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社壬申合稿卷之七

译丹桂生长在高冈，朱草遮蔽着山洼。朱草摧折了，不必再说；桂树折断了，又能怎么办？祸与福并非不同的门径，显贵通达的人往往也只获得一次免祸。权势一去便如流水，谁还会想到从前的日子？小吏也能得到呵斥。那姿态矫健的吴市卒，正避世而放声歌唱。其八 世道艰难，不可强行求进；困厄与通达本来就随着时势推移。挺身而出学习土木之事，显达者反而伤惜奇异的才姿。我听说龙的变化，屈曲和伸直从来没有固定形态。白玉也会被毁坏而当作柴薪，在盛时如此处理也并不值得怀疑。为什么还要秉持幽深高远的志尚？在高山上长声啸歌吧。把心志寄托于通达与阻塞，始终安然守持。其九 同一条河流却各自改道，逝去的波涛难以回返。怨恨和毒恨结在心中，从前的情谊也委弃在尘埃里。一句话便倾尽意气，相隔千里仍彼此徘徊；回眸顾盼留下光泽，和谐的笑语也不加裁饰。为什么竟要彼此决绝？明达之人反而多疑多忌。荀王最终没有交好，殷、刘两家势力彼此推挤。山岳般的气势一时兴起，见到这一切，令人心中悲哀。其十 想起我平生的时日，慷慨之情何其深长。抛弃虚夸和名声，寂寞地怀想古人的道术。凤凰忍受着早晨的饥饿，相互将要凌云飞翔。哪里说得上终身憔悴？只是盛世难以再遇。壮盛既已消耗殆尽，才智谋略也无法施展。芳香的芝草覆盖着山泽，转眼间便凋零在严霜之下。○咏怀（夏允彝） 前题 夏允彝 忧戚并不是我所能持守的情状，感伤一来便难以停止。仰头看浮云奔驰，低头测度飞逝的日影。纣王忧虑世道不能治理，卑贱之人又有谁来治理？南山不可隐居，东边的田地也失去了耕耘。至人想要无为而治，忘却机心，任凭流水自然流去。其二 万里远行并非徒劳，积聚的风足以使羽翰轻盈。白发苍苍的渭水老人，等待时机实在艰难。五代藏金已经耗尽，天下惊叹韩信的功业。栖栖不安的怀玉之士，长久叹息，常常面对残缺的篇章。阴雨从西郊而来，阴霭沉沉，太阳也终日昏暗；哪里知道蛟龙会在泽薮中腾跃，翻起洪涛巨澜？其三 太阳运行的车驾或许能够翻转，羲和也稍稍有了空闲。斑鸠和苍鹰依时迁徙，万物都谨慎面对变化。没有听说雄鸡失去报晓，鸾凤却代替它守夜；天马是龙的朋友，哪里能用来充当鼓车的驾马？和煦明亮的阳春姿态，怎么忍心用轻风来辞谢？其四 二十岁时还不知道读书，光彩却已经超过同辈。长大后更加勤于诵读，端正地思念千古之事。忠信之道若不合时宜，纵横之术又哪里值得计数？贾谊遭到绛侯、灌婴的排挤，仍被召至前席倾吐见解。哪里料到如美玉般的才质，竟久被弃置尘土？心中的情怀不忍停息，放声歌唱，长久独自起舞。其五 半夜抚剑而起，一怒之下扫平獯鬻。渴了便饮名王的鲜血，抛弃腥膻的肉食。挥动旗帜，使太阳的车驾回转；投掷刀刃，光芒流动灿烂。可叹那些玩弄兵器的人，还未交战便自行屈服。暗中退身而不谈功劳，祝愿您解除怨恨和诽谤，使天下各方减缓征税输纳，让百姓免受鞭打。其六 啊，当今的士人，多么文雅而且成群。可叹那些荣华之子，彼此以尊贵自喜。佩上印绶还未坐满一席，便争相怜惜，纷纷扰攘。苑囿有枯有荣，本来也是常事；意气却委弃给流云。所以同心的志士，要殷勤收敛自己的骨节。其七 我的朋友富有美盛的功业，卓然如贾谊、司马相如一流人物。论策问，鄙视陈平、樊哙；作文辞，则可比商、周。以麟凤般的姿态屈身，鞭策统御貔貅之师。朱草不随意生长，庆云等待相互匹配。你说我是旷达放荡之士，要同我远游万里；万里远行并不容易适应，燕雀却飞来啁啾。远离尘迹登上云表，高寒之中反而翻涌起百般忧愁。其八 投石超距，显示出雄健的力量；百万军队如同熊罴。中军掌管号令，公望手持斧钺指挥。孙武、吴起在前面筹划，屈指一算，胜过蓍草和龟甲。拔山般的勇士有数十人，驱使众多偏将裨将。嫖姚将军颇为轻捷勇猛，军节下掌管鼓旗。转运粮饷实在艰难，萧何、管仲彼此规劝辅佐；发檄文命令班固、扬雄，三闾大夫为之润色。造父长于驾车，牧圉长于养马，谷量骅骝与骐骥；向北驰骋到单于台，向南到昆明池。其九 驾着这艘能载万斛的船，本想把它安置在高大的厅堂中。哪里料到垂天的羽翼竟遭摧折，委弃在蒿草之间。豫章有千丈高的良材，却日日遭人砍伐作薪柴。美丽的蛾眉女子，在寒风中憔悴哭泣。黄河澄清确实可以等待，旭日终将从扶桑东方升起。其十 东邻的女子美貌无双，何况还富有文采。她一展笑颜，便照亮乡里；回眸顾盼，光彩皎洁。托身婚姻必须慎重，但君王的恩宠贵在及早。鸡皮老去的三位少姬，婢女嫁给了东方朔；二乔归于周瑜，白头时仍相互携抱。百年寿命哪里知道会突然促迫？只能怀着愁思向苍天祈祝。其十一 孔融获赐金穴，嵇康受封酒泉；车前簇拥着八匹骏马。美人姿态灿烂而清丽，秦姬与赵女日日歌舞喧闹。岁月渐渐流逝，人已年老，却有子女繁盛美好。年少的做到侍中而显贵，年长的在燕然山刻石留名。陈设供张随时迁变，屡次观赏也恐怕不再新鲜。尽情享乐而没有止境，忽然又叹息人生能否长久。其十二 北风浩浩吹来，阴沉的天气使松柏悲哀。曾经清歌丽舞的地方，如今零落，只剩蔓草和苔藓。乌鸦、老鹰和蝼蚁彼此桀骜地讥笑嘲弄；新鬼谈论旧鬼，俊秀与愚钝同饮一杯。尘世中的劳碌行人，纷纷扰扰又能把哪里当作安身之所？其十三 羡门邀请我出游，赤松子、王子乔也来结伴。辛苦修炼松木之术，吐纳呼吸，争相更替新旧气息。寂寞地居住在岩洞中，徘徊不定，直到魂魄安驯。恍惚之间还未约定日期，但或许可以达到千秋长寿。哪里知道千秋之后是否真有快乐而无灾难？所以知道远近本来齐同，大体上悲欢也相同。其十四 把姓名刻在高山之巅，风雨却日日侵蚀消磨；把石碑置入深渊，波涛又不断冲荡摇撼。不担忧万世的名声，只痛惜百姓凋敝。百姓终究会尽，万世却长久安乐。木槿没有长久的荣盛，蜉蝣不能活过一朝。万物愚昧地相互更替，春天到来时，草木仍然茂盛。唉，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弹琴吟咏逍遥之道吧。○杂诗（周立勋） 周立勋 高高的云遮蔽了崇山，借着风映照田野角落。万物难以长久得到荫蔽，日光渐薄，彼此又相互驱逐。前溪渐渐生出微暗，淡淡的烟气曲折缭绕。愿借飞鸟的身影，把流动的光辉布满四方。○杂诗（陈子龙） 前题 陈子龙 露水中的兰花姿态清美，遇到我时仿佛有所思。它低下身来靠近芬芳，野草忽然从中间隔开。白日流转自有道路，明星灿烂却没有约期。清明的光辉使人伤心，心中含着情怀，等待所思念的人。幽深迷茫又有什么快乐？巧笑应当及时展现。盛年时幽深的欢乐被闭藏，红颜又有谁来牵持？放纵情怀奔向远方，深深沉浸于天然的姿态。○杂诗（顾开雍） 前题 顾开雍 遥远的雁门道路上，田间桑树垂垂低下。与你共同离别，在遥远的道路上永远相望。台阶前蕙草生长，圆月照着回廊发出清光。正因此而不得意，遥远的思念使人惆怅，如流黄般绵延。胡马在云中飞驰，你的容颜也变得苍凉。你一走就是万里，妾的梦中也经历风霜。拿起尺把长的剪刀裁制秋衣，思念你，也思念我们长久的情分。我反复估量自身，裁成衣服寄给你，仿佛妾仍在你身旁。只愿胡地的草木死去，春风吹入未央宫。○杂诗（宋存标） 前题 宋存标 病刚好，忧愁又回来。昏昏沉沉地躺在白日里，夜深时频频拿起蜡烛，整夜起身独坐。离别已经超过约定的期限，归来的鸿雁又被道路阻隔。梦见你面对新人，缠绵亲密胜过从前。明月本来明媚，却被茫茫浮云嫉妒。辗转在寒冷的被褥枕席间，只有孤独的身影和露水般的泪。其二 万物同类也有怎样的感受？时节一到，便总是悲鸣。七月要警惕流火，九月催促人们发放冬衣。谁不害怕寒露？美人却与我相隔。阴云在门旁升起，对着镜子也没有容光。梦中忽然惊惧，怪你不肯归来。醒来时听不见人的声音，只有孤独的身影守着重重闺门。本来是比翼鸟，却凌风而不能并飞；鳞鸿也没有一封尺素，银河清浅，仿佛将要干涸。害怕听见车马经过，害怕听见车马经过；徘徊着掩上两扇门。○杂诗（朱灏） 前题

译朱灏 大地如舟，石头作帆；铜柱使富有的老妇徒劳。愚龙守着下颔的明珠，明亮的乌鸦眼睛被草遮蔽。唉，吐气便成为酸风。青色的虹容易变成白色，花香借顺风飞向树木，使其成为苍老的精灵。○拟《行行重行行》（宋存楠） 宋存楠 自古以来就重视远行服役，行走世间多有险阻。游子惨痛得说不出话，少妇上前对他说：严霜已经预示道路危险，马蹄寒冷而且嘶鸣。君子客居京洛，荣辱兴衰又有谁能掌管？如今你只管加餐吃饭，饥寒之事又有谁替你陈说？虽然彼此没有异于骨肉的亲情，人的心终究各自偏私。徘徊着走出门去，驱车奔驰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咏史（徐孚远） 徐孚远 我本是汉朝的都护，素来仰慕功名。郅支杀害汉朝使者，城郭之中正纵横交错。离开国都万余里，仓促之间已经举起旌旗。古今事情都大致如此，只是形势不同，众人便感到惊骇。相国自称喜好儒术，援引义理竟奋力争辩。康居尚未攻下，囚车却已轰然驶来。所谋之事两方面都将断绝，功罪实在难以分明。浮云交错奔驰，白日间夹杂着飞雪。我把话寄给远方的使者：安居时务必谨慎，不要妄自经营。其二 智谋计策不足以评说，成败得失只在一时。亚父自行离开楚国，曲逆侯说这是离间之计。汉高祖的心胸真荒谬，万金之财弃置得像遗物一样。治理国家自有纲纪，观察人心却要看到膏脂利益。亲近信任的人或许可以保全，所谓豁达反而徒然招人讥笑。你看那些出身平民的士人，一旦许下诺言确实不会改变。行事犹疑并非高贤，宁可毁灭自身，从此辞别。其三 向西走在咸阳道上，冠盖相连，车轩成列。屈身侍奉弘石，彼此自以意气相交。片刻之间便不可托付，浮云在朝阳下散开。出关时资财千万，势力仍像登门逼迫一般。宴堂中送进宽大的衣袖，歌吹之声何其纷繁。衣服闪耀着流动的光彩，长揖之后连小吏也尊敬他。黄金生出羽翼，瘢痕与粗食哪里值得一提？可叹那叔孙先生，背负柴薪，连一顿饭也赶不上。○咏史（宋存楠） 前题 宋存楠 荆轲本来没有什么法术，秦舞阳只是轻薄小儿。壮士尚且只能孤注一掷，神圣之人贵在等待时机。应当说时机还没有到，所以养成了这样的虎豹姿态。世间难道缺少智勇之士吗？只是至高的德行受到上天偏爱。当他们遭逢忧患，危急形势仅如一线。小人确实说过一些话，拔剑之举实在可疑。两位贤者既已彼此困厄，转瞬之间便分出了强弱。圣人没有死地，一杯酒又何足推辞？○咏史（夏允彝） 前题 夏允彝 雄雌相争，其六。山东乌云低暗，仿佛道路也被哽咽；刀兵使天下惨淡，刑罚销磨成了钝铁。熔炉中的铁液哭泣，怎忍看三晋的鲜血化为灰烬？长城谁说还能归来，骊山也只能永远诀别。督责之声如霜雪飞落，天地一片苍茫寒冽。那个人有婉娈的姿态，却徒手吹拂炎热。寓言中有黄石的秘密，足以倾覆那个谩骂的豪杰。猛虎挟着山夫，从容地拿筷子啃食。翻飞回到帝乡，清澈的水波千年不改。乘车的人声势浩荡，营营求取权势者却断绝了要领。英姿勃发的公侯若能复生，恐怕也不肯接受尘世的拘绊。○岁暮杂感（陈子龙） 陈子龙 玄冬时节景色将尽，浮云寒冷而无姿态。晨风飞向天边，狡兔奔走在道路中央。怨恨那雪和霜，纷纷侵入我的肌肤。正当盛年的人，为何却有如此深长的悲哀？美酒徒然装满酒樽，狐白裘也层层堆叠。相对而不能饮酒，使我的容色衰老。白日忽然已经暮了，春天的阳光难道没有来期？可惜憔悴的士人，愧对这桃李花枝。独坐之后还想出门，黯然来到道路的岔口。其二 积雪已经连绵十多天，三日都没有朝阳。傍晚时一切都被云霞映照，我起身看见大雁向南飞翔。云气景物凄凉而令人哀恻，百年人生总是相互伴随。只怕哀怨太多，想要诉说却没有办法。勉强效法轻薄之人的欢乐，而欢乐等同于悲伤。性情反而成为我的拖累，何时才能得到安乐？高桐苦于声音太多，泽兰苦于芳香太盛。哪里像世间众人，是非全都茫然无定。其三 深冬时常常闭门，白日被阴云遮蔽。宽阔的庭院长出木介，高大的馆舍飞来寒禽。说到心中思念的欢爱之人，遥远得如同商星与参星。岁月自行徘徊，孤独的情怀日夜加深。难道没有倾城的美色，可以照亮我的心吗？君子以幽静朴素为乐，小人却以荒淫为乐。古时的芙蓉花芳香至今仍在。美好的情意确实有所寄托，何必用双南金来交换？其四 长夜里心情悲恻，衾枕相互依偎。雨雪中阳鸟哀鸣，北风里胡马肥壮。想起我的同门朋友们，摇摇离开京洛归去。有的从天津出发，登上大江岸边的船。有人留在承明省，辅佐枢密处理九伐之事。羽翼同在一片树林，却各自随风分飞。可叹我在蓬蒿之下，岁暮时节多有叹息。烈士本没有闲情，只有感叹悠悠岁月并非如此。身处天地之间，愧对我旧日的衣裳。什么时候你们几个能并辔而行，宣扬皇上的威德？愿你们继续往昔的事业，不要让贤者越来越少。○遣兴（陈子龙） 陈子龙 妖狐有脂粉气，上帝却夸赞它香气芬芳。阴山泄露出雾气般的姿态，巧妙地遮蔽月亮与星辰。帝王一旦醒来，白日升起，它又藏到哪里去了？如今它正在蒙蒙之中，日夜等待雷霆。其二 害怕影子便向后逃跑，听见急促的声音就把灯盏震碎。既然后退又反复不定，刚刚破碎便发出铿锵巨响。人们说有些话可以重重禁止，人的命运尽了便难以再次荣耀。难道是因为他成为克己谦让之士，污点已经成了人的名声？其三 农夫鞭策牛犊，仙人骑着凤凰。进退取舍必定要顺应时机，各自适合的道路也不同。鲁君把管仲当作囚徒，楚霸王观望韩王。愚蠢得像鸡和鸭一样，沉默不语，毫无光彩。一旦施展宏大的策略，先前的沉默便只是徒然困苦和悲伤。○寓言（陈子龙） 陈子龙 江东有一种丑鸟，自称为秃鹙。吃鱼只是填满喉咙，羽毛始终可羞。它若站在水洲上，鸥鹭一定远远飞走。哪里来了一只苍鹰，铁一般的翅膀，黄金般的眼睛？它虽然姿态不算高尚，却还承担搏击的谋略。它不飞上摩天之处，反而下聚于沧江流水，侧身让秃鹙吃饱，与它比翼遨游。末流之地怎能安居？贵贱各自寻求自己的道路。所以老鹤的心高傲，正当深秋时节更显如此。其二 鲁国有个迂腐的儒生，行止像清狂之人。拜见老虎，求它不要咬自己；作揖见蛇，求它不要伤害自己。这两种东西颇为威猛严厉，难道是想尊重他的礼仪文章吗？他并非没有拿着斧柄，只是想举起时心中茫然。最终觉得屈身容易，哪里知道同样会走向死亡？拿肉喂给猛兽，它们低下耳朵前来相随。肉吃尽了，甘美的诱饵也显现出来，竟还可以填饱你的肚肠。所以天地之间尽是豺狼。○寓言（李雯） 前题 李雯 应龙登上天路，奋力降下恩泽滋润大地。等到它卧在深渊中，昏暗得仿佛失去了光明。我看篱笆下的虫子忙着打洞，纷纷扰扰，却不曾听说金翅鸟营营筑巢。君子致力于四方之事，小人只会割取蓬蒿。各自都有自己的本领，怎么能互相替代劳作？其二 石头听说指佞草生在陶唐时代。上面有贤明的圣君，纤细的枝条对你又有什么用？又听说古代的豪杰奸雄，往往有神仙般的姿态。难道只有紫庭得到宠爱，是良善与云气受到造化偏私？不然，贤达之士为何常常忧愁，徒然悲伤？其三 赤骥奔驰万里，不以守护门户庭院为贵。养鹰却像养鸭，哪里能要求它腾飞？小处限制它，便不能建立大功；放缓缰绳，反而可以登上崇高之处。任用人就像任用草木，为什么还要徒然战战兢兢？奴隶也可以封侯，汉室因此大大兴盛。其四 首阳只有一座山，夷齐两人蹲踞在山巅。因此吕子牙终于得到营丘的田地。高卧其中确实有道理，投袂而起也并非徒然。区区一匹劣马，难道想骑着它去迎接纣王吗？麒麟凤凰不能挽救时局，猫头鹰狐狸又有谁会怜悯？拔剑击向四方，云雷郁积相连。○寓言（朱灏） 前题

译朱灏 太阳车奔驰在炎热的海上，月宫之门对着寒冷的碧潭。碧玉般的心中有冷有热，云烟难道能安然停留？被羁绊的龙栖宿在小穴中，饱食虱子而扬起长长的鬃毛。外物所累，伸屈各不相同，灵物和蠢物都忘了羞惭。点石成金还要等待药物，煮石为食尚且以为甘美。无情之物没有改变本质，却把辛苦与甘甜留给贪婪者。我听说钟山以北，神仙有亿万族群；灵芝田画出千顷，瑶草足有万斛。怎能得到机会与他们偶然耕作，用琼玉般的谷物填饱饥腹？脱离蚊虫般喧闹的市集，也一并谢绝鸢鸟施舍的肉食。六窍之中没有生出的香气，又何必使用反魂木？○惜捐（周立勋） 《惜捐》【感叹贤人离开国都】周立勋 大地支撑着弯曲的木材，华美的冠缨照耀着单薄的身躯。忠臣与奸佞反复变化，怎能不徘徊？从前扰乱国法纲纪的，未必全是狂妄的野兽。先帝喜好深居拱手，内心的欢娱转瞬便变成禅让。朝廷士人彼此逼迫，贤者投进罗网。仓促之间涉及典章要务，零落的激愤之徒令人感慨。日月再次发出光辉，佩玉结好，趋入承明宫。只因相信君臣关系，才上书勉励后来的谋划。天地屡遭兵革，内外都没有严密的城郭。按《易》所说自有定数，小人应当戒除欢娱。宦官高举旌节，难道不是使四海都困苦吗？可惜把国家的珍宝抛弃，夺去官职，送回旧居。萧条地走出燕市，南方的云天一片荒芜。山林岩石间少有安静的树木，齐鲁之地摇动着长戈。国家安危由谁造成？转眼之间便形成荣枯。锄理兰草，却让它沾染荒地的露水；被羁绊的鸾鸟害怕惊急的狂风。坚持直道甘愿自我阻塞，皇帝的车舆徒然沾染污汗。我听说忠义之士慷慨地行走天下，守关之处虎豹咆哮，如何辨别忠贞与谄谀？愿意为国家存亡筹虑，又恐触犯忌讳而被诬陷。若能脱身遇到明主，幽深的心怀便没有机会申展。○惜捐（徐孚远） 前题 徐孚远 凉风从高冈吹起，萧瑟之声使人心惊。竭力振兴天下，终究为垂云般的姿态而悲伤。从前端拱而治的初期，老鸮折断了它的觺角。泰和之气照耀朝日，群才成为皇基的支柱。美好的声望掌握着重要职位，议论却多有迟疑。金印紫绶光辉灿烂，爵位虽高而智谋衰退。手持刀刃却害怕一割，驱逐鬼魅反而结交熊罴。这些人也容易对付，驱赶扇动只是徒然耗费膏脂。狡黠者通达天路，对外拒绝，对内又加以束缚，于是使皇帝脱离纲纪。雷雨只按自己的意志施行。先朝留下的事迹，祖述起来确实没有疑问。惠文殿内一片黯淡，貂珥之人在帷帐下居处。论功行赏时先顾跛足者，筹策全凭毛锥。上相就是侍中，一气承秉神羲之道。国家安危尚且不敢预料，一出口便造成险欹。小臣倚仗国恩，半夜起身叹息。天色昏暗，万物沉没无光；星汉激荡，流雨交集。斯乌啼鸣直到夜尽，离开羽翼便失去高枝。上章触犯大罪，不得稍有停留羁滞。圣恩实在广大，脱下印绶却还没有制服魑魅。送行者出门叹息，敕令厨中准备早饭。虎豹藏着奇异的纹理，毛被摧残之后皮还有什么用？去吧去吧，各自都有自己的时候；清白的白昼里，妖狸却在舞蹈。○惜捐（顾开雍） 前题 顾开雍 悲哀的风吹动九微灯，细碎的声音哽咽在皇帝的道路上。皇路荒芜而没有文饰，高人以回头窥伺为可耻。鸺鹠在斋宫鸣叫，谄佞的枝条遭逢时势而生蛀虫。从前君王初即位时，平定艰难，使群臣觉悟。振衣登上高冈，盛大的光明照临蓝辂。车迹奔驰，忠贞的姿态奋发；危险的议论也预先依附。遥远的太平时代，上天急切地责备。时宰扰乱清明的声望，精美的光景埋在尺许浓雾中。乘持纲纪而戏弄鸿威，遮蔽聪明，任意指使。战争正多，灾祸从天吐出。可悲啊，一个君子被夺走符节，作为瓦片投注。戒《易》寄托着痛苦的话，抚慰变化而悲悯露水般的生命。疾痛扰乱日月，众人长夜之中才发出一声呼喊。前车已经倾覆，后来又遭遇摧折。秣马于金阙之东，繁露追随车驾而行。羽翼受伤，坠落中霄；投向光明，离开囚笼。国士流离失所，国家谋略动辄违误。天庙缺少箫笛之音，蒿宫撤去了桂树。得失究竟哪一边更多？捐弃贤良，于是泉水枯涸。江海倾颓而不再流动，薜荔女萝使山鬼发怒。将来或许会有人应验此事，只是离去之时已经日近黄昏。厌恶悔恨而寄托长久哀号，反复之中才知道迁变和觉悟。○惜捐（陈子龙） 前题 陈子龙 回忆先帝在位的时候，貐揳正在国内争斗。国家权柄不在掌握之中，行动举止像旋风一样。进入陷阱便嘲笑麒麟凤凰，上殿时却害怕狐狨。小人辱骂碧血，群宦官艳羡华虫。逆臣的谋划越来越急，势力一去，天意更加昏梦。天下忧患而默然，太阳月亮什么时候才会东升？那时大肆诛杀贤人，只剩下余波如转蓬。我撕裂衣服劝农稼穑，上诉请求唤醒盲者和聋者。如今皇帝承受图箓，吐气长啸，云雾也归于空无。捕捉叛逆却不借助兵力，协同筹策的人很少有一人忠诚。紫极整夜端正，颂扬皇帝的功德光辉灿烂。白发之人全都悲伤哽咽，大道欢娱而清明通达。虽然没有奇异之人出现奋勇除灭夷戎，却仍看见皇纲张立，羲和正处于中天。到现在已有五年多，各种事务都伤感于有始无终。先前胡患猛烈，后来内廷又设置罗网。貂珰充满都镇，四野多有荒土。守臣报告青孽，农夫指说虫害。有人士私下愤恨深切，陈述言辞以揭发长久的蒙蔽。上面说天道次序顺利，下面说世俗姿态巧诈。你们这些非时而鸣的人，这些人真是愚昧。为什么不去牧羊，却让蠢物菌类污秽彤宫？拿着锄头便大为欢喜，与高山和罴熊为友。看不见那些妄言之徒，他们被鞭打得成为残废。项婴如阴雨中的树木，双手像被昆冈之铜铐住。唉，夜里的魂魄一片黑暗，局促不安，谁能成为雄者？射鸟不要射凤凰，凤凰离去便使梧桐羞惭；击树不要击桂树，桂树死去便怨恨靊霳。东邻有位贤妇。她闲静而贞洁，抛弃了狡猾的少年；西邻有个尚未出嫁的女子，感触外物而忧愁不已。她们所处的境遇虽然不同，所遭遇的命运却同样怀抱清洁的内心。什么人被国家所看重？悲伤最终也牵连到卑微的自身。○惜捐（宋存标） 前题 宋存标 浮云使城府变幻，党派的迷雾遮蔽高远的阳光。弯曲的树木没有正直之心，孤松却守着高枝。鸱鸮嫉恨鸾凤，各自立心不同。功罪失去了轻重，义礼长久以来受到陵夷。正直之士与君主同受命运，无论多么艰难都不可支撑不住。上面勉励后来谋划，天下争论安危。坚持直道甘愿自我阻塞，深文周纳反而成为小小瑕疵。长久叹息而辞谢圣主，言语和沉默都违逆时宜。空空的袋中只有一杯水，不堪用来使小儿欢乐。孤臣容易获罪，如同雉鸟落入罗网。班马萧萧鸣叫，疲惫的仆从共同流离。可惜把国家珍宝抛弃，甘愿在冰雪中穿粗葛衣。诏旨虽严厉责备，我自我发誓并非当面欺骗。患难之中才能看见君子，名节也借此激励彼此相知。马蹄车轮返回旧日服色，弃官而做农师。退隐山谷烟霞升起，圣朝却没有羽仪。天下一两个士人，抚念时局而肝脾摧裂。人望既已因罢职而坠落，众人聚集在一起商议。出游行走，寄托于民间歌谣，以讽刺来藏住深远的规劝。深深的忧虑使人想到《七发》，不得志又形成五种悲哀。六爻用来占察阴阳，九畴谨慎地考察疑惑。耿耿星光将近清晨，蒸腾的云气使日月移动。猛犬在天阙咆哮，变幻之中生出九嶷。天地屡遭兵革，江河如同漏水的酒器。处女谢绝怀春，贞妇嘲笑戚施。叹息贤人离去，日落时悲风奔驰。蛀虫啃食琅玕树，乌鸦聚集凤凰池。拯救毁坏之物如同抱薪救火，祭祀享用三尸；自古以来，披锦的牺牲品还不如这样。不如拖着尾巴的乌龟，顾厨和俊才又如何？哪里比得上有道之碑？狐鼠只是凶狠喧闹，怎忍看见狗去追逐罴熊？君子像清风一样，清晨雨霁时眺望孤独的箫声；像纨扇一样任意卷舒，不受尘世冠缨的羁绊。既然被抛弃，就不要再说了；叹息又有什么用？○惜捐（宋存楠） 前题

译宋存楠 大道明白地说明伸屈，哲人治理安危。寒暑像鳞片一样往复，日月有生有亏。光辉灿烂的盛明时代，功德可以比拟有妫。恩泽遍及四海，裁成覆盖如同天垂。鸾凤振动六翅，松树桂树挺立繁茂。虽然志趣各不相同，所到之处各有崇高之物：高山岳岭，微小如黍粒。言笑之间共同处于一处，车马交错于九条大道。那位美好的贞士独自行走，常常因糠皮果核而受饥。孤独凄凉，困居蓬茅，不愿被时俗改变。十年间身为金闺才俊，言语沉默都合乎时宜。遭逢患难才奋发显迹，时局艰难便竭尽谋虑。慷慨陈说《周易》，把自己比作千年蓍草。圣明的君主稍稍留意，我这微臣便从此辞去。至尊格外神武，因我浅薄而当面欺骗。知道你怀有远大忧虑，诘问责备中含有宽弘慈爱。狂妄而无知容易获罪，樵夫的话本来没有私心。极力议论震动中外，正直的言论却承受险难。离去一次并不可惜，只是冠裳丧失了羽仪。丹诚如白日照耀，孤独身影任疾风吹拂。情意深切而命运太薄，感激之中眼泪纵横。哪一年能获得赐还的日子，四海常有朝廷的饥忧。○杂剌（彭宾） 彭宾 解下冠帽渡过桂水，日暮时叹息没有桥梁。忽然登上高枝之巅，口中发出?壳?壳的长声哀鸣。遥远的居处飞禽走兽都绝迹，曾几次在八极之间翱翔？自言长久以来想要腾跃搏击，早年曾遇到朝阳。长罗网放松了逼迫，摩挲青天，锦章闪耀。鸧鹄有时眺望国都，求食只靠饲养的稻粱。自从蟠木折断，孽狐便遮蔽光明。长箭射到海泽，利嘴与群蝗杂处。周围的墙垣扯住强劲的翅膀，黄鸟为三良而叹息。阏吉??经历七年，狡童断绝大纲。青天隐藏星汉，朝阳扇动勾芒。獍兽凭借雷霆攻击，拖着印绶离开锦裆。鸾翼驾临皇路，渭水旁的矶钓者起身。因为这些而惭愧自己尚未成婚，带着策书奔走冀方。哪里料到时节变化，雌鸟的鸣声不可防备？正直者沉入千里，疾病肆意造成蜮虫般的伤害。强健者悲叹蜿蜒曲折，触碰藩篱而被剑锋刺伤。南山是从前所叹息之处，摧折兰草却不用橿木。权势的枝桠确实难以拔除，一个人却自以为疯狂。贤者悲哀于道术丧失，宦官权贵却欢饮夜宴。○幽人（陈子龙） 陈子龙 幽深的灵气不在晦明之间，明月又有谁能共同升起？出则经过天上的大道，隐居也在大海之中。龙蛇在春天变动，空谷生起雄风。这才知道雷雨之夜，蓬莱宫也不得安住。你来使时代光明昌盛，光彩流布虚空。剑佩随着云气高举，平地上开出华山嵩山般的盛景。世道混乱，天意不见，只好用靊霳扫除。匆匆违背自己的方向，忽然转向扶桑以东。山中有时倚剑，帝王所在之处或许射熊。素女骑着紫鸾，宝匣中的灵文红艳。壮心既然有所归宿，大道并非没有功业。宇宙之外近在咫尺，为什么还要守着蒿蓬？○幽人（朱灏） 前题 朱灏 澄澈的银河自行洗涤心灵，消息闭塞，众人都失去约期。清风般的本质岂会受到污染？云气出现而没有生灭的知觉。荡漾于虚空中长啸，日月收敛瑕疵而窥视。飞驰的烟云多次回驾，因懒惰而未能采食灵芝。栖息清虚之境，空自引路，逍遥地保存远大的主管之道。不理会龙蛇争斗，独自长寿，在霜雪时节高飞。遇见凤凰便想起神光，淡淡的秋日温暖。玄妙的渡口被岁月尘埃淹没，灵槎顺着气流吹行。乘上云霄，解开滞留的印绶；性情润泽，像山岳得到雨水滋养。素朴的功业在幽暗中闪耀，常常甘愿只以大道为饥。○幽人（李雯） 前题 李雯 群山不能聚拢，游云却时时通行。山桂尚有余香，千里之遥谁能与我同游？往昔对层城的思念，遥远得浮在高空之中。幽居之人渺然在何处？青色山岭含有鸿蒙之气，天河落下水声，碧潭映着霓虹。日月都在我的眼中，旷然之间听到清风。百才极力施展壮志，我于是凭借造化之功。气意酣畅，饮下天上的美酒；宾客都是东王公一类的人物。不知道秦家之鹿，哪里懂得汉氏之龙？蜉蝣虽然多有聪明，朴拙的心却有所崇尚。这个人不可得见，浩歌之时谁是雄者？昂首呼唤凤凰，飞云和太阳都轰轰作响。○幽人（夏允彝） 前题 夏允彝 寂寞的山冈泉水乘云而去，化作雨水。大翅垂向天空，风轻得不能替它刷羽。至人又有什么作为？任凭鹿和野猪亲近戏弄。放纵心意难道就是快乐？顺应外物实在令人苦恼。麟凤般的姿态高傲，却被天下的规矩摧折。煎石也不能黏住天空，劈柴却不会缺少斧头。侧头呼唤皇羲，携杖驯服貔虎。睡足之后，暂且停止内心的机谋。志向远大而不妄自发怒，污泥中蓄养着神灵般的虬龙，人世间哪里能够取得它？○田家诗（徐孚远） 徐孚远 四五月间天色阴阴，壮实的禾苗像新蒲一样。暑气过后云气充足，常常沾湿田间泥土。处理农事自有条理，沟渠陆地各自呼应。凉风带着晨星，谈笑之间轻视泥土。百谷并非不能成熟，却年年听说要缴纳租税。官长只管安睡，幸好没有追逼欠租。努力就在今日，足以慰藉所需。傍晚扛着农具回来，桑树窗边背靠高大的榆树。夕阳连接炊烟，繁杂声响惊动田中的蝈蝈。老农勤劳地捡拾，鸡犬都告诫妻子儿女。藜藿还没有吃饱，便又反哺自己的幼雏。等它们长大能够迅速耕作，就不必再忧虑稀粥薄饭。端正地想着孙子，希望世代产业不因劳苦而断绝。○田家诗（李雯） 前题 李雯 布谷鸟在深春鸣叫，披着蓑衣走向田垄尽头。新雨滋养幼小的禾苗，细草足够牛吃。荒地的治理要看勤劳与否，遇到农事不能苟且。好苗深深扎根，只怕蒲草稗草丑陋地滋长。要依靠镰刀和锄头，不能让它们脱离我的手。猫虎之类不足以依靠，所要防备的是堤坝厚实。用这些来保护茂盛的禾苗，禾苗茂盛也是上天所助。螟螣不会飞来，蓐草妆饰也相互守护。蒸蒸然呈现秋玉般的姿态，不会在风雨之后消失。八月梨枣成熟，九月丹乌臼成熟。蜡鼓声咚咚作响，饮酒欢聚，互相祝寿。其二 五月南风吹起，肥美的田地也显得柔美。田埂中的流水像锦绮，沟中的流水沉静；青蛙看着我耕作，飞鱼洁白如绢。老牛不肯下田，童子勤劳地牵引。家长从县里回来，带来了县中严厉的符令。不谈努力耕田，只说赶快向县里输送赋税。两税尚且说宽缓，如今却还要索求盈余。不曾听说天子忧劳，也不曾看见东西征战。长老急忙驱牛，叙说这些事时声音哽咽。我的禾苗一天比一天长高，农人的日子却一天比一天煎熬。看这敲骨吸髓的资财，竟出在柔美芳香的田地。水深时鱼鳖游动，水干时鱼鳖被困。小人各有固定的本分，哪里敢想着荒废安逸？○田家诗（陈子龙） 前题 陈子龙 四月雨水充足，壮实的禾苗青翠可爱。农夫扛着农具出门，各自去经营自己的田地。蓑衣和斗笠带着烟气，田垄道路相互连接。飞鸟有时在树上鸣叫，游鱼不时在河中游动。叹息这个村里的老人，世世代代聚居多年。昨天村里有人买牛到邻县去，传闻那里有盗贼杀人劫财。回来时只是流泪，整夜不敢入睡。怎样才能守住自己的房屋，使鸡犬都自在安宁？虽然曾受到呵责，官吏却真像圣贤。其二 布谷鸟在夏初先鸣，田鼠饮用浑浊的水。蚯蚓的孔窍相通，鹭鸟徒然发出格格声。桑女养蚕，蚕将要饥饿，便提着筐子拿着耟。夜里仰望牵牛星所在的天津，却看不见云气和闪电升起。远村灯火通红，犬吠仍然不停。哪里来了一人，行走奔跑非常威猛迅疾？进门便大为发怒，伸手探入怀中取出文书，长跪着不敢阅读，请你下令说明它的旨意：上面说奉尚方之命，下面说要供应战士。很难得到片刻宽缓，怎忍看见长吏剥夺衣物？仓中的麻雀肥壮，野外的黄雀却死去。虽然同属鸟类，难道脂髓也相同吗？忠臣也可以成为这样，老农只是自己感到惭愧。○田家诗（朱灏） 前题

译朱灏 浮动的青色使人心神荡漾，光辉映照四方。村墟遥远而幽静，独自滋润；雨霁之后空旷，水濑仿佛穿衣。寂静的芦苇招来栖宿的鸟声，鸣鸡惊醒午间酣睡。昏暗的草木安置在愚拙的山谷，桑榆养成丰厚的树荫。流红的花瓣令人陶醉，饮水的小牛。细竹在微风中像是在讥笑，篱笆柔弱，花朵相互亲近。蝴蝶纷乱地扑向温暖的织物，新鸟似乎误认了旧巢。苔藓铺成席子，连接着候虫。飘扬的杨柳绿色难以收蓄，渡过危桥，烟气从艰难的道路上升起，云中犬吠声已很熟悉。坟墓与樵夫的气息相通，众多沟渠夺取月光。匏樽留住将落的夕阳，驯顺的鱼游入手掌。木槿盛开，不辞早晨；萤火照见昏暗的族群。○《田家诗》（周立勋） 前题 周立勋 天气渐凉，晚潮来到水洲；五月里新苗长出。雨后田野一片清新碧绿，沟渠田埂自然交错。前村的炊烟若有若无，蟪蛄彻夜鸣叫。水深伤害禾苗的根本，沟窦水泽清澈流动；树梢栖着黄鸟，邻家送来白鲦鱼。田间老人劝我要勤勉，早饭还来不及吃完。最重要的是使禾苗迅速长大；除掉杂草，是为了谋求丰收。听说上古时候，农人祭祀时很重视迎猫，以防害稼；何况如今还要面对征敛，早早勤耕以待秋税，不要让官长喧扰。其二 南山的风吹过荆棘，北林上月光照在田野。犁锄间有安静的身影，织机上的声音又传来。禾苗虽多，雨水却还不足，于是分开沟渠，让细流灌入田间。老农殷勤前来询问，东邻或许还有余下的黄牛。愿借我直到田亩尽头的力气，缓急之间各自守着一处居所。邻家畜牧丰饶，怎能没有顾惜钱财之心？可叹人的手脚，正适合从事耘田培土。早晨到水边汲水，傍晚看村外升起的炊烟。八月潮水大涨而显得洁白，禾黍挺立，野鸢在上空飞翔。牧草和收获物都堆放在高树上，倾颓的屋宇如同浮在空中的船。筹划炊事，粮食一天天不够；朝廷却颂称这是丰年。○《旱》（李雯） 李雯 上天的恩泽久久不降，积聚起来就像堆积的灰烬。高空灼热地曝晒万里大地，白日的光芒来回照耀。草木枯干，长着骄横的害虫；山野焦灼，郁结而枯槁。雷声中农人彻夜叹息，流言讹语整日喧闹嬉笑。我独坐空堂之中，仿佛听见禾黍在哀鸣。神龙又安居不出，干涸的水潭令人猜疑；水波枯竭，潭宫倾覆，哪里只是蛙鱼遭灾？微雪扰乱气候，暴风猛烈地相互冲击。人事有所招致，或许可以用法术治理；甲兵遍布天下，鼠辈般的思虑反而使人重返婴孩状态。那些纵情歌笑的是什么人？怎样才能没有这种深重的祸患？○《雨》（李雯） 李雯 大风呼号了十日，屏翳长久失职；哪里料到苍天回心转意，竟颇仰赖虾蟆之力。洪大的水势连向天空，波涛奔涌；草木摧折，荒莽之物彼此相撞。水面泛着平远的白光，众多禾苗欣欣茂盛。它若在此时被撕裂，足以使爱护它的人迷惘。倘若能解除农人的劳苦，谁敢说这不是上帝的恩德？六符还不能陈列，九州大地很少有安静的地方。唉，荷锄的农夫，所耕种的并不是自己享用的粮食；穷困的马匹屡屡倾覆车轴，铤而走险的鹿只想着逃藏。趁草木尚未全然崩坏，更应加以怜悯。雨后空濛的青翠来到，云归而晴朗的江面转黑。抬头仰望苍天施恩，大地按时沾受湿润。○《喜雨》（顾开雍） 顾开雍 江南地势低洼而多泥土，财赋应当供给天都。成年男子出力耕作，父老勤劳地缴纳赋税。急切地畏惧官府法令，一年到头没有停止。织布而不织丝，京师把它作为有名的细布；百姓却舍弃坚致华美的衣料，换来布帛姑且做短襦。三百年来不断诛求，轮番服役摧毁了房屋。贫民名下薄薄的十亩田地，也因苦于征税而相互怨恨拖欠。何况还要坐守阡陌相连的田地，艰难之中常常吞声叹息。更有三四个县令和富室吹枯芦取乐，织机断绝，难以接续；鱼儿空在水中，又有谁来施网捕捞？接连几个秋季遭逢兵革，道路上的创伤还要被剖挖。年年谷物屡次歉收，民心颠沛，如同翻倒的碗盂。百姓惶惶奔走乡里，纷纷成为徒然劳作的人；素来少有人凝结忠义之心，投竿者尽都拿起戈矛。圣明的君主亲自核计政务，却相隔万里，难免有孔虞。今春麦子满畴，一亩超过三斛；官吏不再下乡骚扰，农人彼此欢娱。插秧终于赶上时令，青苗在神巫祈祝下生长。杂草除尽，田垄已经很深；唯恐风来，又使人心中忧惧。三月至四月，天降雨泽不断滋润。到了盛夏旱气发作，直到大火星西移。密云从东郊而来，赤帝骑着龙的子孙。田地裂开，岸势倾颓；焦土灼热如铜斧。上帝的愤怒更加猛烈，杀死禾苗而不要杀掉荼草。一方土地都成了息壤，四方百姓没有糊口之食。圭璧尚未耗尽，哭号声却遍满道路。半夜里上帝转动忧思，想到这些哀苦的人而举行求雨。为公事还是为私事，难道不都是虾蟆所为吗？【当时有方士能够招致下雨，最终借虾蟆而成功。】飘风布散洪大的蒙气，崩裂的云旋转于地轴之间。水声轰响，充满河川山谷；平田满是流动的污水。从午时到傍晚，雨势才足；枯槁的叶子苍然作响。老农感念皇天与土地，不胜戴荷冥冥中的谋划，说道：‘我这一生刚来到这里时，天子曾询问二吴；但愿千万年后，再不要借取百姓的祖产。’ ○《喜雨》（周立勋） 前题 周立勋 正当中天的红日奔驰，浮云稀薄，尚未布满天空。炎热的光芒降临四野，草木之气将要穷尽；禾苗枯槁，土地干裂，水鸟躲避在深密的草丛中。田父停下农具叹息，抬头看见天边垂下彩虹。夜深时漏声伴着明月，星辰隐尽，霞光又从东方升起。真人拥着羽扇，挥剑斥骂天公；从丹砂与篆书之笈中取出符箓，东北方飞来苍龙。呼啸声夹杂雷电，风雨摇撼混沌天地，顷刻间天地昏暗，波涛相互冲击。树木仿佛被压倒，屋瓦纷纷飘落。连绵的舟船隔断炊烟，田垄相接，江河贯通。这才知道神鬼之力，不是戴冠之人所能相比；尧、汤也只能把一切归于气数，万物没有得到庇护。这种法术确实灵异，反复施展而造成了造化之功。寄语下车视事的人，不要劳苦自身而只顾尊贵。○《复旱》（夏允彝） 复旱 夏允彝 雨水和晴日为什么不能适时？东南的耕作者辛苦劳作，漕运的粮食超过百万，每年都输送到上京。何况这里是滨海之地，还兼有布帛之征。手持农具却不能鸣机织布，所依靠的只是倾注而下的甘霖。哪里料到夏季阳气过盛，万物苦于焦灼蒸煮？山岳像毛发一样被烧烂，深溪中的藻萍枯竭。桔槔最终断绝，劳作中暑而死，连犁和赤色的牛也受损。官府坐着叹息，牲畜和玉器怎能轻易拿来求雨？时运困穷，只好焚烧巫师来禳灾，以谢绝这些仅存的百姓。替公家求雨的是虾蟆，竭尽气力使云雷产生；一两场雨哪里足以滋润？长吏却显出至诚。雨师尚未撤去车驾，凶恶的旱魃又显得高峻。几天之内土地更加龟裂，炎热使尚未枯死的茎秆也受苦。老农苦于督促劳作，最痛苦的是灶中没有羹汤。想请求借贷却困窘不堪，只得抱着禾苗哭着进城。还没有得到天公怜悯，反而又受到长吏惊扰；刚有一场雨沾润充足，便催促征收，哪里有闲暇？只能坐看禾黍成熟。○《暑》（陈子龙） 陈子龙 白日渐渐向西，火云仍在东方。炎威在杨越一带盛烈，旱魃究竟为谁逞强？风力已经耗尽，纨扇又有什么用？鸺鹠在黎明胡乱鸣叫，毒蛇在水蓊中游走；群物各自栖息，只有蚊蚋独自在空中猖狂。整理衣服终究难以忍受，热气任意充塞全身。跛行本是小事，怕客却不是我的本心。我颇想念翠水岩，又回忆蓬莱宫。夜晚以玄霜进献膳食，早晨用海绡遮挡朝日。草木各自谋求生存，难道不值得快乐？只是悲伤那些蒸黎困穷。郊原焦枯，仿佛毁坏；牛匹死亡，人民疲惫衰病。盛衰容易变迁，乱世如同蒿草蓬蔓。贵人全都茫然，卑贱之士徒然忧惧。几社壬申合稿卷之七【终】●《几社壬申合稿》卷之八 华亭杜骐征、徐凤彩、盛翼进共同选编 五言古诗 七言古诗 ◆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