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半江赵先生文集十三

半江赵先生文集卷十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5–81 段

兵科给事中仰君晋卿之在禁掖九年矣,以謇谔之资,深博之识,守谏诤之司,管枢机宥密之柄,忠言至论于时政多所补益,清风雅望卓然于缙绅大夫间。今年春,吏部以秩满闻,升四川按察司佥事。初时论皆谓君当有在廷之擢,及命下,人莫不疑之。宽独以为圣天子之所以厚待君而崇重其委任者,正在于此。盖君秩满当迁,而朝廷要地无虚位,若闲散之列,则又非所以处君者。外藩制一方之重,连数十郡之广,而按察之司,又一方风纪所系之地。览观风俗,廉访吏弊,以行激扬之政,鉏刷奸权,扫剔污秽,使一方之仕者皆循良,狱讼皆平理,而数十郡之民皆得以安其生,殊非细故。若夫自澄清一方以澄清天下,固事之有渐而可以坐致者也。是岂非圣天子之所以厚待君之意?而况内则谏诤之名显,外则澄清之志行,二者君子立身之要事,而豪杰有志之所愿望而不可得者,君兼而有之矣,可不谓之幸哉?而人又何疑焉?宽尝辱君之知,而窃有所欣慕于君也,思欲为君一言之适。同部郎中赵君永年、杨君志仁以君同年之故,倡于士大夫为图及诗赠君,而虚其首简以授宽。宽不敢辞也,遂述所欲言而为之引。

○游莺湖诗引

弘治初元孟春廿有二日,从鲈乡先生南游平望,道遇枫江曹君颙若,浲溪崔上舍渊甫,遂与共载,泛莺湖。枫江诵李职方祯伯送行之作,其韵为衫帆衔缄凡五字,余因用韵为泛湖一首,枫江从而和之。既渡莺湖,遂如浲溪崔氏之尊,曰环翠翁,年七十余矣,鹤发鸠杖,出候于门,其冡子友文、季友于寔,从延入环翠堂,至萧闲斋,观古图籍、法书名画。登堂张宴,鲈乡即席有作,余与枫江继之。明日,友□□□表澹居钱某邀至其家,遂至友于溪西别业之真野堂,觞酌既酣,枫江得衔字一句,余为属对,因相与足成之。又明日,余辞归,友文昆季洎渊甫复具舟饯于溪上。渊甫席上见赠,余亦有留别之作。既而放舟金鱼漾,余与枫江又□□□章,遂至南浔而别。前后凡得近体十首,皆用祯伯韵也。渊甫有请,遂书而归之,以纪岁月。第以余之瓦砾厕于群玉,为可愧耳。渊甫巨目也,自当辩之。枫江名孚,以能诗名邑中。环翠翁字望宗,重厚君子也,好贤乐善,老而弥笃。友文名文,号水南;友于名于,号真野。渊甫名澄,水南之冡子也,为太学生,端谨好学,工篆隶,能诗文。而枫江寔典崔氏塾事云。是集也,鲈乡有重过浲溪叙旧二十韵,余亦有环翠堂近体五十六字,真野堂集句四十六字,及题画三绝句,皆别用韵,故不录。

○赠别联句引

松江张君汝敬以郡学生援例贡于礼部,进为国子生,方来京师,馆于其姻家陈君一夔之第。余与黄岩王君存敬闻而往贺之,云将有南监之行,且归省也。因相与为韵语二章赠之。既而竟留北监,不果行。久之,乃以例谒太司成而归。余二人往饯之,复得赠别之作,凡四章。遂出前稿,并录之后。数日,余与诸公会于部之贵州署,谈咏之余,偶及前作。适天台王古直、福县任思顺在坐,皆又知汝敬者。古直曰:“吾辈亦不可无作。”即首出一语,诸公从而继之。余二人复与焉,遂得五言二章。明日会江西,暑余兴未巳,又得七言二章,录附前什,合为一卷。授宽为之引。夫赠饯之言,君子难之。有请谒征求累旬月而不能得,至其得之,亦片言数语而巳而吾辈之于汝敬,迭见复出,不自吝惜如此。虽宽鄙秽之词,无足采取,而诸公珠玉杂然罗列其间,夫岂易得哉?吾于是知汝敬之贤,有足歆动于人者矣。虽然,汝敬得此,亦母以其易而忽之。一夔名某,存敬名某,文遂名某,皆余同官。古直名某,则布衣之士也。

○送周伯震诗引

嘉兴为吾苏邻郡,地壤相连接,凡其民之习俗、好尚、生业、苦乐,无不同者。大抵江湖之间,风气清英而秀发,土物丰饶而妍华,为东南望然。民之劳止,则有不可胜言者矣。盖观其山川城邑,则水木掩映而云霞吐吞,万户森罗而百货骈集,如图画,如锦绣。察其村野闾阎,则衡茅废颓而风雨莫庇,藜藿不给而烟火萧条。终岁沾体涂足,而未甞获一饱之乐者,十室而九也。究其所以,良由夫税太重,役太繁,旱潦之相仍,公私之逋负,诛求渔猎,靡有孑遗。呜呼!何以使吾民遂其生哉?余友周君伯震之被命出守嘉兴也,余闻之喜而不寐。伯震贤士也,其识远,其度弘,吏而文,和而刚,不畏强御,不虐无告。其将有以苏吾民哉?苏民亦有术矣:天时旱涝之能备也,征科之能节也,胥徒舆隶之能约束也,权要豪右、兼并武断之能敛其迹也。如是而民有饥色,野有饿莩,吾不信也。虽然是数者,言之易,为之难。伯震其致思焉。伯震之之任也,与宁波守伍朝信偕行,留别诸同官有《职句》之作。余与诸公既相与次韵饯之,副郎彭君济物复请余引其篇端。

译兵科给事中仰君晋卿在宫禁中任职已经九年了。他凭借正直敢言的资质和深广博大的见识,掌管谏诤之职,执掌枢机密要之权,对当时政事提出的忠言和高论多有补益;他的清正风范和高雅声望,在士大夫中卓然出众。今年春天,吏部上报他任期已满,升任四川按察司佥事。当初舆论都认为他应当得到朝廷内的升擢,等到任命下达,却没有人不对此感到疑惑。唯独我认为,圣天子之所以优厚地对待仰君、郑重地委任他,正在于此。仰君任期已满,按理应当升迁,但朝廷要职没有空缺;如果把他列入闲散官员,又不是安置他的办法。镇守外藩,关系一方重任,辖境广大,连接数十郡;而按察司又是一方风纪所系之地。考察风俗,访察官吏弊病,施行激励扬善的政令,铲除奸邪权势,清除污秽,使一方的做官者都循良守法,诉讼案件都得到公平审理,数十郡的百姓都能安定地生活,这绝不是小事。至于先使一方清明,再使天下清明,本来就是可以逐步实现、最终坐待其成的事情。这难道不正是圣天子优厚对待仰君的用意吗?何况,他在朝廷内有谏诤的声名,在外又能实行澄清一方的志向;这两件事都是君子立身的要务,也是豪杰有志之士所希望却难以得到的,而仰君兼而有之,难道不可以说是幸运吗?这样一来,人们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我曾经有幸得到仰君的知遇,私下里也对他十分欣赏仰慕,想替他说几句合宜的话。同部郎中赵君永年、杨君志仁因为与仰君是同年,便在士大夫中倡议作图并赋诗赠给他,又空出卷首的一页交给我。我不敢推辞,于是叙述自己想说的话,写成这篇引。《游莺湖诗引》弘治初元孟春二十二日,我跟随鲈乡先生向南游历平望,路上遇到枫江曹君颙若、浲溪崔上舍渊甫,于是便和他们同船泛游莺湖。枫江诵读李职方祯伯的送行诗,所用的韵是“衫、帆、衔、缄、凡”五字,我于是依韵写了一首泛湖诗,枫江也跟着唱和。渡过莺湖后,便到浲溪崔氏家中。崔氏尊长号环翠翁,年已七十多岁,白发苍苍,手杖上雕有鸠鸟,出门迎候我们。他的长子友文、次子友于亲自出来,从延请我们进入环翠堂,又到萧闲斋,观览古代图籍、法书名画。登堂设宴,鲈乡即席作诗,我和枫江接着作诗。第二天,友□□□表澹居钱某邀请我们到他家,于是又到友于在溪西的别业真野堂饮宴。酒喝得兴浓之后,枫江得到“衔”字一句,我为他配成对句,于是彼此共同补足成篇。又过了一天,我辞别归去,友文兄弟和渊甫又备船在溪边为我饯行。渊甫在席上赠诗给我,我也作了一首留别诗。随后我们放船到金鱼漾,我和枫江又□□□章,于是到南浔分别。前后共得到近体诗十首,都使用祯伯的韵。渊甫有所请求,于是把诗写下归还给他,用来记载这段岁月。只是把我的诗作像瓦砾一样混杂在群玉之中,实在令人惭愧罢了。渊甫眼光高明,自然能够辨别。枫江名孚,以能诗闻名于县中。环翠翁字望宗,是一位厚重的君子,喜爱贤者、乐于行善,年老以后更加笃实。友文名文,号水南;友于名于,号真野。渊甫名澄,是水南的长子,任太学生,端正谨慎而好学,擅长篆书、隶书,能写诗文。枫江实际上主持崔氏家塾的事务。此集中,鲈乡有《重过浲溪叙旧二十韵》,我也有《环翠堂近体五十六字》《真野堂集句四十六字》以及题画三首,都是另用韵的,所以没有收录。《赠别联句引》松江张君汝敬以郡学生的身份援引成例贡入礼部,进而成为国子生,刚来到京师,寄居在他的姻亲陈君一夔家中。我和黄岩王君存敬听说后前往祝贺,听说他将要到南监去,并且要回乡省亲,于是共同作了两章韵语赠给他。后来他最终留在北监,没有成行。过了很久,才按照成例拜见太司成后回乡。我二人前往为他饯行,又得到赠别诗两章,共四章,于是把前稿拿出来,一并录在后面。几天后,我和诸位先生在礼部贵州司署相会,谈论吟咏之余,偶然说到前面的诗作。恰好天台王古直、福县任思顺也在座,他们也都认识汝敬。古直说:“我们也不能没有作品。”于是首先吟出一句,诸位先生接着续作。我二人也参加其中,于是得到五言诗两章。第二天在江西会馆相聚,暑意未消而兴致仍在,又得到七言诗两章,录在前面那些诗的后面,合成一卷,交给我作引。赠诗和饯诗,君子认为难作。有人请托征求,累积数月也未必能得到;即使得到,也不过片言数语罢了。可是我们对汝敬,诗作一再出现,竟这样毫不吝惜。即使我的鄙陋之辞没有什么值得采录,而诸位先生的珠玉之作杂然罗列其中,这难道是容易得到的吗?由此我知道,汝敬的贤德一定有足以感动人的地方。不过,汝敬得到这些诗,也不要因为它们来得容易就轻视它们。一夔名某,存敬名某,文遂名某,都是我的同僚。古直名某,是一位布衣之士。《送周伯震诗引》嘉兴是我们苏州的邻郡,土地相连,百姓的习俗、爱好、生计和苦乐,没有不同的地方。大概江湖之间风气清秀英爽,土产丰饶美好,是东南地区令人仰望的地方。百姓的劳苦,却有说不尽的地方。看它的山川城邑,水木掩映,云霞吞吐,万户密集罗列,百货汇聚,就像图画,像锦绣。考察它的村野街巷,却见简陋的茅屋破败倾颓,风雨不能遮蔽;粗劣的食物也供应不足,炊烟冷落。全年身体沾水、双脚踩泥,却未曾得到一顿饱饭之乐的,十家中有九家。追究其中原因,实在是因为赋税太重,劳役太繁,旱灾水灾接连不断,公私欠债累积,官府任意搜刮掠夺,几乎没有一点遗留。唉!怎样才能使我们的百姓顺利地生活呢?我的朋友周君伯震奉命出任嘉兴太守,我听说后高兴得不能入睡。伯震是贤能之士,他见识深远,气度宏大,既有吏才又有文才,性情温和而内心刚正,不畏惧豪强,也不虐待无依无靠的人。他将会有什么办法来使我们的百姓得到休养生息吧?使苏州百姓得到安宁,也有具体办法:能够预先防备旱涝灾害,能够节制赋税征收,能够约束胥吏、役夫和仆隶,能够使权贵豪强、兼并土地而横行霸道者收敛自己的行径。如果做到这些,百姓还会有饥饿的脸色,田野还会有饿死的人,我是不相信的。不过,这几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困难。伯震应当对此深思。伯震赴任时,和宁波太守伍朝信同行,留下与同僚告别的《职句》诗。我和诸位先生共同依韵作诗为他饯行,副郎彭君济物又请我在诗卷开头写引。

○寿徐栗夫诗引

同年友徐君栗夫以礼部主事移疾归田,至于今二十年矣。索居离群,上不问朝廷之政事,下不蹴州邑之门阈,而高风雅望,隐隐动缙绅间,莫不耸丹崖青壁之仰。至于其乡之人,贫乏待以举火,患难待以解纷;学道者轨范其行,质疑者蓍龟其言;后生小子激励而思齐,邪慝奸究耻愧而知所惩艾。盖虽丘壑之深,林莽之幽,而山辉渊媚,焕不容掩。同年之士三百人,登庙堂位,通显者多矣。究其无愧于俯仰,有益于名教,殆未有过于君者也。君生正统孟秋之闰,盖生二十年而遇生朝,又若干年,至于今弘治辛酉为再遇生朝也。而君寿五十八矣。乡闾族党咸为君贺。同邑工部副郎致仕祝君惟贞,君姻友也。谓大凡人生之岁,大率七八十,其生朝岁岁有之。君既艾耆,始再逢耳。天于德人,固将寿之,岂以生朝吝于君哉?亦必将数十遇而后止,则君之寿岂有涯哉?喜不自任,操舟来杭,语余以故,且乞言。余之知君不减惟贞,欣抃又当何如也?而同年友之在臬者,宪副张君应祥、林君舜举,宪佥萧君凌汉,闻之莫不腾跃倡于同官诸公为诗寿之。余遂为之引其篇端。惟贞笃学至行,博雅孝义,年未四十,抗疏乞身以养其亲,与君寔同志。操时人多之,谓海宁二高士云。

○送同守马汝砺诗引

处泰易,处否难。得志而不骄易,不得志而无愠难。吾友马君汝砺,初以英妙之年登甲科,官郎署,且与尊公今侍读君同在朝。出则搢绅僚友,有丽泽之益;入则家庭定省,有具庆之美人皆羡之,而汝砺方且坎然,惟恐职业之未修,道术之未至,日夜淬砺,以慎刑狱、勤学问之为务。故其居官仁恕而明允,居家孝友而婣睦。吾固谓汝砺之进方来,未可量也。历官五六年,转副郎秩大夫矣。乃以曹司灾坐累,左迁通守庐州山郡。荒落有司之务,卑以冗,有逢迎俯仰之劳,失父子朋友之乐。吾意汝砺进道之志,能不少挫矣乎?既之郡,期年以圣寿之节奉表来京师,余遇诸涂。风宇气度犹昔也,与之语往复移日,其励志犹昔也,其所养则益加厚焉。又期年复来曰:“予虽远违君与亲,一年一度公觐而私省,亦足少慰矣。”君佐郡甚有声,前后部使者累章荐其才。今年春吏部以闻,进贰守本郡。盖虽未足甚慰君,然亦登用之渐也。未几又复来,予视其所养愈充,而气体愈丰。盖三年之间三获见君,不独其志不减于畴昔,且进而又进焉。可谓否泰一致,志得而不骄,不得而无愠者矣。真达士哉!用是而占其所成就,岂遽止于是而巳者乎?嵩呼之余,象服屡陈,顾縻于职而不可久留也。交游诸公皆赋诗以饯,金薤琳琅,联篇累牍矣。予与汝砺旧同舍,非一日之好也,聊疏短引用效前驱云耳。

○白驹联句引

白驹联句者,春坊谕德王君德辉饯其友娄君原善于私第,席上诸公话别往复之作也。诗凡十七首,题之曰《白驹》者,取诗人“絷之维之,以永今夕”之义,惜君之遂去,而幸君之少留也。盖娄君以进士历官南京兵部郎中,直道自将,勇于有为,权臣疾之,竟坐落职。久之,公论渐回,遂得冠带归田。而德辉君之同年友,且同甲子乳善也,故有是会。在坐者,春坊中允张天瑞,赞善费子充,翰林编修徐某,检讨毛维之,刑部副郎傅日彰,吏部主事杭世卿,暨德辉之冡器乡进士守仁也。而予亦以年家之末预焉。诗既成,德辉谓予宜书其简首,遂述联咏之由,为之引。弘治丙辰六月廿日。

◆跋

书东村卷后

  书莫氏先德卷后

  书紫阳遗迹后

  书寿石卷后

○书东村卷后

凡有家者,孰不欲传之子孙,为千百世之计哉?然有传不传,其传也;有永不永,不可预料也。盖悬乎天焉。若夫子孙能保其家之与否,则在乎其身之所自为,而不当归之于天。吾甞见吴中大家,第宅田园不一再传,巳为他人之有,未甞不为之太息也。而吾绮川莫氏,昔者刱立之人,或既其于身失之矣,而后之人乃能尽复其故而有之。至吾外舅鲈乡先生,有能以道德之实,文章之美,增饰而光显之,而数百年世家之风不坠而益着。故宽登东村之墅,之抚先侍郎之遗迹,纵观绮川之上,以吊国初所谓张氏、李氏者之故墟,而重有感焉。莫之世业暂废而寻复之,而益昌,岂非其先积德累仁,根深源远,有以致之哉?彼其故墟寂然,迹灭响绝者,独何欤?然则传诸后者,其数虽悬于天,而寔本乎人;承其先者,其责虽存乎人,而寔悬于天。呜呼,可以鉴矣!于是书之东村卷后,以示鲈乡之后人,使益勉修焉。

○书莫氏先德卷后

译《寿徐栗夫诗引》同年朋友徐君栗夫因礼部主事的职务称病归田,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他独居而离群索居,上不询问朝廷政事,下不踏入州县官府的门槛,但他的高尚风范和雅正声望,仍在士大夫间隐约震动人心,无不仰望他如仰望丹崖青壁。至于乡里的百姓,贫困时依靠他来举火做饭,患难时依靠他来排解纠纷;求学修道的人以他的行为为准则,向他质疑的人把他的话当作蓍草龟甲;后生小子受到激励而想要赶上他,邪恶奸诈之徒感到羞愧而知道有所惩戒。即使他隐居在深山丘壑、幽深林莽之中,仍然像山光水色一样明媚,光彩灿然,无法遮掩。同年考中的三百人,登上朝廷、身居显位的很多。追究其中能够俯仰无愧、对名教有益的人,大概还没有超过您的。您出生于正统孟秋的闰月,大约出生二十年后遇到一次生日,此后又过了若干年,到如今弘治辛酉年再次遇到这个生日,而您已经五十八岁了。乡里、宗族和亲党都来为您祝贺。同县致仕工部副郎祝君惟贞,是您的姻亲朋友。他说:一般人的寿命大多在七八十岁,生日年年都有;您已经年老,却才第二次遇到这个生日。上天对于有德之人,本来一定会使他长寿,难道会因为生日而吝惜给予您福寿吗?也一定会让您再过几十次生日才停止,那么您的寿命哪里会有尽头呢?我高兴得难以自持,便乘船来到杭州,把事情告诉我,并且请求我写几句话。我对您的了解不比惟贞少,欣喜鼓舞又当如何呢?在按察司任职的同年朋友宪副张君应祥、林君舜举,宪佥萧君凌汉,听说此事后无不欢跃,倡议同僚诸位先生作诗为您祝寿。我于是替他们在诗卷开头写了这篇引。惟贞笃实好学,品行高尚,博雅而孝义深厚,不到四十岁便上疏请求退职奉养父母,和您实在志同道合。当时的人都赞美他,称他们为“海宁二高士”。《送同守马汝砺诗引》处在顺境容易,处在逆境困难。得志而不骄傲容易,不得志而没有怨愤困难。我的朋友马君汝砺,起初在英年时考中甲科,任职郎署,并且和尊父今任侍读的马君同时在朝廷任职。出门有士绅同僚相互砥砺,回家有家庭省视父母、双亲俱在的美好,人人都羡慕他;可是汝砺却正处在困顿之中,只担心职务没有修好、道术没有达到,日夜磨炼自己,把谨慎处理刑狱、勤奋学习当作要务。因此,他做官仁慈宽恕而明察公允,居家孝顺友爱而亲族和睦。我本来就认为汝砺的前程还很远,不能限量。任职五六年后,转任副郎,官秩已达大夫。后来因为曹司发生灾祸而受到牵连,降职任庐州山郡通守。那里荒凉,主管的事务卑微而繁杂,还要劳于迎来送往、俯仰应酬,失去了父子朋友相聚的欢乐。我不知道汝砺进德修业的志向是否会因此稍受挫折。到了郡中,过了一年,他因圣寿节奉表来到京师,我在路上遇见他。他的风采气度仍和从前一样,同他交谈,来回谈论了一整天;他的励志精神仍和从前一样,而他的涵养却更加深厚了。又过了一年,他再次来京,对我说:“我虽然远离您和亲人,但每年一次因公朝觐、因私省亲,也足以稍稍得到安慰了。”他辅佐郡守很有声誉,前后部使者多次上章推荐他的才干。今年春天,吏部上报此事,提升他为本郡副守。虽然还不足以使他十分安慰,但也是逐步得到起用的开始。不久他又来京,我看到他的修养更加充实,气度更加丰厚。三年之间三次见到他,不仅他的志向没有比从前减少,而且不断有所进步。可以说,他把逆境顺境看作一回事,得志而不骄傲,不得志而不怨愤,真是通达之士啊!据此推测他将来的成就,难道会很快止步于此吗?祝贺圣寿的呼声刚过,朝廷屡次陈列仪仗,可我被职务牵系,不能长久留京。交游诸公都作诗为他饯行,诗篇如金薤琳琅,连篇累牍。我和汝砺过去同住一舍,并不是一天形成的交情,姑且写这篇简短的引,作为先行之作罢了。《白驹联句引》《白驹联句》,是春坊谕德王君德辉在私宅为朋友娄君原善饯行时,席上诸公往复话别所作的诗。诗共十七首,题作《白驹》,取自《诗经》中“拴住白马,系住它,使今夜长久”的意思,既惋惜娄君将要离去,又庆幸他能暂时停留。娄君以进士身份历任南京兵部郎中,奉行正道,勇于有所作为,权臣憎恨他,最终因事被罢免官职。过了很久,公论渐渐恢复,他才得以保留官员服色归田。德辉君是他的同年朋友,又与他同年出生,所以有这次聚会。在座的有春坊中允张天瑞、赞善费子充、翰林编修徐某、检讨毛维之、刑部副郎傅日彰、吏部主事杭世卿,以及德辉的同乡进士守仁。我也因为是年家后辈而参加其中。诗作完成后,德辉认为应当由我写在卷首,于是我叙述联句聚会的缘由,写了这篇引。弘治丙辰六月二十日。跋 题写在《东村》卷后 题写在《莫氏先德》卷后 题写在《紫阳遗迹》卷后 题写在《寿石》卷后 《题写在〈东村〉卷后》凡是有家业的人,谁不希望把家业传给子孙,为千百世作打算呢?然而有的能够传下去,有的不能传下去;有的能够长久,有的不能长久,都无法预先料定,大概取决于上天。至于子孙能不能保住家业,则在于他们自身所作所为,不应当把责任归给上天。我曾见吴中大家的宅第田园,传不过一两代,已经成为他人所有,没有不为此深深叹息的。可是我们绮川莫氏,昔日创立家业的人,有的已经在自己这一代失去了家业,后代却能够全部恢复旧业并重新拥有它。到了我的外舅鲈乡先生,又能用道德的充实、文章的美好加以增饰,使其更加光显,几百年世家的风气没有衰落,反而更加显著。因此我登上东村的别墅,抚摸先侍郎留下的遗迹,纵观绮川一带,凭吊国初所谓张氏、李氏旧居的废墟,再次有所感慨。莫氏的世业一度废弃而很快恢复,并且更加昌盛,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的先人积德累仁,根基深厚、源流久远,才造成这样的结果吗?那些旧日的废墟寂静无声、踪迹消灭、声息断绝,又究竟是为什么呢?由此看来,传给后代的事情,命数虽然悬于上天,实际上根本仍在人;继承先业的人,责任虽然在于人,实际上成败又悬于上天。唉,这些足以作为鉴戒了!于是把它写在《东村》卷后,拿给鲈乡先生的后人看,使他们更加努力修身立业。《题写在〈莫氏先德〉卷后》

外舅鲈乡先生以笃行硕学名重士大夫,问平生著述惟日不足,而尤致意于家乘之事,废者兴之,失者复之,敝者新之。凡其先人一言语一行事一刱置之有可称述者,以至一瓦一石一草一木出于其家之旧,莫不搜辑而洗刷之,以使之焕然于耳目之间。若东村,若绮川亭,若寿朴堂诗文卷,若重修莫氏族谱,若贞孝录,皆是也。而其间纪载之备而可该乎数十世之迹者,则有《莫氏先德之编》焉。盖莫之先自宋历元以至于今,名德之士前后相望,可谓盛矣。然上世鼻祖相去既远,而声光寖微,及是编出而遂以大彰莫氏吴中世家之望也。而吾鲈乡,真孝子慈孙也哉!

○书紫阳遗迹后

右紫阳遗迹之在长沙者凡八事,事有图,图有赞。四明杨君志仁所撰述,以刻于重建岳麓书院之尊经阁者也。书院为朱子所更建,巳数百年。通守陈刚一旦兴复之,有功于斯文大矣。志仁以山东按察副使坐言事左迁,同守是邦。书院甫落成,会陈倅以忧去,君与郡守王宗玊辈增广而附益之。此阁则君所构以藏书者也。既成,乃辑文公遗事为之图赞论序,刻诸四璧,以风励学者,垂范来叶。宽奉使来郡,遇君湘潭,为余言书院兴之详,且出此作示余。余曰:「天之所兴,必将辐辏交会以成之。有宋四大书院,贤俊之薮,岳麓其一也。在当时,学徒千人,文献最盛。及其既废也,潭之士日以益荒。天之数往则有复,而皇明教养巳百数十年,文之兴其在斯时乎?书院之复,文之所由兴也。然非贤而才不能刱始之,非深于道博于文不能润色表章以成之。刱其始弗成其终,则兴且随废。而陈倅与吾志仁、宗玊诸君子寔相继以来,前后协心,用济厥功。而志仁又能以文字阐扬先正之烈于无穷,如此吾固谓天者将辐辏交会以成之者也。不然,潭之守倅多矣,何无一人能为之而留至于今哉?天之抑吾志仁也将有意于斯乎?身虽诎,道则光矣。君故文懿公镜川先生之子,行谊风节、文学政事,卓然为世所重云。」

○书寿石卷后

右《寿石歌行》诗词一卷,凡若干首。缙绅诸公为刑部副郎陈明之寿其尊公贞白先生之作也。公以硕德重望,保厘中州,甲子一周,周而复始。寿考之来,辽辽未央,而名位亦与之俱进者也。明之限于官守,不获称觞膝下,遂用家藏寿石之图奉致生朝之祝。告诸同朝,咸喜而赋之。美盛德之形容,寓善祷之深意。沨沨乎,洋洋乎,若击石拊石然。虽体裁不同,音节各异,而义一也。西涯阁老公同年也为之序。高图巨障,光彩溢目矣。此卷则明之手录以出,将以便披阅时讽咏,以无忘尊公之寿者也。录成示宽,试展读之,殊愧黄钟大镛之间,而厕予瓦缶蛙蝉之音也。明之又谓宽盍有以识之,庸书此于卷后。

◆像赞

司训管先生母李夫人像赞

  周廷佩母像筫

  封主事陆君像赞

  封晋州守沈公像赞

  封宜人张氏像赞

○司训管先生母李夫人像赞

观默庵之潜德,知夫人之内则;观县博之为师,知夫人之母仪。内则何如,克相其夫,振宗事于艰虞?既孝友而惇睦,作乡邦之范模。盖伉俪之如宾,与德耀而同符;母仪曷似,克教其子,佩儒服而奋起。既经明而行修,立教条于泮水。盖周官之庭训,与宋母而同轨。呜呼,兹岂非夫人之贤?若夫寿之修短,禄之厚薄,则吾以归之于天。

○周廷佩母像筫

外淑而柔,内贞而懿。夙展如宾之恭,晚惇从子之义。克勤克俭,为轨范于闺门。无非无仪,议酒食于中馈。七诚既修,四行咸备。眉寿登于期颐,流庆锺于续嗣。虽云天逝矣,不能测其仙驭之遥,而丹青宛然,尚可想其德容之粹也。

○封主事陆君像赞

术业之精,才识之优,此余事耳。孝友之笃,信义之重大,节可记。累试于乡,不售。有司既非恒理,甫展牛刀,忽焉长逝,兹亦甚矣。天不可诘,数不可推。公乎何訾?凤雏九苞,翩翩竞起。奎章五色,光贲闾里。余庆流风,世世无巳。兹惟上天之庇,兹惟善人之祉。

○封晋州守沈公像赞

肃肃金紫之服,矫矫烟霞之姿,脱尘鞅于盛年,保天真于清时。义方之教既修,考盘之名斯显。身膺五鼎之封,德为一乡之善。竹梧郁然,兰玉满前。兹惟列星之箕翼,行地之神仙。服食刀圭,岂藉参同之诀?冲和净一,自延龟鹤之年。

○封宜人张氏像赞

井井家规,奕奕母仪。古有胎教,于今见之。偕老之欢,白首齐眉。伯鸾德耀,殆其庶几。四世一堂,滫瀡具宜。愿千百龄以难老,抚玄云而含饴。

◆字说

吴京希周字说

  林玉汝于成字说

  王说商臣字说

○吴京希周字说

译我的外舅鲈乡先生以笃实行义、学问深厚而在士大夫中享有盛名,询问平生著述,唯恐每天时间不够;尤其重视编修家谱之类的事情,废弃的使它兴盛,散失的使它恢复,破旧的使它更新。凡是他的先人一言一语、一举一动、一项创置中有可以称述的,乃至一瓦一石、一草一木,只要出自他家旧物,无不搜集编纂、清理整饬,使它们焕然呈现在人们眼前。像《东村》《绮川亭》《寿朴堂诗文卷》《重修莫氏族谱》《贞孝录》,都是如此。其中记载完备、可以概括数十代事迹的,则有《莫氏先德之编》。莫氏的先人从宋代经历元代直到今天,著名而有德之士前后相接,可以说十分兴盛。然而上世鼻祖相隔已远,声望光彩渐渐微弱,到这部书编成后,才使莫氏作为吴中世家的声望大为彰显。我的鲈乡外舅,真是孝子慈孙啊!《题写在〈紫阳遗迹〉卷后》以上所说在长沙的紫阳遗迹共有八件,每件事都有图,图都有赞,是四明杨君志仁撰写后,刻在重建岳麓书院尊经阁上的。岳麓书院是朱子重新建造的,至今已有数百年。通守陈刚一旦兴复书院,对斯文的功劳很大。志仁因为上书论事获罪,被贬为同守,任职于此地。书院刚刚落成,恰逢陈副使因父母丧事离任,志仁和郡守王宗玊等人又加以扩建增益。这个阁就是志仁建造来收藏书籍的。建成以后,他便辑录文公的遗事,为它绘图、作赞、写论和序,刻在四面墙壁上,用来激励学者,为后世树立典范。我奉使来到郡中,在湘潭遇到志仁,他详细告诉我书院兴复的经过,又拿出这篇作品给我看。我说:“上天要兴盛一件事,一定会使各方面的人聚集会合来完成它。有宋代四大书院,是贤能俊秀汇聚的地方,岳麓书院就是其中之一。当时求学者有千人,文献最为兴盛。后来书院废弃,潭地的士人一天比一天荒疏。上天的气数有往有复,如今大明教养人才已经一百几十年,文章的兴盛大概就在这个时候吧?书院的恢复,正是文教兴盛的由来。然而,不是贤能而有才干的人,不能创始;不是精通道理、博通文章的人,不能润色发扬、加以完成。如果创始而不能完成,就会刚兴起便随即废弃。陈副使和我的志仁、宗玊诸位君子,正是前后相继来到这里,共同努力,才成就了这件功业。志仁又能用文章把先贤正人的功烈阐发宣扬到无穷,这样我本来就认为,上天是要让各方面的人聚集会合来完成它的。不然,潭地的守臣和副使那么多,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能做成此事并让它留存到今天呢?上天抑制我志仁,难道是对这件事另有用意吗?他的自身地位虽然屈抑了,道却因此更加光明。志仁是故文懿公镜川先生的儿子,他的品行节操、文学政事,卓然为世人所看重。” 《题写在〈寿石〉卷后》这是一卷《寿石歌行》诗词,共有若干首,是士绅诸公为刑部副郎陈明之祝贺其尊父贞白先生寿辰而作的。贞白先生凭借深厚的德行和崇高的声望,治理中州;甲子一周,周而复始。长寿的岁月还很长远,没有尽头,名望和官位也随着寿命一同增长。陈明之受官职所限,不能在父亲膝下举杯祝寿,于是拿家中收藏的寿石图献上,表达生日祝愿,并把这件事告诉同朝官员,大家都高兴地作诗。诗中描绘美盛的德行,寄托深厚的美好祝祷。声音流畅宏大,如同击石、拊石发出的乐声。虽然体裁不同,音节各异,但意义是相同的。西涯阁老公与贞白先生是同年,也为此作了序。高大的图画和巨幅屏障,光彩耀眼。这一卷是陈明之亲手抄录后拿出来的,准备在翻阅时吟咏,以便不忘尊父的寿辰。他抄录完成后给我看,我试着展开阅读,实在惭愧自己的作品夹在黄钟大吕般的宏声和瓦缶蛙蝉般的声音之间。明之又说我何不写几句话作为记,于是姑且把这些写在卷后。像赞 司训管先生母李夫人像赞 周廷佩母亲像赞 封主事陆君像赞 封晋州守沈公像赞 封宜人张氏像赞 司训管先生母李夫人像赞 观察观默庵潜藏的德行,就知道夫人的内在规范;观察县学博士如何为人师表,就知道夫人的母仪。内在规范是什么?她能辅佐丈夫,在艰难忧患中振兴宗族事业;既孝顺友爱又敦厚和睦,成为乡里的典范。她和丈夫相敬如宾,德行与孟光、梁鸿相符。母仪又是什么?她能教育儿子,使他穿上儒服奋发而起;既精通经学又品行端正,在泮水之畔树立教化准则。她的教子之道,与《周官》所载的庭训、宋代贤母相同。唉,这难道不正是夫人的贤德吗?至于寿命长短、俸禄厚薄,我只能把它归于上天。周廷佩母亲像赞 外表贤淑柔顺,内心贞正美善。早年恭敬地与丈夫相敬如宾,晚年敦厚地尽到侍奉子女的道义。她勤劳节俭,成为闺门中的规范;没有过失,也不失礼仪,在内主持饮食事务。妇德等各方面都已修养完备,妇女的四种德行也全都具备。她享有期颐之寿,福庆流传并聚集在后代身上。虽然说上天已经使她离世,不能测知她仙驾所往的遥远之处,但画像仍然栩栩如生,还可以想见她纯美的德容。封主事陆君像赞 学术技艺精湛,才干见识优长,这些还只是余事;孝顺友爱笃实,信义厚重,操守才值得记载。多次参加乡试,却没有考中。有关部门的做法既不合常理,他刚刚施展治理才能,忽然便长逝了,这也太令人痛惜。上天无法诘问,命数也无法推知。陆公啊,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九只彩色羽毛的凤雏翩翩竞相飞起,五色奎章光彩照耀乡里。余庆和遗风世世流传不止。这正是上天的庇佑,也是善人的福祉。封晋州守沈公像赞 庄严的是金印紫绶的服饰,挺拔的是如烟霞般的姿态;盛年时脱离尘世的羁绊,在清平时代保全天真。教导子弟的义方已经修成,隐居高士的声名也由此显著。自身享有五鼎食禄的封赠,德行成为一乡的善范。竹木梧桐茂盛,兰玉般的子弟满堂。这样的福德,正如列星中的箕、翼,又如行走大地的神仙。服食刀圭之药,哪里还需要《参同契》的秘诀?保持冲和清净、专一纯正,自然可以延长龟鹤般的寿命。封宜人张氏像赞 家规严整有序,母仪光彩焕发。古代就有胎教,如今在她身上看到了。夫妻偕老的欢乐,白发时仍相敬如宾;梁鸿和孟光的德行,大概也不过如此。四代同堂,饮食调养都很适宜。愿她享有千百年的长寿而不衰老,抚弄玄孙,口含甘饴。字说 吴京希周字说 林玉汝于成字说 王说商臣字说 吴京希周字说

秋官员外郎吴君怀德有子曰京,浙江提学宪副李君若虚尝为之字曰希周。及将冠也,请其说于余。余闻京之为言大也,天子都会之地,谓之京师。周武王迁镐,当时谓之镐京,又谓之周京。而员外君以是名其子,宪副君又以是字之。其义果安在哉?天下之习俗足以移人,故孔子曰:「里仁为美。」生于荒陬僻壤之中,所识在不出乎市井屠鬻农稼之间,盱盱然睢睢然,言不能中节,动不能中礼。其闻见博而熏陶熟者,必名都大邑之子也。以员外君之爱其子,其所以处之者,盖必有所择矣。然天下之名都大邑,孰有如京师者哉?京师者,朝廷居其上,百司庶府列其下,英才贤杰之士杂出乎其间,衣冠文物之域,诗书礼乐之渊薮。员外君由进士历职郎署,居于此者殆将十年,亲见其盛而心乐之。且其子亦自孩提时游处于此,而遂以命之。名其意岂浅浅哉?所以使之身乎此,心乎此,习与性成乎此。见朝廷则知尊,见百司庶府则知重,见英才贤杰之士则知所以思齐,见衣冠文物诗书礼乐之盛,则知所以饰吾之威仪而博吾之知识也。此员外君之意也。然吾尝闻之孟子曰:「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又尚论古之人。君子进德之心,夫岂有终穷哉?」自有天下以来,都会之盛,莫盛于镐京。盖文武之所奠居,其人材则太公望、散宜生之属,其礼乐则周公之所制作,其制度文章则《周官》之书,其治化则《关睢麟趾》之诗也。以员外君之厚待其子,名之曰京,夫岂不欲其尚友千百世之上,仰望有周之盛,亲质太公望、散宜生之属,讲求周公之所制作,读《周官》之书,诵《关睢麟趾》之诗,以大成就其所学也哉?他日出而仕也,又岂不欲其法周之礼乐,行周之治化,致吾君于文武之上,如太公望、散宜生之属者哉?此则李君之所以字京者,可谓深得员外君之意而发其所未发者矣,京其勉之哉?遂书以贻之,使归吴兴,质之宪副君,其以为何如也?

○林玉汝于成字说

好逸而恶劳,岂非人之情乎?然天下之事,以劳而成,以佚而废;士君子之德,以劳而修,以逸而丧。今夫日而干干,夕而惕若,苦其心志,疲其筋力,胼胝其手足,耗敝其精神。视彼高居而简出,饱食而安寝,逍遥优游,无思无为者,何如也?塞而通之,溷而澄之,下愚而高明之,愤悱于迷暗之地,屈蠕于闭蛰之乡,勇迈奋发于木钻石盘之日,视彼得于天性之自然,不烦绳削而自合者,何如也?负百均之器,以行乎千里之途,挽盐车而登羊肠之坂,力则不任,行则不逮,偃蹇危殆,虽重而不辞,虽难而必欲进焉。视彼驾轻车而骤康庄,扬巨帆乘长风而放乎大江之中流者,何如也?其劳逸之相去,较然也。世之人溺于情而不能节于义,故往往废而丧;君子则能以义而制乎情,故往往修而成。宋儒张子有言:“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所谓劳者,非贫贱忧戚之谓乎?余同年友林君舜举,名其冡器曰“玉汝”,将冠字之曰“于成”。君盖有得于张子之旨,而深于义方之训者矣。君世其家学,起自儒素,致位通显,平生劳逸备甞之矣。于成今日之居之养,非若翁比也,处逸思劳之道,可不勉乎?必日干夕惕,勿高居,勿安寝,而后德可成也。必通之澄之,高明之,至于不烦绳削而自合,而后器可成也。虽重不辞,虽难必进,至于康庄、轻车、长风、巨帆之地,而后名可成也。三者成,而士君子之学无余事矣。于成勉之哉!余于林君有同年同寅之契,其子则通家也,故为释名字之义,以相其成。

○王说商臣字说

译秋官员外郎吴君怀德有个儿子名京,浙江提学宪副李君若虚曾为他取字希周。等到他将要举行冠礼时,请我解释这个字的意义。我听说“京”是大的意思,天子会聚诸侯、百官的地方叫京师。周武王迁都镐地,当时称为镐京,又称周京。员外郎君因此给儿子取名为京,宪副君又用周京为他取字。这其中的意义究竟在哪里呢?天下的习俗足以迁移人的性情,所以孔子说:“居住在仁厚的乡里才是美好的。”一个人生在荒僻偏远的地方,所见所闻不超出市井、屠宰、贩卖和耕种之事,睁大眼睛、任性粗疏,说话不能合乎节度,举动不能合乎礼仪。见闻广博、受到良好熏陶而成熟的人,一定是大都市大城邑的子弟。以员外郎君爱护儿子的心情来看,他安排儿子成长的地方,必定有所选择。然而天下的名都大邑,哪里有像京师这样的呢?京师之中,上有朝廷,下面排列着各部寺府,英才贤士纷纷从中出现;这里是衣冠文物汇聚之地,是诗书礼乐的渊薮。员外郎君由进士历任郎署官职,居住在这里将近十年,亲眼见到它的盛况,心中喜爱它;况且他的儿子从孩提时便在这里游处,于是就用“京”给他命名。给他取这个名字,意义难道会很浅吗?这是希望他身处于此、心向于此,使习惯和本性都在这里养成。看到朝廷,就知道尊敬;看到各部寺府,就知道其重要;看到英才贤士,就知道应当向他们学习;看到衣冠文物、诗书礼乐的盛况,就知道应当用什么来修饰自己的威仪、扩大自己的知识。这就是员外郎君的用意。然而我曾听孟子说:“以天下的善士为朋友还不满足,还要上论古人。”君子进德的心志,难道会有终点吗?自有天下以来,都会的盛盛,没有比镐京更盛的了。那里是文王、武王奠定基业的地方,人才有太公望、散宜生之类,礼乐有周公所制作的,制度文章有《周官》一书,政治教化有《关雎》《麟趾》之诗。以员外郎君厚爱儿子之心,给他取名为京,难道不是希望他进一步与上千百代的古人为友,仰望有周的盛德,亲自求教于太公望、散宜生之类,讲求周公所制定的礼乐,研读《周官》,诵读《关雎》《麟趾》,从而大大成就自己的学业吗?将来出仕,又难道不是希望他效法周代的礼乐,实行周代的政治教化,使自己的君主达到超过文王、武王的境界,自己成为太公望、散宜生那样的人吗?这就是李君给京取字希周的缘故,可以说深深领会了员外郎君的用意,并说出了他尚未说出的意思。京,你可要努力啊!于是写下这些话送给他,让他回到吴兴后,拿给宪副君评议,看他认为怎样。林玉汝于成字说 喜欢安逸、厌恶劳苦,难道不是人的常情吗?然而天下的事情,因劳苦而成功,因安逸而废弃;士君子的德行,因劳苦而修成,因安逸而丧失。如今有人白天勤勉不懈,晚上仍心怀警惕,使心志劳苦,使筋力疲惫,使手脚磨出老茧,耗损精神。拿他同那些居住高处、很少出门,吃饱便安睡,逍遥游乐、无所思虑无所作为的人相比,怎么样呢?把闭塞的变得通达,把混浊的变得清澄,把下愚的变得高明,在迷暗之地因求知不得而郁愤,在闭藏蛰伏之乡艰难屈曲,在木钻石盘的艰苦岁月中勇猛奋发;拿他同那些依靠天性自然便能获得成功、不必经过绳墨刀削就自然合于规范的人相比,怎么样呢?背负百钧的器物,行走在千里道路上;拉着盐车登上羊肠小道的山坡,力气不能胜任,行走不能赶上,处境困顿危险,但东西再重也不推辞,事情再难也一定要前进;拿他同那些驾轻车飞驰在平坦大道、扬起巨帆乘着长风在大江中流放船的人相比,怎么样呢?劳苦与安逸之间的差别,是十分明显的。世人沉溺于情欲而不能用道义节制自己,所以往往废弃德业而丧失志向;君子则能用道义控制情欲,所以往往修成德业。宋代儒者张子说过:“富贵福泽,将要使我的生命更加丰厚;贫贱忧患,反而足以磨炼你、成就你。”所谓劳苦,难道不就是贫贱忧患吗?我的同年朋友林君舜举给他的长子取名为“玉汝”,将要举行冠礼,又给他取字“于成”。林君大概已经领会了张子的意思,也深深懂得义方教诫。林君世代承继家学,从儒生起步,做到显达的官位,平生劳苦安逸都经历过了。于成如今所处的环境和所受的供养,不像他的父亲那样,应当懂得身处安逸而思念劳苦的道理,难道可以不努力吗?一定要白天勤勉、晚上警惕,不要居处高敞,不要贪图安睡,然后德行才能成就;一定要使闭塞通达、混浊清澄、下愚高明,达到不必经绳墨刀削便自然合宜,然后器识才能成就;即使负重也不推辞,即使艰难也必定前进,直到达到平坦大道、轻车疾驰、长风巨帆的境地,然后声名才能成就。这三方面都成就了,士君子的学业就没有其他事情了。于成,你要努力啊!我和林君有同年同僚的交情,他的儿子又是世交之家的孩子,所以替他解释名字的意义,以帮助他取得成就。王说商臣字说

圣天子梦想贤豪于九重之上,为天下得人之盛心也。士君子强勉问学于蔀屋之下,辅世长民之大业也。傅岩之野,版筑之间,沾体涂足,木石与居,衣食自力,终岁勤动,自常情观之,岂有用世之具哉?帝赉良弼,审象旁求,王人下临,壁帛陆离,兽群潜伏,人迹罕至,自常情观之,岂有将引之媒哉?然而云龙风虎,水湿火燥,默契冥会,自有不谋而合、不约而同者。虽要荒之外,葑菲之贱,固将网罗之,必将采撷之,靡遗是故,不患其不为吾用也,患求之不得其道耳。不患其不吾用也,吾所以适用之术有未至耳。余姻家月湖处士王君,隐居行义,不求闻达。其仲氏侍御君,既以效用为庙堂之望,其主器茂才绩学尚志,将充凤麟之选。而其冡鲧名说者,年且弱冠矣。深潜纯粹,嶷如老成人,以世业之饶,思赈贫乏,输粟县官,官授以章服,非其志也。恒静处一室,藏焉修焉,耕道猎德,日干夕惕,所就未可量也。今年冠且昏,月湖言于余曰:「吾孙有成人之义,师友命之字曰商臣,愿一言朂辞,不获进商臣而告之曰:『若知而祖父师友所以命名若字之意乎?』今天子励精图治,吁俊立贤,商之高宗也。今天下之士沐浴清化,其惟帝臣,人人有傅岩之想。然而所得有浅深,所蕴有厚薄,而圣明之甄拔随之,栋梁檀桷充满朝着,将必有真传说者出以对扬休命矣。传之言曰:『学于古训乃有获』,又曰:『惟学逊志务时敏』。然则学也者,傅所以为良弼之道也。逊志时敏,傅所以为学之术也。由傅之言进傅之道,舟楫霖雨,岂独专美于有商也哉?」余与而祖有通家之义,知商臣之可与人道也,故敢进其狂言。

◆杂着

启   彩帐文 偈   颂

辞免物礼仪启

  贺徐少师致事启

○辞免物礼仪启

伏蒙吉王殿下赐臣银一百五十两,纻丝八表里,罗四表里。臣不敢受领,除令长沙府首领官束收领,送赴长史司具启回纳外。臣窃以震器承宗,既分封于大郡;涧苹主馈,复择配于名门。封册辉煌,宠章崇重,是皆出于皇上亲亲之义,有以体殿下慈父之心者也。臣猥以下僚,钦承明命,持龙节而夕惕,驾星轺而宵征,勉效驰驱,何行役之敢惮?少酬任使,乃职分之当为。殿下悯臣微劳,加臣宠贶,兼金重只南之价,文币美冰茧之珍。蒙恩当刻骨而镂心,揣分则赧颜而汗背,不敢祗受,谨用纳还。非小臣之拒违,实睿眷之过厚。盖臣奉命而出使,事有程,一身之间,百度具足。行则驿站之给,食则日廪之供,秋毫皆出上恩,纤芥岂敢妄取?若欲受赐于殿下,必当具奏于天廷,事既难以上闻,义当戒夫苟得。伏望量摭海涵,仁垂春煦,恕臣狂愚之罪,察臣狷介之私,特赐矜怜,收还礼币。臣不胜感激之至。

○贺徐少师致事启

伏审悬车得请,调鼎收功,名位巳极于人臣,巍然风采,德泽弘敷于海宇,遽尔归休,凡在陶钧,共增忻慰。恭惟柱国少师,清朝梁栋,多士蓍龟,事业着于四朝,文章光乎一代,扶日月于霄汉,社稷之勋,作霖雨于旱干,黔黎是赖。方安危之注意,俄止足之兴怀,人仰超世之风,天隆优老之眷,禄荣桑梓,荫及孙曾,大开绿野之堂,高结香山之社,弛彼重任,乐此余年,见几事物之先,脱屣尘埃之外,累朝仅有,旷古罕闻。某等荷德良多,登门最旧,虽惜寿耈之去国,窃喜明哲之保身,在天一涯,驰心万里,谨具不腆之物,用伸无量之私,尚冀海涵,寔惭尘渎。伏愿筹添沧海,远同箕翼之龄,道重泰山,长慰缙绅之望。谨具启事,专人奉诣台阶申献,伏惟鉴念,不宣。谨启。

◆彩帐文

送孙都宪彩帐文

○送孙都宪彩帐文

译圣明的天子在九重宫阙之上梦寐以求贤能豪杰,这是他为天下得到人才的盛大心愿。士君子在蔽陋屋舍之下努力求学,这是辅佐天下、使百姓长治久安的大业。傅说在傅岩的荒野、版筑之间,身体沾泥,双脚涂土,与木石为伴,衣食靠自己劳作,终年勤苦活动;按通常的情理看,哪里会是可以用来治理天下的人才呢?上帝赐给商王良弼,商王审察形貌而到处访求,王者的使者来到,壁帛灿烂,野兽潜伏,人迹稀少;按通常情理看,哪里会有引荐傅说的媒介呢?然而云龙风虎彼此相从,水向湿处流、火向燥处燃,冥冥之中自有默契,自然有不谋而合、不约而同的相遇。即使远在要荒之外,即使像葑菲这样的微贱之人,朝廷本来都将把他们网罗起来,一定会采选他们,不会遗漏。因此不必担心人才不能为我所用,只须担心求访人才不得其道;不必担心人才不被我任用,只须担心我使人才适用的方法还没有达到。我的姻亲月湖处士王君隐居而行义,不求闻达。他的二弟侍御君,已经因施展才用而成为朝廷所看重的人;他的长子才华卓异、学问深厚、志向高尚,将被选为凤麟之才。他的长子名说,年近弱冠,深沉纯粹,品格高峻,像老成之人;凭借丰厚的世业,他想着救济贫困,向县官输送粮食,官府授给他章服,却不是他的志向。他常常安静地独处一室,在其中藏修,研习圣道,猎取德行,白天勤勉,晚上警惕,他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今年将举行冠礼并且成婚,月湖对我说:“我的孙子已经具备成人的意义,师友给他取字商臣,希望您说几句勉励的话。我没有机会把这些话直接告诉商臣,便告诉他说:‘你知道祖父、父亲和师友为什么给你命名、取字的用意吗?’如今圣天子励精图治,招求俊杰,树立贤能,正像商代的高宗。今天下士人沐浴在清明教化之中,都希望成为皇帝的臣子,人人都有到傅岩去的愿望。然而所得有深浅,所蕴有厚薄,圣明君主的甄别选拔也随之而定;栋梁、檀桷般的人才充满朝廷,将来必定有真正的傅说出现,出来辅佐君王、回应美好的天命。傅说说过:‘学习古代的训诫,才会有所收获。’又说:‘谦抑心志,及时敏于学习。’那么,所谓学习,就是傅说成为良弼的方法;谦抑心志、及时勤敏,就是傅说求学的方法。沿着傅说的话进入傅说的道路,成为舟楫和霖雨,难道只是商代才专美吗?’我和你的祖父有世交的情谊,知道商臣是可以向人讲道理的,所以敢于说这些狂妄的话。” 杂著 启、彩帐文、偈、颂 辞免馈赠礼物启 祝贺徐少师退休启 辞免馈赠礼物启 恭敬地承蒙吉王殿下赐给臣银一百五十两、纻丝八表里、罗四表里。臣不敢接受,已经命令长沙府首领官收取后,送到长史司,并另写启文退还。臣私下以为,殿下承继宗室、受封大郡,既已分封为王;又像涧中苹藻主持祭祀供馈,重新选择婚配于名门。封册辉煌,恩宠诏章崇高厚重,这些全都出自皇上亲爱亲族的义意,能够体察殿下慈父般的心情。臣以卑微的下属身份,恭敬承受圣明的命令,手持龙节而日夜警惕,驾着驿车昼夜兼程,努力效劳奔走,哪里敢畏惧跋涉劳苦?稍稍酬答任用差遣,是臣职分本来应做的事。殿下怜悯臣微小的劳绩,又加以厚重赏赐,兼金价值贵重,彩帛珍美如冰蚕之丝。蒙受恩典本应刻骨铭心,但衡量自己的身份,却惭愧得面红背汗,因此不敢恭敬接受,谨此奉还。并非小臣敢于拒绝违抗,实在是殿下的恩眷过于深厚。臣奉命出使,事务有期限,一身所需的各种供应都已具备。出行有驿站供给,饮食有每日廪饩供养,丝毫都出自皇上的恩典,微小物品也不敢妄取。若要接受殿下的赏赐,必定要向朝廷具奏;事情既难以上达天听,按道义就应戒除苟且求取。恭请殿下以海量包容,以春风般的仁慈降临,宽恕臣狂妄愚昧的罪过,体察臣拘谨耿介的私心,特别赐予怜悯,收回这些礼物。臣感激至极,实在无法胜言。祝贺徐少师退休启 恭敬地听说您获准悬车退休,调和鼎鼐的功业已经完成,名望官位已达到人臣的极致;您的崇高风采和德泽广泛施及天下,却忽然归隐休养,凡是身受陶冶造化的人,无不更加欣喜慰藉。恭维柱国少师,是清明朝廷的栋梁,众多士人的蓍龟;事业显著于四朝,文章光耀一代,在云霄之上扶持日月,建立社稷功勋;又如久旱时降下霖雨,百姓都依赖您。正当朝廷把安危寄托于您之时,您忽然萌生知止知足、功成身退之意;人们仰慕您超出世俗的风范,上天又隆重地优待老臣。俸禄荣耀惠及桑梓,荫庇延及孙子曾孙;大开绿野堂,高结香山社,卸下重任,享受晚年;能够预见事物的先兆,像脱去鞋子一样远离尘世。这种情形历朝少有,古来罕见。我们等承受您的恩德很多,又是登门交往最早的人,虽然惋惜您年高离开朝廷,私下却庆幸您明智地保全自身。您身在天涯,我等心驰万里,谨备下薄礼,表达无量的私情,还希望您海涵,实在惭愧以尘俗之物来烦扰。恭愿您的寿命如增添沧海之筹,远远同于箕星、翼星的高寿;道德如泰山般厚重,长久慰藉士绅的期望。谨写此启,专派人送到台阶前奉上,恭候鉴察,其他不再赘述。谨此启上。彩帐文 送孙都宪彩帐文 送孙都宪彩帐文

伏审玉玺金符,帝授保厘之重;舆熊服豸,人瞻风纪之尊。僚寀腾欢,山川增胜。甘霖慰洛中之望,赤子悬江左之思。节钺干云,讴歌载道。恭惟廵抚河南大都宪孙公,道具通方才优经国。文章藻绘渊乎孔思而周情,襟抱冲融,蔼若风温而月霁。惟先尚书仁厚之泽,川岳崇深。肆贤孙子步武之绳,凤麟轩翥。郑履寔传家之物,浙藩为生甫之宫。庆之所锺,公侯必复其始。仁者有后,方岳克绍其先。乡闱第二人,名高江右。乮策三千字,光动斗南。司法晋陵,乘騘建业。慈母悦不疑之平,恕贵游惮桓典之威严。巫峡峩■〈山上眉下〉激清霜于万里。吴山越水,溥化雨于群生。官益高而望益隆,德愈盛而心愈下。町畦不立,溟渤无涯。廉操若吴隐之贪泉觉爽,汪量若黄叔度俗士怀渐。牧伯之化既隆,康侯之锡斯至。声华风动,纶綍天开。授之端右之权,俾作中州之镇。郊野培邵伯之树,缙绅慕班生之仙。自此而鼎鼐钧衡,一转移之间耳。从前之勋庸劳勚,岂超迁之骤乎?舆论归崇,宸衷注倚。俨骖騑于周道,集冠盖于通津。白叟黄童,徒樊辕而卧辙。青帘画舫,竟解缆而扬舲。杭州作汴州,无因缩地。西湖比西子,可以侑觞。聊陈乐府之短章,少备祖筵之故事。花发紫薇高阁静,阴转甘棠清昼永。随车霖雨满江南,凤书飞下蓬莱顶。切云峩廌整中台令,肃冰霜冷九河澄。崧高气爽,狐鼠一时屏。名家旧领尚书省,映雪余辉犹耿耿。西湖八月芰荷天,两峯横槊秋千顷。夜来银汉迥,法星光与台星并看。功成,重瞳简在黄阁坐调鼎。右调归朝欢词。

◆偈

吴山盛长老竹宗偈

○吴山盛长老,号竹宗,为作偈曰:

渭川之滨,修竹靡靡,上有老宿,下有稚齿,森寒净渌,种种相似,传相孕育,祖宗孙子,烟云满山,斐然盛矣。我观修竹,悟彼禅理,郁郁万叶,惟一本耳,纵横千亩,自一竿始。于嗟我师皎皎,素履居深山中,远绝城市,政苦食淡,不识滫瀡?衣卉裳,不识纨绮,如竹虚直,不作骫骳,如竹娟娟,不受泥滓。师诚贤哉,为世大士。我闻内教,聿有归旨,万法辐辏,不出一轨,众生同心,莫有汝尔。伊昔达磨,道盖若此,至今衣钵承袭,末巳。箨龙森森,满眼皆是,师其勉旃,栽培剪薙,滋其碧鲜,去其荆■〈木巳〉以固其根,俾之无毁,以畅其枝,俾之无委,辉光发荣,敷于千禩,振尔宗风,觉我蒙鄙。

◆颂

观世音感应颂(有序)

  纪行录

○观世音感应颂(有序)

弘治癸亥之岁,自夏入秋,旱不雨。镇守太监麦公忧劳万民,如惔如焚。徧云上下,莫有应者。爰用《周礼》索鬼神之义,及于释氏,念观音大士,以慈悲为道。乃七月二十四日戊子,发信向心,稽首瓣香,奉迎金相。自天竺寺以来,至于吴山海会寺,道经镇府。维时赤日停午,炎光赫曦,忽有片云如盖,随仗而至,环府数百步,骤雨倾注,若翻盆然,人沐清凉,交口赞叹。明日巳丑,阴云竟日。庚寅、辛卯皆微,壬辰奉以归。方至则又雨,虽不能溥且足,亦可谓奇矣。岂非大士者小出示现,以警动于群氓也乎?岂非公一念之诚,通于神明乎?然而不能溥且足,何也?使大士之灵果有之也,则愚不胜大愿,愿溥也,愿足也。遂作颂曰:惟圣恻恻,济则为德;惟神不测,或出戏剧,感则斯应,施则未溥。岂戏剧耶?幻眩下土,胡不大之徧灌十方,俾出火坑,咸就清凉。忍视众生受诸苦阨,大慈大悲,无量愿力。

○纪行录

译恭敬地听说,玉玺金符由皇帝授予,承担保卫治理一方的重任;车上有熊旗,身穿獬豸服,人们仰望风纪官的尊贵。僚属欢欣鼓舞,山川也增添光彩。甘霖慰藉洛中的期盼,百姓寄托着江左的思念。节钺高插云霄,歌谣一路传颂。恭维河南巡抚大都宪孙公,道德通达,才华足以治理国家。文章文采深厚,有孔子的思想、周人的情怀;胸襟冲和融洽,和风清温、月色澄明一样。先尚书仁厚的恩泽,如山岳河川般崇高深厚;因此贤孙能够继承祖父的规范,像凤麟一样高飞。郑公的履声确实传为家学,浙江藩司成为生甫公的官署。福庆所聚集之处,公侯必定恢复其先世基业;仁厚之人必有后代,方岳之臣能够继承先人的事业。乡试考取第二名,声名高于江右;一篇三千字的策论,光彩震动斗南。任司法于晋陵,乘骢马到建业。慈母为您在任上施行的公平而喜悦,无须担心贵游子弟畏惧桓典般的威严。巫峡高峻的山峰激荡万里清霜,吴山越水之间广施教化的春雨于众生。官位越高,声望越隆;德行越盛,心胸越谦下。不树立门户畛域,胸襟如大海没有边际。廉洁操守如吴隐之饮贪泉后反觉清爽,宽宏气量如黄叔度,使庸俗之士也心生惭愧。牧伯教化已经隆盛,康侯般的封赏也将到来。声名文采风行天下,诏书从天而降。授予您端右台官的权力,使您成为中州的屏障。在郊野培植邵伯留下的甘棠树,士绅仰慕班生般的神仙风采。从此进入鼎鼐钧衡的宰辅之位,不过是转身移动之间的事。您从前的功勋劳绩,难道会是突然升迁吗?舆论归于推崇,皇帝内心寄托倚重。仪仗整齐地行走在周道上,冠盖云集于交通要津。白发老人和黄口小儿,都徒步拉住车辕、卧在车前挽留;青帘画舫,最终还是解开缆绳扬帆而去。杭州就当作汴州吧,只是没有缩地成寸的办法;西湖可比西施,足以佐酒助兴。姑且陈述一首乐府短章,略备祖饯宴席的故事。紫薇高阁寂静,花朵盛开;甘棠树影移动,清昼漫长。随车而来的霖雨洒满江南,凤凰诏书从蓬莱之巅飞下。高高的獬豸冠直逼云端,整肃中台的法令;冰霜般清严,使九河澄澈。崧高之气清爽,狐鼠之徒一时屏退。名门旧族曾主管尚书省,映雪读书留下的余辉仍然明亮。西湖八月,菱荷铺满水天;两座山峰横陈如长矛,秋色遍及千顷。夜来银河空阔,执掌法度的星与中台之星一同闪耀。功业成就后,皇帝亲自选拔,您将在黄阁中坐镇调和鼎鼐。右调《归朝欢》词。偈 吴山盛长老《竹宗偈》吴山盛长老,号竹宗,我为他作偈说:渭川岸边,修长的竹子茂盛生长。上有年长的宿学,下有年幼的弟子;竹林森然清寒,水色清澈,各种情状彼此相似,代代相传、相互孕育,如同祖孙父子;烟云充满山间,文采斐然,极其盛美。我观赏修竹,领悟了其中的禅理:万叶郁郁葱葱,终究只有一个根本;纵横延展数千亩,也都是从一竿竹子开始的。唉,我的老师皎洁明净,操守纯素,居住在深山之中,远远隔绝城市,正苦于饮食清淡,不知道美味羹汤;穿粗布衣裳,不知绫罗绸缎。他像竹子一样空明正直,不作弯曲委蛇之态;又像竹子一样秀美清洁,不受泥污玷染。老师实在是贤者,是世间的大士。我听闻佛教,知道它最终有归宿和宗旨;万种佛法如车辐会聚于车毂,终究不出同一轨道;众生同具一心,并没有你我之别。从前达摩祖师所传的道理,大概就是如此;直到今天,衣钵仍在承袭,没有断绝。竹笋如龙,森然成林,满眼都是;老师应当努力培植它们,栽种、修剪、除草,使它们更加青翠鲜明,除去荆棘以巩固根部,使它们不遭毁坏,让枝条舒展,使它们不致委顿;使光辉发越、繁荣茂盛,传布千世,振兴您的宗风,启发我这蒙昧浅陋之人。颂 《观世音感应颂》(有序) 《纪行录》《观世音感应颂》(有序) 弘治癸亥年,从夏季进入秋季,一直干旱不下雨。镇守太监麦公为万民忧劳,焦急如同身受灼烧。遍告天上地下的神灵,却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依据《周礼》搜求鬼神的义理,又想到佛教,念及以慈悲为道的观音大士。就在七月二十四日戊子这天,发自诚信之心,叩首焚香,恭迎观音金身。从天竺寺出发到吴山海会寺,途中经过镇守府。当时正值烈日当空,炎热的光芒极盛,忽然有一片如伞盖的云,随着仪仗而来,环绕府署数百步,骤然大雨倾注,像翻倒了盆子一样;人们沐浴在清凉之中,交口称赞。第二天己丑,阴云终日不散。庚寅、辛卯两天都只是微雨,壬辰日奉送金身归还。刚到目的地,便又下起雨来,虽然不能遍及各处,也不算充足,却也可以说是奇异了。这难道不是大士稍稍显现神迹,用来警醒和感动百姓吗?难道不是麦公一念的诚心上通神明吗?然而雨不能遍及各处,也不够充足,为什么呢?假使大士的神灵果真存在,那么我愿怀抱极大的愿望:愿雨水遍及天下,愿雨量充足。于是作颂说:圣人总是悲悯,能够救济便是德行;神灵的变化不可测,有时也会显出戏剧般的神迹;有感便会回应,施雨却还没有遍及各处。难道只是戏剧般的显现吗?如果只是幻术来迷惑下界,为什么不把雨水大范围地灌溉十方,使众生走出火坑,全都享受清凉?怎忍心看着众生承受种种苦难和困厄?愿以大慈大悲,施展无量的愿力。《纪行录》

丁巳岁十二月二十二日,自吴江启行,是夜宿王江泾。廿三日,过嘉兴桐乡,宿崇德。廿四日,宿武林驿。廿五日,渡钱塘,泝流而上,宿富阳会江驿。驿傍有严先笁祠堂,在富春山上。廿六日,宿桐庐县桐江驿。廿七日,过七里垄,登严先生祠堂,缘磴上东西台,四山围合,碧江横前,亦绝景也。越此行数里,有望夫石,在绝顶上。是夜宿严州富春驿,建德县令薛悦,乡举同年也。廿八日,宿兰溪县濲水驿。廿九日,岁除,宿龙游亭步驿。戊午元日,早发龙游,宿衢州。次日,由衢陆行至常山县,主簿王信,松陵人也。三日,发常山,过玉山,宿沙溪。四日,过广信府,登舟过弋阳。五日,过贵溪。六日,至安仁,陆行至进贤,知县冯经,松江人也。七日,发进贤。八日,宿南昌府南浦驿,廵按御史陈秉衡及三司皆来会。十日,早发南昌,陆行宿建昌县。十一日,过德安,遇雨,宿高良寺。十二日,雨止,过高良山,甚险峻,是日宿瑞昌,知县朱廷琮,崇明人也。十三日,发瑞昌,宿刘进士宅。十四日,宿兴国州。十五日,宿大冶县。十六日,宿武昌县。十七日,宿九峯寺,寺为国朝楚昭王所建,以居无念和尚者也,甚宏丽。十八日至武昌府,会同差正使怀柔伯及地方緫镇以下诸公,廵抚都堂沈时旸先生,廵按御史王克承,清军御史牟某及镇守太监刘雅,緫兵镇远侯顾溥,皆置酒大会。三司亦大会,沈都堂,王、刘二绣衣,又各邀饮于公署,两司诸公会饯于黄鹤楼。二十二日,早发武昌,江行宿金口驿。廿四日,宿嘉鱼县鱼山驿。廿八日至岳州府城陵驿。自二十日病目,至是始愈,连日舟中甚为所苦。次日阻风不行,欲登陆,怀柔不可,坐守四日至二月三日早,北风微动,登岳阳,渡洞庭湖,风大作,阴雨晦暝,客船颇有覆溺者,湖中得沙洲舣船焉。四日早,风止,过鹿角驿,宿磊石驿。初五日,浮湘过黄陵庙。三闾大夫祠宿营田驿,初六日早至湘阴县,留止待怀柔。初十日始至,吉府遣内臣设宴于驿亭。十一日早发至彤关驿,十二日至长沙府临湘驿。十三日入城,长沙至醴陵一百八十里,醴陵至萍乡县九十里,萍乡至袁州一百二十里,以上俱陆路。袁州至分宜九十里,分宜至新喻一百里,新喻至临江一百里,临江至丰城一百里,以上俱水路。丰城至进贤一百二十里,进贤至安仁一百瑞,安仁至贵溪一百里,贵溪至弋阳一百里,戈阳至广信一百四十里,广信至玉山,玉山至常山,以上俱陆路。

半江赵先生文集卷十二

●半江赵先生文集卷十三

祭文

◆祭文

祭俞侍郎文

  祭屠先生文

  祭陈汇之母文

  祭王宜人文

  祭陈安人文

  祭项司马文

祭贞烈锺氏文(代镇廵三司作)

祭封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屠公文。

  祭程参议节之文

  祈雨告城隍文

  祈雨祝文

  告山川风云雷雨文

  告社稷文

  谢雨文

  祈雨告城隍文

  祈雨告山川风云雷雨文

  祈雨告社稷文

  祭胡廷器同年文

  重修岳武穆庙落成祝文

  祭王蕴和寺副文

  祭张伯章同年文

  祭丘恒吉母孺人文

  祭何老夫人广昌司冦之配

  祭黄文选母文

  祭封少詹事王公文

  祭于肃愍少保文

  祈雨祝文

祭封太淑人吕母徐氏文(阁老文愍公之配太常卿秉之母)

  祭朱都宪文

  祭刘夫人文

  祭王敬文

  黄岩县祭杜清献公文

  祭黄祭酒母太宜人文

  祭朱宪副文

  祭岳武穆王文(代三司作)

  祭饶正绎文

  祭宋都御史文

  祭杨太守文

  杭城火菑祈雨文

  祭张文衡参议文

  祭吴□□御史文

  祭郑太孺人文

  祭封太孺人卢母文

  祭封孺人陈母文

  祭娄母文

  祭夏时正大理文

○祭俞侍郎文

惟公之德,甘雨春旸;惟公之操,烈日秋霜。才长经济,器重珪璋。早奋毋科名,擅词场;历职郎署,清誉芬芳。骅骝驰骋,鸾凤翱翔。政历中外,遂登岩廊。三礼聿修,六师既张。股肱之任,寔际明良。九重攸倚,万夫之望。未竟其施,倏尔云亡。宽等晚生小子,得仰余光,承颜接辞,荡然馨香。今其逝矣,岂不悲伤?焚兰殒玉,折栋摧梁。典刑俨俨,风采堂堂。具瞻何在,杳然穹苍。椒浆桂酒,用涤清觞。陈词致哀,再拜灵床。

○祭屠先生文

天地之间,曰有六气。一或滞滛,为毒为沴。沴之中,人疾疚天伤。自两年来,东南一方,烈风霪雨,既阴既晦,积而为菑,蒸郁四起。虽有达士,亦或惟此。呜呼!先生朝而出游,暮归染疾,忽焉不瘳。呜呼!先生通旷闲雅,方寸悠然,不着土苴,才寔出众,隐此下僚,与世无营,日以逍遥。青衿环侍,粲粲笑语,沈酣六经,助以杯醑。有时兴至,尔汝忘形,击节高歌,游心青冥。呜呼!先生郑虔之徒,饭虽不足,道则有余。呜呼!先生今亦巳矣,人事不常,天道难拟,可胜悲哉!孤嫠弱子,灵旐扬扬,明发吴水,故山在何,西湖之涘。我有洁觞,敬酹先生。先生归哉,游于化城。

○祭陈汇之母文

译丁巳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从吴江出发,当夜住在王江泾。二十三日,经过嘉兴、桐乡,住在崇德。二十四日,住在武林驿。二十五日,渡过钱塘江,逆流而上,住在富阳会江驿。驿站旁有严先生祠堂,在富春山上。二十六日,住在桐庐县桐江驿。二十七日,经过七里垄,登上严先生祠堂,沿石阶登上东西二台,四面山峦围合,碧绿的江水横在眼前,也是绝佳的景色。越过这里走了几里,有一块望夫石,在山顶上。当夜住在严州富春驿。建德县令薛悦,是乡试同年。二十八日,住在兰溪县濲水驿。二十九日是除夕,住在龙游亭步驿。戊午年元旦,早晨从龙游出发,住在衢州。第二天,从衢州走陆路到常山县,主簿王信是松陵人。初三日,从常山出发,经过玉山,住在沙溪。初四日,经过广信府,登船经过弋阳。初五日,经过贵溪。初六日,到安仁,再走陆路到进贤;知县冯经是松江人。初七日,从进贤出发。初八日,住在南昌府南浦驿,巡按御史陈秉衡和三司官员都来会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初十日,早晨从南昌出发,走陆路住在建昌县。十一日,经过德安,遇到下雨,住在高良寺。十二日,雨停后经过高良山,山势非常险峻;当天住在瑞昌。知县朱廷琮是崇明人。十三日,从瑞昌出发,住在刘进士家。十四日,住在兴国州。十五日,住在大冶县。十六日,住在武昌县。十七日,住在九峰寺。此寺是本朝楚昭王所建,用来安置无念和尚,十分宏伟华丽。十八日到武昌府,与奉命来此的正使怀柔伯以及地方总镇以下诸位官员会面;巡抚都堂沈时旸先生、巡按御史王克承、清军御史牟某、镇守太监刘雅、总兵镇远侯顾溥,都置酒举行盛大宴会。三司也举行了盛宴;沈都堂、王绣衣和刘绣衣又分别在公署设宴相邀,两司诸位官员在黄鹤楼设宴饯行。二十二日,早晨从武昌出发,沿江行船,住在金口驿。二十四日,住在嘉鱼县鱼山驿。二十八日到岳州府城陵驿。从二十日起眼睛生病,到这天才痊愈,连续多日在船中深受其苦。第二天因风阻不能前行,想要登岸,怀柔伯不同意,只好坐守到初四日;二月三日早晨,北风稍微吹动,登上岳阳,渡洞庭湖时风势大作,阴雨昏暗,旅客的船只颇有倾覆沉没的;在湖中找到沙洲靠船停泊。初四日早晨,风停了,经过鹿角驿,住在磊石驿。初五日,泛舟沿湘江而行,经过黄陵庙;在三闾大夫祠过夜,住在营田驿。初六日早晨到湘阴县,停留等待怀柔伯。初十日怀柔伯才到,吉府派内臣在驿亭设宴。十一日早晨出发到彤关驿,十二日到长沙府临湘驿。十三日进入城中。长沙到醴陵一百八十里,醴陵到萍乡县九十里,萍乡到袁州一百二十里,以上都是陆路。袁州到分宜九十里,分宜到新喻一百里,新喻到临江一百里,临江到丰城一百里,以上都是水路。丰城到进贤一百二十里,进贤到安仁一百瑞,安仁到贵溪一百里,贵溪到弋阳一百里,弋阳到广信一百四十里,广信到玉山,玉山到常山,以上都是陆路。《半江赵先生文集》卷十二 《半江赵先生文集》卷十三 祭文 祭文 祭俞侍郎文 祭屠先生文 祭陈汇之母文 祭王宜人文 祭陈安人文 祭项司马文 祭贞烈锺氏文(代镇守、巡抚、巡按三司撰作) 祭封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屠公文。祭程参议节之文 祈雨告城隍文 祈雨祝文 告山川风云雷雨文 告社稷文 谢雨文 祈雨告城隍文 祈雨告山川风云雷雨文 祈雨告社稷文 祭胡廷器同年文 重修岳武穆庙落成祝文 祭王蕴和寺副文 祭张伯章同年文 祭丘恒吉母孺人文 祭何老夫人广昌司寇之配 祭黄文选母文 祭封少詹事王公文 祭于肃愍少保文 祈雨祝文 祭封太淑人吕母徐氏文(阁老文愍公之配、太常卿秉之母) 祭朱都宪文 祭刘夫人文 祭王敬文 黄岩县祭杜清献公文 祭黄祭酒母太宜人文 祭朱宪副文 祭岳武穆王文(代三司撰作) 祭饶正绎文 祭宋都御史文 祭杨太守文 杭城火灾祈雨文 祭张文衡参议文 祭吴□□御史文 祭郑太孺人文 祭封太孺人卢母文 祭封孺人陈母文 祭娄母文 祭夏时正大理文 祭俞侍郎文 您的德行如春日甘雨,滋润万物;您的操守如烈日秋霜,严正不可犯。才华足以经邦济世,器度贵重如珪璋。早年奋发取得科名,在文坛独占声誉;历任郎署官职,清正美誉芬芳远播。您如骏马驰骋,如鸾凤翱翔。政绩遍及内外,于是登上朝廷高位。三礼得到修治,六军已经整备。您承担股肱重任,正值君明臣良之时。九重宫阙所倚重,万众所仰望。事业尚未完成,忽然就去世了。我们这些晚辈小子,有幸仰承您的余光,亲承颜色,聆听教诲,至今仍感到馨香充溢。如今您已经逝去,怎能不悲伤?如兰被焚、如玉陨落,如栋梁折断。典范庄严,风采堂堂。众人瞻仰的身影在哪里?已经渺然归于苍穹。用椒浆桂酒,来洗涤这清洁的酒杯;陈述哀辞,向灵床拜了两拜。祭屠先生文 天地之间,有六种元气。其中一种一旦滞塞淫乱,就会成为毒害和灾气。灾气流行,人便生病,天也受到伤害。近两年来,东南一带狂风淫雨,阴暗晦冥,积聚成灾,湿热之气四处蒸腾。即使通达之士,也有时会遭受这种灾患。唉!先生早晨出游,晚上回来便染上疾病,忽然就再也没有痊愈。唉!先生心胸旷达闲雅,内心悠然,不沾染尘俗;才华确实出众,却屈居低级官职,与世俗无所营求,日日逍遥自在。青年学生环绕侍奉,满座都是灿烂的笑语;沉浸于六经之中,又以酒助兴。有时兴致来了,彼此以你我相称而忘却形迹,击节高歌,心神遨游于青天。唉!先生是郑虔一类的人,饭食虽不足,道义却有余。唉!先生如今也已经去了,人事无常,天道难以推测,怎能不令人悲痛!孤儿寡妇和弱小的孩子,灵旗飘扬;明日启程渡过吴水,故山又在何处?在西湖岸边,我备下洁净的酒,恭敬地祭奠先生。先生请归去吧,到化城中遨游。祭陈汇之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