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社壬申合稿卷之八

译《凌河》（陈子龙） 《凌河》（徐孚远） 《凌河》（夏允彝） 《苦热》（朱灏） 《清明》（周立勋） 《清明》（顾开雍） 《清明》（徐孚远） 《清明》（朱灏） 《清明》（夏允彝） 《清明》（宋存楠） 《北郊看梅》（周立勋） 《北郊看梅》（陈子龙） 《北郊看梅》（顾开雍） 《北郊看梅》（宋存标） 《北郊看梅》（宋存楠） 《北郊看梅》（彭宾） 《看梅》（朱灏） 《适郊》（徐孚远） 《秋园感怀》（李雯） 《九日登高诗》（李雯） 御史大夫张公巡抚浙江时，带着两只雁回到山东，孵化出两只雏雁，以此作为祥瑞；把这件事绘图记载下来，命我作赋叙述此事（陈子龙） 《樱桃》（陈子龙） 《家园诗次年少韵》（李雯） 《冬日同万年少游横云山李舒章园亭》（陈子龙） 《春昼独坐感怀》（陈子龙） 《欲晴山行即事》（周立勋） 《赠罗华亭纹山》（陈子龙） 《从?桥雨泛出西陵桥》（陈子龙） 《从?桥雨泛出西陵桥》（顾开雍） 《循苏堤至南屏下》（陈子龙） 《循苏堤至南屏下》（顾开雍） 《自锦带塘至湖心亭》（顾开雍） 《从灵隐寺上韬光道》（陈子龙） 《历南屏诸胜取雷峯路归湖中》（陈子龙） 《寒园诗》（李雯） 《客寓赠澄江主人》（徐孚远） 《舟晓同方扶予先生武林道中作》（宋存标） 《春季游留都同社送别横云山因游李舒章园居》（夏允彝） ○《凌河》（陈子龙） 陈子龙 辽东有一百多座城池，一座座都居住着胡人首领。朝廷却在渔阳征发军队，在青海之滨修筑城墙。周密筹划，修整胡人的营垒，突然面对仇敌；挥兵直捣敌巢，转运粮饷直到凌、瀛洲一带。营中竖起大将军旗，健儿手持两把吴钩。国家的精锐部队集中之处，没有哪里能与此地相比。这里是敌我争夺的要地，胡人一来，必定要到秋后才清除。朝廷向东指点而笑，这与撼动蜉蝣有什么不同？我们的城池连铁都不如，何况又有众多勇猛的敌骑。长久包围如蛇盘绕，孤城于是成了野兽的罗网。响箭飞出，战马跃过护城壕；背土的骆驼填塞沟渠。四门在白日关闭，万人没有一点计策；击鼓而鼓声不扬，愁云压在高高的戍楼上。满城人全都收敛魂魄，黯淡得像荒丘。外来的救援溃散，士气夺尽，层层关塞陷入萧瑟。后来烽火传递不通，出了关的人全都逗留不进。彼此相顾只有叹息，最终没有办法脱身。都尉箭已射尽，左贤王抽出一只角制的弓。汉王难道有神奇办法？这种隐秘之事实在可羞。白羽箭一同用来报捷，说云雾消散，可以解除天子的忧虑。朝廷议论持守而没有获准，很能看出边臣的浮夸。退避可以求得保全，进取土地却实在是大错。榆关是北方门户，宁远是偏远角落。安居在此怎会不快乐，哪里能任凭他人贪求？是谁兴起这场妄动的劳役，坐使豺狼践踏？唐代修筑受降城，汉代经营凉州；其后有的沦陷覆灭，却没听说诛杀最初谋划的人。寄语守临边境的将士，为什么不要常常警惕？失地之罪尚且从轻，开启边衅之罪更难偿还。君王不喜好大规模用兵，谁还敢想着凭军功封侯？○《凌河》（徐孚远） 前题 徐孚远 胡人首领扰乱天道纲纪，辽海长久凋敝。大城被弃置如同泥土，何况其余屏障。上将绘制地图，凌河可以扼住敌人的要害。军营设在帐中，巍然不可接近。转运粮草使关塞忧愁，土箕、铁锹兼作兵器。沙石混杂，霜冻伤手；指顾之间城郭壮大。这里是要地，敌人所争，如猛虎卧在奔走的土穴中。军府尚未建成，虏骑突然迎面而来。胡人到来时暗风暴雨，嗅着地面便知道尘土。主客力量悬殊，列成的营垒尽是毡帐。月亮西斜仍未解围，清夜里悲笳吹唱。筑堑直到青海之滨，连飞鸢也不能放行。幕府没有消息，遥遥相望，仿佛永无尽头。壮士弹指流泪，转运粮食如同送到天上。援军的声息终于寂寞，孤城还能仰仗什么？凿井却没有飞涌的泉水，煮皮革哪里能成为粮饷？将军拔剑而起，星河也显得惨淡悲怆。麾下都是健儿，却不知道应当奔向何方。鞭马向西南驰去，奇计深秘，难以说清。关中兵力天下最强，总兵掌握着安危。脱身得以归来，意气自矜，神色旺盛。朝廷中却有是非，诏书于是责备斥让。起初有人议论关塞坚固，却没听见满箱的毁谤；功名一旦违逆，弹劾便动辄造成创伤。庙堂的谋略光明，军事机密又怎能估量？唉，三座城池的戍守，断臂求生是过去所崇尚的。挑衅而不顾自身，斥责恐怕未免荒唐。如今成败如何？塞外沉默，独自惆怅。○《凌河》（夏允彝） 前题 夏允彝 整个辽地长久空虚，樵采与洒扫使貔貅般的军队停息。凌河可以开创恢复之业，四海都郁积着共同的仇恨。数千人一起筑城，百万粮食资助干粮。雷鸣般的车声在野外响起，前驱没有预料到祸患。所依仗的是上将的武略，又兼有元老的谋划。县官悬赏极厚，斩获敌人可封万户侯。这座城若不能攻下，赏赐犒劳也已经周密安排。帷幄之中必有公卿辅佐，士卒饱食酒肉。阴沉处传来鼓角声，白日里旗帜翻飞。壮士倚城而笑，敌骑到来便全部杀戮。飞骑报告工程完成，朝廷赞许这壮大的谋略。第二天风尘扬起，百里之外都闪耀着头盔。觱篥在地面长啸，敌军冲击城楼，在城头厮杀。四面贯穿雄伟的营垒，十万兵力横据深沟。弓弦响处高鸟坠落，敌军穿过营阵，蜉蝣般的小队闭塞其中。愁云黯淡不飞，阴风愤怒地呼啸。有诏书急令驰援，征发军队哪里还容得悠闲？榆关的锋锐已经耗尽，蓟永一带也搜罗殆尽。纠集选拔积累了时日，一战却如浮沤般消散。衰败的士气再也鼓不起，只能坐看敌虏深入。日月萧条而昏暗，霜雪惨烈而密集。我军只能睡在灼热土地上，敌人却重重披着子孙裘。不要轻视白水之誓，上将终会脱离囚困。三骑峥嵘归来，奏凯如卫青、霍去病一般。脱身号称飞将，弃掉土地如同割除毒瘤。辽地哪里值得珍惜，关中仍在遭受践踏。朝廷自有良好谋算，覆灭军队并不是国家的羞辱。为什么要在那样的边涯筑城，扩大疆域反而招来眼前的忧患？受降城可以安定朔方，青涧可以制御西方首领。古人又何必如此作为，百代之后终究只剩废墟。○《苦热》（朱灏） 朱灏 融帝开辟清晨的冶炼之气，郁结的乔木在空中自燃。长河如虹，渴了便饮火焰；山岭中的老鼠抽丝，萤火闪烁而藏身叶间。星辰干涸，池中仿佛滴着骨髓。肥硕的石榴张开艳丽的花网，憔悴的苔藓画出焦枯的眉。日光被遮蔽，仿佛龙衔着蜡烛；晴空里雄雷失去了雌雷相应。熏蒸的热气使汤泉溢出，暑气炽烈，紫色山岭也仿佛痴迷。霜席温热如寒玉，霞光仿佛膏脂染成的颜色。洁白的纨扇如螭龙吐沫，绛色丝帛像火焰悬成的旗帜。炎热的海洋使水中动物消融，红色天空仿佛焚烧雪山。珊瑚枝上生出汗珠，羽扇一扇便掀起炽热的气流。烟气舒展成蒸腾的烦热细绢，雾气仿佛成了火虫的向导。月亮尚未升起便变得赤红，水乡也像琉璃一样熔化。畏惧暑热而亲近蛇的冷气，迎着风却没有草木可以支撑。鞭打阴影，所得都成了旱石；逃入铠甲，也只是求得清凉的办法。蝌蚪纵然跃过华美台阶的缰绳，仍不能遮挡风穴吹来的气息。○《清明》（周立勋）

译周立勋 走啊走，陇头春意已深，花朵怜惜人的身影。野外空旷而淡淡无云，娇美的春意酣畅，却不能自持。流云浅浅覆盖堤岸，柳色浓重，啼莺受惊。天空空阔，飘出素白的丝絮。它们散漫如同垂下的绳索。香鞯破开柔红，油壁车任意享受芬芳景色。墓火凄凉地明亮，心中寒冷，连鬼所食的东西也冷。石墙遮住美人的容颜，悄悄掀动帘子，荡起绣衣襟。饮酒之后鬓发如乌鸦飞散，对着镜子羞于重新整理。相接的街巷中长杨起舞，探看船只，临近短杏。锄开烟雾，蝴蝶忙着飞舞；种下月色，鸟声清冷。时节美好却风雨催逼，万物愁苦，多有阻梗。高楼知道远方的道路，只见一片烟云相连。嫩色仿佛学习罗衣，飞动的姿容映照着玉石般的衣领。寂寞中度过多年，草木满处，幽光猛烈。○《清明》（顾开雍） 前题 顾开雍 田陌上的日光照耀，幽静的桑树成荫；阴云如罗，远处杨树相连。晨烟笼罩荒野田垄，轻寒朦胧。天风和畅，草木繁茂；青色的水塘倾颓，残花掩埋，才刚刚停歇。河川的姿态浸润而遥远，望去一片空濛；北路上的草木忧伤，横陈的古迹令人感伤。旁边生着六尺高的榆树，树下是平坦的田地。白日的精华和景色都昏暗了，东方飞来尘霾。黄冠道士夹着道路走向城门外，那里多么荒凉。悲哉，繁华子弟，鼓乐帷帐移到前冈。追思之情忽然使欢乐中止，千年之后不过沉在短暂的酒杯中。壮士不惜把土覆盖墓地，慷慨之情坠入悲哀的光影。春日的机巧纷然充斥，淑美的情怀谁能忘记？○《清明》（徐孚远） 前题 徐孚远 仲春时节气候变换，绮丽的春色散出新烟。和风洒下芳香的雾气，空明的光影映照着潺潺流水。洁白的川流交错，点缀着淡红；彩云般的帷幕遥接远山。清亮的日光分照沙岸，滋润繁茂的景色；各种声音进入小径，显得秀美。不惜柔枝飘落，愿随着长长的丝缕牵引。所幸还没有到巳日，衰颓的时节暂且流连。○《清明》（朱灏） 前题 朱灏 新火使人觉悟到昨日的烟气，草木初次披上衣裳，又解开春风。红花开放而含笑，伯劳鸟沉默，春天还很幼嫩。石泉拂过旧日的眼眸，霞光映照的市集留住清晨的醉意。碧色篆烟如虫书初起，轻薄的尘雾织成雨丝。郊野的姿态沾着湿润的光，熏蒸的气息铺满大地。曲水流转，香气缓缓飘散；沙席温暖而不偏斜。彩虹将要出现，仿佛彩色的丝带；野马欢快地奔跑嬉戏。○《清明》（夏允彝） 前题 夏允彝 朦胧的新烟升起，春日的气息荡漾而炫耀。花朵燃烧般开放，黄莺在纷乱的曲声中啼鸣；细雨整理着殷红的喧闹。金灯的影子明艳地摇曳，百草在温暖中披着厚重的绡衣。古墓旁风吹花杂，松柏发出潺潺声。溪水自然呈现青色，春意浓密，烟霭归入枝条。○《清明》（宋存楠） 前题 宋存楠 清明时节春事过半，幽密的地方满是飞鸦。榆钱覆盖长长的道路，遥远的堤岸上柳树成行。骄奢的景象来到这里，幽窈的姿态使人认出罗家。雄心壮志的人口衔宝剑，纤细的手试穿轻纱；有人只夸赞龙马，有人又背负着如花美妾。楼头是哪家的少妇，在路旁拨弄琵琶？曲终之后含泪三叹，含羞半遮面容。所悲伤的并不是思念远方，而是荒坟竟不知边际。今日这里寂寞，当年却最为繁华。台榭容易荒废，只剩松柏；马和石头徒然牵引遮挡。仪容已经湮没，只剩仿佛的影子；魂魄沉丧于幽远之地。英贤如子推葬身于火，佳丽如阿香乘车而去。青春不要虚掷，日暮时分尘沙飞扬。○《北郊看梅》（周立勋） 周立勋 长长的大路横贯北郊，夹道梅花如霰雪。微微的香气混在芳尘中，柔弱的鸟羽举起轻扇。墓门前两块石碑高耸，曲折的石阶扶向幽深的院落。幽暗的气息缓缓侵来，明艳的寒枝颤动。游女飘着素衣，伸手想着整理头上的首饰。小鸟突然穿过树林，来回观看华美的被面。夜深月光照着堤岸，花与叶彼此不能相见。○《北郊看梅》（陈子龙） 前题 陈子龙 我的心因春日而伤感，携手来到城北。高大的坟冢旁躺着石马，游女在遥远的水边休息。过去称为贤达之士的人，如今郁郁然化作高林。游蜂从花间飞来，触碰草叶，成为和谐的声音。感慨于此，渡过前面的溪流，淡淡地纵情幽寻。温暖的叶子洁净而肥柔，气息与情理一同浮沉。芬芳散入篱笆，水木两相不能承受。余情交织着妖异的梦境，浩荡迷蒙，敞开一片空旷的淫丽。别的景物胜过这里，夺走了欣赏；人散去后，花意更加深浓。夜里踏着月露，花姿奇异，幽香从衣襟中透出。清寒的光景值得细细品味，清幽的娱乐直到今天仍在。○《北郊看梅》（顾开雍） 前题 顾开雍 出城到空旷之处游览，寒光铺展着洁白的姿态。狭窄的道路上影子倾斜映照，迎风的香气难以拘束。幽静的艳色被冻住，不能向前；高远的梦境到了清晨也只成为空想。看着这条洲渚下的道路，屡屡留下人的踪迹。光阴流逝，寄托于日光；众人的情怀却没有人能够知晓。水岸淡荡而开阔，独自美丽却遭到流俗讥笑。譬如那声名很高的士人，长年孤僻地居住在山中。○北郊看梅（宋存标） 同前题。宋存标 春天气象开阔而明丽，人的身影在寒烟中移动。寂寞之中志向尚未建立，沉浮之间辜负了美好的年华。饮酒读书，兴来挥笔写下片言只字；水马在涧边奔驰。梅花的香气并不遥远，却长被春风牵引。花下寄托远大的瞩望，慷慨之情却无法传达。它能使群籁寂静，只见白云悠闲。通达之人以观览造化为贵，衔杯饮酒，辨析圣贤之道。郊外风俗美好，人性朴实而没有机心权术。幽僻的花朵傲然胜过群芳，映照着身影，向前面的溪川发问。为了欢乐苦恨烛光太短，明月来到灯火之前。○北郊看梅（宋存楠） 同前题。宋存楠 微寒中温和的春气回转，悄悄激发芳香之思。美好的春光荡漾着精神与想象，幽独静默成为姿态。散步走出北门，所期望的是乘时而游。良朋聚集在美好的园苑，春色浩荡，难以挽留。妖艳的花萼俯向朱栏，清净的绿色临近瑶池。花的香魂使远野喜悦，舞动的姿态显出参差之美。花蕊繁密，枝干隐约；艳丽的花影浮映在鸳鸯之间。胜游之心并非石头能够转移，爱情因景物而受到羁留。自然谁忍心折取它，只是忧愁陇头笛声吹起。○北郊看梅（彭宾） 同前题。彭宾 香气引向前面的树林，绵延不绝。回头看花影疏落，整理花色，或许不会受辱；寂静之中，明舟初现。轻寒使春日的艳色显得淡薄，仍然保持素朴的物华。延览景色，彼此都感到满足；洗涤心灵，如同雪后余清。○看梅（朱灏） 朱灏 深野中正值初春，寒意使心情仍受羁绊；雪意幽独，资助着空旷荒凉。人的身影仿佛粘在横斜的铁枝上。篆烟缭绕，营造着残缺的篱落；梅魂自怜其洁。花影照水，洗去檀色的晕染；素心以受到污染为羞。孤村含着白色的醉意，香雾不敢飘散。高远的天空震动着苍茫之气，洁白的云彩也仿佛被撕裂。昏黄之中无处归宿，荡漾的光影自饮着渴意。○适郊（徐孚远） 徐孚远 芳香之气进入树林，美丽在这个时辰绽放。结伴远眺幽静的水洲，把欢赏寄托在新奇景物上。清明的光辉传达着远方的情意，风采华美而匀称。长堤交错如白色锦绮，成列的柏树遮蔽着文采斑斓的坐席。扶杖徘徊，心情流连；沿着曲折水道逆流而行。尽情谈笑，不计日夕；持此游兴，足以抵当一个春天。○秋园感怀（李雯）

译李雯 凉风吹动秋云，飞雁没有向北飞去。大海涌起鲸鲵，野外多有豺狼。西面悲叹秦川，向南忧愁苍梧的瘴气；向东顾望海岱之间，虮虱之辈竟自称伯王，妇女也执掌钺旄。貐窫之类处在百姓之上，纷乱的牢狱使人烦忧；这些事情不可创制解决，健儿怯于充兵，反而作贼，孤雏被放逐。因此黄巾之徒飘然纵横飞扬，撕裂锦缎，披上龙纹，绣衣上缀着华美仪仗；咀嚼美酒，摇动红旗，姬妾相拥，刀环在旁。中原人竟已作出羌胡的形状，难道没有尊贵的将相吗？只是黄屋之中自相惆怅。安置国家并非凭金垒即可；听见烽火便思念玉帐。英雄身在草野，没有饵食，怎么能够迅速施展？山河星光，车骑纵横四方。山东大为流血，近来听说诛杀了败将，又远调兵力防备胡兵；内部讨伐也使贼党断绝。十万兵力并非不多，贵在迅速剪除荡平。关门没有铁枢，临近秋天也应当防备；仍恐怕长期迟疑，因当前之事又生祸患。如今祸乱之后，横行的踪迹时时相互酝酿。荆棘容易长成树林，恐怕还要烦劳贤哲之匠。苍苍的吴地云气深厚，冥冥的海雾上涨。黄鸟不可乘，鹙鸧成群相互诽谤。如何才能挽起天弓，奋力射向四方？鸺鹠充斥空山，蛙黾遍布江河。若四海没有风尘，我便傲然守住青山。○九日登高诗（李雯） 李雯 浩大的九秋时节，正是凄清的登高之期。长年独处的又是何人？秋花徒然耗费芳枝。林木多有远处的阴影，荒庭生出层层思绪。水面因倒影而摇荡，月亮升起，云彩高低参差。傲然承接所受的劝勉，开口说话，终于消除了心中的疑惑。昂首期望建立云台之功，像凫藻般游于蓬莱水边；道路左侧不得志，放声高歌也难以自持。携手眺望辽阔天空，彼此相看，精神恍惚离散。青天映在澄澈的潭水中，幽深的怀抱无处寄托。凤凰临近丹穴而叹息，蛟龙困居湫池而忧愁。浓重的秋露沾满衣襟，美人睡在遥远的帷帐中。云路无法到达，只能惆怅地望着秋风吹拂。○御史大夫张公抚浙时携二归山东孕二雏焉以为瑞也图以记之命予赋其事（陈子龙） 陈子龙 云海浩荡无边，白日照开高远清明的天空。老鹤凌越波涛，双翅翻飞而明亮。身影落入芙蓉池，沧州遥远，仿佛隔着玉京。气势充塞，顿时高过城墙；仙人的才华以牙兵饲养。瀛洲的风使神骑修长，仰望中只有空远的声息。徒然留存着被尘俗羁绊的愤懑，永远保持旷达之士的贞操。玉衣随着素装，放纵志意，胸怀峥嵘。芳园荡漾着禽鸟的天性，幽人知晓夜晚的情怀。傲然安静地渡过济水，横翼飞行于平展的风云之间。和光同尘，感动同类；远方恩泽孕育精英。两只雏鸟啾啾鸣叫，形体虽小，精神却骄矜充盈。白日悠长，烟霞呈现姿态；柔弱的羽翼在霜华中长成。追想太古时代，人和鸟互不争斗。机心与物欲日益深重，焚烧的笼子何等纠缠。万物困顿，智慧将尽；鼓息之后，草木萌芽也受到阻隔。天地已经促迫俭约，只能区区专心于求生。张公如今为亚相，盛德更加成就雄名。光明广大，掌握国家纲纪；日月仿佛就在车前的楹柱之间。仁惠之心感动洁白的材料，清绝之德成为祥瑞的符应。安坐而治理天枢，缭绕响起红玉笙。○樱桃（陈子龙） 陈子龙 春夏交替，正是景色绚丽的时候；当时最珍贵的是朱樱。把它装在青丝笼中带来，玉碗高高盛放着秀美的果实。颜色如同群靺鞨，照耀着盘中餐食。美人沾湿纤细的手指，入口后神情清爽。甘甜和涩味本来同出一枝，滋味也随着时令而形成。什么时候才能再取悦洁白的牙齿，让圆润的果实含住流莺般的声音？去年我踏屐享受美好时令，停泊在平原城。风沙使嘴唇干燥，很是怀念烟林的情景。既然断绝了婕妤的赐予，也不见青童捧来。回忆从前在京口，碧叶间缀满瑶玉般的樱桃，任意吃了一千多颗，主人赠送的还装满了竹笼。如今再次面对你，不禁感慨万端。这种果物年年呈现艳色，而我的身体却时时更替；只是暗自害怕年华衰老，丑陋的形貌有愧于精英般的美果。○家园诗次年少韵（李雯） 李雯 我平生是湖海之士，特立独行，俯视大荒。自身惭愧没有龙豹般的姿态，家中却擅长经营岩林。结交的都是应玚、刘桢一类的人物，豪迈之气姑且彼此相称。于是屈尊到濠上访问，披衣登上高冈。抬头仰视星河，月亮从山后升起，衣上沾满霜色。青崖使人产生孤独的思绪，颓云堆积出澄澈的清凉。张口吐出长风，崎岖的山石横亘短梁。修竹的影子娟秀，潜藏的花朵发出微香；惊鸟在天上呼叫，神异之物藏在深潭。山谷道路上山魅起舞，枯林中寒蝉受冻。幽石如闺女，不肯放下琼露般的浆液。我身佩美玉却无所赠，采芝又想赠给谁呢？向左看豫章树木，森然高耸，迎来清商之风；向右激荡西涧泉水，湿润的翠色在中央摇荡。烟雾深处凫雁困苦，水干之后鼋鼍受伤。彼此观览而独自无言，遥想冬日之心，彷徨不定。○冬日同万年少游横云山李舒章园亭（陈子龙） 陈子龙 隆冬的景色转眼即逝，傍晚山色苍茫。颓云浩荡横陈于旷野，天外一片黯淡的寒凉。石壁森然峥嵘，深涧多积严霜。朱楼矗立其间，幽美地映着松间月光。长夜留宿在烟雾中，只有孤鸟在山冈哀鸣。梦境有超越尘俗之处，到了清晨却滞留着余下的感伤。搔首登上高台，只见云气景物一片荒远。人的身影在树梢间错乱，沿着绝险石级彼此飞驰。多么遥远啊池上饮酒，其乐实在不能忘记。名士中有秀异的万子，文苑中有才长的李郎。身处林泉之间，思绪横贯日月。清明之时一旦握手，愿你保全孤高的芳操。○春昼独坐感怀（陈子龙） 陈子龙 白昼寂静，长久也不厌烦；春风充满街市。荒庭深草蔓延，摇曳着戏弄晴日下的台阶。瘦桑的光泽尚且润美，邻家蚕从纸中脱出。白云经过我的居所，残花灿烂地留着余紫。墙边鸟声啧啧，树上的蚂蚁历历可见。细微事物牵涉微妙心意，我沉吟着度过舒缓的白昼。幽情怀抱着新生的寂静，少作经营以学习远离烦累；戒酒有时忘却机心。谢绝宾客，反而倒穿鞋迎出，奋发之志却难以突然停止。古代志士本来如此：干戈日夜增多，百姓面色如同遭受毁伤。兵气照临文登，逆谋在越嶲兴起；执掌政事的臣子更加骄横，根基内外相连。魑魅的影子映在太清之上，钩陈星临近枉矢。时世善良之人尽遭三木之刑，贞正之士终日被剥夺衣冠。悲凄之中看不见太平事业，也没有耕作收获的喜悦。江南寂寞之人，放声高歌，荡然无所拘束。久仰卧龙之名，勉力不辜负莘野的羞耻。年过二十而颇有余力，却只能空对林中衰老的兰芷。怎忍看豺狼横行，只能俯身默默承受苦痛。远方的忧患如凤凰高飞，应当乘时驾驭騄駬。天运屡有通塞，英雄通达其中的道理。想来我并非闲散之人的资质，何必难以混同于鹿豕之间。○欲晴山行即事（周立勋） 周立勋 太阳已经显露，云却还未完全散去；溪水安静，闪着微光。新柳不知道天色将暗，小桃花红艳，仿佛将要归去。岩谷没有改变位置，园亭却换了旧日的门扉。湿润的光气如同露水，草木含着清新的丰润。登上高阁，可以看见深浅远近，万物都显出威仪。泥上沾痕使人知道兔子藏匿之处，花上留痕使人辨识鸟儿稀少。于是越过山麓，暮色与晴光相互依依。○赠罗华亭纹山（陈子龙） 陈子龙 美玉本来具有温润的质地，兰蕙凭借幽阴之处生长。您是金闺中的才俊，出任吴江之滨的县令。清风布满霞光之路，群物肃然森列。您沉溺于文章而享有不尽的欢乐，正如珍视南金。蒲中之士郁郁有才，幽美之处多有奇异的声韵；只要合于道理，也没有什么可以舍弃，内心始终保持深厚的宿愿。皇家的道路政事艰难，世间任用各有不同。旱风震动江表，嘉禾的颜色已经变黑。谁具有神龙般的资质，能够为万里之地怀抱甘霖？愿您舍弃可以暂缓的事务，专心致力于守护任事。百姓的性命难道没有保障吗？积蓄储备，姑且用来防备侵扰。贤达之士正为此焦劳，不知何时才能挥动素琴。○从?桥雨泛出西陵桥（陈子龙）

译陈子龙 午后的云遮蔽景色，烟气散开又纷纷聚集。文人相揖，久困于宿雨之中；船触水波，越过阴暗的水岸。湖心已经澹荡明丽，外面的水流也曲折蜿蜒。杨柳之舟承载着柔弱的兰芷，清浅的水面显出幽雅姿态。秋日之心牵系着前方山麓，润泽的形质寄托着丰茂的枝条。抬头送目，看孤岭隐没；低头看见潜伏的鹭鸟饥饿。松柏森然立在高冈，游子的伤情容易知晓。茫茫风满山，美人绝无光彩仪容。涉水之后更加凄清，系住船缆，任清风吹来。精灵展开深密的情意，万物变化，等待以后相会。遥想采撷芳洁之物，绵绵不断地荡起远方思绪。○从?桥雨泛出西陵桥（顾开雍） 同前题。顾开雍 风中的水潭空旷而舒缓，幽深处寻找相约之期。清晨的船已经错过远望的时机，中午便沿溪水回到岸边。进入桥中不嫌水深，北山时而曲折延伸。池塘荷花还保留着晴日的妩媚，小鸟翻飞在阴暗的水岸。深潭的光色澄淡，远景摇荡着短亭。船桨稍稍划远，回望堤岸却难以羁留。滩中藏着岩石，屡屡激起水势；石岸曲折，风声悲凉。高大的楸树夹着松门，长满苔藓的平台旁立着古碑。宿雨寒冷而不落，山鬼含着灯吹箫。土中的花朵泛出紫色烟气，像脂膏一样；却看不见西陵的月亮，年年只有秋意自知。○循苏堤至南屏下（陈子龙） 陈子龙 小舟沿着芳香的水岸前行，悠悠荡过溶溶水面。湿云卷在山峰之外，繁密的雨丝落在松树之间。浓润之气发出秀色，空濛之中含有幽丽。行旅被烟水隔断，挑担荷物的人缠绕在薜荔之间。湖山竞相呈现翠色，松树竹林间有明有暗。南屏覆盖着空阔的水面，北亭使人怀念婉约的身影。日暮时虎声在树间交鸣，天黑后猿猴飞跃。吴地客子多有深沉华美的情怀，越地歌声夹杂着悲伤的智慧。尘世之中，这里显得遥远清幽；采撷观赏者与它有深厚的契合。柔美的姿态取悦羁旅之情，秋日的心绪确实容易悲切。泛泛的舟中载满芬芳，从早到晚就这样流逝。○循苏堤至南屏下（顾开雍） 同前题。顾开雍 北岭遥远而修长，沿着水洲曲折相通。起初心情寄托在山冈幽深处，沿岸而行，兴意更加深远。浅水中的兰草冒出清洁的沙洲，柔弱的急流洗濯着旧日的红色。稍向左行，孤岛妩媚；隔着水岸，田野中长满丰茂的葓草。仿佛改变了层层树阴，上下都在招引冲和之气。昏暗迷蒙，浩荡而无主；猎猎的风依傍池塘吹来。溪水在桥下吐纳，纵横流转，寻找最终的归处。早晨游过濯锦池，正午任意回旋于回流之中。湖光望去不肯回还，薄薄的南山隐在其中。紫色藤蔓披覆清霞，菱根杂乱地生在岩丛。寂寞中渔人的兴致生起，削竹覆盖鱼弓。林声在滩石间激荡，只有鹭鸟张网捕食。停留到景色深处，幽微的神情和欢乐终于达到尽头。○自锦带塘至湖心亭（顾开雍） 顾开雍 水面浮着无边的碧绿，高处的清凉使人停息在大堤上。残缺的□宿在山冈水洲，落日照亮归飞的鸥鸟。岸道笔直如马，松风常在溪边。解开缆绳安然行于水流中央，回头看去，仿佛有人在等待。空明的光色铺展开来仍未结束，摇荡澄淡的景象使眼前迷离。晴日的画船行在波光中，越地女子的喧声彼此相和。浩浩荡荡，没有一刻停息；甜?之心因此停留在遥远的景物之间。含黛色的山势向下展开，明净的镜面澄圆可观。参差的山峰倚在天边，湍急的水声接连传来。浅薄的南方草木令人悲伤，春秋漫长而沾满污泥。○从灵隐寺上韬光道（陈子龙） 陈子龙 澄澈的气息从层层山径中发出，中午的山峰秀丽而披拂。孤亭坐落在高大树木下，空旷之中保有清幽的乐趣。水已干涸，溪流却仍然安静；云色昏暗，山景又显得奇异。宽广的厅堂中郁郁生长着朱草，另一条山涧里生出青蒲。悬车攀登绝险的山巅，回身扶杖走过崎岖道路。层层景色映照着幽美的樵路，空寂曲折，隔绝人间。幽深的竹林姿态娟秀，飞泉经过虚无之境。鸣鸟在谷中哀怨，鼪鼠和松树一同隐在高阁之间。高阁抱着云气，遥遥开启江湖景色。四山寂静无人，秋声彼此奔逐。抛开劳心的世虑，光采之心便得到适意的印证。○历南屏诸胜取雷峯路归湖中（陈子龙） 陈子龙 悠悠沿着长长的北堤，清楚地穿过西岸。赶车迎着朝阳，携手登上云锦般的高处。危峰的阴影先戴在山顶，幽深的涧水与山影相接。烟雾洁白，清晨的行人显得清净；泉水芳香，秋草已经凋零。收起山势，容纳遮蔽的云翳；空岩使遥望暂息。石色青翠，永不改变；寒流明亮，至今未止。羁旅之心在群山深谷中散开，美人如今又是怎样？共同汲取高天之水，或许可以进献湘中的香芷。谷中吹来禾黍之风，渡口形成橘柚市场。幽魂抚触着肃穆的景象，矜持的情怀等待得更加绵长。终将拾取芳华归来，在秋水中娟娟嬉游。○寒园诗（李雯） 李雯 荒庭聚集着寂静的楚地景物，远处的瓜?显得格外清冷。深厚的暮霭之间，细微的红色映着岩下碧绿的草。池水冻结，仿佛牵动鱼尾；?纹中看见鹤的足迹。积聚的阴翳参差不齐，修竹响动着栖息的鸟羽。高雅的情意任凭空囊承受，古人排列在洁白的墙壁上。颓放并非我的心志，只是难以同世俗相契合。其二 收敛气息，品味幽静的欣赏；霜雪使我的衣襟清洁。目光追逐飞逝的枯景，精神与竹柏一同深沉。凌厉寒威中，桂枝仍然挺直；枯死的青桐发出吟声。短褐并非我觉得寒冷，狐貉皮衣也没有温暖之心。穷山中怜惜衰败的蕙草，悲壑里怜悯受寒的鸟禽。阴霞送走最后的日光，皓月抚照沉寂的夜色。欢乐不会属于我，空林中只有凄恻的忧愁。○客寓赠澄江主人（徐孚远） 徐孚远 水路陆路交相回转，日暮时姑且安居于此。小船停在烟光之中，沿着山崖找到这处住所。主人出身农家，门巷狭窄得容不下车。性情朴直，很少讲究揖让礼节；清爽之气来到衣巾之间。野外很少有供给，只能截网捕得长鱼。不一会儿便摆开盘中餐食，倾尽酒樽，倒出屠苏酒。或许可以略尽奉养老亲之意，所设食物美好而有余。感念这种深厚的意气，想见淳朴古风的最初。很久以后踏着浩荡月色，放纵地走入幽深的废墟。淡薄的露水聚在草根，竹影清淡而疏落。此时林谷寂静，旷达地游行于广阔庭院。我既然已经得到适意，心神便豁然舒展。○舟晓同方扶予先生武林道中作（宋存标） 宋存标 船行时水浪不起，船桨的影子在稀疏星光中荡漾。精神因外物而感发，所听所见触发天机。微寒的光色刚刚映在水面，初升的太阳点缀着云衣。早起时回忆新梦，探察幽微的露水端倪。芳香随风凝结，晨光辨识出它的微妙。田陌上传来缓缓的歌声，空翠摇动着前方的溪流。○春季游留都同社送别横云山因游李舒章园居（夏允彝） 夏允彝 风吹花暖，溪水也显得温润；今天适宜乘舟而行。我此行姑且暂时如此，我的朋友也因离别而悲伤。一路走到山的曲折处，停桨再次迂回。山云古老而突兀，山骨层层堆积，像雕刻研磨而成；幽深处更加窈窕，山崖穷尽于斑斓险峻之地。分立的老岩彼此争奇，孤峰高耸，凌驾长天，雄伟的气势足有万仞。怒浪连接云端，幽泉隔着风霄，远处潜流幽幽汇成水池。苔藓碧绿，云根黝黑，寒意清彻眉宇。烟气迷蒙，草木繁茂；回旋的水沫被风缠成丝缕。携手登上曲桥，伏在岩石上，幽深更加无边。有的像甑，有的像杵臼；有的像四马驾车，有的像卧着的犪牛。丁丁声从林隙间坠落，断崖开出曲折的水湾。谁说留连叩问很久？览胜之际自然忘却疲劳。愿骑着石帆，便与身影一同越过江岸。◆七言古诗 昆明池治水战歌（陈子龙） 昆明池治水战歌（周立勋） 昆明池治水战歌（顾开雍） 昆明池治水战歌（朱灏） 昆明池治水战歌（彭宾） 昆明池治水战歌（宋存楠） 废苑行（李雯） 废苑行（陈子龙） 废苑行（周立勋） 分咏西京杂记（新丰　陈子龙） 分咏西京杂记（斩蛇剑　李雯） 分咏西京杂记（庆安世　周立勋） 分咏西京杂记（石鲸　朱灏） 分咏西京杂记（贾佩兰　夏允彝） 学义山烧香曲（陈子龙） 阳春烟雨词（王元玄） 壮士行（徐孚远） 壮士行（朱灏）

译○昆明池治水战歌（陈子龙） 陈子龙 凌云山北面开阔，照着汉月；楚地南方积水浩荡。酷烈的烟气铺满绝远的大秦道，荒唐的旄节在腥风中哀鸣。黔地巫山压着翠色，绿波仿佛死寂；昆仑山浴象，摇动龙宫。巴地巨蟒在暑热中饮毒溪水，蛮女踏歌攀上雄伟的彩虹。汉朝威势未到，刘郎便已震怒；劈石烧空，剪断银色的水浦。旋风卷土，移动洪荒；劫灰飞尽，羵羊起舞。长安城西，星光浸入池水；秦家苍璧降下神灵之雨。清秋碧落，鵰鹘翱翔；楼船激浪，船鼓在中流震响。高大的牙旗直插天际，日光触犯旗帜；黄姑在茫茫云中愁绝。鹳鹅啄食水藻，声音徘徊；老蛟失去羽翼，青兕哀鸣。壮士在夜郎国学习技艺，美人倚望通天台。支祈、尺郭移下浅滩，威名遣作天南的雷霆。炎州的小水流入泾渭，卭竹和枸酱端然运来。从此昆明池安静如春日碧色，宫女在青草隈染红。元狩三载开始兴工，叱咤之间滇王接受汉朝玉玺。疆域广大，不逊于羲与轩；茂陵的龙孙才是真天子。○昆明池治水战歌（周立勋） 同前题。周立勋 长安天子喜好武事，卢朐一带排列屏障，秋光仿佛被劈裂。五尺之道曾经通往南滇池，戈船连夜驶过昆明的险绝之地。骑龙踏象，天崩云裂；元鼎初年建成下濑军。铠甲刀锋在阳光下散开，水波声骤起；蛮地的月亮照入关中，面对新水，战旗愤怒欲倒，却盘绕着星文。驱策劳苦，疲惫得如同羊豕。十万兵众在水中击鼓扬威，铁器的光芒不因沉灰而温暖。组练寒冷凝结，仿佛瘦蛟起舞；水波收缩成城，烟气迷蒙。中原骑士向北登台，八校随从征伐关□嶲。竹酱纷纷运往上都，南滇自行系上名王之玺。枞阳歌唱完毕，大驾回到秦地；巫地祭祀求雨，石鲸沉没。水烟漠漠，白鹭飞翔；宫车不再到来，只留下空空旧垒。昆明之功后世难闻，只有飒沓声中仍含着茂陵的雨意。○昆明池治水战歌（顾开雍） 顾开雍 天南汉朝疆域中，水流微小；投马西行，一纸文书便能通达。黄云不落，珊瑚映红；日色斜照，怒火般映在池垒上。将军入塞，寒霜中屠鼛；苜蓿叶已长成，头上的兰骜与卭枝交错。鸠鸠成为一州之主，闭水百仞，居于封涛。天子向南强盛，不可阻塞；使节衣带零乱，也无法通行。十万楼船逼近危星，湳海难以呼应，滇岭一片幽黑。神奇的力量使铠甲如虹，穿过湖光滟滟的水面。一个夜晚，云璈换成刀斗；八十九侯乘飞艨艟而来。轴轳消磨水浪，青鲖跃动；岸头如草，鼓声隆隆。大旗夹着剑光从天际探出，鹍旌卷着雾气扬过深谷。鲸鼍惊骇，苍蛟翻动；连船如铁柱，绡宫包围虾龙。霹雳般的风沙哭啼，其中有白龙，腥箭的箭筈闪动。大将十年面对胡地月色，面色黧黑；用戈沐浴，弹去汗水，挥声而战。今日长安停止行猎，穹庐之气坠落，化作舟楫。君王广大而有神功，意在宠幸昆明池中的小小健雄。悬车乘木，报答长乐；六军醉卧，酣睡昏昏。怎能使天河倾泻于秋幕，让昆明池荡漾，洗濯祁连山的童子。○昆明池治水战歌（朱灏） 同前题。朱灏 紫色云气荡漾，水势激起飞鸟；蛟螭盘曲在帛一样的烟气中，吐出暖意。牵引天空的黄霭闪动剑花，号角声和鼓浪如雷，旱气也被驱散。锦缆与霞光共同拥抱月亮，弓上聚集战意，撩动蛟龙；战鼓在洪涛中低沉。长矛戟刺入云霄，画旗舞动如雪；整顿阵势作为营垒，羽翼不折。千艘船奔突，阻碍腾跃的鳐鱼；铠甲光芒遮蔽太阳，鲸鱼跃起，仿佛铁山。波涛拥护羽书，白色的先驱船前行；船首船尾转战，越过貔貙。箭弩射落搀抢，沾湿玉虹；饥渴的军队饮滇水如饮壶中之水。石人远远检阅军阵，直通汉地；火旗奔走成红色队列，云气柔弱。凯歌卷动波涛，几乎摧毁高台；盘曲的鳞甲和顽固的铠甲惊惧而止，乱势于是平定。○昆明池治水战歌（彭宾） 同前题。彭宾 汉朝使者不受拘束，直面天下险阻；贯通穷尽的绳索，直到蛮夷边隅。锦车径直前往，长鞭跨过远天。天子披览图籍，记载怪异之事；滇地云气斜覆，黄屋显得狭小。盛大的称誉如香柱排列，氍毹铺陈。尺幅的缯帛轻轻挥动，诱导旁邑；商贾往来曲折，充实神厨。长安明月接连南方云气，雄伟的五尺之道排列，铁车辛苦前行。抬头望见茂陵捧持神玺，鲸鲵收起铠甲，在半夜屈伏。封爵分列城邑，确实足以称多；只是经过暑热毒气的道路颇为曲折。皇帝说神奇的池水不可凭空获得，从此昆明池上荡漾战舟。毒龙老蛟引导武事，画鹢飞旋，腾起赤色符命。太阳如弓射向石壁，棹声之中，旗帜夹着水势，气象格外不同。十万浮船如星河明亮，怒涛翻涌，白鸥飞起，蠙珠闪耀。幡旄羽葆震动，丸封之地仿佛有禹鼎雌雄，精气几乎耗尽。鱼儿随雨鸣叫，大地纹理裂开；星辰立在幽玄之地，天河泛滥。○昆明池治水战歌（宋存楠） 前题 宋存楠 炎汉皇帝推崇神武，奴仆出身者也得入椒房；挥鞭驱逐胡虏，苜蓿、葡萄到处生长。蒲梢、鱼目横陈边塞，数不胜数。将军忠肝义胆，不顾自己的家。阴山之下，胡笳燃烧，魂魄似也被焚。昆明池不自量力，竟敢与邯郸之虱相比。天子还知道像蛙那样发怒。上林内苑昭示武德，刀笔小吏和囚徒被贬来砍伐荆棘。金绳玉牍，封以紫芝泥；池沼中的神灵也窥见皇帝的威力。神池桂柱飘浮着天上的香气，柔美的歌声和涩滞的管乐吹奏着凤凰。晴光摇曳，碧波荡漾，绿袖遮住膝部；红线般的彩丝牵连着长久的恩爱。锦帆兰桨间白鱼跃出，织女提梭，含笑半遮。星眼雾鬓，回文衣襟，清丽身影与明亮银河相互映照。水网和佽飞只射大雁，大鱼为何反而遭受忧患？截断丝纶，解开罗网，以箭报恩；腹中已经备有一对径尺明珠。君王郑重地检阅军队，下令整饬军纪。细柳营当年就在池边，珊瑚高一丈二尺，烽火树有九华七彩，舒展着绚丽色泽；苍兕、余皇的形制高大，仿佛遮蔽天空。光辉灿烂，飘扬翻飞，吐纳着紫色烟气。旌旗、羽葆、麾旗的光芒照向四角，乘流冲突，夸耀着便捷回旋。小翼、大翼和中翼并列，楼船、戈船、飞鸟船竞发。司空整治船桨，黄衣官员也来相助。鳞片似的船屋、贝壳似的楼阁惊动战场。旌旗上下纷纷杂沓，雌雄胜负激起昂扬气势。至尊面如玉，鼻梁高隆如龙；斩蛇利剑在空中挥引。统率士兵将领，奉行宗庙谋略。指挥顾盼之间，英雄全都尽力。分封茅土，列爵封侯于岸头。派昆仑使者去寻求黄河源头。蔡姬娇媚而来，使小白震怒。胶舟之事问起，令周王感到羞惭。豫章筑起巍峨高台，张贴赤羽旗。钲鼓沉入水波，河伯也感到恐惧。六军出动，难道只是游戏吗？焏龙、石鲸忽闪而出，喷吐雷雨；回头看那龙舰，高大巍峨。无论大小，欢乐之情都很多。官奴和内监更加疑惑。军容肃穆，振旅而归，以停止战争。劫灰漆黑，令人追忆万春。用战争征伐使百姓安生；碧空之下，什么时候天弧星才会坠落？试问那些手执戟、通达仙道的人。《废苑行》（李雯）

译李雯 你难道没见，荒野中道路荒僻狭窄，古老的废苑里落石空亭，怨恨着秋雨；鸟儿啼叫时，常有凉风吹来。月色明亮，只见鼷鼠和鼯鼠起舞，獭趁着月光捕鱼；黄昏时秃鹙乱入鸳鸯的行列。鹿角金牌供猎人使用，刻着毛色的驯兔供胡商带走；另有幽深的房屋，门扉深锁。铁花重新绣过，穿过藤根，仿佛还闻得到兰麝香气；彩裙上的蝴蝶飞出，翩翩翻舞。珊瑚钩折断，蛉翼也残破；捍拨、笓笆上银色痕迹灿然。冷粉蒙尘，虫网森然。枯桐滴露，清晨徒然空寂；黄昏子规在凉殿旁呼唤。白狐头戴骷髅，仰望星河。昔日歌舞也曾有神采，高台月出，听见夜里的叹息；美人在台阶下说话，园中花木映着翠烛，青萤在露中散开。回忆当年的繁盛，无可匹敌：朱阁绣户，云气仿佛充满屋梁；凿池想比拟汉代太液池，筑堂不必说鲁国灵光殿。麒麟须制的帘子映着珠网，鲸鱼眼般的灯光照亮曲折的房间。青鸟啄取明珠，拂过舞后的衣裙；草木也厌闻层层叠叠的香气。竹枝洒盐，羊便不肯前往；玉颜懊恼，纷纷忙乱。题在素壁上的诗，墨痕已经剥蚀，直到今天，藻饰般的字迹仍有青黄之色。飞萤布满天空，落向秋浦；玉石台阶、雕花屋脊，面对黄土也感惭愧。柏梁台基上已没有遗留下的芳香，铜雀台前碧瓦腐朽。黑发浓密、美酒醇厚，姑且用来娱乐宾客；日后主人只剩狐鼠和渔樵。《废苑行》（陈子龙） 前题 陈子龙 荒凉郊野空旷寂寥，走到日暮；矮墙连接着大堤道路。苑门零乱倾斜，不能安稳横立；芳草不知哪一年才会铺满台阶。池边还有小片红花在燃烧，碧绿丛中化蝶仍然相互嫉妒。雏鸟徒然拥有春秋，子规很厌倦在风雨中啼叫。幽深的竹林里山鬼站立；夜深之后，磷火在高树间闪烁。树影摇动着月影，月色更加清凉，仿佛有香魂从梦中经过。昔日美人年华正盛，层层城郭和素净宫室遥遥相对。楼头传宴，歌声如鹦鹉；帷帐里香气如樊香，双鸳鸯相依。紫阮拨动琴弦，仿佛来到古墓；明珠悬在帷幕上，打开了中堂。白昼将尽，池水将竭，莺花再不能自由飞翔。旧家的亭台还没有改变，昔人已经离去，只留下悲伤。藤蔓蔓延，遮住幽室；架上还垂着红色绣衣。床前留有白粉和兽炭，其中常常还存着都梁香。雨后流沙洗过台阶，折断的钗、破碎的玉相互映着光。可怜墙壁间剥落的题字，当年一首诗曾使人连饮千觞。如今太平实在不容易，数年之间世事已经变迁萧瑟。何况正值衰乱，又有什么可以期待？浩荡的青崖足以减少牵累；既然如此，欢娱就应当尽情，后人不要再徒然憔悴。《废苑行》（周立勋） 前题 周立勋 藤萝在夜里蔓延，芦荻和枫树高耸；秋风吹向墙壁，白云徒然飘荡。空堂废馆立在烟雾中，鼪鼯在雨中啼叫，寻找同伴。昔日繁华映照着朱红和碧绿，华美窗户积满明月流光。美人居住在锦绣屏障之间，舞袖初回，玉笙正奏。门前短草自然成行，台阶下浅花也不枯瘠。东楼有欢宴，西边有怨嗔；夜深时常常看见遗落的鞋履。可怜石上的青苔痕迹，仍是当年歌舞留下的遗痕。夹道鸟儿啼叫，旧榆树和枌树间，屋宇寂寞，残云从中散开。梳妆台已经冷落，燕子成双飞入；幽深竹林留着寒意，鬼群似乎更多。荒鱼纷纷游动，被鸟衔走；半夜鹤鸣，邻家也听得见。偶然来到池畔，遇到一个野老，他说自己过去住在这里。颓墙之中从前是深院，儿童们时常拿着珍宝般的衣裙。断岸和连绵山冈相距很近，花栏药槛都已被拿来耕种。唉，洛城、邺下都是名胜，千秋万岁之后只剩铜雀坟。《分咏西京杂记》（新丰　陈子龙） 分题咏《西京杂记》【新丰】陈子龙 天宫深沉肃穆，紫清之境寂静；汉王宫阙高峻壮丽。长乐殿前拜见天子，太公却寂寞无欢声。回想当初从丰、沛一带出游，少年们争相结交屠狗之徒。乡里人称呼他为亭长父亲，其欢乐不减于秦国诸侯。后来拔刀授予龙子，一同约束长安城里的人。故乡遥远，无法回去；贵人零落，徒然如此。一朝凭借上天之力迁建新丰，万户人家和巧匠经营其中。山东故人归入帝都，礼数虽在，欢乐也相同。人生富贵难道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羡慕贫困？秦家游侠的气概尚未衰减，汉帝的衣冠礼制反而彼此耽误。唉，隆准之人真是高祖，豁达大度，真像那位老翁。《分咏西京杂记》（斩蛇剑　李雯） 前题【斩蛇剑】李雯 金虎向东攫取，六禽尽死；大炉熔销兵器，紫烟腾起。谁知还留有三尺锋芒，藏在山中护卫龙子。秦地险要、楚地气氛，像切割猪豚一般；区区群雄，哪里值得评论？七星明灭，拥护日月；留侯、萧相的功名最为尊贵。回想昔日高宗征伐鬼方，神锋巍峨，照亮大荒。千年浩然之气不可磨灭，再兴的真人肃清世间纲纪。此物难道要秘密收藏在珠宫吗？月色霜华之中，它暗暗燃烧。后代帝王沉睡，亵渎了它的英威；剑柄落入椒房和常侍之手。两个奸猾之人偷取铁器，不能长久建立功业；司马氏创立的图业，并非出自英雄。异物不为庸主所驾驭，冲上长风，拨开云彩，自有它的去处。《分咏西京杂记》（庆安世　周立勋） 前题【庆安世】周立勋 三重云气高峻，幽美居所深藏；玉石屏风曲折，紫色绶带舒展。帐底香气消散，呼唤赤凤；珠光寂寞，栏杆刚被侍立者陪伴。侍郎风度舒缓，年仅十五岁，擅长演奏离声，天下闻名。出入深宫，宠爱与名花相兼；鹦鹉如雾般栖息，轻丝裁成鞋履，锦缎铺作霞色坐褥。玉阶萦绕烟气，夜漏声中仿佛正值春日。这本是帝王家的秘乐，自古以来才华和美色都难以沉沦。鸳鸯瓦温暖，琉璃温润；当年受宠走出昭阳宫门，昭阳宫承受恩宠，号称女弟。乘軿车选取美人，也同样尊贵至极。《分咏西京杂记》（石鲸　朱灏） 前题【石鲸】朱灏 鱼儿吞食神浆，石髓倾流；喷出泡沫迎接鲸鱼，羞于只做侍婢。它行动如燕舞，时而乘风；土龙随着乙天、癸月，夜里珠光射向离、毕星宿。强劲的尾巴高耸，鳃部张开，河伯因此起身。游动直通银色河湾，吐出墨云，鼓起巨浪，几乎淹死旱魃；神灵像螭龙流涎，盘绕石国。干旱中的鳞兽跃入波涛，屏翳为之欢喜。夜宿其中，阴气聚集，等待朱鳖；吸吐月华，效法大鲤。还不用加鞭，便知道它会跃过龙门；即使枯涸的市场，也能倾覆玄冥。《分咏西京杂记》（贾佩兰　夏允彝） 前题【贾佩兰】夏允彝 扶风美人擅长歌吹，相传被召入深宫；自称曾侍奉戚夫人，大风歌停后便随风飘零。夫人舞姿奇妙，哭泣如鸾凤；绿色香雾蒙蒙，花木笼罩成丛。君王欢醉，倚剑观看；轻蛾般的眉、单薄衣袖消解了英雄豪气。牙阗声在百子池边沸腾，牵连不断的爱丝永无穷尽。为何筑声忽然哀惨凄切，原来来自深山中的几个老人。夫人掩面哭泣，呼唤如意；君王叹息，徒然懵懂。含着辛酸坐看珠玉破碎，悲喜无从适应。猛士徒然能够守卫四方，谁来捆住小猪，替他冲破绦带笼子？昔日驱逐貔虎进入咸阳，美人无数，安置在宫房之中。一旦专擅的后妃显赫出现，耀目的光彩和玉佩声顷刻化为空无。君王的宠爱不要以承受为荣，万古茫茫，应当谨慎防备女祸。《学义山烧香曲》（陈子龙）

译陈子龙 小栏中春花开放，烟雾尚未收拢；静夜里花瓣飞落，悬着的露水湿润。楚宫猛兽香炉光影孤明，劫灰埋葬火焰，香云仿佛哭泣。海山雷击，枯枝烧红；千年沉香来自龙宫。娇娥纤手掰开一小炷香，调弦、剔蜡，迎接新风。玉凤声音颤抖，霜影清瘦；月凉桂落，蟾蜍争斗。云母双屏间漏下细烟，梦中染上玉肌，穿过翠袖。香气压过茱萸，透入身体，如莲花毾登【疑字】。幽深温暖，清眸安眠，触手处暗帐凝聚芳泽。守宫砂收敛，香膏残余使美色更加浓艳；酣醉散去，如浪中红兰液。髯燕、粉蛾也不忍离惜；打开帷帐，星星坠落，空白的光照满其中。春野荒凉，艳丽的魂魄飘荡。《阳春烟雨词》（王元玄） 王元玄 高楼中人心摇荡，天空收尽碧绿春水；微寒的水面荡漾，青鸟在其中沐浴。满园清丽，帘外沉浸着春日气息；娇憨之态没有约束。海绡半遮着妖媚红鬓，碧色蛮丝被浅风打湿。帝女驾云而行，洗涤柔嫩的绿色；草心如绒，狭窄处含着空蒙之意。四面山色像帷幕，花梦使客人迷失；幽美的眼神，黄莺在白色大野中啼叫。香气触动魂魄，鬼衣扫过墓地，夕阳下的江南桃花殷红。江南愁绪极深，烟雾将要遮蔽一切；西陵之下有莫愁的家。小闺中的婵娟女子日复一日，渐渐看见幽兰孕育着凤车。《壮士行》（徐孚远） 徐孚远 不要牵制雄鹰，鹰的心志常在翅羽，清秋时脱去鞲具，向上追逐，斜眼看凡鸟，不留任何踪迹；即使撕裂毛血，也不以为强。发愤捂如【疑字】所对，意气不应像草木一样。神龟长寿又有什么用？以青丝作络，以帛作帽，愿意追随都护麾下的安西客。开元天子极其喜好武事，帐下奏请不知有多少；朝士兼任假职就可登上清贵之阶，何况还能使用百石弩。众人中有一人没有资财装备，刀头萧索，同行者都欺侮他。他长跪请求监奴把自己编入队伍，愿做傔人侍奉府主。傔人三十人直持夹铍，穿绣襦，衣袂繁盛，常插羽毛。军中的升迁次序哪里可以预料？评定功勋不必依靠门第，他为将军谋划，掩袭瀚海。捷报传行万里，常常苦于迟缓。幕僚成行，却不敢撰写文书；傔人自己作赞，写下这篇辞章。磨盾作文，何等匆忙；檄文写成，三次叹息后奏入明光宫。从此将军面色改异，豹姿闪耀，龙云飞翔。持节十年，自行开设府署；前有鼓吹，后有笙簧。男儿只要不死，就当列戟而立；难道没见昔日异姓诸王？雄剑挂在墙上，长鸣不止；玉宇中瑟瑟作响，仰看天狼星。《壮士行》（朱灏） 前题 朱灏 腾跃驰骋的雄车，早已自行挟带力量；胸中方寸如山岳耸立，怎能平静？以闪电般的笑、雷霆般的呵斥，冲破柔弱的壁垒。怒目而视，猛兽和【疑字】都收敛目光。气势开张浩荡，露出刚劲的锋角；强力支撑豪放之势，决然冲向发怒的鲸鱼。呼吸吐纳如渴虹饮气，不坠落的太阳车力量雄壮。七户坚守，练习百战百胜；纷乱之中，谁敢侵犯心中的城池？利剑切玉如切土，斩石如斩黍；佩在身上，毫无腐朽之声。轻视大武，视之如蚂蚁争斗；鬼胆已经破裂，神心也为之倾倒。《几社壬申合稿》卷之八【终】●《几社壬申合稿》卷之九 华亭杜骐征、徐凤彩、杨肃共同选编 七言古诗 五言律诗一 ◆七言古诗 《老将行》（陈子龙） 《登州行》（李雯） 《登州行》（陈子龙） 《登州行》（宋存楠） 《登州行》（朱灏） 《迟暮行》（徐孚远） 《迟暮行》（陈子龙） 《迟暮行》（李雯） 《西陵曲》（顾开雍） 《妍歌》（陈子龙） 《边风行》（陈子龙） 《边风行》（李雯） 《壮游行》（陈子龙） 《池上寒月与客集宗远园亭限如字》（陈子龙） 《池上寒月与客集宗远园亭限如字》（顾开雍） 《池上寒月与客集宗远园亭限如字》（李雯） 《池上寒月与客集宗远园亭限如字》（夏允彝） 《青溪城望天马诸峯》（顾开雍） 《秋旅行》（顾开雍） 《春暮曲》（宋存楠） 《鴈荡图》（朱灏） 《老将行》（陈子龙） 陈子龙 汉军诛灭胡人，漠南一带空寂；捷报连夜奏上，烽火映红天空。公卿纷纷挑选爵位和封地，天子大开明光宫。此时檄文召来冠军侯，云气连接长安城中的高大宅第。少年扼腕献上奇计，塞上却有一个悲歌的老翁。请问老翁是谁？曾经镇守右北平。当年率军正值盛秋，匈奴不敢直呼他的名号。暗中射石，黄云森冷；白昼之间，猛虎腾跃，气势峥嵘。徒然夸说从军以来已经百战，却未能真正抵挡一次单于的军队。年年出兵，只任裨将；帐下健儿大多专守一城。自古功劳高而赏赐不相称，只有茂陵人轻视封侯。即使命运多舛而遇到高皇帝，难道就能与韩信、彭越相提并论吗？你家丞相位居中下，何况长平、冠军这样的真正杰出人物。《登州行》（李雯） 李雯 登州城上群鸮乱栖，登州城中群虎交相奔走。海上月色寂静，仿佛在万鬼之室哭泣；石龟不语，却听得见冤魂啼哭。辽东小将咬牙饮血，见到敌人骨骸便寒心；内心像被啮咬，白纱黄衣仿佛要取代府主。霜刃不知人血肉的温热，赤色腥风远远吹来，腥气直冲天空。银枪在夜里发焰，弓弦铮鸣；海东已经没有安巢的燕子。黄腄飞来运草料也不得便利，臙脂冈下夕阳泛紫，田横山前只够乌鸢饱食。天子为防胡人凌驾海水，特赐棨节镇守牟子。谁知犬羊般的敌人并不在外，搀抢、枉矢流向这里。此辈难道全都是骁勇之士？不过是被驱使的饥民。近来听说江南赋税急迫，一禾怎能生出万米？反叛者不征税，这里反而加倍输纳；老农眼中含血，对着眠卧的耒耜。《登州行》（陈子龙） 前题【作于四五月间】陈子龙 山东已经八九年没有兵乱，辽人一夜之间却变成豺虎。千村寂静，烟火微弱；残破城邑满是战鼓。新年在渤海上转战，登州将士仍然无数。青旗折倒，赤帻将士哭声断绝之处，同时只剩美女和衣冠；两座城中的百万生灵如今都化为尘土。两个首领傲然横玉，高挂锦缆，凌驾沧州；乘着风从吴越直达交广。东来的媒介使虏寇趁着秋日窃发。听说朝廷商议姑且曲法赦免此事，这件事若成，忧患就会有百端。未必田横还有义士，大的做王，小的做侯。老鸱侥幸未死，借助雏鸟羽翼；易军拥立将帅，椎【疑字】末攵毛【疑字】尔新长成。弯弓射日，孤冷无依。只要使天下军心强盛，叛服无常者便尽情驰骋。唉，朝廷正在用兵，若不消灭负恩之人，威令就难以施行。《登州行》（宋存楠） 前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