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六亭文选六

俞瘖集卷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6–28 段

台邑志稿,前年薛司马札来,谓开雕姑苏,经吴中旧友参订;司马死,其稿本梓否未详。阁下精力苦心具见是书,今尚付之不可知,兼才惧焉。世儒泥于重道德之语,辄卑视兴复营建诸举;不知圣人只在诚伪上论,苟涉于伪,即自以为道德,亦属空物,何论事功?若既所志无他,肯以其心为百姓用矣;即一手一足之烈、一土一木之功,安在非治理所关。故台志一役,兼才以为海外事功在此矣。载道之书,莫备于夫子。然赞修删订,皆与弟子反鲁后事,其初固未遑及。周公多材多艺,而所着周礼竟为未成之书。非周公不能成也。观公之告君奭,则公之功固有重于周礼之作者,孟子所谓知当务之为急也。以周、孔二大圣人观之,固先汲汲于仁覆天下,而后以其书教万世也。台湾当兵燹之余,孤悬海外,绥辑安抚之计,足以重当路忧而不可旦夕宽,诚有十倍于台志者。然阁下与兼才之官,固学官也,其责任不足以系海外之安危,而实有关于邑乘之兴废。孔子作春秋,谓托之空言,不如见诸行事。志之修,亦犹是也;固关治理之大,而为阁下见诸行事之书也。弟以未梓之故,竟无一人任其责而续其成,亦可慨也矣!别久离绪满怀,感念旧事,聊复及之;幸有以教我。○寄退谷前奉教千余言,令儿辈钞存;再四披阅,悔兼才之失,愈服先生读书之有所得。奉答云云,聊写心事,究少着己之谈,负大教多矣。惠示大着四篇,发前人所未发,读之足以正人心而挽颓俗;尽令儿子钞回,以示敝族中之有志正学者,并钞寄伊墨卿、吴清夫二人。建宁令包礼堂明府亦饫读之。礼堂令建宁,守己爱民,官声甚好;但多恩少威,顽犷之徒,不知畏耳。墨卿三月入都,道经建宁,极折服大作,恨未识面。此回再出山,自任甚力,他日建树当有可观。兼才旧交如伊墨卿、陈恭甫,十许年来学识大胜于前,兼才甚畏之;自惟譾陋,以交好得不见弃于数公。旧秋欲补辑礼经,盖即前手纂未完,如内则、玉藻等篇,依旧例恭录御案,并节存各经考证;谓可循是以及周官,不意以有他役,即礼记未能讫功,可愧可惧。近见香山全集,有和我年三首,尤展成盖取香山首句「我年五十七」命题耳。阁下赐和二首,俱香山、展成所未言。兼才一作,经墨卿删润,姑存以俟订。郭景江州牧之亡,事出不测;有遗爱在民,转增人思。景江,兼才素未见,双梧太守则在台湾素习。夫能守约者,无真贫;能守拙者,无终败。双梧自为观察,涉历军台,非不能守挫;况今在台湾。所谓挫者,第滞留不得卸担内渡,非有大冤抑也。其疽发于背,度为两公子早达夭折,一卒于家、一卒于都,桑榆晚景,舐犊伤怀,或以此疾作不起耳。来书哀二公之死,因不能释然于为好官,实则自有大数。二公正落得为好官而死,不然何足挂先生齿牙哉!前复书又及,故复论之。○复退谷兼才复月之二十又六日得手示,回环雒诵,敬悉一切。自来牵挂,顿释于怀;不谓吾两人官况既同,而渡海形迹亦复相似。兼才既为阁下庆,情事追思,复还以自庆也。张抚军虚怀善访,以兼才之钝拙,尚殷殷恳恳;况阁下高才远识,言皆切中,其倾心属意,更不待言。杨太守撤回内地,闻系制军附片入告。同官掣肘,吾辈尚然;宜抚军仅付之感喟,莫可如何也。兼才已选邵武之建宁学缺,愧为科名所累,复呈准留都。细审来书,早已洞见症结,姑反其词,作吉祥语耳。志稿前五本已缴敝师宝斋先生处。艺文二本,只关去取,无事参订。都宪事烦,恐费翻阅,故未及缴;领出时一并寄回。兼才曩时旧友,今多不在都,新交又契洽未深,欲如道由先生之于阁下,已■〈甚少〉不可得。尊作蛤仔栏纪略一本,具见深心。杨守贤劳,兹为不负。就兼才所知,非汪瑟葊阁学、辛筠谷都谏不能监是书。之二人者,淹通史事,偶有议论,能执己见,证合古今。是书若览,必有发明,容另写邮寄。惟论证一门,未奉大教为缺憾耳。旧呈拙作三种,万勿示人,暇日望为订正。令弟先生去冬未及一叙,仅属敝徒黄子跃三通信。临行拟顺途踵候,竟不可得;今尚介怀。南北悬隔,良晤难期;望风遥企,不尽所云。姚石甫曰:六亭、退谷,皆以穷教官而惓惓于杨双梧及郭景江二守牧之贤不置;至千里贻书,念其去留生死。噫!二君可谓缁衣之好者矣。而在上者,顾不能不牵于毁誉,而有掣回之举;虽抚军无如何,岂非娥眉见嫉、今古同慨者哉!读六亨数书,为之泫然。○复退谷

译《台邑志》稿,前年薛司马来信说,已经在姑苏开雕,并经吴中旧友参与订正;司马去世以后,稿本是否已经刊成,还不清楚。阁下在这部书中所耗费的精力和苦心都清楚可见,如今还要把它置于不可知的境地,我对此很忧惧。世间的儒者拘泥于重视道德的话,往往轻视兴复、营建等事务;却不知道圣人只在真诚和虚伪上加以判断,如果涉及虚伪,即使自以为是在讲道德,也不过是空洞的东西,更何况谈什么事功呢?如果既然所立的志向没有别的,只肯把自己的心力用于百姓,那么即使是一手一足的微小劳烈、一土一木的微小功绩,哪里不是治理所相关的呢?所以修台志这一件事,我认为正是海外的事业功绩所在。记载大道的书,没有比夫子更完备的。然而夫子赞助修订、删削订正的事情,都在弟子从鲁国回来以后,起初本来无暇顾及。周公多才多艺,而所著《周礼》竟然成为没有完成的书。并不是周公不能完成,而是看周公告诫君奭的话,便知道周公的功业本来有重于《周礼》作者身份的地方,这就是孟子所说的知道当前急务是什么。以周、孔两位大圣人来看,本来都是先急切地以仁德覆盖天下,然后才用著述教导万世。台湾经历兵灾以后,孤悬海外,安抚辑宁的谋划,足以使当权者深深忧虑而不能在早晚之间放松,实在有十倍于修台志的重要性。然而阁下和我的官职本来都是学官,责任虽然不足以牵系海外的安危,却确实关系到邑志的兴废。孔子作《春秋》,说把道理寄托在空言上,不如把它表现在实际行动中。修志也正是这样:它固然关系到治理的大事,也是阁下把志向表现在实际行动中的一部书。我因为它没有刊行,竟然没有一个人承担责任继续完成它,也实在可叹啊!离别很久,思绪充满胸中,感念旧事,姑且再次谈到这些;希望您能够教导我。○寄给退谷 前些时承蒙您赐教千余言,我让孩子们抄录保存;反复阅读以后,更加悔恨自己的过失,也更加佩服先生读书确有所得。我所作的答复如此这般,只是聊以抒写心事,终究很少有切合自己的谈论,辜负您的重大教诲太多了。承蒙您惠示四篇大作,发明前人没有发明的道理,读它足以端正人心、挽救颓废的风俗;我全都让儿子抄回,以便给本族中有志于正学的人看,也抄寄给伊墨卿、吴清夫二人。建宁县令包礼堂明府也饱读了这些文章。礼堂任建宁县令,守持自己、爱护百姓,官声很好;只是恩惠多而威严少,顽强粗暴的人不知道畏惧罢了。墨卿三月进京,路过建宁,对您的大作极为折服,只遗憾没有见到您的面。这次再次出仕,他自任很重,将来所建立的功业应当值得观望。我过去的朋友如伊墨卿、陈恭甫,十多年来学问见识比以前大有进步,我非常敬畏他们;自知浅陋,只是因为有交情,才没有被几位先生嫌弃。去年秋天想要补辑《礼经》,就是接续以前手头编纂而未完成的工作,如《内则》《玉藻》等篇,按照旧例恭敬抄录御案,并节录各经的考证;本来认为可以由此继续做到《周官》,没想到因为有其他事务,连《礼记》都没能完成,实在可惭愧,也可畏惧。近来看到《香山全集》,其中有和我《年三首》的诗,尤展成大概是取白居易《香山》诗的首句“我年五十七”来命题。阁下赐和的两首诗,都是白居易、尤展成没有说过的内容。我的一首诗经墨卿删润,姑且保存下来等待订正。郭景江州牧去世,事情出于意外;他在百姓中留下了遗爱,反而更加增添人们的思念。景江我一向没有见过,双梧太守则是我在台湾一向熟悉的人。能守约的人,不是真正贫穷;能守拙的人,不会最终失败。双梧自从担任观察使,经历军务和台湾事务,并不是不能忍受挫折;何况如今还在台湾。所谓挫折,只是滞留在那里,不能卸下担子回内地,并没有什么大的冤屈压抑。他背上生疽,我估计是因为两个公子早年显达却夭折,一个死在家中,一个死在京城,晚年暮景中舔犊情深、悲伤难解,或许因此病发而不起。来信为两位公子的死感到悲哀,因而不能释然于他作为好官,我认为实际上自有命数。两位公子正好是因为做了好官的儿子而死,不然又哪里值得挂在先生口中谈论呢!前一封回信已经谈到,所以再次论述。○答复退谷 我在本月二十六日收到您的手示,反复诵读,恭敬地知道了全部情况。过去一直牵挂的事情,顿时释然于心;没想到我们两人的官场处境既然相同,渡海的经历也同样相似。我既为阁下庆幸,追想事情,又转而为自己庆幸。张抚军虚心而善于访察,像我这样迟钝笨拙的人,尚且受到他殷切诚恳的对待;何况阁下才高识远,所说的话都切中要害,他对您的倾心重视,更不用说了。杨太守被撤回内地,听说是制军附片奏报上去的。同僚之间相互牵制,我们尚且如此;难怪抚军只能付之一声叹息,毫无办法。我已经被选为邵武府建宁县的学官缺,惭愧于被科名牵累,又呈报获准留在京城。详细读您的来信,早已洞察事情的症结,我姑且反说其意,权当作吉祥话罢了。志稿前五本已经交给我的老师宝斋先生。艺文两本,只涉及取舍,没有什么需要参订的。都宪事务繁忙,恐怕费时间翻阅,所以还没有交上;领取出来时一并寄回。我从前的旧友,如今大多不在京城;新交又还没有深厚融洽,想要像道由先生对于阁下那样,已经■〈甚少〉不可能了。您所作的《蛤仔栏纪略》一书,充分显示了深厚的用心。杨太守的贤能和劳绩,也由此没有被辜负。就我所知道的,除了汪瑟葊阁学、辛筠谷都谏,没有人能够审定这部书。这两位都博通历史,偶有议论,能够坚持自己的见解,并且以古今事实相互考证印合。这部书如果得到他们阅览,一定会有所发明,容我另外抄写后寄去。只是论证一门没有承蒙您的大教,实在是遗憾。先前呈上的拙作三种,千万不要给别人看;闲暇时希望您为我订正。令弟先生去年冬天没有来得及一叙,只托敝门徒黄子跃送过三封信。临行时打算顺路前往拜访,最终却没有做到;至今还放在心上。南北相隔遥远,美好的会面难以预期;我遥望您的风采,远远仰望期待,不能把话全部说尽。姚石甫说:六亭、退谷,都是困穷的教官,却对杨双梧和郭景江两位贤能的太守、州牧念念不忘;甚至从千里之外寄信,挂念他们的去留、生死。唉!这两位先生可以说是喜爱《缁衣》的人了。然而居于上位的人,却不能不受毁誉牵累,而有撤回他们的举动;即使抚军也无可奈何,难道不是娥眉遭人嫉妒、古今同样令人感慨的事情吗!读了六亭的几封信,为此潸然泪下。○答复退谷

本日在文起刘兄处,接诵手函,于汪瑟葊阁学不胜惓惓。瑟葊长兼才一岁,与阁下齿相若,少时遭境亦同。皆以孤苦立志,宜所学并臻纯茂。特瑟葊稍理家务,用度不滥;非如阁下不屑烦琐,悉置不问耳。承示志稿,欲大加刊削,而苦于为俗议所牵。诚如尊谕,然今昔时势不同,明以前城郭、坛庙以及沟渠塘堰多治自官,今则不然;而吾闽为甚。衙署、贡院且委之民,街里、桥梁更不必言。台地此项,绰有漳、泉遗风,自非大贤伐善施劳亦所时有。今于各项中,惟择其大者,附见董事姓名;或独力修成,间用特笔,不没人善,于道未悖。余可概删。近得康对山武功志,其书视朝邑志,体例稍入时,可从其佳处,亦止在扫除俗见。然细按官师人物传,取裁由己,褒贬并见;似对山私修之作,非官修也。朝邑志虽属官修,然其时主者仅一相知县令耳。兼才所厌于志书者,小小邑志,督、抚列于前,藩、臬、道、府列于后;始事则申详,既成则呈阅:种种掣肘,恶套可憎。孔子作春秋,虽谦言窃取;其笔削之专,游夏莫赞。若以今制行之,请于鲁公、命自周天子、三家为总裁、游夏为分纂,虽圣人亦不能行其志矣。朝邑志序以康对山,武功志序以吕经野、何大复,必以本辖上宪冠序首。前明时尚然,今亦不能尽捐也。艺文一门,序记多因事存文,而文繁冗可删节者,似宜节存。诗无关之作及有关未佳者,望悉汰去。拙作万勿存!志目「香火」二字,前疑其从俗称,今始知其本于史。近时评武功志者,以此书为作志极轨,恐未必然。鄙意谓武功志节目详,朝邑志格局大。朝邑志,阁下谓其太简矣;而武功志人物之传后稷等、列女之传太姜等,不伤于赘乎?评者引对山言而称其钜识,岂非因人之见。若使当时裁去不载,正不知又当作何论矣!兹遣儿子钞呈,以■〈酉守〉朝邑志之贻。忆昔台志方修而得朝邑志,及今再订而得武功志,有美必合,事会所值,夫岂偶然!编中讹字俱检校,圈点从原本,并节录评语。地里建置,原载诗碑文,俱未录。迫促钞寄,院试后当全数钞存,秋间在省,两部可互阅也。此复。○复黄力夫承示何穆岩(曰诰)、李古山(祥赓)二君品学为庠中领袖,弟等职守,惟有举优,得以自尽。李君古山,前此固尝登荐牍矣,而逊谢不前;又屡请其所着学易慎疑,谦不欲居,然实彼此相爱敬。穆岩何君,皆称其善古文,如足下所云,而鲜及其为人。其落落自好,已可概见。夫所贵乎士者,为其明义理、谙时务,适于用耳。晓畅书旨、安分教授乡里者次之。作事不衷于理,挟所学以骄人者,斯士之下矣。贵地士人,志向卓绝;近时所趋,稍炫新奇而略实行。如葬亲不哭,忌日不知,恬不为怪。偶有割股及守寮卧柩旁之孝,则啧啧艳称。不知割股疗病,事出一时,孝征平日格天之诚,非可虚慕。事亲常道,在日用饮食。文武大孝,见于问安;曾子养志,不外酒肉。盖棺之亲,无所资衣食财物,第三年中朝返暮宿,事可为难。孝则吾不知,更恐幽明气隔,生人在旁,转非死者所安。为人子者,宜深思之。至于持斋忏悔,僧延于家、女会于庙,母役其子、妻烦其夫,此则风始江右,延及邵武;兼才每对众大声疾呼,而毫无悔心。今则诏书切禁,大吏宣扬;惟真正读书人,稍知戒其家。故兼才尝谓:吾闽下游大小姓分党械斗,有形之害,孟子所谓洪水猛兽也;上游男妇老幼诵经烧香,无形之害,孟子所谓杨、墨邪说也。洪水猛兽有时而平,杨、墨邪说愈流愈甚,其害将有不忍言者矣。兼才实无德以胜,不能不有赖于穆岩、古山二君。盖古有匹夫为善,化及乡人者矣。望为我致之!足下离乡久,来书有意于风俗人心,亦桑梓敬恭之义。故粗述城乡梗概,并陈鄙见,惟有识者监之。姚石甫曰;真有功名教之书。以此教士,可谓尽职之大者矣。有贤县尹相辅以行其教化,礼乐其有兴乎!余治台邑将期年,而后六亭至。如正文风、端士习、惩淫祀、申大义,诸生虽尝娓娓听之,甚苦于无助。迨六亭至台,而余未几去任矣。回忆期年之中,殊多心事未了,遗憾方长;每见六亭,为之增愧。○与王空同(鍚龄)

译今天在文起刘兄那里,接到并诵读您的亲笔信,您对汪瑟葊阁学的深厚情谊,实在令人感佩。瑟葊比我大一岁,与您的年龄相仿,年轻时所遭遇的境况也相同。两人都在孤苦中立定志向,所学应当都达到了纯正丰茂的境界。只是瑟葊稍微料理家务,费用不至于滥用;不像阁下不屑于烦琐事务,一概置之不问。承蒙您给我看志稿,想要大加删削,却苦于受世俗议论牵制。确实如您所说,不过今昔的形势不同:明代以前,城郭、坛庙以及沟渠、塘堰大多由官府治理,如今却不是这样;我们福建尤其严重。衙署、贡院尚且交给百姓,街巷、桥梁更不用说。台湾在这方面,很有漳、泉的遗风,当然不是大贤者夸耀善行、施展劳绩才偶尔出现的事情。如今在各项事务中,只选择重大的,附带记下董事姓名;或者由一人独力修成,间或用特别的笔法记载,不埋没别人的善行,这与道理并不违背。其余的可以大致删去。近来得到康对山的《武功志》,这部书与《朝邑志》相比,体例稍微合乎时宜,可以取用它的长处,也只在于扫除世俗成见。然而仔细考察官师人物传,它取舍由己,褒贬同时体现,似乎是对山私家修撰的作品,不是官修之书。《朝邑志》虽然属于官修,但当时主持的人也不过是一位相知的县令罢了。我所厌恶的志书体例是:小小的邑志,把督、抚列在前面,把藩、臬、道、府列在后面;开始修志就申报详请,完成以后又呈送审阅,种种牵制,恶劣的套式令人厌恶。孔子作《春秋》,虽然谦称只是私下取用材料;但删削取舍的专断,即使游夏也不能赞助。如果按照如今的制度来实行,请示鲁公,由周天子下令,三家担任总裁,游夏担任分纂,即使圣人也不能实行自己的志向了。《朝邑志》以康对山作序,《武功志》以吕经野、何大复作序,都必须把本辖上级官员列在序文之首。前明时尚且如此,如今也不能完全废弃。艺文一门,序、记多半因事而保存文章,其中文字繁复冗长、可以删节的,似乎应当节略保存。无关紧要的诗,以及有关但写得不佳的诗,希望全部删去。我的拙作千万不要保存!志书篇目中的“香火”二字,我先前怀疑是沿用俗称,现在才知道它本来出于史书。近来评论《武功志》的人,把这部书看作作志的最高标准,恐怕未必如此。我的意见是,《武功志》篇目详细,《朝邑志》格局宏大。阁下说《朝邑志》太简略了;但《武功志》中人物传记如后稷等、列女传记如太姜等,难道不显得过于繁赘吗?评论者引用对山的话来称赞他的高见,难道不是因为是对山本人而产生的看法吗?如果当时把这些裁去不载,真不知道又会作出怎样的评论!现在派儿子抄录呈上,以酬答您赠送《朝邑志》的情谊。回想从前台湾志刚开始修纂时得到《朝邑志》,到如今再次订正时又得到《武功志》,有美好的地方就相互合取,恰逢这样的机缘,难道是偶然的吗!书中讹字都已校勘,圈点依照原本,并节录评论。地理沿革和建置原本载在诗文碑记中,都没有抄录。因为事情急迫,先抄写寄去;院试以后将全部抄录保存,秋天在省城时,两部书可以相互阅览。以上复信。○答复黄力夫 承蒙您来信告知何穆岩(曰诰)、李古山(祥赓)两位先生的品德学问,是学校中的领袖;我们这些人职责所在,只有推举优秀者,才能尽到自己的责任。李古山先生此前本来曾经登上荐举的文书,却谦逊推辞而没有前进;又多次请他所著的《学易慎疑》,他谦让不愿居功,但实际上彼此都相互敬爱。穆岩何先生,大家都称赞他擅长古文,正如您所说,却很少谈到他的为人。他孤高自守、安于自得,已经可以由此大致看出。士人之所以可贵,在于明白义理、熟悉时务,能够适用于实际。能够通晓经书宗旨、安分地在乡里教书的,次一等罢了。做事不合乎道理,倚仗所学来骄傲待人的,这是士人中最下等的。贵地士人的志向卓越,只是近来的风气稍微炫耀新奇而忽略实际实行。比如安葬父母不哭,忌日也不知道,竟安然不觉得奇怪。偶尔有人割股疗亲,或守在灵柩旁边睡卧,便啧啧称赞。不知道割股疗病只是出于一时的行为,孝顺的征验在于平日感通天地的真诚,不是可以空自羡慕的。侍奉父母的常道,就在日常饮食起居中。文王、武王的大孝,表现在早晚问安;曾子奉养父母的心志,也不外乎酒肉。亲人下葬以后,已经不能凭借衣食财物来奉养;第三年之内早晨回来、晚上住宿,这件事确实很难做到。至于是否算作孝,我就不知道了;更担心阴间与阳间气息隔绝,活人守在旁边,反而不是死者所安适的。做人子女的,应当深思这一点。至于持斋忏悔,把僧人请到家中、让妇女到寺庙结会,母亲役使儿子,妻子烦劳丈夫,这种风气起初流行于江西,后来蔓延到邵武;我每次当众大声疾呼反对,却丝毫没有悔改的心。如今诏书严切禁止,大吏也加以宣扬;只有真正读书的人,稍微知道告诫自己的家人。因此我曾说:我们福建下游各姓分党械斗,是有形的祸害,正是孟子所说的洪水猛兽;上游男女老幼诵经烧香,是无形的祸害,正是孟子所说的杨、墨邪说。洪水猛兽有时还能够平息,杨、墨邪说却越流传越严重,它的祸害将有难以忍受、难以说尽的一天。我实在没有德行可以胜任这件事,不能不依赖穆岩、古山两位先生。古代曾有普通人行善,教化影响乡里。希望您替我把这些话转告他们!您离开乡里已久,来信中有意于风俗人心,也有敬重桑梓的情义。所以我粗略叙述城乡的大概,并陈述自己的浅见,只希望有见识的人加以察看。姚石甫说:这真是一部对名教有功的书。用它来教导士人,可以说是尽到职责中最大的事情了。如果有贤能的县令辅佐着实行这种教化,礼乐大概就会兴盛起来吧!我治理台湾县将近一年以后,六亭才到来。像正文风、端正士习、惩治淫祀、申明大义这些事情,诸生虽然曾经反复听我讲说,却非常苦于没有助力。等到六亭到了台湾,我不久也离任了。回想这一年之中,实在有许多心事没有完成,遗憾正日益增长;每次见到六亭,都因此更加惭愧。○给王空同(鍚龄)

近修台邑志,兼才请于上宪,得延谢退谷来郡主稿。退谷集中秦屿四君咏,其一即先生。兼才与先生交逾十年,空同之号,至今始识。以此观之,兼才乌足知先生也。退谷天文之学,谓出自先生。既以分野列入地志一门,其说又与前异,亟欲是正先生。兼才为钞稿缄寄笔正后,望速回示。春来海外安静,俸满拟内渡,仍赴公车;阅选单,已注江西长宁县缺。年杪入都,当谋改教职。兼才非故避烦就简,良以职分所属,要在得尽。教职闲曹,非上司所督责,且久于其位,事可量材;但能振兴文事、修举学宫,廉静寡欲、好学能文,已足誉满胶庠,名闻当道。知县则不然。交代逼于前,仓库累于后,案牍足以劳神,奔走每至旷职;而又外资胥吏、内倚宾朋,小而锢聪蔽明,大且擅权自用。至于亲眷往来,寅僚酬应,所关已小,而俱足以困令。兼才所见、所闻,非无好知县,有志兴除,而当去官之日,所谋议都无一事了局,欲如兼才安溪、台湾之所为有不可得者。非真才不相若,有所牵于前而掣于后也。然则兼才之不当为县令,亦已明矣。若夫为他人作鹰犬、与儿孙作马牛,少承家训、长得师友之力,颇知自励,患不在此。来书过荷奖藉,不揣谬戾,枨触言之,望知我者之教我也。○寄家朗山、云舫兄弟兼才去夏在都,送云舫四兄登车,有书候朗山二兄。旋出都,由建宁旧任取行李。八月初抵省,领渡台照;归至仙游,得大行皇帝龙驭宾天之信,仓皇抵里,寝食不安。阅月后,念敝族谱修于明万历,今当继其事,乃设局命各房分辑。稍就绪,乃往安溪,并抵卓村官寿相处。先是,兼才以会试十一上无功。恐孤死友之望,至姑苏时,乞地于泉州馆主黄公鲁溪,寄葬苏星山、陈公两柩。是秋,郭霭士入都;至苏州知其事,与其弟各以五十金运星山柩到家,而陈柩仍孤寄义茔。因往安溪之便,夜宿小姑乡陈家;其父知其子已葬,于心转宽,想后日以枯骨归而已。腊之望日,抵台县学新任,三、四月以来,惟续订台邑志与详办昭忠祠两事,日劳于役。秋冬之间,若得选教授内渡,当与四兄再把臂春明;否则,惟有待俸满而已。二兄器量为吾属第一人,作县以后,颇疑寂寂然。前系权令,今则百里专属,民望有归。财气官星,非由自主;仁声义闻,视素所为,共相勉励。得养成令名者,莫如官亲;昔在都与四兄谈之详矣。一则抚字心苦、一则赞助功高,相与有成,出于读书。兄弟何乐如之!兼才通籍二十余年,窃见好钱者未必以钱终、好名者未必以名显;惟有一片苦心、满腔义气,凡事系伦常、功在保障,可以为民请命、与众迓庥者,毅然为之。初若涉险,后自波平;举国既谅其无他,后人益思其遗爱。吕新吾云:平日读书,惟有做官是展布时。又云:仕者修政立事、淑世安民,止见日之不足;惟恐一旦陞迁,不获竟其施为。此是确实心肠。兼才最服膺斯语。吾属素称能宦之家,今父子多以言语相夷,隔绝海外,纵欲败度,在台之同乡各为之酸鼻,观此愈用慨然。离居已久,得便下笔,便自枨触不休。交深言浅,非兼才所能,惟二位大兄谅之。●杂着卷二

续修台湾县志列传

家谱拟传

伯父斗山先生家传

三兄澹轩家传

译近来正在修撰《台邑志》,兼才又向上级长官请求,得以请谢退谷来郡主持稿务。退谷文集中有《秦屿四君咏》,其中一首就是咏先生的。兼才同先生交往已超过十年,直到如今才知道先生号空同。由此看来,兼才哪里足以真正了解先生呢?退谷的天文学说,认为出自先生。后来他把分野列入地志一门,而所说又与前人不同,急切想为先生订正。兼才把抄稿封好寄去,请先生校正后,希望尽快回示。春来海外平安无事,任期届满后打算渡海回内地,仍赴公车;查看选官名单,已经注定江西长宁县的缺。年末进京,应当设法改任教职。兼才并非故意避开烦难而求简易,实在是因为职分所属,关键在于能够尽职。教职是清闲的职位,不受上司督责,而且任职久了,事务可以量力而行;只要能振兴文教、整顿学校,清廉安静、少有欲望、好学能文,就足以在学校中获得美誉,名声传到当权者那里。知县却不是这样。前面有交接任期的压力,后面又有仓库事务的牵累,案牍足以使人劳心,奔走又常常导致旷职;而且对外要借助胥吏,对内要倚靠宾朋,小则使人闭塞聪明、蒙蔽耳目,大则擅权自用。至于亲属往来、同僚酬答,所牵涉的事情本来已经很小,却都足以使县令困顿。兼才所见所闻,并不是没有好的知县,他们有志于兴利除弊;可是到了卸任之日,原先谋划议定的事情都没有一件办成,想像兼才在安溪、台湾所做的那样,反而无法做到。这并不是真才干彼此不相称,而是前有牵制、后有阻碍。因此,兼才不应当做县令,也已经很明白了。至于替别人做鹰犬、给儿孙做牛马,只要少年时承受过家训,长大后得到师友的帮助,颇知道自我激励,忧患并不在这里。来信过分承蒙您的奖誉,我不揣冒昧,虽言语谬妄而触动心事,仍说了这些话,希望真正了解我的人能够教正我。寄给家朗山、云舫兄弟 去年夏天兼才在京城,送云舫四兄上车,并写信问候朗山二兄。不久离开京城,从建宁旧任所取回行李。八月初到达省城,领取渡台的许可证;回程到了仙游,得到大行皇帝驾崩的消息,仓皇赶回故里,寝食难安。过了一个月,想到我们家族的族谱修于明万历年间,如今应当继续这件事,于是设立编修机构,命各房分别辑录。事情稍有眉目后,就前往安溪,并到卓村与官寿相处。在这以前,兼才参加会试十一场都没有成功。担心辜负死友的期望,到了姑苏时,便向泉州会馆馆主黄公鲁溪请求墓地,把苏星山、陈公的两具棺柩寄葬在那里。这年秋天,郭霭士进京;到了苏州,知道了这件事,便同他的弟弟各拿出五十两金子,把苏星山的棺柩运回家,而陈公的棺柩仍孤零零地寄葬在义冢。兼才因前往安溪的便利,夜宿小姑乡陈家;陈公的父亲知道儿子已经安葬,心里稍稍宽慰,想来日后只要把遗骨运回就是了。腊月十五日,抵达台湾县学任职。自三四月以来,只有续修《台邑志》和详细办理昭忠祠两件事,每天都劳碌奔波。秋冬之间,如果能够选授教授而渡海回内地,就能同四兄在春明门下再次携手相见;否则,就只能等任期届满罢了。二兄的器量是我们这一族中第一等的,做了县令以后,我颇怀疑他会感到寂寞冷落。财运、气数和官运,并不是自己能够掌握的;仁慈的声名和合乎义理的声誉,则要看平日的作为,我们彼此勉励。要养成美好的名声,没有比做官亲自去做更好的;过去在京城时,我已经同四兄详细谈过了。一方面抚育百姓需要苦心,另一方面辅佐事业功劳很大,彼此共同做成事业,这都出于读书所得。兄弟之间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百里〕 兼才入仕二十多年,私下看见喜爱钱财的人未必能以钱财终身,喜爱名声的人未必能因名声显达;只有怀着一片苦心、满腔义气,凡是关系到伦理纲常、功劳在于保卫民众,可以替百姓请命、同众人一起迎来福祉的事情,就毅然去做。起初好像是在冒险,后来自然会风平浪静;全国的人既然都谅解他没有别的企图,后人就更加追念他留下的恩德。吕新吾说:平日读书,只有做官才是施展抱负的时候。又说:做官的人修明政事、建立功业、改善社会、安定百姓,只觉得时间不够用;只怕一旦升迁,不能完成自己的施政。这是真实确切的心声。兼才最敬信这句话。我们家一向被称为善于做官的人家,如今父子多人却因为言语彼此伤害,隔绝在海外,即使想要败坏法度,在台湾的同乡也都替他们伤心流泪,看到这些,我更加感慨。离家居住已经很久,得到机会落笔,便不断被触动而感慨。彼此交情深厚而我的言语浅薄,这不是兼才所能改变的,只希望两位兄长谅解。○杂著卷二 续修《台湾县志》列传 家谱拟传 伯父斗山先生家传 三兄澹轩家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