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刘练江先生集》，明代刘永澄撰。●目录 《明史稿》《扬州府志·传》《邑志·名臣传》《明儒学案》《东林书院志·传》《崇祀乡贤祠录》《崇祀道南祠录》《刘职方公年谱》卷一　杂著（一） 卷二　杂著（二） 卷三　杂著（三） 卷四　书（一） 卷五　书（二） 卷六　书（三） 卷七　诗 卷八　附录 ●《明史稿》刘永澄，字静之，宝应人。他八岁时读《文信国正气歌》《衣带赞》，便设立文天祥的牌位，早晚向他礼拜。十九岁乡试中举，当时长洲文震孟也以十九岁中举。两人同年中举，又是同榜，相互友善。永澄每逢同年聚会饮酒，席间有歌妓，便一概辞谢不去。万历二十九年考中进士，任顺天儒学教授，勉励诸生学习圣人之学，严格考核课程，整饬品行操守；即使带着羔雉等礼物来求见的，也不能进入他的门下。北方学者称他为“淮南夫子”。升任国子监学正时，郊坛发生雷震，皇帝下诏要求详细拟定修身反省的事例。李廷机任礼部尚书，是永澄的座主。当时所定条例没有包括征求直言，永澄便写信劝告李廷机说：“发生灾异而征求直言，自汉、唐、宋以来，直到我们祖宗朝，从未有过改变。如今一概上报后罢止，传到朝廷内外，形成了禁止人们发言的禁令，实在不是美名。过去万安、刘吉厌恶听到人们的意见，灾异诏书中不涉及朝政，邹汝愚上疏论说此事，光耀鲜明，可以流传千古。既然如此，堵塞直言敢谏的门户，只求得到人人敷衍的安逸，难道可以说朝廷中还有贤人吗？所以替您向皇帝谋划，没有比开通言路更好的办法；替门生为您谋划，也没有比请您公开开通言路更好的办法。” 廷机得到信后，默然惭愧。楚王宗室妖书案、京察等事情发生，永澄将要写奏疏弹劾有关人物，恰逢他的父亲来到京师，便把草稿烧掉而作罢。大学士沈鲤一向了解永澄，常向他询问时事；任满三年，按例应当升官。永澄叹息说：“阳城任国子监教官时，斥责三年不回家省亲的诸生，何况自己身为国子监教官呢？”于是借病辞官归乡。家中只有四面墙壁，他从此断绝请托，不去拜访有关官员。李三才一向敬重永澄，与他友善，但李三才生性豪奢，每次听说永澄要来，便立即撤去华服和奢侈陈设，换上粗布衣物，与他相对时还怕受到他的议论。同年中有任推官的，想到他贫困，便命令有求于官府的吏人拿钱送给永澄。永澄严厉地拒绝说：“所求本来应该得到，为什么要用钱？所求本来不应该得到，又为什么要用钱？您真可以说是不知道老朋友的人啊。”他的风操就是这样。永澄曾到苏州，与文震孟在竹坞修习静坐，穷究名理；又到东林拜访顾宪成、高攀龙，到西湖拜访刘宗周，彼此都十分契合。永澄过了四十岁以后，朝廷内外都希望他出来任职，但他因病不求仕进，立志终老。万历四十年，忽然奉召任兵部职方司主事，同道友人都来祝贺；永澄因病不能赴任，最终去世，年仅三十七岁。永澄清正自守而孤高耿介，是海内的名士。他去世后，文震孟为他写墓志，详细记述他的言行。高攀龙说：“静之的官职不过七品，但他的志向却认为天下的事没有一件不是自己的事；年纪还不到四十岁，但他的志向却认为千古的事没有一件不是自己的事。刘宗周说：‘静之评论古人的得失，曾说：“古人已经逝去了，却要在千年之后接受我的检点；怎么知道千年之后没有再来检点我的人呢？”他刻苦自励、主动担当到了这种程度。’” 纂修官、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徐嘉炎撰。●《扬州府志·传》刘永澄，字静之，宝应人。八岁时读文丞相文天祥的《正气歌》，设立牌位，早晚礼拜。考中万历辛丑进士，改任顺天府学教授，升任国子监学正。虽然身处闲散官署，却每天讨论历代典章、名臣言行，以及六曹九边的职掌、掌故、形势、险要，连兵马钱粮的数目也都能掌握要领。他与顾宪成、高攀龙、刘宗周、文震孟友善。座主李廷机任礼部尚书，奉诏拟定数项消弭灾害的措施，永澄规劝他应当开通言路，言辞十分恳切正直。相国沈鲤多次向他询问时事，永澄便引用狄仁杰对待张昌宗、张九龄对待李林甫的故事，权奸听说后憎恶他。督漕侍郎李三才虽与东林诸位正直人士亲善，然而生性豪奢，供帐陈设十分华盛，听说永澄来到，便全部撤掉；他被忌惮到这种程度。永澄升任兵部职方司主事，还未赴任便去世。文震孟为他撰写行状，高攀龙为他撰墓志，刘宗周作《淮南赋》悼念他。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运使、仍代理扬州府府事尹会一撰。●《邑志·名臣传》刘永澄，字静之，万历二十九年进士。体弱多病，改任顺天府教授，升国子监学正，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升任兵部职方司主事，尚未赴任便去世，年三十七岁。永澄为人清正严肃，扶助廉耻节操；忧虑国家，即使身处闲散官署，也每天讨论历代典章、名臣言行，以及六曹九边的职掌、掌故、形势、险要，连兵马钱粮的数目也都能掌握要领。当时顾端文顾宪成在东林讲学，永澄跟随他交游，与高忠宪高攀龙、刘忠端刘宗周、文文肃文震孟友善。永澄去世后，文震孟为他写行状，高攀龙为他写墓志，刘宗周作《淮南赋》悼念他。刘宗周又向朝廷请求赐谥，永澄又曾上疏说：“东林，是先臣顾宪成讲学的地方。跟随他交游的人，以高攀龙、刘永澄最为著名。”永澄所撰的《绪言》《离骚注》多已散佚，文震孟搜集整理后刊行于世。文震孟又曾写信给永沁说：“吴中近来有周顺昌，是静之这一类的人，入仕以后应当拭目以待。”永沁是永澄的弟弟。永澄身为普通官员而早逝，未能施展抱负；从各位贤者十分推重永澄这一点来看，也就可以知道永澄的为人了。永澄八岁时读文丞相的《正气歌》，设立牌位，早晚礼拜。母亲去世时，他守丧三年，独自住在外室。座主李廷机任礼部尚书，奉诏拟定数项消弭灾害的措施，永澄规劝他开通言路，言辞恳切正直。相国沈鲤器重永澄，多次向他询问时事，永澄于是引用狄仁杰对待张昌宗、张九龄对待李林甫的故事，说明君子压制小人的方法。权奸听说后憎恶他。督漕侍郎李三才虽与东林诸位正直人士亲善，但生性豪奢，供张陈设的器物十分华盛，听说永澄到来，便全部撤去；他被忌惮到这种程度。永澄去世很久以后，刘宗周任左都御史，文震孟任大学士，经过他的住宅时，总要召见他的弟弟永沁、儿子心学，叹息慰勉，停留数日才离去。日讲官、起居注，翰林院侍读乔莱撰。●《明儒学案》

译刘永澄，字静之，扬州宝应人。八岁时读《正气歌》《衣带赞》，就设立文天祥的牌位，早晚礼拜。十九岁乡试中举，饮酒宴会中有歌妓，他不去。考中万历辛丑进士，授任顺天府学教授，北方人称他为“淮南夫子”。升任国子监学正时，发生雷震郊坛。先生上书论灾异，请求征求直言。自汉、唐、宋直到祖宗朝，从未有过改变。过去万安、刘吉厌恶人们谈论灾异，邹汝愚一篇奏疏光耀千古。如今一概上报后罢止，堵塞直言敢谏的门户，只求人人敷衍的安逸。这样的事传到史册，还能说朝廷中有人吗？任满考核将要升迁时，先生叹息说：“阳城任国子监教官，斥责三年不回家省亲的诸生，何况自己身为国子监教官呢？”于是归家闭门读书。壬子年起用为职方司主事，还未赴任便去世，年三十七岁。先生与东林诸位君子有性命相交的深厚关系。高忠宪说：“静之的官职不过七品，但他的志向却认为天下的事没有一件不是我的事。怎样才能使我们的君主成为圣贤？怎样才能使我们的宰相成为圣贤？怎样才能使各部司、各级官员都成为圣贤？年纪还不到四十岁，但他的志向却认为千古的事没有一件不是我的事。” 在我之前出生的人，应当怎样做？应当宣扬推举他们。在与我同时出生的人，应当怎样做？应当在他们身旁辅佐他们。在我之后出生的人，应当怎样做？应当使他们以我为矜式和榜样。先师刘忠端说：“静之评论千古人物的是非得失，曾说：‘古人已经逝去了，哪里知道千年以后会被人把我的过失检点出来？又怎么知道千年以后没有检点静之的人呢？’他刻苦自励、主动担当到了这种程度。”大体说来，先生的天性胜过后天的学问，所以他憎恶邪恶严厉，真像用利刃切割腐朽之物一样。姚江黄宗羲撰。●《东林书院志·传》先生姓刘，讳永澄，字静之，号练江，扬州宝应人。万历辛丑进士，任兵部职方司主事，尚未赴任便去世，年三十七岁。去世后，山阴刘忠端公刘宗周具文向朝廷请求赐谥，因不合条例未获批准，私下谥为贞修先生。先生幼年便有志向操守，八岁时得到文信国的《正气歌》《衣带赞》，就私自设立牌位，早晚礼拜，说：“大丈夫应当这样。”甲午年乡试中举，十九岁。同年朋友举行公宴，用歌妓劝酒，他辞谢不去。第二年成婚，衣服鞋子都已破旧，母亲想替他换新的，他辞谢说不必，自己心里已经更新了，更加刻苦奋发，断然以古代圣贤自我期许。他在住处旁边筑土室读书，三年足不越过门槛。凡是古今人物以及朝廷典章、兵农钱粮、九边要害，没有不详细探究其原委的。考中进士后，认为自己体弱多病，不能胜任文书事务，申请改授顺天府学教授。他教导士子，先要求品行操守，后要求文章技艺；懒惰的使之振作，受压抑的替之伸张，饥寒的供给他们食物和衣服。许多士子尊称他为“淮南夫子”。升任国子监学正，教导士子如同在顺天府学时一样。有诸生越级请求提前完成学业，即使拿司成的命令来施压，他最终也坚持不可。适逢雷震郊坛损坏，皇帝下诏命有关官员拟定修身反省的事项。按惯例进呈时，晋江李廷机代理礼部尚书，实际上也是先生的座师；先生上言请求开通言路，李廷机默然。不久，楚宗妖书案发生，接着又发生京察之事，朝廷议论沸腾。先生将要写奏疏弹劾有关人物，恰逢父亲春宇公来到，便阻止他，让他回乡。德相一向看重先生，向他询问出仕与退处之道；先生写了数百字回信，反复阐明阴阳消长、君子小人进退的关键，以及大臣去留时应当勇敢果断的道理。不久先生请求辞官归乡，于是到锡山东林精舍拜访顾泾阳、高景逸两位先生，与他们共同探讨性命之学的精微言论。后来又先后往来于文文起的竹坞、高景逸的水居，拜访刘念台、丁长孺，在浙江东西两地相互切磋规劝，践履更加切实。归来后独自坐在大江中的焦山，甚至忘记睡觉吃饭。他孝养父母以及祖父母，冬天的火炉、夏天的扇子，若没有先供长辈使用，自己不敢使用；长辈睡卧之处没有安顿好，自己不敢先安寝。守丧时面容憔悴、形体消瘦，睡在草荐土块上，三年不进入内室就寝。辨明义利，严格对待取舍，家中贫穷得只剩四壁。有同年中任司理的，想用金钱润饰他，他严厉拒绝不受。曾把薛西原的话写在座右：“即使是小事，也不可替别人托请，以免损害自己的廉耻。” 他的体质十分瘦削，身高不到六尺，却时时把百姓放在心上，爱护君主、忧虑国家，都是出于至诚。他官职不过闲散曹署，却卓然以天下的重任自任。临终时，他披衣起坐，衣襟稍稍偏斜，回头对弟弟说：“我一生从来不敢不正。”慢慢整理好衣襟后又说：“在死生关头，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为人。”于是闭上了眼睛。他著有《甲乙志》《邸中杂记》《离骚纂注》《练江诗文集》等。乾隆庚午二月，锡山后学华希闵撰。●《崇祀乡贤祠录》

译本县儒学廪生、增生、附生王有容、潘煜、如成、明义等呈文，请求公推乡贤从祀先哲，以合乎清正的舆论、振兴衰颓的风气。本县乡宦刘永澄，万历辛丑进士，历任顺天府儒学教授、国子监学正，刚升任北京兵部职方司主事，便卧病而终。我们私下看到，这位大人从幼年便立定志向，磨炼品行；初次出仕，身处清冷的官署，却使儒生仰望如泰山北斗；居于六馆之间，甘心在官署中受苦，像在旅舍中饮冰一样，原本约定不久便请求归乡，却仍在守丧期间以粗茶淡饭侍奉双亲，三年睡在丧居，独自住宿而无愧于衣被。拒绝有关官署的请托，除公事外不进入官府；谢绝各处馈赠，即使是私人交往也不因私情接受。所读书籍装满箱箧，没有一个字不在扶植纲常。寻章摘句能惊动世人，即使只是一个句子也珍贵如珠玉。海内的正人君子，谁不体谅他执掌上方宝剑般的忠诚？乡里的老人孩子，也都知道他把爵禄看得如铢两般轻微的气概。他天性孝友，一向著名，宗族乡党没有不同的议论。每天更新义理之学，深入探究性命之道，确有真正的领悟；与人相处总愿成人之美，也能从他人身上取法。虽然身体瘦弱得衣服都难以承受，却凛然挺立，具有松柏般的秀美；即使职位还没有达到众望，却悠然散发兰芷的芳香。假如他生在孔门，可以称为冉闵一类的贤人；如果生在宋代，又何必惭愧于伊洛之学的源流？如今距他入葬已经十年，舆论都一致归于赞誉。恳请将此事具文申报院、道，请看到地方上确实生有伟人，将他列入诸贤之祀，使他在泉下也不至于让美德被埋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本县乡官李茂英、胡光世、乔可聘等，贡生赵维藩等，监生陈三重等呈文，请求公推乡贤，以尊崇祭祀典礼。本县已故乡官刘永澄，万历辛丑进士，历任兵部职方司主事，是一代伟人，具有天地间的正气。他生来具有至诚的本性，长大后更不同凡俗；志向操守以先哲为标准，文章以名传于世者为典范。年轻时考取高第，却不因繁华而改变平民的常态。十年间在官署中安于清贫，体会淡泊的趣味。穿着裘衣、葛衣度过多年的寒暑，把道德看得重于华美的衣服。用粗食奉养两代亲人的欢乐，把善美的品德看得重于俸禄。沉浮于冷清的官署，即使只是一命之官，也常怀忧国之心。编纂前贤著述，即使只是一组词句，也足以成为砥柱。闭门在家吃饭，八行书信绝迹于公堂。守礼居丧，独自在别室睡草荐。耿介地憎恶邪恶，坚守正道，不因世态炎凉而改变。清白得像吃苦菜、饮冰水一样，哪里还把温饱放在心上？清正贞洁而超然旷达，深有使贪婪者廉洁、使懦弱者振作的风范。正直诚信、谦逊恭谨，更显出善于办事而难以被说服的气度。见到他的人无不心醉，听到他的人无不神往。我们仰慕他的高尚德行和芳美典范，感叹这样的典型人物还在人间；搜集他的遗事，又感叹他的隐德尚未彰明。恳请采纳善行，准许我们同心尊崇祭祀的典礼。幽隐的德行得到彰显，供人观法的意义更加宏大。本县乡约徐应奎等、里书唐库等、邻人王坦等呈文，请求公推乡贤以勉励世俗风气。我们私下看到，本县已故乡官刘永澄，万历辛丑进士，历任兵部职方司主事。他幼年便有大志，长大后更加刻苦修养；刚满弱冠便考中乡试，从此断绝声色货利的爱好。八年后考中进士，从未萌生追求富贵显达的念头。在家不求人情，每天诵诗读书，把置田买房看作可耻。任官时不趋附权势，甘愿处在卑微冷清的官署，把善于钻营做官视为不是人的行为。终身住在柴门瓮窗的寒舍，吃蔬菜、穿布袍如同顺应天日。虽然他一生的事业，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全部知道的，但他超越世俗的胸襟，却是全县人共同相信的。按理应当公推他，以勉励后人，恳请立即批准施行。为彰显隐德，宝应县儒学教谕华训导李查核认为：故官刘永澄操守修养刻苦严厉，见识学问深厚凝练。年少时心中涵养性命之真的道理，无愧于独处暗室；初次出仕时，身负朝野的责任，怎么会愧对先民？虽然生前没有完成宏大的谋略，但死后他的典范更加彰明。以“贞修”为私谥，并加以崇祀，确实符合公众的评价。宝应县知县向□查核认为：故官刘永澄生来禀受天地间的非凡之气，出仕后成为伟人。刚做秀才，便把天下作为自己的责任；及至考取科第，更加深切地忧虑世道的隐患。任官时不走权贵门路，众人都仰望他如泰山北斗；居乡时绝不请托，众人都指称他是威凤祥麟。假如能够完成他的施政，几乎可以与伊尹、吕尚相比。虽然上天吝惜他的寿命，却足以振兴懦弱贪顽之人，实在是江北人仰望的典范，也是海内屈指可数的人物。如今乡里崇祀他的愿望正切，确实相合。扬州府知府杨参查核认为：故官刘永澄端正方直，正直的声望从童年便已显著；孝友真诚淳厚，德行在中年更加隆盛。他以经传学问为首务，甘心处在清冷的闲散官署，教化传播于辟雍，越发磨炼清正操守和卓异品行。遭逢父母丧事，只守在草荐土块旁；居乡时绝不请托。种种实际品行值得嘉许，凛然孤高贞正，足以作为表率。他是当代伟人、熙朝名士，舆论一致赞同；复核结果相同，应当尊崇祭祀，享受香火也当之无愧。巡按两淮监察御史周参查核认为：故官刘职方学问有深厚的渊源，品行操守端方正直。本应任职于清冷的官署，却使菁莪、棫朴般的教化不愧于先民；即使身处闲散官署，也始终怀有爱民忧国、忠于职守的心。居家只有四壁，唯有半卷图书；入仕十年，只剩一帘风月。正当司马任命刚刚下达、国家倚重其作为干城之时，哪里料到玉楼召命竟如此急促，泰山般的人物突然崩摧？直到今天，在他的桑梓之乡，到处都思念他的德行典范；朝廷内外，人人都奉持他的仪范。确实符合公众评价，应当享受乡贤祭祀。钦差提督军务、巡抚凤阳等处户部右侍郎兼都察院佥都御史吕批示：刘氏官员生前美好的品行已经彰显，死后美好的声誉更加传扬，舆论一致满意，祭祀典礼应当尊崇。准许列入乡贤，仍候学院详细核报。钦差提督苏松等府学政监察御史孙批示：刘氏官员以孝为根本，天性中具有真正的学问传承；品行清澈如冰壶，情操超出富贵利达之外。品评人物的声望很高，人们都称赞他刚强方正、正直不阿的操守，可以用来激励贪婪顽劣之人，光耀祭祀礼器。准许该县置立神主，择日迎入乡贤祠，并报送核准。天启四年正月十四日。●《崇祀道南祠录》

译江苏扬州府宝应县廪膳生员刘世谠、刘世謩呈文，请求恩准转报，表扬祖先的德行，请求祭祀于道南祠，以彰明学术源流。我们私下说明，谠的五世祖职方公讳永澄，字静之，号练江，是前明万历辛丑科进士，历任兵部职方司主事，三十七岁去世；天启四年在乡贤祠中受到崇祀，府志、县志都有他的传记。公与顾端文公顾宪成、高忠宪公高攀龙、文文肃公文震孟、刘忠端公刘宗周有性命相交的关系，是在东林讲学的诸位君子，彼此常常引为重。可惜早逝，未能完成他的作用。文文肃为他写行状，高忠宪作墓志，丁长兴撰神道碑。刘忠端向朝廷请求赐谥，又作《淮南赋》悼念他。顾公病中倒屣相迎，并把世道寄托于他，这在《端文年谱》中记载得尤其详细。后来刘忠端的门人黄黎洲黄宗羲编立《明儒学案》，叙述东林时把公列在顾、高清贤之后，又引用刘忠端的话作为依据。刘忠端曾上疏说：“东林，是先臣顾宪成倡导道学的地方。跟随他交游的人，以高攀龙、刘永澄最为贤能。”顾、高清贤都已经列入道南祠祭祀，唯独公直到今天还没有列入。这样一来，学术源流日久就会逐渐湮没；作为子孙，实在既惭愧又恐惧。幸逢我们的学政大宗师大力阐扬理学宗风，宏大地开启斯文的统绪。恳请老师台鉴念及实情，恩准详细请示，将神主送入道南祠，使公生前与顾、高清贤诸君子在一堂讲习，死后又能与顾、高清贤诸君子在一室享受祭祀。这样比仅在乡贤祠享受庙食更加不朽。江苏扬州府宝应县廪生、增生、附生其乔绳、朱宗贽、乔榘、刘仰桂、乔橿、朱宗光、王希韩、乔大椿等呈文，请求恩准转报，表扬前代贤哲，请求祭祀道南祠，以慰藉舆论。我们私下看到，本朝乡贤、兵部职方司主事刘公永澄，禀受如椒兰般的品质，气概凌驾霄汉；每天早晚祭祀文山，童年便懂得成仁取义的尊贵；把戚继光的妻子从沉沦中表彰出来，平民身份却抱有激浊扬清的志向。年轻时考中进士，却一向甘居瓮窗绳枢的寒舍；任官十年，始终不离寒冷简陋的官署，即使夜里有人送来兼金也不接受。同年友人仰慕杨震的清操，他在黑色帷幕中广施教化；众多士子佩服胡瑗的善于施教。郊坛遭雷火，他再次陈述涕泣上书；朝廷议论沸腾，他三次提出安定国家的策略。不久因思念父母而深切，迅速返回南方奉养双亲；又因为心系传承学术，急忙进入东林讲学。他剖析精微言论而阐明大义，师事顾端文；扶持世道人心，结交高忠宪；在山谷中养病，竭力辞绝宰辅的征召，守道于衡门茅舍，多次避开要津的刺探。这样已经在人物品评中声望极高，而且在乡邦中的誉望也很重。不久时局突然变乱，正为李纲未被任用而愤慨，哪里料到典范人物凋零，众人都悲叹郭泰早逝。因此，淮水浩荡，追怀他的人写下令人断肠的赋；孤坟寂寞，凭吊他的人留下记载德行的碑文。他确实是当代的楷模，也确实是千秋的师范。我们共同怀着仰慕企望之情，一向切望为他表彰。虽然他已久在乡贤祠接受祭祀，足以为乡里增光；然而道南祠还没有祭祀他，终究难以满足儒林的愿望。因此谨献浅陋意见，因而共同具文请求。恳请老师台鉴俯从常规善举，广泛采纳公众评价，详细申报学政大宗师，送神主入祠。这样或许祭祀典礼得到尊崇，而幽隐的光辉更加显耀。江苏扬州府宝应县儒学教谕陆训导恽为请求恩准转报等事到达学署，据此卑职查得：宝应县前明乡贤刘公永澄，禀性刚正，姿质清介，忠孝坚定，实在无愧于人伦；树立德行、著述立言，对名教大有功劳。其学术源流，倡道处在顾、高清贤之间；操守峻厉、风范宏大，志向高亢，可与邹守益、罗洪先相提并论；确实是东林领袖，足以接受南方百姓的祭祀。按理应当取具事实，备文申送，恳请宪台查核施行。钦命提督江苏等处学政、兵部右侍郎庄批示：据详细申报，刘静之先生年少时便能立定志向，见到合乎义理的事一定去做；忠孝根本出于天性，言行卓异，足以作为世人的典范。虽然寿命短促，却只看见他的进步，没有看见他的停止；虽然官职困于闲散僚属，却爱护君主而不爱惜自身。先生在东林讲学，既与诸位君子共同具有学术渊源的契合，也使芳名流传后世。应当附祀于一先生之列，实在应当享受祭祀的香火。众人意见一致，应当依从所请。立即行文给县，命其本家制作神主，送入道南祠从祀，并报送核准。乾隆十四年十月十七日。●《刘职方公年谱》

译五世孙刘颖编。六世孙刘若莲校。公姓刘，讳永澄，字静之，别号练江。先世从姑苏迁到宝应。始祖为二公，二公生北海公，北海公生逸溪公，逸溪公生德斋公。德斋公讳宪，考中乡饮宾，有德行。德斋公生公的父亲春宇公，讳继善，以岁进士身份任镇江府儒学训导。配偶为王太夫人。明神宗显皇帝万历四年丙子六月初三日卯时，公出生。万历五年丁丑，二岁。万历六年戊寅，三岁。万历七年己卯，四岁。七月二十五日，公的弟弟曲江公出生。曲江公讳永沁，字清之，天启元年以恩选为贡生。万历八年庚辰，五岁。万历九年辛巳，六岁。万历十年壬午，七岁。万历十一年癸未，八岁。公跟随外傅诵读《文信国正气歌》《衣带赞》，仰慕文天祥的为人，早晚设立牌位礼拜，私下对孩子们说：“大丈夫就应当这样啊。” 万历十二年甲申，九岁。万历十三年乙酉，十岁。万历十四年丙戌，十一岁。万历十五年丁亥，十二岁。万历十六年戊子，十三岁。万历十七年己丑，十四岁，补为本县县学学生。公参加有司考试以及学使、直指、观风等各种考试，总是名列第一。当时破旧的房屋不能遮蔽风雨，夜里躺卧时，枕头和竹席全都湿了。春宇公命公把所作文章诵读一遍，说：“有这样的儿子，即使贫穷又有什么忧患呢？” 万历十九年辛卯，十六岁，参加应天乡试。落榜后更加刻苦攻读，删改经书和文章稿件，达到一千多篇。万历二十年壬辰，十七岁。万历二十一年癸巳，十八岁，撰写《刘氏谱略》。公推举先代可以考察的人物，撰写世系总记，以及大传、内传、外传、谱、论，共五篇，计四千多字，收藏在家祠中。万历二十二年甲午，十九岁，八月参加应天乡试，考中第一百一十名。座师谕德李公，名廷机，字尔张，福建晋江人；中允周公，名应宾，字嘉甫，浙江鄞县人；房师黄州府京山县教谕刘公，名俦，字君卓，湖广江陵人。当时同年诸公常常举行宴会，有时用歌妓陪酒，公极力辞谢不去。文文肃公也这样做，于是两人彼此订下终身交谊。文公名震孟，长洲人。万历二十三年乙未，二十岁，二月，会试中乙榜。十二月，娶韩安人为妻。韩安人是本县处士韩公宗文的女儿。当时家中贫困，六礼不能备办，衣服鞋子都很破旧，母亲王太夫人想替他换新的，公笑着辞谢了。万历二十四年丙申，二十一岁。万历二十五年丁酉，二十二岁，与文文肃公在虎邱相会。冬天，与文公一同乘坐公车。万历二十六年戊戌，二十三岁，二月，会试落第。公回乡后住进书舍，在旁边筑了一间读书室，双脚不越过门槛，更加磨炼自己，整日整夜不停。他每次构思文章，都端坐闭目，详细考察古今人物，常常加以评论。凡是朝廷典章、兵农钱粮、九边要害，没有不洞悉其源流原委的。十二月初五日，公的儿子兼山公出生。兼山公讳心学，字近思，是本县廪生，县志有传。万历二十七年己亥，二十四岁。万历二十八年庚子，二十五岁，赴京参加会试，又与文公一同乘坐公车。万历二十九年辛丑，二十六岁，二月，会试中式，名列第二十九名。座师少宰冯公名琦，字琢吾，山东临朐人；少宗伯曾公名朝节，字植斋，湖广临武人；房师赞善周公名如砥，字砺斋，山东即墨人。三月，殿试，赐三甲同进士出身。在都察院观政，改任顺天府儒学教授。公原先拟定选入翰林馆，后来恰好被有势力的人夺去名额，旁观者都为他不平，但公脸上丝毫没有显露出来。参加选官本应得到郡县职务，他自认为身体有病不适合，于是改任顺天府儒学教授。过去担任这一官职的人，满一月便升迁，因此都把这里看作暂时寄居之所。唯独公以振兴人才为己任，增加廪米供给，严格课程考核，整饬品行操守，替受冤屈者伸张，惩治污浊之人，考察勤惰，每天都办理实际事务。羔雉等见面礼的费用，一概拒绝。诸生中贫寒的给他们衣服，饥饿的给他们食物，于是士风渐渐发生了巨大变化。北方学者都称他为“淮南夫子”。万历三十年壬寅，二十七岁。正月，蒙受普遍恩典，授登仕佐郎。春宇公以岁进士身份参加廷试，来到京城。十二月，刘公为德斋公庆祝八十岁寿辰。刘公从京师买来一件粗布衣服为德斋公祝寿，德斋公却说：“这不是我的平民本色。”刘公寄信给周太史廷侍，请他撰文祝寿，他也不允许制作锦衣。三十一年癸卯，二十八岁，调任国子监学正。当时选司某人的侄子进入太学，越级请求提前考满，先后两次递来文书，刘公坚持不答应。最后祭酒命令他办理此事，刘公回答说：“下官如果有这样的先例，就任凭明公弹劾；明公如果有这样的先例，尽管判定准许就是了。何必让下官最终也不能改变您的决定呢？” 给晋江李公的信。当时雷震郊坛，诏令礼部分条奏报修省的事例。李公正任礼部尚书，刘公上书大略说：“发生灾异而下诏，必定征求直言；自汉、唐、宋以及我朝祖宗以来，从未改变。如今却一概停止征报，中外都在传说，史册也会记载，说清平之时竟有禁止言论的禁令，这实在不是什么美谈。从前宪宗皇帝即位，下诏求言，意思稍嫌不够恳切；当时辅佐教导皇帝的人不得其人，有识之士已经留下了遗憾。后来万安、刘吉做宰相，厌恶听到别人的意见，灾异诏书中不涉及朝政，邹汝愚上疏论说此事，光耀千古；前面的教训就在这里。既然如此，堵塞直言极谏的门户，只求容忍苟安的福分，难道全都是君主应当规劝采纳的吗？只是臣下有时也不能没有过错罢了。叔向说：‘大臣贪恋俸禄而不极力进谏，小臣害怕获罪而不敢说话，这是国家的大患。’如果自己已经不极力进谏，又厌恶别人敢于进言，祸患就更大。所以替老师今天筹划报效君主的办法，没有比请求下诏求言更好的；替门生为老师筹划的办法，也没有比把这件事作为建议献上更好的。”第二天，刘公又上了一封信，详细论述自治和用人。晋江公得到信后，默然不语。

译撰写《邸中杂记》。当时楚宗案、妖书案相继发生，整个朝廷沸腾。刘公准备上疏弹劾有关人员，恰好春宇公来到京城，阻止了他，最终没有上奏。刘公哭泣着焚烧了那篇早已郁郁不得志的文章；于是根据当时的时事，引用古代事例加以证明。文章写成后，见到的人都侧目而视。附录《书怀》绝句说：“忧虑时局却无计可施，只能呼喊苍天；谏草徘徊，姑且自己收藏。不怕九重关门多有虎豹，只应怜惜高堂之上已有白发。” 三十二年甲辰，二十九岁。刘忠端公正因服丧期满而被起用补官，与刘公一见面，便称为莫逆之交。刘公名宗周，浙江山阴人。三十三年乙巳，三十岁。春天送刘忠端公回乡奉养父母。临行赠诗中有这样的话：“闲暇时有所怀想，向西北望去，只见一片浮云，帝乡深远。”又说：“如今的时事实在难以直视，容许你独自乘一叶扁舟向南远行。”刘公大概也已经怀有请求告归的心愿了。三次给相国沈公写信。当时京城发生事变，朝廷内争论纷纷。大学士沈公想要归隐乡里，素来了解刘公正直，便有人向刘公询问出仕或退隐的道理。刘公写信大略说：近来的时事，不只是与古代的太平之世不同，即使与乱世相比也不同。乱世若失去正道就会走向邪恶，不任用君子就会任用小人。哪里有君子、小人各自把真情隐藏而不显露，混杂扰乱而没有区别，却可以成就一个世界的道理呢？况且，权柄掌握在上位者手中，天下就能得到治理；权柄被下面的人窃取，天下就会混乱。如今权柄既不在上位者手中，下面又没有明显窃取权柄的迹象，弹劾没有明确目标，探寻也找不到端倪，那么病入膏肓便无从施治，群邪聚集而正气不复的势头就形成了。我曾读《唐史》：萧嵩荐举韩休为宰相，内心却厌恶他的耿直；卢杞荐举关播一同升任，关播却因害怕他的言论而畏缩。然而韩休没有因嫌忌和逼迫而挫折直言极谏的锋芒，关播最终却为了避祸而甘愿保持委靡软弱的节操。这两个人所持的态度既然不同，最终留下的名声也不同；君子对待小人的道理，从这里可以看见。又说：君子处置小人的办法，没有比《易经·夬卦》说得更完备的了。有君子表面上顺附小人而慢慢谋求后来解决的，是爻辞所说的‘需濡’；有君子公开斥责小人而不躲避祸害的，是卦辞所说的‘扬于王庭’。” 采取前一种办法，是曲折而隐微，狄仁杰曾用它对付张昌宗一类人；采取后一种办法，是直截而公开，张九龄曾用它对付李林甫。两人的手段不同，但都是君子。君子难道不喜欢浑厚宽容，以形成没有争竞的风气吗？只是形势不允许罢了。所以君子虽然不迎合小人的欺诈，却一定不肯陷入小人的奸谋；虽然不屑于以悻悻不平来博取清高的名声，也不肯昏昏沉沉地埋没自己的志向。清议和直笔，即使要等待后世评定，内心深处隐微的意图，也自当向天下昭白。如果只拘泥于隐藏锋芒的谋略，希望用隐晦的行动来避免罪责，那么即使请求退休未必能够获准，天下后世又怎么能完全抹去他的行迹而体谅他的内心呢？然而在这种时候，并不是不想除去小人，而是忧虑不能除去小人。难的不是勇于退隐，而是退隐之后不失去正道。我朝刘文靖、谢文正以及近来的王山阴，都能正直进谏，退职也没有超过时日。赵兰溪因病上疏，前后几十次，却没有获准。难道前三位君子只是被君主了解得浅，而赵兰溪与君主结交得深吗？是因为三位君子能够苦口进谏、冒犯君颜，而赵兰溪不能罢了。出仕和退处的关键，从这里也可以看见。只是大臣的去留，又不能琐碎地逐项罗列，应当抓住重大而紧迫的事情。从前孙觉、吕献可在宋神宗治平年间，进言不被采纳而想要离去，却说：这只是小事，不值得决定去留。于是共同争论濮王的名分。王的意见不被听取，才最终决定离去；这不是把大臣轻率罢免的准则。又说：自古豪杰做事，正是在处处碰壁、受到阻碍之中，显出斩钉截铁的勇气。如果上下都没有阻碍，任凭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又有什么困难呢？当时权贵听到这些话，更加愤

译怒。沈公名鲤，河南归德人。秋天请假回乡。刘公在京城时，多次梦见王太夫人生病，于是三次给大司成写信，请求允许他暂时回去尽奉养母亲的私情，言辞情意十分恳切。有人对他说：“您的服丧期限已经到了，为什么不稍微等一等呢？”刘公说：“从前阳城任国子监祭酒，学生中有人三年不回家探亲，他立即斥退了。京兆李谔长期在外做官，不回家省亲，李皋上奏弹劾，说‘没有亲情的儿子，怎么可以侍奉君主’？我如今能够免于被斥退、被弹劾，已经是幸运了，难道还可以厚着脸皮站在众学生之上吗？”最终请求回乡奉养母亲。同年孙公慎行题写《白云秋水卷》送给他。三十四年丙午，三十一岁。春天为湖西百姓殷氓洗雪冤屈。湖西百姓殷法，家产丰厚，有一名苍头病死，仇家诬告说是殷氓用杖打死的，直接把他陷入死罪。几年之内，家产几乎耗尽。刘公先前已经知道其中的冤情，到这时便竭力向司法官说明，殷氓得以释放。详情见范君忱所作《儗雀衔记》；范君名之默，是本县的文学士。夏天前往吴门。到竹坞拜访文文肃公，与他共同探究性命之学的宗旨。回来时经过梁溪，到东林拜访顾端文公，并以老师的礼节侍奉他。顾公名宪成，无锡人。六月生日，作《书怀诗》。诗说：“去年卧病在凤城东，上书求见却没有得到答复，心中忧愁。今年却闭门归居在蓬蒿之中，略搭一座松轩，坐在书案旁。虽然泉石景物使我幽居的情怀得到满足，反而觉得在桑弧蓬矢的年龄惭愧自己才开始有生志。男儿到了三十岁应当建立声名，何况我现在的年纪又增加了一岁。如今出仕和退处都寂寂无闻，邓禹若见到我这样，大概要笑我而使我惴惴不安了。” 撰写《吾心亦凉》。刘公在暑热难耐的时候，搜集古人寄情山水、放怀闲逸的文字，共三十八则，并亲自作跋语加以说明。三十五年丁未，三十二岁，在焦山涵养静心。当时相国叶公向高从南方北上，官员车马聚集在维扬。相国说：“今天是一次很好的聚会，只是唯独少了一个人。”众人说：“是刘静之吗？”有人乘小船逆流去迎接刘公，刘公以患河鱼腹疾为由谢绝，没有前往。三十六年戊申，三十三岁，入京等待任官，撰作《离骚经纂注》。刘公探望王太夫人，王太夫人身体康健。恰逢太后降下广施恩典的诏令，刘公想求得一个官命来荣耀母亲，于是进入京城等待补授原来的官职。一年之中没有给权要投递过一张名帖，每月初一也不肯随众人参加朝见；在空寂的官邸中，注释《离骚》来表明自己的志向。补授户部主事。等待候补将近一年，才推任这一职务。任命还没有下达，随即遭逢母丧。十一月初，王太夫人去世。刘公听到讣告，踉跄着回到乡里。他睡在草垫上，以土块作枕头，独自住在一间屋子里，整整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德斋公去世。三十七年己酉，三十四岁。三十八年庚戌，三十五岁。三十九年辛亥，三十六岁，二月服丧期满。三月，在邗江迎接丁公长孺。丁公北上，刘公仰慕他的贤德，远道前去迎接。丁公再次到来后，刘公与他在室内畅谈多日，谈的都是国家深藏的忧患以及身心修养的深奥道理。丁公名元荐，浙江长兴人。四月，在东林会见顾文公。考察《端文年谱》，记载辛亥年四月，顾公正抱病在身，听说刘永澄字静之来到，欣然倒履出迎。静之是宝应人，与吴门文文起、山阴刘起东，都是顾公寄托世道人心的人。后来，刘起东在祭文中追悼静之说：“兄长曾邀请我拜谒顾泾阳先生，我因病没有成行；后来托付兄长介绍，已经确定了日期。但兄长患病并去世，泾阳先生也去世了。这是上天截断师友之间的渊源；上天仿佛有意限制我，而我终究只能悔恨自己不能鞭策病体前往，辜负了知己。”梁溪和山阴的学术传承，确实是由静之连接起来的。五月，到山中拜访文文肃公。在文公的竹坞住了几个晚上，刘公题诗说：“本来没有备好游山的器具，只因您在这里才来寻幽。千座山峰在半空中耸起，一张床榻分置在竹林边。茂密的树木传来清越的声响，空旷的厅堂留宿着山野的云

译气。二十年来以道义相称，并不在于细说文章。” 与文文肃公一同前往锡山，经过高忠宪公的水居。

译又在那里留宿两晚，刘公也题诗说：“烟水与长天相浮，显得空阔；小阁敞开，收藏着图书。碧水涵映着满树嘉木，远山送来一片苍翠。九死之后身体还在，被放逐三年仍未召回。什么时候奉到明诏，再次起用我这个治理天下的人才？”高公名攀龙，无锡人。六月，到西湖拜访刘忠端。刘公与忠端公谈论交友处世时说：“饿死是小事，失去节操是大事。” 谈论出仕和退处时说：“站在君主的朝廷里，如果自己的道不能实行，那就是可耻的。” 两人又共同探究仁的含义，分析以主静为本的学说，辨析修养与顿悟的异同。忠端公有所发挥，刘公听后欣然拜服。回来后卧居焦山。刘公一向多病，自从拜访东林诸公以后，便在焦山修习静坐，确实有在那里终老的志愿。冬末回到乡里。刘公阅看官邸抄报，看到南方的一篇奏疏，因时事有所感触，拍胸跺脚，呕血不止，病情因而更加严重。四十年壬子，三十七岁。二月，刘忠端公到家中拜访刘公。忠端公奉召北上，准备向刘公询问当世政务，听说刘公病得很重，便拿出一张纸询问；第二天答复后相见。刘公喘息着不能出声，唇齿之间念念不忘的全是君主和父亲。补授兵部职方司主事。任命刚刚下达，朝廷中的贤者都庆幸得到了一位同道之友，还有人说：“李纲不入朝，就不能成其为朝廷。”然而刘公因病不能赴任。五月初七日丑时，刘公在家中去世。这一天，漏刻已经过了二十刻，刘公忽然汗出如雨，急忙披衣起身坐下，衣襟稍有不整，回头对弟弟曲江公说：“我一生都想使一切端正，如今却忘了吗？”慢慢整理好衣襟后说：“在死生关头，可以看出一个人。”于是闭上眼睛去世了。刘颖谨慎考察：先职方公的善行多得像树林一样，能够详细考察到的，连百分之一都不到。例如为被仇家陷害而死的友人桑君雪冤。桑君名维蕃，字明桢，是本县的孝廉，被豪强人家陷害致死；刘公替他申诉抗争，主管此事的人最终为他恢复了名誉、报了仇。又为沉沦的烈妇戚氏表彰节烈。烈妇不知是哪一代人，地方志记载她出嫁那天，还没有行合卺礼丈夫便去世了。家人筹办殡殓，她把自己关在房中，在衣袖上缝写诗句，投到门前的水中而死。某大夫立碑记载此事，后来碑被水灾淹没。后来文文肃公住在刘公斋中，梦见那位妇人请求寻找她的碑文；刘公醒来询问缘故，文公说：“这一定是戚烈妇的魂灵。”于是感念此事而为她建祠，题写一副对联：“诗与湘瑟同样千秋传响，池水与江潭同样万古清澄。”又拒绝推官在夜间送来的钱财。同年任司理的闵公清贫，幕官有按例送钱请托差遣的办法，命人带钱叩门请求了好几次。刘公说：“如果我本来应当承办差事，要钱做什么？如果本来不应承办差事，却用钱来构陷我，我难道也可以构陷别人吗？您真是所谓不了解老朋友的人。”于是严厉拒绝。又躲避漕运巡抚等要职官员的刺探。督漕侍郎李三才一向仰慕东林诸位正人，每次经过宝应都一定到刘公门前，刘公总是婉转谢绝。李三才的性情又豪放奢侈，供帐陈设非常华盛，听说刘公到来，便全部撤去；他对刘公畏惧到这种程度。可惜没有可以考察的年月，难以凭臆意逐条列举。刘公去世后，山阴刘公为他作诔文，又撰写奏牍请求朝廷赐谥，最终因不合条例没有成功，于是摘取国人舆论，私下谥为贞修先生。长洲文公为他作行状，梁溪高公为他的墓作铭，长兴丁公为他撰写神道碑；天启四年，朝廷将他奉祀于乡贤祠。大清乾隆十五年，奉祀于无锡道南祠。《刘练江先生集》卷一。山阴刘念台先生。长洲文湛持先生共同辑录。杂著（一）。《程朱药言序》。《王者以天下为家论》（万历辛丑会试）。《族谱论》。《恕斋说》。《举劾说》。《闸说》。《杂说》。《天下本无事辨》。《刻文丞相像传引》。《宋文信国公纪年跋》。《题胡时臣先生传后》。《题邸中杂记前》。《题吾心亦凉前》。《书座右》。《书弟清之斋壁》。《公举汪学博名宦呈》。《程朱药言序》。粱肉，是养生所需要的东西；药石，是用来攻治疾病的东西。人的常情是以药石为苦、以粱肉为甘，即使已经有病，仍然贪食不止，等到沉疴日益加深，再想攻治也来不及了。唉！孔子、孟子的书，家家供奉、户户祭祀；除非是从小失教，谁不在心中信奉？然而树立修养的外在形态都归于一处，反躬自省却错谬不堪。更严重的，有人借道学之名寄居其中，虚伪欺诈无穷，只求相互酬酢，根本不问众人的内心；转过脸来却玷污自己的行为，使乡愿之人冒充合乎时宜，使狂者、狷者反而留下不合世俗的讥讽。像茅草随风倒、波浪随流转一样，长此以往，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尚书》说：“如果药物不能使人头晕目眩，那疾病就不会痊愈。” 唉！现在正是开药的时候。程氏、朱氏两家，是儒林中的冠冕，正折中群儒的言论，难道会拘泥于偏执的见解吗？他们的用意在于纠正当时的弊病。大概是把针砭寄托在言辞之中，希望足以攻破后世的沉疴。我已经采录下来，铭记在身边了。清之家的仲增修订编成此书，有客人怂恿他，便把它刻印成书。我责问他说：“为什么良药不能自己医治自己，反而要吐出来呢？”客人说：“世上不缺少有志之士，怎么忍心把良药私藏？即使不是这样，借助别人反唇相讥来帮助我自我整治，也仍然胜过讳疾忌医的人。”我说：“对。”于是写下这篇序言作为书简的引文。《王者以天下为家论》（万历辛丑会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