家人拜谢他，李凌霄却跑开不肯接受。他一生以志气自许。除了诗文之外，还喜欢广泛涉猎各种技艺，即使拳棒、歌曲，也每晚都全部练习，然后才靠着床榻披读吟诵。因此能够忍受饥寒，却几乎劳累疲惫。庚子科乡试前，有客人讲述鼓山的胜景；第二天早晨，他立即带着同伴前往。到了那里，必定把山中的每一处都走遍，好像完全不再知道考试的事。等到入场考试，吐血数斗，仍勉强完成考试后回来。不久便去世，年二十九岁。妻子林氏也相继去世，没有儿子。

译陈凤，字于山，是西定坊人，原籍惠安。二十岁时来到台湾，平素有胆略。台湾郡中多次受到盗匪警报，陈凤因捕盗有功，得到委任。等到蔡逆勾结陆上贼寇，在沪尾起事，便悬赏千金搜捕陈凤等人。嘉属北埔、萧壠各庄都发生动摇，官府因为陈凤熟悉当地情况，发檄命他前往援助。陈凤到木栅遇到贼军，督率义勇奋力作战；贼军大批聚集，陈凤被杀。事情上报后，按照把总的成例赐予抚恤。陈凤死时四十六岁。嘉庆十一年，附祀于郡城昭忠祠。○家谱拟传 曾祖父名异，字展和。高祖翼文公有十个儿子，展和公排行最长。他补为弟子员才一年就去世了。平日穿宽衣、束博带，具有儒者风度。读书广泛浏览、博闻涉猎，过目便能成诵。乡里的草创试文，每次发表都卓然冠绝一时。他的文稿如今没有保存一篇。现存一本他亲手校订的韵书，是他年轻时的笔迹；字迹清劲端正，由此可以想见他的文章。展和公去世时，主政陈遯斋先生作文章哭吊他，说您家世代积累忠厚，您本人恭谨孝友，不应当早夭，我怀疑造物主把事情颠倒了。遯斋先生是展和公的岳父，他的话这样悲痛，也是理所当然的。如今距离展和公去世已经一百二十多年，而大家都把我的祖父象贤后来兴起的根本归于展和公；他同我的高祖、太高祖享有高寿并为后世留下深远谋划，前后相继而相媲美，这都只是因为展和公的孝友为之奠定了基础。谁说忠厚的报应，天道不可信呢？祖父名惠琇，字星望。曾祖父只有惠琇公一人，惠琇公刚满三岁便成为孤儿；十七岁时，曾祖母陈氏也相继去世。他体质一向虚弱，高祖翼文公置办药炉，安排在清静的房间里让他调养。惠琇公起居无事时，总是翻书反复研读文义。因为生病，推迟了参加考试。等到应试时，文章义旨贯通，府试、县试以及入学考试都考取第一。于是更加专心向学，所读的书都亲自评注，对《周易》和《大学》《中庸》尤其有很多心得。县里的图南书院过去受膏火费用限制，求学者很少背着书箱来这里。惠琇公得到岁荐之后，掌管书院教务；新城鲁公鼎梅来任知县，尤其因他的学问和品行而与他相互推重。前后共十六年，士人都带着粮食来求学。惠琇公只以研治经学、成就人才为目标，详细制定条规加以约束。起初学生觉得拘束困苦，时间久了因为有了可遵循的规范，反而越来越满足，不肯离开；学生跟随求学的盛况，是本县过去从未见过的。起初，高祖翼文公已经迁到隆斗的新居，曾祖母因为遭逢曾祖父丧事，心中不安于新居，又带着惠琇公回到旧居。从此，惠琇公为母亲服丧期满后，仍住在旧居，以承继先人的志愿。有事远行回来，一定先到新居问候高祖父安好，然后才敢回自己的家。大概是高祖父享年很高，惠琇公以能够侍奉祖父为幸运，却更加因为没能奉养自己的父亲而感到悲痛。安葬完毕后，他每月几次去看望父母的坟墓；又担心雨水冲塌墓地，亲自带着器具去预备修整。父母忌日和上墓祭祀时，即使住处很远，也一定亲自前往。家人预先占卜将要回家时，他便提前打扫厅堂、摆正几案坐席；还谆谆告诫子弟不得嬉游，以遵循公家的家法。他回到家中，礼数同离家时一样，必定严肃地向祖父祖母行揖礼；到了第二天将要办事时，更加恭敬谨慎，大概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没有不是孝心的表现。他起初号湛瞻，晚年改为■〈徙，阝代彳〉瞻，以此表明志向。七十三岁时，授任龙岩州训导。州里的士人正相互庆贺得到一位老师，他在任八个月便去世，时间是乾隆戊寅年十一月十一日；全体生员商议给他私谥为文静。他著有《学庸袖珍》和《耻书》。有六个儿子。他一生行为不越规矩，言语不轻易发出，举止谨慎，威仪端庄，遇到事情沉着稳重、老成持重；在县邑之中，无论聪明愚笨、贤能不肖，都向他贡献诚意；在乡里宗族中，无论老幼长少，都服从他的教诲。丧事办完归葬后，书院过去的学生熟悉并佩服他的教诲，不能忘怀，于崇文社祭祀朱文公的日子，一致商议让他配享。崇文社，是他在书院时率领学生尊崇奉祀朱文公而建立的。他们说：仰慕朱文公诚一的内心，效法他沉潜的学问。读他的序文，就可以知道崇文社所尊奉的宗旨了。如今配享的礼仪仍按原来办理，历经长久而没有废止。伯父名秉钧，字维周，号斗山，是陟瞻公的长子。十七岁时补为本县弟子员。本县过去隶属泉州，学额十二名；雍正末年改隶永春，部里的公文下达后，学额为八名。众人都无法揣测其中缘故，便请求县令详细说明并复议。县令姓黄，名南春。此前，大宪奉部议，将延平的大田划出，估量永春、德化二县地势险要、可以资助弹压的地方，升格为州。县令多次压制绅士的议论，不肯上报，众人已经不满；到这时县令又不答应众人的请求。正值县试，众人约定在考试前一天到县堂再次请求。县令怒气冲冲地出来，呵斥众人退下。有个狂生陈宇毁坏试桌，当面侮辱县令。县令更加愤怒，挥令健卒关闭县城大门，逮捕陈宇等多人，关进监狱。文武士人一片哗然，想要停止考试，以此抗议县令，而县令已经先以纠集众人罢考的罪名上报了。陈宇是我的祖父陟瞻公的中表亲。我的祖父不赞成罢考的主张，众人怀疑他有私心。于是伯父出来对众人说：两种愤怒相互冲撞，没有不造成灾祸的。我是为恢复学额而来，怎么能因为罢考而获罪呢？众人明白了他的意思，急忙到县衙，听从改期考试的安排。不久，抚军卢公焯传檄命县令到省城，因为赴考并不是阻挠考试，便当面斥责县令。县令回去后，释放了先前拘押的人。这一年是乾隆初年，朝廷有恩诏增加学额。学使周公学健正在考试永春，听说本县的事情，便先考泉州。因为德化原本属于中学，按例增加三名，秘密咨报给部；部里收到咨文后自行核查，学额得以恢复，众人也没有受到伤害：这全都是伯父劝大家先参加考试、再设法谋求恢复学额的功劳。他考中乾隆庚午科乡试五经榜；他的学问全都本于家庭教诲，以研治经学为根本。会试落第后回家。陟瞻公在图南书院时，他还像小时候一样向父亲请教疑难，反复辨析诘问。有时因为某件事惹父亲生气，他一定率领弟弟们跪下，父亲没有命令起身就不敢起。一日在私塾里，听说陟瞻公回家途中失足坠井，被人救起，便急忙奔去探视，长跪抱着父亲的膝盖哭泣，陟瞻公多次安慰劝解他。最终他因为远离父亲是不孝，作诗深深自责。戊寅年，他扶送陟瞻公的灵柩回家。从龙岩学任卸职后八年，主持图南书院讲学。伯父因为这是侍奉先人的地方，无论升降、坐立，心里都不安；有时谈起往事，更容易触景生情。辛卯年，游历台阳，甲午年回到家中。居家四年，完成先人的志愿和事业，增进兄弟之间余下的欢乐，兼才兄弟也因此得以充分听闻先人的教诲，不至于荒废学业、一事无成。戊戌年会试后，想到自己已经七次赴公车，便留在京城，等待次序选授河南布政司库大使。刚上任时，正逢黄河决口，动用国库钱财兴办大工程；解送、运输和发放钱粮，没有一件不是亲自办理。当时又奉谕旨，由大学士忠勇公阿桂继续负责督理，省中的大官都迁到工地驻扎，藩库也派官员协同守护。伯父白天主管事务，夜晚住宿在工地，连续数月数年，始终像第一天一样恭敬谨慎。庚子年因病回乡，不到一个月便去世，享年六十九岁。有三个儿子。他著有《坐言内外编》。嘉庆辛酉年，万载辛侍御根据兼才所写的稿子为他作传。侍御名从益，是兼才戊午科乡试的座师。

译先赠公名秉铉，字维金，是陟瞻公的次子。跟随老师学习了几年，因为家务而不能完成学业；但天性特别喜爱读书，通晓医理和堪舆家的学说。多次遇到乡里发生变故，内部争端刚刚消除，外来侵犯又发生，等到酿成重大案件，众人都担心局势不可预测；最终全靠他主持处理，才没有人怀有叛乱之心。当时族中的议论多有龃龉，只有陞敬叔祖和他共同筹划、互相帮助，乡里有不平之事，也都共同加以平息。有一支颜氏族人住在溪北，忽然因为小事同我们族中的恶少不和，双方各自纠集党羽，拿着棍棒出来，乡里的父老无法制止。先赠公听到消息后赶去，众人已经聚集；他急忙挺身站在中间，双手挥动让众人退下，事情才散去。叔祖等人认为这一举动很好，说韩魏公成就事业在于有胆量，这大概也是先赠公一贯品行的体现。甲戌年，腾光山居建成，先赠公同伯父等人奉祖父、祖母居住在那里。此地道路陡峭高拔，林木山谷幽静秀美，祖父很喜爱它，同伯父都有题咏。此前选择宅基地时，担心受到他族阻挠，迁居了将近二十年；后来从陞敬叔祖那里得到隐莘公的笔记，才知道这里原来曾经修治过，实际上是我们家的旧物。起初，先赠公为祖父在茅岐社尖山湖后面选择墓地，因为众人意见难以一致，便作罢回去。他安葬我的前母徐氏，又亲自为自己在银鑛坑营造墓地。把山势、墓向都详细记下，预先判断吉凶，交给子孙世代守护。他一生对于近代祖父一辈的行事，最为仰慕隐莘公，私下把自己比作他。因此在族中修复和兴办废弛的事务，阻止压制凶恶邪乱，平息灾难、调解纷争，抚养孤儿、保存祭祀，都足以继承前人的美德，把福泽传给后代。晚年应乡宾的推荐，却内心实在不愿意，命令不要把这个名衔写在文书上。丁酉年，六十二岁去世。他生有兼才兄弟五人。去世那天，无论亲疏远近，大家都悲伤得像失去了依靠，有人说着说着便流下眼泪。陞敬叔祖因为早先商议族事，曾在厚宏街的寓所聚会，从那以后十多年竟然始终不忍再经过那个地方。嘉庆四年，兼才任福州闽清教谕，追赠他为八品修职郎。前国子监肄业生、如今授任仙游训导的上杭薛名孚让，根据斗山伯父所作的传记为他作传。三叔父名秉钺，字维原，是乡饮宾。起初，祖母连氏嫁给祖父陟瞻公时，曾对同伴说：我不希望儿子太多，能有三个，分别从事士、农、商就够了。等到连氏祖母去世，伯父等三人都还年幼，后来各自从事自己的事业并成家，最终果然如祖母所说。三叔父最早中断儒业，长大后便从事农业。但他遇事明白，事情无论大小，全都来请他谋划和裁决。他自认为生长在儒学之家，希望得到读书的子孙。他有一个堂兄纨，便命令他从师远游求学；无论严寒酷暑，馆中的供给都亲自送去。纨二十三岁时，读儒书没有成就，三叔父才让他改业务农。三叔父中年时置办创设了许多产业，遇到交易契券，每次都听纨读诵，立即明白大意；有可行或不可行之处，便授意让他修改。纨虽然识字，但领悟还不及三叔父。乾隆乙未年五月，刚办完陟瞻公和继祖母王氏的安葬事务，三叔父便发病；八月，父亲六十大寿，他扶病起身祝寿，兄弟相对，十分惨然。病危时，父亲抚摸着他哭问：你为什么这样早死？三叔父口不能说话，只用双手按着胸口，慢慢伸出十根手指，五根屈下又五根伸出，最后左手五指弯曲、右手五指伸开；父亲领悟后安慰他说：如今你寿命五十五岁，五十岁还不能算早死吗？三叔父凝视着父亲，嘴角微微带笑。过了一会儿便闭上眼睛去世了。四叔父名元继。祖母王氏也生了三个儿子，四叔父排行第一。他年少时跟随陟瞻公学习，受到严格督促。十九岁时还没有娶妻；有一次生病，一夜之间突然去世。陟瞻公悲哀他生病，却又不是因病而死，便写文章哭祭他。后来让六叔父的次子绾过继给他。五叔父名秉鉎，字维臣。起初入学，因为多病，便让他学习岐黄医术。四叔父去世后，他才放弃学医重新读书；从此更加刻苦努力。我们家参加考试改学《易经》，从陟瞻公开始，伯父起来继承了这一传统。适逢功令规定各省乡试增设五经房，乾隆庚午年，伯父首先凭五经考中，家学因此更加兴盛。五叔父虽然后悔读书太迟，仍然没有失掉家学。乙未年，四十八岁时，才取得生员身份。我们家自明代以来，凡考中科举或入学并簪挂回乡的人，按例都用鼓乐在路上迎接，引导他们拜谒大小宗祠。五叔父勉强遵循旧俗，依次行礼；接着回到家中，拜谒祖父。此时五叔父上面只有三位兄长，伯父六十三岁，父亲也已年近六十，三叔父五十五岁；本应准备文辞上告，却看见他们都白发苍苍地跪在面前，忽然被往事触动，彼此相看而神色黯然。五叔父又正为长子紞新近去世而悲痛，几乎不能完成礼仪。此前，甲午年夏天，家中多人患病，医生很难奏效，曾多次扶乩问药。五叔父长期困于童试，到这时想改名；他默默通过扶乩求问，得到的名字是鉎。五叔父认为这个字不见于经书，但所祈求的事情多有应验；县试时便用扶乩所得的名字应试，考试果然顺利。省城乡试仍考了十次，始终没有得志。他性情严厉，子侄稍有违犯法度，立即受到督责；跟随他学习的弟子，即使相隔十多年，见到他仍然害怕。嘉庆戊午年，兼才选任闽清学官，从京城回乡，得以侍奉他的起居将近一个月。又过了两年，兼才再次遇到覃恩，追赠他为修职郎。享年七十六岁，有三个儿子。六叔父名鈇，字维深。年轻时聪明颖悟，陟瞻公因四叔父早夭去世而悲痛，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严厉督促他，读书任凭他的兴趣，达到什么程度不以坐立姿态拘束他，但他的领悟和记忆却远远超过众人。过去我们家族以经学相互推重；六叔父成熟于胸中的学问、贯通各家说法的条理，只有斗山伯父和六叔父被推为最优。等到他取得诸生身份时，陟瞻公已经去世；丙戌年，又遭逢继祖母丧事。庚寅年恩科乡试，因名额已满而先被录取，后来又失去资格。过了两个月，疾病突然发作，临终时连续呼喊兄弟几声便去世了。有三个儿子，两个年幼，一个还在襁褓中，无法照顾他们。享年三十五岁。他喜欢稗官野史，教授学生时，闲暇便面带笑容畅谈，听的人忘记疲倦；等到督促课业、讲授学问时，言辞神色一点也不宽假。因此跟随他的人喜欢他的宽厚，尤其畏惧他的严厉。他长期在儒山的淇园设馆授徒，忽然讣告传来，弟子们全都赶去，围着哭泣。有人说，他在乡试前一天早晨起床时，在寝室中得到一只大螃蟹，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到了夜里，它便自行逃脱。当地习俗是在乡试前为应试生饯行，一定要买螃蟹；螃蟹是介类，蟹与解同音，取其解试之义。听说房师推荐他，原本打算选为第一，这难道果然是预兆吗？己丑年，兼才十二岁，跟随五叔父在家塾读书；

译六叔父恰好从儒山的学馆回来，问兼才读的是什么书。兼才把案头正在读的书翻给六叔父看，每翻开一本，六叔父就问：读过吗？六叔父都笑着回答。后来六叔父的字为南丰，生于戊寅年，比兼才小六个月，又同年入学；当时跟随叔父学习。回头看童年往事，仿佛隔了一世；然而六叔父丰满的面颊、宽阔的额头和轩昂的举止，如今还能够依稀想见他一生的样子。斗山伯父先为他作了传。○伯父斗山先生家传 先生名秉钧，字维周，斗山是他的号。先祖父陟瞻府君生有先父和各位叔父六人，先生排行最长。他从小承受严格的家庭教育，十七岁时补为德化县弟子员。德化过去隶属泉州府，学额八名，雍正初年增加四名；乾隆元年改隶永春州，部里的公文下达后，仍按最初的名额限定为八名。本县文武士人十分惊骇，向县令陈述，请求详细复议。县令不答应。正值县试，众人都聚集起来，扬言如果不详细复议，就不愿参加考试，形势逼迫县令。县令愤怒，暗中派遣健卒捆绑抓取多人关进监狱。众人更加同县令对抗，形势汹汹，无法平息。先生急忙对众人说：如今同县令争斗，受到伤害的必然很多；事情可以慢慢谋划，不要决裂！于是劝众人先参加考试。众人听从先生的话，全都参加了考试。县令刚以众人纠集罢考之事上报上级，意图罗织重罪；不久县令赴省城，抚军卢公焯认为众人赴考并不是阻挠考试，便当面斥责县令。县令回来后，释放了被拘押的人，事情就此解决。这一年有恩诏增加学额；德化原属中学，按例增加五名。学使周力堂先生于是乘机把德化原来的学额咨报给部里，部里自行核查，学额得以恢复。全县人都说先生先参加考试、再慢慢设法的主张，如今已经得到验证。先生从少年到壮年，一直跟随先祖父学习。功令规定各省乡试增设五经房；先祖父又主持图南书院讲席，尤其用经学引导后辈。庚午年福建乡试五经房取中五名，本县有三人中式，先生就是其中之一。戊寅年，他在龙岩州学署侍奉先祖父。不到一年，先祖父去世。出殡那天，有忌讳的习俗，众人劝他应当避开；先生悲痛地说：哪里有儿子在，却让别人看着父亲含殓呢？他坚决不听从，于是扶丧归家。丙戌年，遭逢继祖母王孺人丧事。壬辰年参加礼部会试，又落第；到这时已经七次赴公车。他想到屡次考试失意，乡里又多有变故，便在海外游历两年。甲午年从台湾回家，在家中教授似锦、兼才、南丰等人。南丰是六叔父所生。起初，六叔父在癸未年入学时，先祖父已经去世六年；先生悲痛不能让先祖父看见，哭泣。乙未年，五叔父入学，此时继祖母去世也将近十年；先生悲痛双亲不能亲见，六叔父又在庚寅年夭折，于是再次哭泣。不幸的是，这年冬天，三叔父去世。到了丁酉年，父亲、母亲又相继去世。先生已经六十五岁，担心儿子和孙子荒废学业、败坏家声，便把他们全叫到面前说：我的高祖隐莘公，正逢明代末年盗贼兴起，保卫一乡，使许多人活了下来。曾祖翼文公以孝行在学校中闻名。祖父展和公早年取得生员身份便去世，没有完成学业。父亲司训公一生的品行和义行，本县没有人有异议。我们兄弟依靠先人的德行，才稍稍成就自己。如今先人已经去世过半，我也将老了，应当努力继承前人的事业，除了你们还能托付给谁呢！话还没有说完，眼泪已经流下沾湿衣襟；兼才等人也悲痛得不能自持。回顾二十多年来，我们相互劝诫、彼此勉励，恳切地要求做乡里间的善人，这些全都是先生的教诲。戊戌年，选授河南布政司巨盈厅库大使。河南省的钱粮这一年遇到赦免；己亥年，又因为河患而缓征。先生的职掌在于财政，处在冷清的衙署中，却安然自得。庚子年春天，患上疯疾而辞官。有个候补官员心怀窥伺，暗中促成此事。先生因为能够回乡而非常高兴，并不遗憾。有人替他鸣不平，先生说：他正好成全了我的志愿；能够迅速回来，是幸运的事。回乡后，到家还不到十天，病体突然痊愈，便命人用箯舆载着游览山中。此前，先祖父建成腾光山居，题作八咏；先生居家时又拓展此地，增加十咏，自称有山水癖好。他曾在盛夏携书坐在树荫下，指着最好的地方说：我死后应当把遗骨埋在这里。到了那时，他依次游览，先到璞亭，其次丹岩，再次瀑布，最后梅阁。刚刚靠着石榻坐下，忽然心情不悦，催促回去；原来那里正是他先前指为埋骨之处。辛丑年正月七日去世，距离回到家中二十七天。唉！官职，是寄托之物；名声，是虚浮之物。假如先生还有什么希求，迁就着谋求一个官职，那么不要说先生一定不能回乡，即使想回乡，也一定不能像这样迅速回来。贪恋生前微薄的俸禄，导致仓促死在途中，和果断舍弃官职，得以在家中叙谈亲友旧事、游览故乡山川，安然去世相比，幸运与不幸一定有人能够辨明。谁说吉凶祸福的命数，可以靠人的力量去争取呢？他居家时管教严格，儿子们从未得到稍稍宽缓的辞色；有好事者欺骗他们说先生来了，他们便马上不敢动。他教人善于运用比喻，听的人忘记疲倦。谈古今之事，一定要切合身心实际，使学生接受并实行；过了十多天，有时因事情触发，还一定命令学生复述当时所谈。因此听受教诲的人回去后，大多私下把他的话记录在册。读书务求穷究根本，尤其用心研究《三礼》《三传》。著有《槐青内外编》。有三个儿子：长子名纵，乙酉年去世；次子为太学生兼山，甲辰年去世；三子名绕。长子的儿子名佩兰，过继给纵。先生悲伤纵学业优秀却没有完成，督促孙子佩兰，不肯有丝毫姑息。乙巳年，佩兰因为熟习十三经而入学。其余孙子也都能各自继承学业。己酉年，伯母吴孺人七十四岁，认为能够看见佩兰成才是幸事，于是去世。甲寅年，佩兰也去世了。又过六年，到己未年，兼才在闽清学署，才得以把平素听闻和亲自见到的事情，粗略叙述出来作为这篇传记。侄儿兼才说：从前裴觊积藏书籍万卷，说：一定会有好学的人做我的子孙。范乔三岁时，祖父范馨临终抚摸他的头说：遗憾不能看见你长大成人！后来都如他们所说。天道与人道，难道不值得相信吗！先生存心忠厚，凭借诗书起家，得以有孙子佩兰能够继承他的学业；只是遗憾没能看见孙子长大成人，孙子却早夭而未能成就，这是天意吗，还是人为呢！然而想到裴觊的事情，也许上天报答先生的地方，仍然应当在子孙身上。我冒昧坚持这一说法，以此验证天道。

译○三兄澹轩家传 嘉庆二十一年（丁丑）夏天，兼才参加会试后回到建宁。过了一个月，我的弟弟和侄儿们来到，哭泣着叙述三兄的事情；设灵位哭祭之后，我写文章祭奠他。想到我们兄弟五人，只有三兄比兼才大两岁，少年时一同学习，长大后彼此以师友相待，共同起居饮食，除非远行，从未分离。他一生孝友的大节，都是兼才亲眼看见的，其中还有亲身受到的恩德，不能磨灭。于是奉二兄之命，擦干眼泪为他作传。三兄名似锦，字文苑，号澹轩。世代居住在德化南乡。从我的高祖以下，家人都学习儒业，入籍学校；祖父陟瞻公开始出仕。司训公生有先赠公兄弟六人，先赠公排行第二。三兄小时候聪明机敏，是先赠公最疼爱的孩子。只是命运不佳，取得诸生身份后，仅仅充任廪贡，进入太学。嘉庆乙亥年，因肄业生的班次被选授延平府将乐学训导；抚军考核时，摘出文章中的一点小毛病，咨报部里，暂停选用，继续学习。三兄既然不能赴任，仍然在泉州府设馆教书。第二年，迁到郡城南乡。四月十五日，疾病发作，催促回家，外孙徐世经跟随他。十八日午时去世，当地俗称那地方为五汤格。享年六十二岁。回忆乾隆甲午年，兄长十九岁，恰逢斗山伯父从东宁归来，命我兄弟跟随他学习。兄长不久得了暴病，一个多月后背上生疽，估计将不起，曾在深夜贴着仲兄的耳朵，嘱咐后嗣之事；又担心伤了父母的心，嘱咐不要说出去。恰好靠医治病愈，后来又患奇怪的疟疾：每十二天发作一次，前九天先发寒，接着发热、呕吐，后三天疟疾退去；第二天又发作。医生没有人能够辨识这种病。曾在床上写成文章，伯父赞赏他的文章，说他并没有因病而荒废学习。病愈后，学习更加刻苦。丁酉年，先后遭逢先赠公和刘太孺人丧事，他和伯、仲两位兄长竭力办理安葬。戊戌年，伯父从汴地来催促兼才到他的署中读书；等到归来，兄弟各自寻找馆舍教书谋生。兼才不熟悉谋生之道，又连年在外求学，从丁未年游学鳌峰，到己酉年考中选拔进入京城，兄长生活拮据，却不顾惜束脩等费用，只是挂念兄弟南北相隔。甲寅年，兼才来到京师；当时兼才已经补任八旗教习，兄弟又朝夕相处。过了一年，福建发生大饥荒，下游米价每斗一千钱。兄长看到报纸，十分忧虑，但始终不把家中情况告诉兼才。在太学两次遇到临雍盛典，兄弟一同作诗赋。嘉庆戊午年，兄长再次参加京兆乡试，几乎考中，却因没有参加后场考试而被黜退。己未年，出任河南学政幕僚。兼才第一次参加礼部会试，又来到京城；那年夏天，到汴地探望兄长，于是兄弟一同回乡。在乡里居住两年，和族人一起整治、兴办废弃的事务。又遇到兼才调任安溪，因为距离近，兄长更加常来看望我。不久，兼才调任台湾，兄弟又被重洋隔开。乙丑年冬天，海盗蔡牵发动变乱，海上的音信阻绝。家人被谣言迷惑，兄长听说后更加愤怒，说：‘弟弟如果果真不能回来，我就要报名去杀海盗了。’丁卯年，兄长在同安设馆教书，得到兼才因军功被选任为江西长宁县令的消息；众人向兄长道贺，兄长说：‘县令难道是我弟弟所想要的吗！’众人听说兼才上书辞谢，才相信他的话。后来改选为邵武府建宁县令，但那里又有上下游之隔。近来乡里多有变故，兄长又因为一任官职阻碍了自己的愿望，兼才远在他乡，内心正深深自责，没想到又因此加重他的痛苦。起初，伯兄去世，兄长按照礼制置办丧事。只是他自认为年少时多病，给父母带来忧虑；后来又接连遭遇变故，悲痛于父母的丧服尚未服满，按服制本应加重服丧期限，于是打算上疏自陈，以弥补过去的遗憾。文中说：‘我私下认为，百种德行以孝为先，孝的根本在于亲亲最为重要。侍奉活着的父母固然应当知道爱敬，送葬死去的父母尤其应当尽哀。只要子女心安就去做，孔圣人并不认为服丧只能限于一年；想要服丧终身却做不到，孟子还认为增加一天的服丧也可以。因此制定三年之丧，礼制流传万古。然而，有时两位亲人相继去世，正是一生无法穷尽的悲痛；却也只能遵守通常的服期，不再增加读丧礼所规定的期限。唉！没有父亲依靠谁？没有母亲依赖谁？父母生养我的恩德，终身也没有办法报答。母亲如同大地，父亲如同苍天，丧服的实行，怎么能把他们合并为一次呢！从前如果姑且随同世俗，只合计到父母丧期结束为止；如今有幸列身士绅，希望追加服丧，以偿还过去的遗憾。’等等。兼才近来查阅遗稿，才得到这篇文章。文中又记载说：‘先王制定礼制，弟弟我怎敢超过它。’又说：‘先王制定礼制，超过时限便不能实行。’他所陈述的虽然不是礼制本来的意义，却也足以使那些忍心夺情、缩短丧期的人感到惭愧。他著有时文稿若干卷。在太学时，许多文章被收入成均课士录。对于杂艺和诗，只要有所触发，也喜欢写作。晚年教授门徒，勤于修改删改，有时一篇文章写完后一个字也不留下。他曾说：‘修改文章比自己创作还难。我如今懒得自己创作，想借修改文章来当作自己的创作。’远近前来求学的人，纷纷聚集在书斋门前；兄长也以此为乐。丙子年，不再参加乡试。配偶徐氏，与他同年出生，如今仍在世。有两个儿子，长子叫荄，次子叫笔。笔从事儒业。两个孙子都还年幼。评论说：求学是美好的事情。让他推迟做官，使他能够进修学业，是美好的用意。然而如今的求学者并不担心不学习，只担心得不到官职。到了考核之时，不学习的人可以借此求取出路，既然没有什么不同于学习的人，却又有停选学习的咨文。况且期月之间，兄弟二人相继遇到这种情况，于是听到这件事的人更加害怕，即使是学习已久的人，也都甘心做不学习者所做的事。名义上是劝学，实际上却为小人打开了行贿的门路。这大概是对文字规范要求严格、对禁止官吏徇私却宽松，弊端必然发展到这种地步。正是我兄长不肯做的事，而主管此事的人以激励为本意，只是还没有详细考虑到这一点。即便如此，贤者能够见微知著；这件事难道真的是细微而难以察知的吗！●杂著卷四 《龟宅郑氏续修族谱序》《时文稿自序》《台湾县学署再到堂额跋》《柯淳葊诗文序》《续修台湾县志跋》《跋黄石斋先生手卷》《鹿耳门天后庙额跋（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