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苏龛诗钞卷十二

译两汉宗族的风流在颍川流传，如今子孙仍像瓜瓞一样绵延不绝。我来到碑刻和崇祀宗祠之下，低头在枌乡拜谒昔日贤人。芝圃当年曾数说九畴，献给朝廷的世代事业继承了箕裘。游人再次经过高阳里，弹指之间沧桑变化又经历了多少秋？在泮水芹香前献上一瓣心香，千秋家谱吟诵着祖先的美德。鳌城这是中兴的历史，史册之中有谁最先策划并建立功勋？太丘自古以来有德星堂，众位同族子弟文质彬彬，使谱牒增光。禾屿的宾客和后辈从远方寄来祝愿：有妫氏的后代必将世代昌盛。挽黄蕴轩诗。磺溪的水奔腾如箭，磺溪的道路平坦如磨刀石；一只气宇轩昂的雄鹰翱翔其中，百鸟中的猛禽也远远比不上它。黄公天资卓异，具有游刃有余的才干；治理民生财赋，仿佛躺着就能办妥。牛刀小试，刚一出鞘便显锋利；治理桑梓的功业已经完成。獠族首领慑服于神威，十八座碉楼中的人也驯服得如犬豕。勇敢辞官归隐，门上挂起车驾不用；年老后愿意跟随赤松子学仙。哪里知道朝廷还会带着束帛礼聘贤士，使他像谢安那样为苍生强行出山；白裘杜厦的事迹，万众都留下碑铭；高阳里的德星长久聚集。向平的儿女婚嫁大致已经办完，从此穿着草鞋游遍五岳。箕畴九畴的福分俱全，正是拄杖期颐之人；他的声名光彩辉映着扶桑的历史。少微星忽然陨落在东瀛以东，再经过黄垆旧地，泪水不禁涌流！我也是七鲲的旧遗民，只恨没有如椽大笔为您作诔。海山自古有兜率宫，真正的神灵安置在仙龛之中。千年之后华表若有人归来，前身莫非就是辽东归来的仙鹤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黄母萧太君寿诗。鹭江千顷水面浩荡，我为金萱寿母敬献一杯酒。设帨之日适逢荷花和闰月，增添寿数；穿着彩衣的莱子恰好回来。瑶池王母的仙灵宾客聚集，丹穴封君的荣耀也载入史册。词客有幸叨陪西幄宴饮，红毹上演唱《荔枝香》曲谱。瞰青主人嘱我题写《东山丝竹图》，此图为香山郑霁林所绘。元和年间的进士施肩吾，弃官学仙，把身世寄托于诗；比不上郑虔的三绝，郑虔却能兼擅诗、书、画。山谷主人黄鲁直，喜爱这两家的诗画笔墨。能理解中年谢傅的情怀，小草生在山中，始终不肯出仕。有时用丝竹表现风流，人们说谢安在东山携妓游赏；如今把这种容貌情态画入图中，便成了流传千秋的故事，足以使诗坛画苑长存。瞰青四面都是石刻，琳琅满目的别墅以纱笼覆盖墙壁；突然出现这样一幅好画，满堂黄绢也顿时失色！不必有周昉描绘肥美人物的工巧，也不用顾恺之那样添毫点睛；美人和名士都生动传神，这才是真正的粉黛和须眉。画品既然承宗板桥郑燮，诗歌又继承愚山方文，书法名声在江夏一带更是无双，从此三者足以鼎足而立。唉，腥膻尘俗之风吹遍了鹭市！艺林中真正的宝物究竟是谁？眼前纷纷都是没有子昂碑的庸才，真是羊质虎皮！牙签玉轴徒有其表，鸦涂蝇污的字画还能欺骗谁？唉，唉！日光岩下有千顷水泽，其中有一位健者老铁彝；目光如日光闪烁，粗眉大眼如簸箕，醉眼斜睨着伧楚之人，狂笑着捻动胡须。他自称我的墙壁肌肤凝脂般洁白，俗人的笔墨沾上一点污痕又怎么能医治？郑五只说了个歇后语便不再作声，只把赠画当作赠送白纻布。东施年老色衰还强学西施皱眉，吟出的诗酸涩得像寒虫哀鸣！铁彝书斋本有十方砚台，鹭屿园林到处留下挥毫泼墨的痕迹。神奇的砚台反而担心破壁飞走，一夜之间，经过僧繇点睛便活了起来。寄诗祝贺林怡庐六十寿辰。彼此怜惜晚园中仅剩的寒香，姑且用吟诗代替寿酒。江上的诗友结盟招来白鹭，人间劫火中又为红羊之灾悲痛。旧日交游还有几人活过花甲？微薄的官宦生涯何时才能筑起草堂？我自惭像磨蝎命一样困穷，却还没有穷困而死；如今已过杖乡之年五年有余！恕斋新近悼念亡妾，作诗安慰他。悲叹秋日、哀叹逝者，活着也令人怜悯；斜阳下独自凭吊身影，百般感触一齐涌上心头：燕玉难道只是用来供人娱乐养老的吗？何况又听说络秀是女子中的英杰！以情入禅，已经解开了情缘束缚，弹指之间成为维摩诘劫后的化身。二五弦的琴弦一同断绝，令人伤心的是，我也是一个经历过这种事的人！寄诗唱和赵剑楼的诗韵。难道苍天果真嫉妒才华吗？只能勉强在林泉之间安排一席之地。管宁避乱之地如今在哪里？高适以诗自励的志向仍未消退。劫难之后鲸氛沉压赤坎；年老之时骏骨失去金台赏识。倚楼吟咏宗派诗风，诗人的身体还很健朗；大家都说老人真是精神矍铄啊！闰七夕乞巧，戏作回文诗。针线穿过两回，暗中抽出丝线；痴人乞求巧艺，惹得织女和牵牛发笑。深院绣帷之中香梦已冷，心思和机巧耗尽，只有秋夜孤灯相伴！蓂荚添了叶子，蟢蛛添了丝；喜鹊架桥，让牛郎织女在乞巧节再次相逢。还没有向神灵求得针线谱中的秘诀，登楼的绣女伙伴便笑我痴傻。连珠般的巧句恰逢闰秋清夜，月影照着双丝，寄托两种情意。细针穿过针孔，愿神灵助你；喜鹊填桥渡人，夜空星光明亮。挽杨臧厚诗。环球商业竞争纷纷如毛，华人手无寸铁却苦战不已；何况我们海滨还号称邹鲁之乡，怎能只做货殖之事而成为猗顿、陶朱呢？是哪位宏农后代的少年，笑着投掷毛锥，振衣起身；读了一篇《平准书》，继承父亲的事业，从此开始发扬弓冶箕裘。遥远的菲律宾在天之南，您来到这里与海外客人谈论瀛洲；十万华侨屈指相数，真正能够担当中流砥柱的，只有您。人们争相购买丝线绣您的平原君般侠义，街道上到处传颂，口碑芬芳；您以长袍和宽广房屋庇护孤苦贫寒，在侨界主持盟会，成为执牛耳者。您享用祖先旧德，承受先辈留下的事业；祥虹饮釜、鸠传钩的祥瑞接连出现。临川黄霸、紫阳朱熹之流都算不得什么，鲁国粮仓和范蠡遗业的名声却会长久流传。苍天昏昧，哪里能够揣测？您的德行虽然丰厚，寿命却太短！蓉城一别，蒿里之中令人悲痛；回望黄垆旧地，只见秋色黯淡。西风吹着短发和腥尘，抚今追昔，另有伤心之人；天坠陆沉也不过转瞬之间，哪有闲暇像石崇那样为季伦哀悼。自古富贵长寿难以兼得，五福本由上天赐予九畴；您善终而且有德，毫无亏欠，何必一定要像彭祖、老聃那样长生久视。劫灰之中我已老于沧桑变故，向平游五岳的旧愿也一直难以实现；光阴如隙中奔马，错失东方，年年增添衰老和惭愧。子敬失去人和琴，今日不禁痛哭一场；这首挽诗姑且当作虞舜之歌送您。令威化鹤若有一天归来，市尘是否已经醒悟，知道豪华只是一场梦？重阳日依黄墨卿原韵作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译在白鹭江边遇见黄九，他是十砚诗孙、愚山的朋友。中原正如沸鼎燃烧柴薪，彼此都像姜太公一样收敛锋芒。先生这样忙碌奔走，独自究竟要做什么？旁观者看着微生亩都会笑。三万六千日我不愿醒来，月日掀起胡须，仿佛把它们都放入口中。陈芳身处古国，心中只愿天下太平，诗中万象都称颂繁荣富足；郑五若去做宰相，事情便可想而知，还不如骑驴吟诵歇后语。神州战场遍地流血，这一天群龙无首。谢公带着小草隐居东山，幸而躲过恶岁和鸡年、主年、酉年之灾。如今您乘舟为家，我漂泊无定；一笑之间，木人遇见土偶。请问陶渊明，归去来兮之后，故园的松菊还在吗？千林黄叶凋落，秋霜飞降，这才相信晚开的花香能够长久；黄粱尚未煮熟，梦已经残破，只恨不能在淮南做鸡犬。桑田三次变成大海，是我过去亲身经历的；眼前的浮云，我还有什么可执着？雄鹰无力搏击扶摇而上，只好在洞天中寂寂无声，甘愿退守。向平辜负了游遍五岳的愿望，依旧在风尘中像牛马一样奔走。中书省的毛笔已经秃尽，砚台也磨穿了，还妄想着著书立说、流传不朽！六十五年如白驹过隙，如此蹉跎岁月，又能怪谁呢？客居之中哪里能得到像陈群、孔融那样的交游？幸而丈人待我深厚。抱琴在海上很久没有弹奏，一曲《成连》忽然诱发了兴致；东施对着镜子强学皱眉，满纸胡乱涂写，草率下笔。用巴人俚语续和《阳春白雪》，面对您的珠玉诗篇，惭愧自己形同污垢！时光流逝，诗卷百无聊赖，挥笔姑且当作扫除忧愁的扫帚。即使化作鼠肝虫臂，我又知道什么？旷达处世只应以漆园老人庄子为老师。黄花遍布三径，苍苔幽深，重重帘幕垂下，门闩紧闭。六合之内烟尘纷纷、腥膻弥漫，谁是粟秕，谁是禾苗和莠草？天籁忽然因诗而鸣，您如黄钟，我如瓦缶；吟唱您去年重阳的诗，佐饮我今年重阳的酒。定海方雪舲封翁六十寿诗（代刘孔昭厅长作）。翁洲旧称羽人居住的地方，上面还留有葛仙翁爪痕；千年来嫡传的仙乳养育着老方回，眼前的丹丘孕育着灵秀的山脉。仙家古代有桃花源，我乡如今有桃花石。方翁精神矍铄，拄杖行于乡里；年届甲子而头发仍未白。含饴逗弄膝下儿孙，领悟到真正的乐趣，方翁的行乐计划也算实现了。梁鸿、孟光在青山中白头偕老，更胜过子鹤、妻梅那样的客居生活。晚圃寒香中花朵正黄，丈人如南极一星显现；扶着鸠杖含笑看儿孙穿彩衣，茂盛的兰玉环绕着大椿。幔亭秋宴奏起仙乐，登堂举杯祝寿千百年。我有幸同为乡梓，和您结交两代而情谊深厚；龙亭家范早有耳闻，得以学习您的品行、沐浴您的恩德。一家之中诗礼传家，子弟像孔鲤一样趋庭受教，既能读父亲的书，也能研读法律；士元岂只是治理百里的才干，十抱粗大的豫章树如今已经栽成。召棠和膏黍留下万众碑颂，您以义方教子便已成为政绩；驷马高车巍然停在府门，九畴五福都是上天赐予。神州六合腥尘纷扰，方翁独自占有烟霞深处；仰慕悬车归隐的高士风范，参加洛社耆英的真率聚会。山林之中也有经世济民的事业，亲手营建学校、治理沟渠水利；这里讲孝悌、务农耕作，哪里知道世间虫沙般的灾厄！有一部经书在手，何必金银满箱？永远保有蛟峰君子的恩泽；竹屿深处青苍幽美，任意戴笠穿屐，吟咏饮酒，享受自在生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又向父老乡亲询问桑麻，在《多稼亭》前谈说往事；海田变成丘陵山谷只在顷刻之间，老去的我忧愁地抚摸旧日铜狄。楞严山另有坚牢仙，纵情畅谈、健步而行，百病全无；三位医生都不用请，两个病魔也逃走了，姓名早已列入东公的仙籍。我惭愧采药未能像刘晨那样，回望故山，却被天台山阻隔。白驹过隙，匆匆又添衰老；恋着官位，哪里有心情长期伏在槽枥之间？在鹭门做小官如今已经厌倦游走，白露芦花苍苍之时更加思念您；梦中绕着明湖逸老堂，怎么才能跟随您执鞭赶车？迎着秋风遥遥为您祝寿延年，寄去的信笺仿佛送入高达千尺的厅堂。感慨时事，依黄墨卿原韵作诗。妖星照眼，喷吐着腥臭尘土；白发飘零，我成了劫后余生之人。我恨自己偏偏生在这混浊时代，老天让我草草成为劳苦之人！狂兴发作时吟出的诗句反而格外诡奇；年老以后医术困穷，也不再灵验。只剩下一部《鸣秋》诗集，纪年私下署作义熙遗民。从前卢生的好梦曾经显得雄伟（指卢坦公），如今黄粱梦醒，吕翁也醒来了。豪饮这件事，您能和北海相同；微薄的名声，我已经愧对南宫。四面山上的草木都成了受惊的鸟，万卷书中的神仙也不过是啃食文字的虫。江上还留有晚霞织成的锦绮，借金秋的夕阳暂且烘托它。杨新田科长为外祖母蔡太君七十岁征集寿诗。乘一叶船从香江归来，屈指一算，萱堂之寿已到古稀。穿彩衣跳舞娱养老人，外孙用黄绢写辞章祝寿。邕琴和壶中之乐传承家风，欧荻机边树立母仪。我有幸忝列清要之班，编纂旧史，来续写彤管所载的美好诗篇。《海客谈瀛轩》和菽庄主人原韵。天然图画般的景致属于蒋南沙，山林经济之学使他老来成为大家。门前正对草堂，双桨停泊；园中通向菊花小径，一道篱笆斜斜。谈瀛轩有客人吟咏仙李，写海的赋篇又有谁能比拟木华？满地黄金般的秋色显示富贵，白发之年已经第七次见到菽庄的花。雁汀病后寄来诗篇索要唱和，我重叠原韵答复。感念旧事、怀念故人，才看见人的本性和天性；像我这样不鸣不言，简直成了雌蝉！《阳春》已经到来，却愁苦得难以唱和，吟诗的小屋零落在鹭水之边。幽鸟嘤嘤求偶，各自听任天性；谁知道蝉身上还具备五德？雕虫小技使我更加惭愧，腹中藏书的经学老师也该让位给边先生！不妨稍稍休息，躺卧在壶天之中；抱着树叶高声吟咏，足以隐居如蝉。自有好诗能够治疗疟疾，迎风遥遥向您祝福。穷冬羁旅中的夜晚真不知如何度过，凄凉至极，仿佛餐风饮露的寒蝉！读完您的诗就像吃了蜂蜜，甜味十分充足，直透内外。黄和圃孝子建立牌坊，征集诗作。黄童被举荐为孝子的事古今闻名，今日又见您光耀祖业。我也是汉家东观的史官，敬献一瓣心香，吟诵旧史中的清芬。曾参、闵子骞的遗风久已寂寥，嘉禾祥瑞的典范记载在新朝。千秋之后崎岭的碑亭仍在，地方志中池、黄两家的事迹永不废祀（峡岭有《母节子孝碑》，厦人为池皋声建亭于此）。题曾逊臣茂才的吟香小筑。谁说子固不懂诗？他以造化般的妙手仿造仇池山景，分明如雪浪石映在新斋墙壁上；哪里能请来髯苏为它题写一笔呢？芥子与须弥相比也不值得夸耀，什么时候才能缩地来到您的家中？一勺泉水、拳石之间包含着经世济民的意味，这才相信壶中自有九华山。旧日诗友穿笠着屐，亲密相交；彼此相看，已是短发苍苍的老年吟诗人。十年如一梦，吟香小筑的旧游之地，如今洛社耆英已经零落！在市井中隐居，住在简陋的屋子里也无妨；重新修葺一新，轮奂之美又怎么样呢？我并不善于像张老那样颂扬，这只是祖先留下的旧破屋。依杨荟园孝廉原韵作诗。有谁肯在燕昭王时代买骏马？又有谁来编写逸民的传记？环境反而因名声而累及自身，只好将要隐退；年老而困于诗，却使志向更加坚定。祭灶时难忘先世腊祭；辞官归隐却还不到古稀之年。涛园已经去世，韬庵也已离别；回头看黄垆旧地，仿佛都在眼前！陈顾轩、黄淑人七十岁双寿，征集寿诗。像您这样进入甘蔗般甜美的晚年，年纪越大生活越甜；到了古稀之年，家中又添寿筹。九畴所说的富贵长寿都能随心如愿，难得熊掌和鱼这样不可兼得的东西竟能两样兼有！田园居所的风景要说蓝园；听说刘纲有妻子樊氏。如今神州沉沦，一家人和鸡犬独自生活在桃花源中。刚到弱冠时便像浮萍一样漂泊海外，带着鸠杖回来，见证新的朝代。如今才知道，盘根错节的树木，到了岁末天寒时才显出哪些枝木后凋。

译太丘道德广远，征集寿诗；我从鹭屿寄去诗笺为您祝寿，并奏唱一曲《鹤南飞》，在德星堂上为您祝福长寿。除夕和胡穹宾侍郎星使原韵。载着万斛货物的归舟，承载着您万里归来的身影（当时您以法国公使身份服丁忧归朝，来到厦门探望弟弟、关督仲巽）；身穿麻衣洁白如雪，却不知春天已经到来。鸽原之上爱我的人只是尘俗之身，在鹭屿遇见您才看见真正的本性。出使的才干在二位俊杰中尤为突出，扶桑游历的踪迹记载着三神（兄弟二人都游历过日本）。中州的麟凤如今仍在，幸而新朝还有旧日人物。谁怜惜饭颗山中那位过于消瘦的人，披着羊裘早已在江上逃避名声？闲来在白社吟咏陶令的诗，年老后在青门哭悼召平。阅尽世事的双眼看云和狗一样变幻，八口之家漂泊如水上轻鸥。这里虽然快乐，终究还是思念蜀地，只怕听见杜宇催促归去的声音！又随燕子劳碌飞向东西，询问申江的故旧是否安在！暂且带着梅和鹤跟随和靖隐居，携蒪羹鲈鱼送步兵归去。三千食客让我惭愧，哪有珠履的排场；六十岁的遗民感念布衣旧友。翘首等待黄枢升腾紫气，老人星向九重霄依傍。和穹宾、仲巽兄弟同游虎溪、白鹿洞。相伴着如鹓鹭仙鹤般飞上青天，层层巨石险峻崎岖，仿佛伸手便可摘星。叹息神州这些幽美的胜地，其中经历过多少劫火！和仁二位都是风骚诗坛的名家，有幸来到这长满苔藓的古老洞天！我也是桃源之外的隐逸客，三生石上早有诗歌的缘分。虎溪如今再也听不到三人相笑，鹿洞的遗风又哪里能够攀及？今天谁来点头说法？只剩下乱石对着人顽固无言。劫难之后人间又重见夕阳，到岔路口握手，更加依依不舍！打算把东海的苏髯石带去，送给穹宾，让他挟在两袖之间归去。穹宾很快返回上海，寄来诗篇并谈及国家时事，我依原韵答复。鹭江的风吹送一叶帆船，又看见星槎驶向上海以东；满眼唱和诗篇像一束嫩笋，我反复依韵，避免与他人雷同。王粲依附刘表，独自倚栏；鬓发零落，衣带渐宽。琴声忽然触动中郎蔡邕的聆听，姑且把它当作焦尾桐琴在灶下被发现。池塘春梦在客居中圆满，二谢的新诗吟来几乎要成仙。听说您将归葬陶侃故里，佳城草木葱郁，已经选定牛眠吉地！曾经乘风到过蕊珠宫，纸弹双丸，百发百中。侠客的精魂、神女的梦境，飞腾的身手都在太空之中。劫火余灰中的海上山峦，实在不忍回首旧日台湾！白头之年有幸遇到两位赏识我的知己，如同薢茩湖州的伯仲。携手来到仙源，笑容满面；手拄短竹杖，无日不相互追随陪伴。虎溪、鹿洞等名胜，吸引得诗人们戴笠着屐而来。听到有脚步声踏着阳春而来，便把新相识当作老朋友。拿来赠送的楹联文字，含有金石般的深意；墨香使人珍重古代龙宾。他日楞严山上有十位仙人，重新吟咏霓裳，置身大罗天。耆英如潞国公般开设吟诗社，我也到了悬车致仕的年纪。相对清谈，尘世的热气消散；苦苦追忆西窗下剪烛的夜晚。想献给放翁一瓣心香，让神州各处都挽救浮薄浇漓的风气！大鹏盘旋，鲲鱼迁徙，直向天池；从西海归来，成为导师。听说当权者似乎要为您虚左以待，您一旦出山，哪里还有闲暇再教人作诗？雌蝉自嘲不会鸣叫，风声鹤唳却无端使草木惊恐；陆地将要沉没，苍天又已沉醉，愁坏了小园中的庾兰成。浔阳的陶元亮隐居在菊花小径，辽东的辛幼安穿着藜杖行走；埭溪自古称为施渚，记住施肩吾当年求学修道的岁月。金华检察厅长陈君邦屏自号《嚼梅轩主人》，在官署中种菊甚多；他的夫人杨氏也能作诗，寄来四首绝句索要唱和，我依原韵作答。征君喜爱菊，隐君喜爱梅，为什么把它们种在官署中开放？留下来作为后年泥上的爪痕，想来甘棠树就是召公亲手栽种的。佳话流传在浙江东部，元畅吟楼的八首咏作与之相同。哪里一定要等河阳满县种花，林逋的妻子暗中相伴，也自有高尚的风度！花朵朵相对，叶片片相当；它们不懂得趋炎附势，也不躲避寒凉。一笑之间，刘纲、樊夫人这对仙家伉俪，便把公务之余的岁月长久消磨在这里。这样有名的花正好姓黄，堂堂正正的颜色自然散发芳香。神州转眼就会迎来阳春，老园丁又何妨暂且忍受霜寒。和李学樵《移居》诗的韵。谪仙人在海上赋闲居住，遥寄一纸书信问候江南春色。南郊寻花，诗人的骏马行动迟缓；西园载歌，酒客乘车而来。辋川别墅如王维画图中的景致，江都文学如董仲舒的文章。衰老的我历经阎浮提千百劫，神州之内竟没有地方可以卜居筑一间瓜庐！元宵节灯会诗。唐宫里剪裁灯笼，试灯的春风轻轻吹来；火树银花依次开放，五彩云朵被巧手剪出，偷偷做成月亮的模样，并州的能工巧匠真是夺取了天工。（剪灯） 盘龙灯、走马灯耗费心思制作，像燕尾一样的双穗轻轻掠过玉腕；转眼之间红楼中传来刀尺声，又催促人们为寒食节制作风筝。（同上） 灯市上人群纷纷争奇斗艳，五光十色幻化成金莲；儿童骑着竹马嬉游的地方，已经花光了床头压岁的钱。（买灯） 挥霍青蚨钱只为博取笑颜，春日繁星万点落入人间；我这间简陋书斋自有真正的风月，不必用寒酸来突破吝啬。（同上） 金吾不再设置夜禁，京城的风光也只能等闲看待；遗老满眼泪水纵横，哪里受得了旧日鳌山灯景重新触动！（观灯） 结伴沿街趁着月光游玩，鹭门灯节中绮罗飘香；弹奏一曲泉南调，唱的是《荔镜记》中五娘的风流故事。（同上） 猜灯谜的专家说起九烟，参军的井谜和“飞泉”都出自其中；南朝的十种错误究竟是谁铸成的？怀宁的《燕子笺》真让人冷齿发笑！（猜灯） 东方朔的滑稽本来就是民间歌谣，射覆、藏钩比赛着争取胜利。回头想起少年时狂妄地打虎，海王村的厂甸正在热闹地过元宵。（同上） 依荟园原韵作诗。在鹭门分别十年，令人惆怅；梦里知道您还在思念虎溪。幸好留下几行泥爪般的墨迹，先德的芬芳题写在尺幅之间（从前曾为他的先辈题图）。东施啊，你还记得旧日家园在西边吗？反而担心连杨朱的道路也会迷失。如今蕨薇都已经采尽，首阳山再也没有地方让伯夷、叔齐隐居！欧阳节母寿诗。欧阳画荻是古代流传的懿范，今日松竹般的节操更加稀有。母亲的美德使嘉禾为梓里旌表，儿子的寸草之心用来报答萱堂。怀清台上封立丹穴之荣，娱老堂前穿彩衣起舞。以义行题写门楣，高高的楔额光耀门庭，千秋地方志和史册都将记载她的光辉。郭封君六十寿诗。白手起家直到白头，足以无愧于汾阳王的家业传承。鸱夷子皮自古传说三次迁居，洪范九畴如今也都具备。陆贾带着行装归来，买山隐居；向平儿女婚嫁之事已毕，拄杖游乡。屈指已到古稀举杯祝寿之日，仙鹤又为海屋增添寿筹。春雨。高唐神女从瑶京降临，忽然来到阳台，在梦中行走；一片朝云化作激烈的雨势，巫山十二峰间尽是春雨之声。遍地枯苗并不是春天，百姓盼望恩泽已经等了多少天？谢公只带着东山歌妓游乐，商傅降雨润泽万物，足以使他惭愧发笑。瀛洲何处洒下玉液般的甘霖？鸭头般的新绿水面涨到三篙深。潇潇春雨在寒食前的百五日催促节令，怎样才能让春江化作浑浊的美酒？神州破碎，苍天沉醉；这正是新亭对泣、泪痕满面的情景。我请求东皇赶走屏翳，让银河之水把兵器洗净，一盆水般倾泻而下！春风。斯文已经扫地，化为秦朝焚书般的灰烬；吹起欧风，像扇子一样遍及九州！今日的程门究竟在哪里？还有谁愿意来到这里坐在我身边？马蹄得意之时正好看花，春光渐渐吹散如春婆梦般的幻影。笑你一朝得志便狂妄如虎，哪里经得起回头看那平民般的雌伏处境？

译氤氲使者匆匆离去，旌旗的影子、铃铎的声音都像梦中一样；二十四番花信风已经一一数遍，可怜它们送走了整整一个春天的花红。是谁派风姨逞弄嫉妒的本领，又叫宋玉作《兰台》之赋？这轻狂的风一定惹得闺中人责骂，吹得我的罗衣忽然微微敞开。春花。奈何美人偏偏命薄，千红万紫都留下许多泪痕！九十天的美好春光不过是阎浮世界的一场梦，全都付给优昙花开放的片刻。春明门外春色如海，如今美景零落，实在令人悲痛。十里楼台曾经一片锦绣，如今眼前禾黍已经长得纷纷茂盛了！红颜长久不衰，自古以来就很难；看看朱门之内，景丹也不能永驻。十万天魔都沉迷于香色之界，维摩也只能把它们当作镜中幻影来看。笔下的繁华终究都化为劫灰尘土；我在众香国中吟咏一生。诗王比花王更加尊贵，掌管着人间不老的春天。春草。汉苑隋宫的往事实在不忍谈论，踏春时苦苦想起乐游原！一身青袍同样怀着沧桑之感，唤醒东风中战火焚毁后的魂魄。南浦送别，怎能不令人销魂？西堂入梦，又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发生？我的前身一定是诗人家的婢女，还记得香山曾唤过我的小名。几道裙带般的草色正浓绿，女儿们在原野上争赏春光。江南到处都听见杜鹃啼叫，你可知道王孙还没有归来吗？一读《蓼莪》便一声声抽泣，绕到树后沿着台阶寻觅，泪水沾满了衣襟。惭愧我无法报答春日阳光般的母恩，漂泊天涯的游子实在有负这片寸心！哀悼安海。你难道没看见罗平的妖鸟出现在市中吗？像麻雀、螳螂、蚌与鹬彼此争斗；三里长街连接着五里桥，可怜一把火便烧掉了阿房宫中的虱子。太平时代古称安平，原本千年万年都不遭兵灾。笋江流水相通，接着鹭江，商旅自在地乘烟轮往来；闽南的百货由水陆汇集，商贾纷纷追逐；往年这里尤其以菲滨雄盛著称，几代胡商都夸耀自己的大肚量？归来时装载着陆贾般的千金巨舟，年老后便在此经营退居之所；潇洒地隐居于半个村郭之间，富足得可以平视千户侯。一旦内墙之争兴起，八公山的草木在夜里都疑似鬼怪；突然在枪烟弹雨中，万瓦鳞鳞的屋顶被烧得一片通红！城门遭受劫难，池鱼也跟着受殃，老幼百姓全都僵死；直到今天，屋底的骷髅还在诉说冤屈，含冤的鬼火不敢飞回故乡。可叹你们这些小人物还在争蜗角般的微利！天下两端究竟谁是蛮，谁是触？何况同室之内竟然操戈相向，怎能免于荼毒？黑白混淆，纷纷如在棋盘上争斗；狡猾的老鼠占据社坛，狐狸凭借城池。疯狂的战火所到之处玉石俱焚，芸芸众生凭什么苟且求生？弹丸黑子般的新县刚刚形成，残破不堪，承受不了沧桑变化；任由百姓七尺之躯尽被鸟鸢啄食，谁来怜悯这泽国中卑贱的鱼虾？郡县用金帛豢养犬羊，百姓的膏血成了豺狼的食物；灾难平定之后，谁还会感到痛苦并继续反思？幕上的燕子尚且安巢，堂前的麻雀却还不知危险。青衫白发的伤心客，曾听说乱世中有人躲避流贼。战火过后十室九空，使我展开一编，哀悼蜀地的碧血。此时哪里还谈得上共同的苦乐？相隔咫尺却另有桃花源；鼓浪屿与洞天仅隔一衣带水，隔江便可当作武陵源。昆明遭劫后只剩灰烬，劫后余生的人彼此问候。请你只用“平安”二字报信，从今以后不要再说安平镇了！吴节母八十寿诗。巴台高百尺，穴中封存着丹药；白发老人扶着鸠杖，含笑观看。堂上八十岁仍穿着彩衣作莱子之舞，织机旁已有三十年像柳下惠那样的持守。事业成就如少伯三次迁徙而致富，声望崇高如延陵季子，家中又有二难这样的贤才。如此贤德的妇人兼是长寿的母亲，九畴与五福全都团圆完满！和陈香雪老友《重游鹭屿宴菽庄》诗韵。修炼到白发仍如顽仙一般，来到这里，关尹笑着相迎（嗣君当时任厦门道尹）。这里的鹿耳门诸位都如同朋友；当日的龙头人物如今更加老成（香叟是乙未科会元，当时四十九岁，如今七十三岁了）。松菊未曾荒芜，三径依然存在；沧桑已经过去，六尘也清净了。惭愧自己只是水绘园中的客人，哪里敢同迦陵争一席之地？吹灭灯火，山鬼也羞于争光；饱死的侏儒不过得到一囊粮食。苍狗浮云的变化确实看得明白，白驹过隙的时光自会堂堂而去！做官的心情早已像陶元亮那样淡泊；如今声望归于盛孝章。年老相逢仍像身处旅舍，武陵仙乡究竟在哪里？吟社重阳四咏。世俗传说重阳佳节要吃菊花糕，吟社分题作诗，我这个老饕实在惭愧。我和刘郎一同搁下笔来；六经文字反而使诗豪遭受困厄。（题糕） 刘郎把“糕”字认作朱真的典故，重阳时翻出旧典，笑话诗人。小小书生没有什么东西报答佳节，只好留待穿蓝袍时祭祀柳神。（同上） 沉醉于天地之间，觉得百事都无意义；故园的松菊，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归去？陶潜已经逝去，王弘也已亡故，人世间哪里还有穿白衣来送酒的人？（送酒） 有花无酒，故交也知道；面对使者欣然在菊篱旁醉倒。远公为什么要遵守佛门戒律？先生加入诗社，最终却皱起了眉头。（同上） 一笑重游龙山九日，参军披散头发，傲视当时的流俗。秋风吹了十年辽东帽，衰老的我多情，偏偏还留恋头上的帽子。（落帽） 当年幕府中尽是杰出人物，想来他们都曾登临这胜地。如今西风吹起尘土，乌纱帽和白发哪里禁得住风吹！（同上） 把茱萸囊系在手臂上，说是可以禳除灾祸；这个荒唐故事令人笑开了口。我想醉中带着昌谷的锦囊，任满城风雨送来诗句。（佩囊） 佩兰被艳称为汉宫的香物，妇女用玉臂和珠罗来祓除不祥。今天茱萸应该笑我，客居在外，羞涩得连空囊也拿不出。（同上） 寄题《蟫窟驯象图》。故人寄给我一幅驯象图，万里海风中传来妃豨的呼声；这是何等庞然大物，你竟把它当作驯服的奴仆来亲近？我听说瑶光星的精气坠落到地上，化成一块无用的顽石，直到今天荷山仍留着王乔的仙人遗迹，模糊难辨；不然就是佛家降伏大象的咒术法力，使丈六金身忽然化作骑着文殊的怪幻之象。可怜中国没有猛兽，周公把它们驱逐到海边，于是使它们耕田、作战，样样都有用途，压倒熊罴猛虎，鞭策牛驴。苏门答腊自古本来没有这种事，你为什么偏偏凭空凿空，乘着木筏而来？一切眼、耳、鼻、舌、身、意都没有障碍，也没有恐怖，自在地成为海外的扶余。西域碧眼的各国胡商，谁是它们的主人，是奴隶还是渔夫？呸，你那先民一族甘愿饲养牲畜，而国王拥有林邑的鬼阵图。国王还有高盖帷亭车，你为什么还要替他们贸易奔走在前面？有时烧掉你的尾巴，耗尽你的力气；有时焚烧你的牙齿，使你丧失性命。你的肉和皮都不值得食用，还不如乌鬼圈里的猪。淮南有福气，连鸡犬也能成仙；像你这样的蠢物，实在只是土芥。蟫窟主人不同于俗人，客居时爱你如同爱屋里的乌鸦；主人喂你使你吃饱，你便摇尾、贴耳、拜舞，高呼万岁、山呼万岁。自古礼失而求诸野，不只是你这头象才文雅而有儒风。唉，你这头文雅而有儒风的象，何况东方震旦还有被关在网中的饥麟、被囚在笼中的凤凰呢！菽庄吟社从癸丑到庚申已有八年了，花事中只有菊花最为盛大；主人让同社十八位诗友各作八首诗来歌咏。若不是鹭屿秋光美好，哪里还有世外桃花源般的渡口？招请隐士，不妨招来朱门中的贵客；谈论交情，也不愧对穿白衣的高士。郦潭的道味比流水更清；韩圃的诗心越老越有春意。拿它同“东林”“莲社”的朋友相比，这里确实有葛怀民这样的人。牡丹象征富贵，竹子象征平安，熊掌和鱼兼得却是世间难事。清静的福分能够把山水都占有，晚香玉还能留给子孙观赏。石湖的著作可以与梅花同列谱录，甫里的神仙可以同枸杞一起品尝。全都在癸丑年落成并写入书中，名亭长久矗立，像右军的兰亭一样。

译亲手把它种在延年益寿的旧瓦盆里，洞天福地孕育着灵秀的根苗。尘世之中难得有樊川那样的笑容，劫后相逢，栗里遗风仍在。用画笔为它梳妆打扮，秋色绚烂；仙花吐纳着太阳的精魂。征君的家世真像道教仙籍，我要替花神写一篇祝寿的文章。在诗坛上细数黄花开放的年历，海屋添筹又过了八年。把菊花堆成高高的屏山，如同女几山；蘸取墨水写出秦川景色。高雅地佩戴三湘的兰芷，醉中陪着茱萸参加九日宴席。应当和老梅一起充作婢女，因为林家的眷属本来都是诗仙。幽静的花朵列队相迎，蕙榭实在可以作为盟主之所。在东篱取花影，人仿佛渡过月色；把根移到西岛，客人谈论瀛洲。题写诗句为朋友祝寿，在花香之国吟咏；节日里拥簇着仙娥，统领锦城。四十四座桥秋色一片，仿佛金天铸成了万朵黄花。在花丛中给自己署上隐侯的头衔，和花一同隐居也很风流。二分高雅癖好像苏轼爱竹，一局闲情像谢安爱下棋。胸中罗列着山林丘壑，也藏有经世济民的才具；云林一映入眼，便收入画图之中。丰台每天耗费中人的赋税，难道真懂得欣赏秋花的末枝吗？上天留下菊花的正色，使它压倒百花；这里就是神州的玉笥仙乡。秋士以文章娱乐晚年，骚人以风骨傲对残霜。游仙的梦环绕着花枕，得了诗句便从花香中采撷，装满锦囊。万紫千红之中，唯有你最能长寿；经历沧桑而不改变，正如古老的重阳节。怎能把秋江化成菊花酒，年年佳节醉中题写糕字？让苔花像篆字一样留在墙上，留下鸿爪般的痕迹；举着竹叶形酒杯，面对蟹螯。夔府曾两次开放天宝年间杜甫的遗迹，浔阳三径仍有义熙年间陶潜的风流。惭愧自己这个老狂人依附登瀛洲的宾客，只能在花前低头，不敢自夸豪迈。蔡母王太君寿诗。《箕畴》九五之数象征福寿之人，玉澜浦上正是北堂春色。高龄设帨，已过花甲；李朔举杯祝寿，正逢荔枝成熟的时节。少伯事业成就，三次迁徙而致富；中郎一脉传承，六经文章弥足珍贵。瑶池之上，西王母引颈远望，也遥遥来到鹭水之滨为您添寿筹。王母应太君寿诗。您家有光彩灿烂的三株珠树，我与您在梓里结交已经十年。门内传承青箱学问，先世德业古雅；堂前穿着彩衣，足以娱悦老人的胸怀。一部经书传世，金籯满积；六位贤者同席开宴，还要扶着玉杖。鲲岛遗民如今都已白发，经历沧桑劫难后仍来拜见麻姑。恕斋把名香和佳茗送给我，又附赠诗篇；我依照原韵作诗答谢。诗写得不能清雅，惭愧还来饮茶；入秋以来笔管枯秃，毫无光彩。我平生以一瓣心香奉献，老来仍奉行黄山谷的诗学宗风！周谷人七十双寿诗。与濂溪小别又过了七个霜秋，隔江遥祝您举杯庆贺古稀。芝兰庭院孕育出秀美的双瑞；葭管吹响，又迎来一阳复生。令郎戴着冠帽，身穿儒服，是学校中的文彦；故家传承诗礼，榜上题名，花香满堂。等候您扶着玉杖入朝而去，吟咏奚斯所作的《燕喜》篇章。陈右铭六十寿诗。讲坛高高耸立在鹭江之滨，您是以棒喝、钟声警醒众人的老导师。在乡里被称赞为善人，骑着快马拜访皋陶；有能继承家业的儿子，拥着皋比传道。上天以《箕畴》赐下福范，晚年如甘蔗进入甜境，回味更加甘美。花甲已经周而复始，经历了桑海变迁；陈平的交情，绛侯也知道（说的是周方伯）。世讲王茂才伯吹的母亲七十三岁，请我作贺寿诗。从前我和您的父亲泛舟游历七鲲水，父亲身处军幕之间，我坐在讲席之下。那时我们彼此都是侠少，清澈的水波任意欢喜；在东山携带丝竹，在西园聚集冠履。四十年的梦影，不过弹指之间！父亲回到嘉禾城，我隐居在瑞桐市；两地都为琴瑟知音的离散而悲伤，而父亲已经先归葬故丘了！如今您这位杰出的后代继承父业，书香接踵而起；我现在寄居鹭江，和您叙说同辈旧事。您是显赫的琅邪宗族，家门中培植桃李；把您作为师表，敬重信任遍及乡里。即使羊瘦，也不嫌弃，这已足以供养母亲。高堂上的母亲回头微笑，您穿着彩衣像老莱子一样嬉戏；何况孙辈挺拔如玉，元、季两位都是佳士。遥想您母亲的教诲，古今难道有不同的道路吗？羡慕您有慈乌，反哺之事如今才开始。您家一向以孝著称，数说古典，谈到卧冰求鲤。母亲年过古稀，登堂祝寿正合适称为兕觥之礼。请我作诗助酒，宾客宴席上为她祝福百祥；我续作《燕喜》诗篇，奚斯正是它的开端。诗人歌咏彤管，愿千春传扬美德；岭上的早梅已经开放，香气透过灵萱花蕊。鹭屿是古老的洞天，与瑶池相距咫尺；王母是女子中的仙人，我听说也正是如此。林季丞公子二十五岁生日，作诗祝贺。您是浊世中翩翩的佳公子，愿意铸造黄金，也愿意绣制丝绸；同乡朱、陈两家成为新结的亲属，您又是忘年交孔融、祢衡般的旧交知己。在龙腰燕尾之间鏖战诗才，免得借颖上毛遂、麟胶等典故写祝寿辞；另有老坡生日的感慨，只是苏东坡的生日比您迟七天（我与苏东坡同为十二月十九日出生，比您晚七日）。庚申除夕，菽庄主人举行馈岁会，吟社诸友共同作诗。回首在菽庄度过的几个除夕，究竟是花做主人，还是我做客人？园中年年百花灿烂，客居在外却匆匆白了双鬓。近来各处都传来风鹤之声，寄居的人鼾睡着，心里却很太平，仿佛不知道汉、魏、晋朝，桃源一角真是蓬莱仙境。昨天吟咏黄花诗八首，和花主人一起祝愿朋友长寿；怎能得到郦潭的不老泉，酿成今晚的屠苏酒？菽庄依照惯例举杯饮屠苏酒，洞天中的饮酒吟咏没有片刻停止。主人馈赠岁礼，我也送走旧岁，反而担心羁旅的愁绪无法除去！眼下神州正如蛮触相争，杞人哪里有空忧虑国家沉沦？人生百年不过三万六千场，除夕已经过了六十六次！隔江鹭市灯光通红，债台高达十丈直摩天空；青蝇追逐腥臭，蚂蚁围着磨盘打转，门前剥啄声惊醒了痴聋之人。我幸好有屠苏酒招我沉醉，菽庄是我寻找诗意的地方；醉后归来得到诗句，收入奚囊，权且抵作床头压岁钱。《后苏龛诗钞》补编。温陵施士洁芸况。朱树吾明府与我分别已经三年，到这时才重新来到台湾。大府下令办理彰邑某大户多年积累的案件，召我一同前往，住在乌日庄，受到极其周到的款待；感而作诗（庚辰十月十四日）。坐着蓝舆在晚风中缓缓前行，晚霞含在乌日庄前。行李到了门口，正好遇见主人（同住杨尚农茂才的别墅）；连夜打柴，陪您谈天到深夜（您当时喘病烦闷得厉害，招我谈天，连续几晚都不厌倦）。望见您的马头我便远远下拜；多次承蒙您以猪肝相待，反而使我自己惭愧。乡愁被触动，从云外涌起；盼望郡城南边的家书，几乎盼断了心肠。我仰慕您像磺溪的县令一样有高尚的德行，直到如今妇女儿童还感念您的恩德（您从前任彰邑县令，很有政声）。我这个卑微的人欣喜地登上徐稚的榻，清吟之间苦苦怀念石家园（丁丑年春天，您和杨少白大令、梁定宇拔萃邀请我在“傍岭山房”联句）。毛遂自荐作客，锥子将要脱颖而出；荀令留下的香气，使坐席也温暖。惭愧我写尽肝肠仍没有好诗，哪里敢拿布鼓经过雷门？承蒙赐和诗，感慨时事，仍用前韵作二律。

译纵论时事正谈得兴浓，惊天大案满含万般怨恨！一纸公文剖开生死之路，连夜痛快地共同谈论古今（您为某大户案件写的公文，援引古事证明今事，情意恳切，言辞明确）。法律如玉森严，谁能不受警戒？品行清白如冰壶，确实问心无愧。驾驭百姓的要诀在于先安定内部，而海东南方正兴起外国的气氛（当时有俄国的警讯）！靠刑罚驱逼、形势压迫终究不是办法，姑息宽容难道就算恩惠吗（前任办理此事的几个人，有的宽、有的猛，都没有处理得当，所以案件长期悬而未决）？如今廉明的官长受到歌颂，能够让涉案骨肉久居在外的人返回故园（案件中有人长期在外，您嘱咐让他们回来）。墙壁被穿，鼠牙又有什么用？读羊公碑时，眼泪至今还温热。寄语磺溪的父老，从今以后不要再走进县衙之门！朱树吾明府再次来到台郡，随即奉命前往彰邑，会同办理某大户多年上京控告的积案。正好我客居鹿浦，明府住在乌日庄，时常往来，并给我看近作，于是依照原韵作和诗（辛巳十月作）。榕城一纸檄令催动使车，滨海百姓都睁大眼睛盼望。洞穴中的小国还在可怜地争蛮触，泽国之中谁来安慰哀鸣的大雁？您排解纠纷、解决困难，有如神明降下恩惠；若只知置屋买田，便是俗人的呆想。全靠您起死回生的三寸之笔，使阳春般的恩泽有脚，来去人间。使君的风格太过苍凉，瘦骨棱棱，傲对风霜。一次被贬到磺溪，正如翁失马；千秋以后经过岘首山，我仍追思羊公。沧桑历经几番劫难，仍保留着真实面目；泪和血也难以消除这片徒然炽热的心肠。两次来到瀛海以东，头发已经白了；闲云也不免笑人忙碌。您家有朱云那样折断栏槛的直臣，请求赐剑铲除奸邪，这在古代早已为人所知。人人都说您刚正不阿，继承令尹的风范；谁知道您又俊逸如参军！诗稿很多，只能用牛腰般粗的带子捆扎；品行高洁，哪里会担忧象牙被焚？却奇怪蚍蜉还要争相撼动大树，一群孩子只在口角上徒然喧闹。痴肥之人终日饱食膏粱，如今世道已经长久混浊迷茫。庸俗的官吏有几个能保全白璧般的清名？荒坟转眼之间已经长满青棠。像您这样的人，哪里一定要看重科举功名？所到之处，姓氏依然芳香流传！父老迎风一齐顶礼祝颂；三公之后，这里又有了这样的祠堂（彰邑前任县令朱公山、杨公桂森、高公鸿飞，都有政声，邑人建立“三公祠”；又把明府的长生禄位附在其中）。重叠前韵。故人已在镜中催见华发，一见面便欣然，仿佛雨过天晴。赤嵌再次相逢，您骑马而来；苍生应当免受釜中游鱼般的哀苦。人们争着买丝，为平原君制作锦绣；您偏偏容纳我这个像顾恺之一样痴拙的人进入幕府。我惭愧多年知遇太少，相约在海上携琴来访。彰城一夜北风凄凉，乌日庄前已经是十月寒霜。世事如浮云，尽是苍狗般的变幻；人间又遭遇红羊劫！为什么您屡屡为百姓在君门前流泪？此时只能徒然劳苦刺史的心肠！三尺法律面对万斛俗尘，您究竟为谁多病，又为谁奔忙？笑我痴心妄想求得紫云，蜂媒蝶使竞相传递消息。狂妄的奴才竟妄想做天台女婿，孤单的客人哪里敢充当娘子军？如今连风月的盟主也懒得做，烟花场中的债券又交给谁来焚烧？愿您痛下针砭为我医治，割断情根，不再纷乱。燕雀般的人谋求的总是粮食，奔走南北，道路茫茫；飘落的花没有定处，随同茵席和粪土漂流；歌唱的花萼哪里还有心思怀念棠棣？顾影自怜，羞于弹冯谖的剑；打算烤令君香来驱寒。等我带着《诗草》来拜访，携手再次登上大雅之堂。和杨西庚明府《留别》原韵（壬午九月）。我苦苦留恋简陋的茅屋，不肯出疆；空有紫薇郎的头衔。忽然听到骊歌，心中如醉；极目远望云山，遥望帝乡。沈啸洲、邱筱岑、张岱亭、李鼐丞也是我的同道，两地相思只能托付给传书的雁奴。今天在盈川再次分别，夜深时清泪滴落在铜壶上。几年来像浮萍偶然相逢，岁月不断流逝，怎能忍心回忆久溪的游踪？如今您振翅凌霄而去，还记得我这个海外州的小小书生吗？模糊的旧梦转眼醒来，一曲《阳关》使人心神极度悲怆；千种万种情绪都在心中，临别时只嘱咐您要频频寄信。独自怀抱琴心，辨识征宫之音；全家归隐的计划在五湖以东。榕树阴影滚滚笼罩红尘之中，谁来为这七尺桐琴订下知音（明府精于琴艺）？飘然掉转船头返回古老的闽城，镜中身影萧疏，已经白发生。渐渐认得南台江畔的道路，要排遣愁绪还须借助美人般的诗歌。重叠前韵。茫茫天日使台疆黯淡，宽袍高冠的人全都像夜郎之徒；屠鲸般的好身手闲置无用，仙风把人引向白云乡。记得昨日曾和僧人们一同寻访，带着酒，叫来奚奴做饭；几次约略记下题诗的地方，使我狂吟着敲击唾壶。六年来以兰谱订下同游之约，慷慨地相期为第一流人物；如今只剩沧海上的泥痕，世间还有谁再认识荆州？众人都醉了，请您称说自己独自清醒；只是寻找痴心的念头，与花神结缘。回望河梁，西风已经吹老；珍重这短暂时光，频频执手告别。平生最恨磨蝎星侵入身宫，到了这里却欣然望见马头向东。等到朝阳融化积雪，高冈上依旧会有凤凰在梧桐上鸣叫。听闻越南战事获胜，与同年祁华垓夜谈并联句（甲申六月初二日）。狼烟飞过关外，难道忍心让英雄老去？刘三宣副提督永福、马建威将军培之忠，以及吴建威将军镜堂永安、丁振威将军衡三槐，毅然替上天申张讨伐之义。太原军队出奇制胜，杀敌如同割草。法国夷人的胆气全消，形势崩溃如山倒；丢下铠甲又抛弃兵器，凄凉的风震动苍天。燕雀藏在帷幕之中，哪里值得一举扫除？远道跋涉反而徒劳，幸好本性只是轻浮急躁。敌人像虎一样久已虎视眈眈，而朝廷谋略却早有独到见识。枢密机构谨慎防守边疆，希望万国和平；主张作战的究竟是谁？是楚、粤两位宫保彭雪琴、岑彦卿大帅。王铁枪，即广西提督德榜，愤怒至极，甘愿为报国而肝脑涂地。整顿军队到达兰桑，偏师截断敌军粮道。四百多名残兵转眼逃到孤岛。海外传来电报，我们这些人因此舒展胸怀；夜雨中对着青灯谈论，梦魂仍萦绕着黑旗（刘军旧称黑旗。云起莘结）。重叠前韵（甲申六月初三日）。左宗棠、李鸿章辅佐中兴，天下尊称二位老人。发逆尚且能够荡平，小小丑类哪里值得讨伐？愚蠢的法国夷人到处滋生蔓延，像蜂眼狼声，恶劣的丑态令人不忍直视。发誓要吃他们的肉，把他们抛给苍天裁处。可怜越南郊外，瘴雾何时才能扫清？豺狼本性贪婪，鸱鸟般的嘴更贪得无厌。志士们挽起袖子呼喊，痛恨不能早日剪除。狡猾的英国和俄国，假装念旧交情，袖手旁观，暗中保全自己的唇齿关系。云南边疆觊觎煤矿，广东之地窥伺樟脑。我朝重视慈祥，耻于谈论混杂霸道的做法；堂堂刘将军，即义勇男永福，威名震动诸岛。一纸书信劝告敌人，推心置腹地与之相待。把那些外国鬼子视作奴仆，牛与骏马哪里能同槽而食？听闻刘省三爵帅到达台湾，张幼樵星使来到福建省，因而有感，仍用前韵（甲申六月初四日）。

译七省重重藩篱，台湾是其中的主脑。法国与越南的战事尚未解决，妖氛要靠谁来扫除？我皇照耀万里，使臣早早奉命来此。刘锜武艺高强而又有文才，淮军推重他为宿将；行营四十位将领，首先登上基隆岛。张奂文武兼备，在禁近之地声名显赫；联军行踪到达五虎口，车马喧阗，声传舆皁。一位武将配一位文臣，所到之处必能使草木偃伏；威势如田宏正，声望如羊元保。海外多有狂澜，愿您挽救倾覆的局面。茫茫的毗舍耶，豺狼长久当道。星使驾临相见，想来一定把百姓的疾苦放在心上。整顿并率领首要官吏，细细考察优劣。希望能够申述申伯般的颂歌，使那种风气仍然广大美好。若能采纳我这个草野之人的意见，古代的治理之道也可追及轩辕、帝尧。凭吊延平王祠的古迹，即用祁星皆同年的原韵。■〈石豹〉船像沸腾的大海一样从东面驶来，石井扎根于异地。两次占据蛮方，掌握胜券；三十年臣服任职，拱卫中央。赤手支撑残破的棋局，扫荡红毛，满路尘埃。前朝余势衰微，只能徒然击楫；偏师所到之处，都想焚毁莱夷。钱王流传百代，越地仍留祠庙；吴市留下孤独踪迹，姓氏隐入梅花。早已让天子以诏书加以褒美；瘴气山岚还要依靠后人来开辟。洪荒世界中挥动盘古之斧，瀛岛的风云护卫着将台。我为延平王长久叹息，年年按时共同献上碧螺春茶。与江子仪孝廉、李洪九广文一同在星皆明府的旅馆聚饮，并联句（甲申五月二十五日）。几间老屋沐浴着夕阳（云），古树枝桠交错，笼罩在暮烟中。茶碗和药炉消解胸中块垒（星），葛衣蕉扇使人轻快翩然。别院钟声催促作诗（仪），幽窗灯影下得句清新。不速之客到来，欣喜地挽手相迎（云）；欢合之酒泛起，大家共同垂涎。当场以拇指猜拳，争逞豪健（星）；入座时依年龄先后谦让。几次呼唤童仆察看绿蚁酒（九），同伴们对着我谈论青毡旧事。儒家风气淡薄，饭菜没有多种滋味（星）；老朋友盘桓不去，原本有深厚缘分。短笛吹得裂石穿云，尽情而歌（云）；挑剔珠玉般的曲调，细说小弦。高歌一曲压倒凡俗乐声（九），残月三更陪伴独眠。约定他年一同等候早朝（星），在蓬莱宫阙下会见群仙（云）。重叠前韵。在晚凉天气中以拈阄作诗、赌酒，瓶笙袅袅升起细烟。诸位胸襟都像雪一样明亮，主人气度也如彩霞般翩然。铜琵琶铁绰板配合壮歌，玉笋银鱼进入席上，菜肴鲜美。幸好枕着曲生而没有狂渴的病，手持蟹螯也禁不住老饕垂涎。闲暇时斗叶子戏，千百回都很巧妙；醉后猜枚，总能抢先一步。几代朋友同坐砚席，多年来对世局以笑谈相对。曾经做过燕市风尘中的梦，却还没有了结鲲瀛之间的饮食缘分。至交相约要订下金石般的情谊，清正的箴言何止像佩带韦弦。暮云春树相隔三山，夜雨孤灯下半榻独眠。我是西垣旧日的属官，谪居此地仍陪伴掌书仙。三次重叠前韵。春明的旧梦渺茫如烟，海外相逢不禁一笑，竟想苦心吟诗，修成岛上的诗佛；居然学着逋仙隐居。瑶编竞相挥洒诗人的笔墨，绮席常常温暖着酒客的坐毡；众人聚坐，以八叉手成诗夸耀斗险，行厨送来四簋佳肴，痛快地烹调鲜味。邻近的松竹使人忘却炎热，满屋琴书让人谢绝俗缘。汲取井中新泉烹调雀舌茶，墙上留下古老苔藓，如篆字般刻着蜗牛的涎痕。青山磊落如陶弘景，白羽扇风流如顾彦先。夜静时悲歌，听见虎啸；兴狂时醉舞，惊讶鸿雁飞翩。关心鹤侣的闲中秘事，屈指数着月光已经过了下弦。转眼便要到黄金台边去，脱下朝服，在酒瓮头沉睡。第三次重叠前韵。忽然听见广乐奏响钧天，连咳嗽吐唾都仿佛要随风化烟；笔阵直冲云霄，像彩虹与宝剑一同升起；骚坛高高建立，隼旗翩翩。谢公门下之士绝不投递名帖，郇令的厨师精于切割鲜味。高兴地用松酿酒润湿干燥的嘴唇，偶尔想起莼菜鲙鱼，馋得咽下口水。诗兼有众美，写成篇章并不困难；菜肴罗列奇珍，下筷便先尝。饮到夜深，烧掉白蜡；因暑热酷烈，坐席撤去红毡。共同追慕甫里林泉的癖好，约定结下坡翁笠屐般的交游。翰墨留下三生泥印般的爪痕，十年光阴如箭离弦。高歌追溯燕、冀旧游，从头说起；寄托傲情，像羲皇时代的人抱膝而眠。极目云山遥望京城，什么时候才能携手会见玉堂中的仙人？（甲申）闰重五日，与星垓、子仪在胡耀庭城守协署饮酒，夜里聚集到星垓的旗馆；子仪因疲倦先行回去，于是我和星垓即席口占联句。转眼今年又到了重五（芸），人人钗头都颤动着艾虎（星）；饮蒲酒大醉，洗去伏天暑气（芸），卷起曲谱，闲居中只有箫鼓声幽静（星）。不见龙舟在渡口飞舞（芸），望眼欲穿，隔着江边水浦（星）。我怀念屈子，又凭吊古人（芸）；楚国大夫的高风亮节令人景仰（星）。在旗馆挑灯读《渔父》（芸），悲歌一曲，诗人的心情苦楚（星）！世俗纷纷都不过是尘土（芸），平生羞于同樊哙一类人为伍（星）；知己只有二三人，就是我和你（芸），同道共同订下金兰之谱（星）。南风抚奏舜帝的琴弦，使人消解烦忧（芸）；得意时传神，全在眼前这点心意（星）。自古海滨号称邹、鲁（芸），千秋以来继承紫阳朱熹的步武（星）；我们只尊奉浣花杜甫为祖（芸），狂吟时奏引商之调，更刻羽之音（星）。拍案兴酣，赌饮大白酒（芸）；以诗酒在酒席上折冲交锋（星）！炎热的天气正赶上黄梅雨（芸），寂寞依旧度过端午（星）。重叠原韵寄给星垓，并戏赠子仪。凤尾竹暗中又添了十三片羽叶，黄杨木正逢夏五月的厄运；再次在瀛海之滨醉饮艾叶酒，哪里还数得上钗符和茧虎。端午节正是考察古事的时令，出门访问，找到了骚人同伴；翩翩的仙吏祁午，结邻相近，仿佛齐、鲁。促膝联吟，赌作险韵；纵情高歌凭吊屈原。江淹才思枯竭，实在酸楚；生花妙笔却为先祖增添光彩。忽然听说要作诗，脸色便如灰土；孝先只好空抚摸肚子，笑死了这个痴肥而怕炎暑的人，枯肠搜索，又何苦呢！谁来替我代为烹调，越俎代庖？不一会儿各自回到环堵之室。一路上对我说话，边走边舞，像鸟出笼一样离你而去。此时回到家已经是【原文“四豉”】，凉风吹散竹窗上的雨；枕边细细回想宫商曲谱，两耳仍仿佛听见铿锵的韶乐和武舞。子仪用诗调笑我，我依照原韵答复。百年之中能有几次闰端午？难得和知心朋友共处；良宵寻觅诗句，忘却炎热的苦楚，剪烛挥毫，汗水如雨。江郎竟然没有写《南浦》，疲倦的双眼朦胧，只剩一缕诗思；旁边有仙令妙谈尘世，拉着手诙谐戏谑，还要赌胜。勉强联吟，反而成了怨府；先生的志趣在于修脯，已经没有多余兴致起舞，耳边忽然听见催花鼓。披衣像兔子逃跑一样急忙牵动衣带，尉氏之梦离去，去做庄周梦中的蝴蝶。想来睡魔是被二竖缠住了，近日竟拿滕口辅来戏弄我；这些细小的话又哪里值得一一计较？莘垓明府、叙卿广文、子彝孝廉和侯汉卿上舍一同来访寒舍，晚饭后乘兴联句。

译东宁天气酷热难耐（汉），重五佳节转眼即过（子）；在北窗下高卧，迎纳新凉（叙）；庭前老树上，初雨刚刚停歇（云）。半轮月亮从云端升起（莘），狂歌一曲，使星斗也觉寒冷（汉）。座中诸位都醉了，或醉舞（子），披头散发、伸腿箕坐，倾吐胸中肝胆（叙）。海上涛声从午时响到西边（云），整日盘桓，吟诗、下棋、饮酒（星）。主客相对，欢乐没有尽头（汉）；淋漓挥笔，笔势如蛟鼍飞走（子）。哀丝豪竹奏出铿锵繁音（云），击碎唾壶，剑光也随之沉落（彝）。老骥虽伏在马槽，志向仍在千里（叙）；放开我的胸怀，不论古今（莘）！重叠前韵。平生心血满腔炽热，三十年光阴却无奈飘忽即逝；侯、祁、江、李忽然如浮萍相逢，幸而风流情致还没有消歇。世人因车笠交往而变化多端，不及转眼之间盟誓便已冷淡；交友之道哪里比得上我辈古人，以冰雕成骨，以铁铸成肝。近日相聚在“二酉”（我的书斋旧名为“二酉”），一首新诗，一杯美酒；登场时各自拔旗争雄，俗人难道不会拖着兵器逃走？余音绕梁，瑟瑟不绝；归途斜月将要西沉。诗坛盛会一定要记住，后人看今天，正如今天看从前！闰五月十九夜又遇大风雨，和萃翁的诗韵。百神上天去接受玉皇召见，风伯雨师愤怒地呼啸；我闭门独坐，像一截枯枝，从胸中抚念世局，不禁长叹！此时瀛台正盛行烟瘴，清平安宁究竟何时才能到来？惨淡的国土茫然震荡，土囊山的万千孔窍一同发声；昆阳大战使神鬼惊骇，云外仿佛有一条痴龙抬头。石兰山馆清凉如秋，我在醉乡高卧，轻视王侯。因而想起我的朋友筮鸿渐，任东宁县令，所到之处便使草木偃伏；五年十年都年成丰收，秦镜般的清明至今光辉不减。江子彝、李叙卿飘然脱俗，才名艳丽于芙蓉幕中；竟成为松、竹、梅三友，与我共同结下岁寒之盟。赤崁城西有五亩住宅，来往不见追逐名利的客人；只有骚人彼此唱和，或许情性可以毫无隔阂。论交情哪里在于穷困还是通达？芝兰般的气味，千古都相同；其余碌碌之辈哪里值得计数？可怜满眼都是叩头虫！径寸明珠照耀合浦，一首好诗洗涤暑热。明早学士们在高斋会聚，各自拿出新编写成的雅正怀抱。我想西清之地安抚旧日的足迹，众臣整齐排列，向九霄而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五十十岁〕 莘翁把《逐疫诗》给我看，我依照原韵答诗。名士自来出自“五华”（云南省城内的“五华书院”），这首新诗驱逐疫鬼，胜过仙家法术。在盥薇庄诵读，风仿佛从腋下生出；又像饮下卢仝的七碗茶。先生的妙手本来就是空空无着，好比韩愈写《送穷文》；二竖也应当戴着头逃走，只留下冰雪般的清气满在壶中。三代的遗风还在，正道仍然流行；针砭恶习，歌颂神明。本来贤良的官吏就像良药，一勺廉泉便足以使人心念清明。局外人纷纷妄加评论，当权者收受的贿赂全是孔方兄。令人忧愁至极的是瀛台天日昏暗，谁来建阁祭祀文昌（此阁建在红毛楼旧址上，于光绪癸未年冬月改建）？读刘爵帅致法国夷人的书信，和星皆的诗韵。光绪癸未、甲申年间，法国与越南发生战争。越南本来是我国的属国，法国人把它视作鱼肉来宰割；幸赖义勇男永福在边关竭力防守，屡战屡胜。他又写信给法国人，直斥其错误，言辞严厉而义理正大，确实足以流传不朽。我反复展开诵读，不能没有感慨作诗；拿它询问莘垓，不知他是否会把我看作同道？圣朝恩泽普遍而仁厚，四海百姓齐声歌颂万寿无疆；愿皇统传承十一世，玉玺绶带代代相传，像磐石和桑树一样谨慎守护封疆。多么美好啊，股肱之臣辅佐君主；辉煌的盛业光照九州。李、左、彭、岑都是国家栋梁，哪里只是轩辕皇帝得到了风后这样的贤臣！回部、羌人和叛逆势力早已摧枯拉朽，东西南北长久太平。去年癸未年酉月，赤嵌城中众说纷纭，说是法国和越南彼此仇杀，又有滇、越边界之外肆意叫嚣。那妖异的气焰狠毒得如同鸩酒，螳螂竟想挡车，实在可笑可耻！画虎不成反倒像狗，妄想移山，真是愚公式的空想。三宣爵督刘琨再世，叱咤之间就能使洋鬼逃走，腰间宝剑的剑气直冲牛斗。将帅连营驻扎，士卒携带干粮，走遍关塞榆柳，在疏属山峰前捆缚了贰负。论功绩，应当排在颇、牧之上；把功名刻在燕然山上，碑文盘曲如蚪龙！丁衡三镇军在越南作战取胜，仍然使用前面的韵脚。威武的丁奉，还有谁能与他匹敌？我们在海外相逢，早已相识多年。平日里韬略和抱负都很出众，在滇中的将才中，他是首屈一指的。祁奚早年同他交情最深，对着我不停地称赞他。我们共同谈论英雄，闲暇时煮酒；马武、吴汉（培之、镜堂两位军门）足以辅佐左右。醉后长声呼啸，像猛虎咆哮；挽弓搭箭，追随后羿，百步之外也能射穿杨柳。何况他又有儒雅的一面，临池学书，临摹字帖如蚯蚓蝌蚪，还能从书中窥见大小二酉山的藏书。天资高超，身手矫健，哪里需要等蒙学老者来教导？自从听说桑台失守，他便枕戈待旦，发誓消灭群丑；如今果然佩上了将军印绶，看那些小丑，不过如草狗一般。排兵布阵，风云随之而动；法国军队的白骨堆积如山，早已腐朽；八方蛮夷排列跪拜，奉上酒浆干粮。他的威名哪里会让甘延寿专美？转眼到了多年后的战场，他封侯的金印大得超过斗。夏夜与星垓、子仪即兴联句。饭后在西窗剪烛交谈（芸），敞开衣襟相对而坐，影子仿佛成了三个人；藤床和薤叶竹席使人忘却炎夏（星），用朮草案和黄芩炉驱散瘴气。袖中的团扇摇动，生出清风（仪）；灯前夜色寂静，沉浸在古书之中。得闲便寻找诗句，频频叉手思索（芸）；兴致来了便推敲诗句，暗暗点头。曲巷中人的脚步惊醒了睡犬（星）；空庭里客人的愁绪像春蚕吐丝般缭绕。迎神的爆竹接连喧闹（仪）；礼佛时参悟香花中的微妙真谛。小院里选拔人才，张开了铁网（芸）；琴堂考课士子，惭愧自己像头簪上的珠子一样微小。多年旧日朋友，怀念燕北（星）；上界的台星照耀着越南。将吏筹划边防，谁来聚米成图（仪）？宾朋入座，姑且传递柑橘。偶然翻看旧稿，文字仍然芬芳艳丽（芸）；刚刚品尝新茶，舌根感到甘甜。梦中到了黑甜乡，仆童惯于偷懒（星）；酒醒之后，我尤其显得憨拙。回想几次像鸿雁在泥上留下爪印（仪）；久久盼望下一夜月亮映在潭中。征人的号角以双声敲击绰板（芸）；牟尼佛珠和奇楠香串佩在身上。忽然听见晨钟敲了一百零八下（星）；归途上榕树的浓阴笼罩着曙色（仪）。重复前面的韵脚赠给星垓，并让子仪也看。

译纷纷扰扰的俗人哪里值得交谈，幸好还有两三个知心朋友。洛下名士的高风使人相会真率；郑公的胜地留下了山水烟岚。玉清宫中头衔显赫，金谷宴前猜拳饮酒正酣；鸿雪留下的痕迹常如爪印，争相探取骊珠般的佳句。客情疏淡，忘却了机心的鸟雀；诗笔纵横，像食叶的蚕。鲲岛上抱琴，自称是隐于官场的官员；豸辕下听鼓，免去入衙参见。与邻近的丈室相连，时时听见磬声；避暑时久已卸下官帽上的簪。和你较量技艺，争着向前；我借禅门避世，请你笑我行和南礼。养病时求得“龙牙草”（别名“仙鹤草”，性情能治疗烦劳；星垓常服此药，以解除痰红之症），驱除瘴气时带来佛手柑。半夜以茶醒酒，茶味苦涩；内热时用甘蔗浆解渴，滋味甘甜。以险峻的尖叉诗句逗乐苏轼，以博弈消遣，学李白的痴态。做官两年，谈论瀛海之事；羁旅愁苦五日，凭吊湘潭。右曹同僚如鹓鹤相连；伯起门墙下排列着梓楠般的人才。几次诗坛散场之后，醉醺醺归来，衣襟袖口都沾满露华。甲申年闰夏，和同年祁莘垓大令（征祥）《月夜有怀》的原韵。一轮明月光照三千世界，在海外我们曾共同看过几次圆月？回首琼林宴中的诸位同伴，你们在大罗天高声吟唱《霓裳》。在寂静中听着越南的音信，浩劫如红羊之灾，仿佛每天都在经历。可笑那瀛东专门镇守一方的人，竟然端坐高位，气势像雷霆一样威严！我这个浅薄的读书人，内心尽藏着对时事的褒贬；回忆起骑北马、乘南船的旧日游历。像虫子屈伏了十年，仍然还是原来的我；元卿这样的知己，如今只剩下羊求了。宰父如今已成为莫逆之交；一篇《甘棠》颂歌，流传抄写已久。近来吟诗的癖好更加严重，诗律比八结梢还严密。李十郎（指李洪九）才华风流；在冰瓯雪案之间涤荡肝肠。一官清冷，寄居在莲幕之中；整天在衙斋里学习坐忘。学士高斋江伯摇（与庾肩吾、刘孝威等十人号称“高斋学士”，指江子彝），在词坛上争分夺秒，度过可怜的长夜。得闲时姑且做将军的门客；小隐于僧舍为邻，远离市井喧嚣。在科名场中到处阅人很多，魏尚有清正的声名，惠邑百姓歌颂他（指魏燕楣大令）。想来三个月后政绩已经完成，鸣皋堂上将传来萧瑟而铿锵的金声（鸣皋堂在惠安县治）。世态如浮云，转眼便已变化；像苔与岑一样，永远维系故人的情谊。什么时候能在金台相握双手，月夜花晨共同发出笑声？春日与朱树吾、杨西庚两位明府、梁定甫拔萃在吴家园集饮联句。在吴园中飞觞饮酒、联句押韵（定），海上相逢，笑语温暖。半亩方塘中乳鸭安睡（西）；几株古树上仙猿长啸。春意浓得胜过美酒，正合人意（树）；青草碧绿如油，留下雨水的痕迹。栏杆外正午树阴下各种声响都寂静（澐）；座间清谈却众声喧腾。高楼很适合题作“藏经阁”（定）；临水先建“得月轩”。寄情烟霞，容许我们这些人自得其乐（西）；偷得泉石间的闲暇，也是您的恩赐。浊酒哪怕千回醉（树）；佳句何妨一夜尽情讨论。因文字而结缘，实在不是偶然（澐）；把鸿雁爪痕般的往事记在云泥之间，记住这一次相会（定）。夜归后不能入睡，于是重复前面的韵脚，寄呈给树吾、西庚两位明府。骑马到小园寻幽，正是海棠时节，天气开始暖和。忽然遇到志趣相同的人，欣喜地饮酒；无奈愁绪太多，害怕听见猿啼。花木仿佛都在偿还诗酒之债；楼台也迎合着水云留下的痕迹。这里很有山林的趣味，到处都没有市井的喧闹。诸位胸襟都开阔洒脱；主人气度也高雅轩昂。美好的诗句如天籁一般；天地间春意浓厚，才知道这是圣恩。佳境必须从身外去寻觅；闲情不要同俗人议论。即使守着一株树，又能成就什么事？白白辜负这二十四番风光！在竹堑登高，和林丈薇屏的韵。我疲惫地奔波在帝城以东，幸而跟随鹓鹭般的朝班侍奉禁宫。我的情意恳切，像李密一样有哺乌之情；文才足以吐凤，也要让杨雄。林丈的才调举世无双，虽是朋友之外的人（看见林丈唱和时，还没有见过面）；重阳佳节却在旅舍中度过。想用放声吟咏消解客愁，只带着诗稿装满竹笼。从前还是成童学习舞勺礼的年纪，妄想建立功勋，把名字绘入凌烟阁。不料自己只有微小的虫篆雕刻之技，辜负了殷切的马帐传授。壮志哪里敢夸耀陶侃运砖的勤苦？新词姑且写在薛涛笺上。唱和何必一定要曾经相识？只凭一个字得到知音，也已是前世的缘分。再次重复前面的韵脚。一匹马、一件黄衫，西奔东走；明珠夜夜在鲛人宫中哭泣。此身多被痴情拖累，到处都不要夸耀顾盼之间的雄姿。历经的关山河流尽收眼底；诗酒的品评都藏在方寸心中。近来我也沉溺于吟诗的癖好，愿意奉先生为智慧的笼子。金门的羽客不知年岁；落笔飞腾，仿佛青烟幻化。具有彭泽令陶渊明的古风，没有世俗的韵味；今日又有杜陵的真正传承。邀我游览，答应让我喝樵青茶；索取唱和诗时，便寄来尺素信笺。遗憾未能在重阳陪您参加雅宴，只好在名山禅室中清净尘缘。代怡堂和薇屏的韵。忽然在小院东边捧到您的新编诗集，英华之光直射斗牛宫。有人沉醉于栗里林泉的快乐；有人喜爱樊川诗歌雄健的风骨。重阳节在客中遇见黄花，举起一杯绿酒洗涤胸怀。惭愧我没有什么东西报答佳节，半生徒然被世俗束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在科名场中潦倒了三十多年，旧日的梦想沉沉，几乎要化作烟尘。壮年时空有须眉，惭愧自己像木偶；儒家的衣钵白白薪火相传。姑且以频频开坛饮酒来消磨长夜，打算唱和《阳春》，细细分剖诗笺。数年的交情确实达到莫逆之境，正好从文字中验证彼此的缘分。为王纯卿司马题《剑潭夜光图》，即用高惕丞吏部的韵。荷兰的神物还在，入夜便有老虹腾起。月影映在潭水中；谈论天象，叩问院中的僧人。树林回应宫角之声；牛斗星光仿佛射向圭棱。佛座安眠之后，烟云在镜中澄澈。重复前面的韵脚。难怪潭水名为“剑潭”，寻幽的兴致格外高涨。水光圆润如钵；山色的古意胜过老僧。芋头成熟，连阡陌的田埂都长满；楠木粗壮，几乎遮没屋檐。展开图画细细玩赏，胸中的山水沟壑也随之澄明。《后苏龛词草》。晋江施士洁，字耐公。《摸鱼儿》（题倪云臞大令《冰天跃马图》）。一个冷得瑟瑟发抖、酸寒潦倒的人，梦境仿佛进入白银铺地的仙界；穿着青衫、戴着黑帽，走在长安道上，尽情描绘自己沉醉嬉游的旧态。天地如此广大，这个落拓迂拙的倪先生把目光放到壶天之外。冰上的小虫有几辈？笑看玉色冰戏漫天飞舞，纥干山雀都冻死了，又能怎么办！花儿纷纷背转过去，得意的人再次扬鞭；飞黄骏马并没有格外俊快。它们有龙的骨格和封侯的相貌，各自都有千秋而不会衰败。凌烟阁还在，请右相用丹青把你的须眉画出。我这个浅薄之人面对你，便勉强学东施，向你效颦；但即使模仿，也总是一副菜色面孔！《菩萨蛮》。十五的月亮明亮，少女年纪尚小；暖风吹来，花儿早早开放。正值碧玉破瓜的年华，东君究竟是谁？芭蕉心羞怯地还未展开；今夜的好梦却很短。不要说不会销魂，猩红色的一朵花痕已经留下。《一剪梅》。当年用罗带结成同心结，一个笑容价值千金，一刻时光也价值千金。谁知烦恼一直延续到如今，忧愁中难以忍受，病中也难以忍受。每天相思深入骨髓，荒废了时光，也辜负了时光。无缘无故又去寻找梦中的痕迹，睡时沉沉，醒来也沉沉（当时客居鱼城）。《满江红》（宣南旅居感怀）。

译往日思绪像乱麻，这部历史从何处说起？为什么忽然悲愤，忽然又惊喜？苏季穿着破旧皮衣仍在作客，冯生的长铗又有谁知道它的知己？看庭前草色在东风中醉人，神魂都消散了！烟雾渺渺，是鲲洋的水；尘世纷扰，是燕山市！琴书剑佩这些东西，姑且自行料理。鸿雁在泥上留下爪印，终究只是空痕；车辕前的劣马频频被加齿判断。算来花儿尚且一年一开，人又怎么样呢？前一调（张榖斋总戎《柳阴小隐行看子》）。百战归来，向着低矮的屋舍低头过了三年；却看尽来往的鹒蟀，历尽无数沧桑。阅尽世事，难道没有险恶风浪？置身其中，幸好还有林泉可居。只剩一幅颓唐的画本留在人间，您不要责怪我。腌臜不了狂放奴才的性情；填不满庸奴所欠的债。任凭有人唾骂，也有人痛惜。谈笑之间便能使仇敌逃走；激昂起来，肯向军门低头参拜？只愿柳树的嫩眼仍然青翠，只是愁绪实在无可奈何！《貂裘换酒》（刘申村茂才将回闽，作此送别）。我在鲲沙作客十次，奇怪一夜之间故园的心事被寒潮催得急切。回首科举考场那段辛苦经历，旧梦历历在胸。才过了几天，头发便要全白了！不如痛饮浊酒三百杯，恐怕路旁的小儿看见会惊惑；索性一句话也不说，装作极痴。往年在榕树浓阴下挥手告别，谁知如今要到海云深处？尽情倾吐胸怀，依依珍惜。忽然听见琵琶弦上诉说别情，背着灯光偷偷落泪。也不管青衫被泪水擦湿；我谱写骊歌，你要记住，把新词细细咀嚼出相思的汁液，共同染成赤红的肝肠！《踏莎行》（为吴印春内史的帐眉题画）。笛声吹破江城，琴横在庾岭；这个人从小便有幽冷的香气。怎么■〈口别〉■〈口别〉地拨弄高枝，春风又吹透孤山山顶？石友吟诗入迷，云鬟留下美丽身影；丹青幻化出朦胧惺忪的境界。只是忧愁今夜水仙的魂魄，也同我进入冰冷的被衾，寒冷得无法醒来。《一剪梅》。倚着醉意睡在香气中，对着雕饰的窗子；花影朦胧，月影也朦胧。一春之中没有一个梦不是成双成对，花也怜爱我，月也怜爱我。月亮坠在花梢，小院东边；烛光下是残红，被衾下也是残红。忽然春天已尽，五更钟声响起；一场醉来得匆匆，一个梦也来得匆匆（戊戌三月十有六日）。《念奴娇》（忆兰）。云山重重，梦境遥远，哪里有美人香草？钗影佩声遥远得如同天边，望断了碧城瑶岛。翠袖因寒而惊，衣衫擦拭着眼泪，骚客有多少愁绪？风中的枝条、露中的叶子，可怜地生长得娇小。问候空谷中的幽兰，你何时才能修炼完成？其中的因缘已经了结，花自然纤细，人自然消瘦。谁说人如花一样美好？石友同心，珠儿并蒂；回首看来，终究只是泥上的爪痕。究竟为谁憔悴？这些年来双鬓已经如丝般斑白（当时刚从省垣回到岑里）。《浪淘沙》（和陈香雪太史）。听人唱《懊侬歌》，孽海中的娇媚波浪，往年的身影和旧事一起涌上心头。试问那沉睡梦乡中的客人，好梦究竟如何？短暂的光阴如梭般流逝，相聚少而离别多。用什么慧剑才能抵挡情魔？对香、味、色、声都达到无所挂碍的境界，做一个蓄发的头陀。《齐天乐》（和林小蜦上舍）。老朽又被尘世的根性拖累，匆匆便陷入痴梦。雨意黏腻，云气甜润，红花慵懒，翠色滞涩，一段美好年华轻轻逝去。偏偏自己种下顽固的根苗，却不相信桃花源中刘郎入洞的故事。枕着曲谱，在灯影低处，美好的情怀冷落寂寞，又有谁来共同分享？兰因絮果如今在哪里？不要在迷离和触景中沉沦。当日门巷中结下冷落的同心结，双双穿上半臂衣，真后悔那风流的小宋。草木葳蕤，各有伯仲；只是邢尹相逢，互相寄语珍重。悄悄割断情丝，想来她也难以忍受这痛苦。《浣溪纱》（和锺寿若太史）。红豆生来只会自我怜惜，没有人理解这恶劣的因缘；几次亲近缠绵，几次又纠缠不清！《香草笺》的魂魄以一缕情思相通，《桃花扇》的鲜血争相映衬两种美艳；如此可爱的人痴情到这种地步，真叫人无可奈何！《金缕曲》（哭谢姬浣霞）。谢姬嫁来已经十年了。丁酉年五月，我客居台江，在媚香楼上养病。谢姬在这个月初一因疫病死于西岑。我读到家书，病情更加严重。媚香楼主人亲自为我量药称水，体贴怜惜十分周到。我既哀悼谢姬年少而命薄，又感激主人交情长久、心意真挚。于是即兴填下这阕词给主人看，只好让彼此共同借这篇作品痛哭一场罢了！一阵极大的悲痛随着家书传来，为什么这样凄凄惨惨，连风雨也显得无情！老天仿佛醉了，何况这副虚弱的身体日日沉陷在病中，哪里还能生出一丝生气？想哭却眼中无泪，亲友前来安慰反而令人烦恼，又牵连出多少伤心的话语：千劫万劫，痛彻肠胃。有人怜惜我的私下酸楚，殷勤地在灯前劝我吃饭，在枕边催我睡觉。半夜阴暗的房间里仿佛有两团鬼火，恍惚照见她翠眉；可醒来后依然只剩我一个人。试问这氤氲的缘分由谁做媒，聚在一起为何如此困难，离散却又如此容易？猛然回首，已经是十年的往事！前一调（哭郭姬燕玉）。谢姬去世二十天后，郭姬也染上疫病去世。又种下了愁苦的根蒂，最令人难以承受的是生离死别，竟一同走向地下。袅袅的琴弦如今双双断绝，尝尽了忧愁中的滋味。为什么一旦之间便在半途轻易抛下我，让我和孤儿一起洒泪流血？料想在黄泉台上，你也会因愁苦而受累；鲜血总有流尽的时候，愁苦却没有终点。不要再谈什么千古以来彭殇寿夭的例子，听着深夜一百零八声钟响，醒来又能怎样？骨肉团聚本已在战火之后，到了这里又突然遭遇疫病，苍天啊，真不知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孙楚命途困穷，潘岳年老；可怜月儿，再难找到星儿来替代。即使修福，难道还能兼有智慧吗？《壶中天慢》（寄赠鹿溪陈槐庭居士，并示郑毓臣上舍）。这是哪位少年，竟把珠圆玉润的歌声和翠袖的节拍消磨在其中？海角词坛上成百上千的人，只有独来独往而又不凡罢了。用俊美的诗句写愁，用酸楚的吟咏锻造梦境，在灯影低处唤起万籁；难得遇到真正理解的人，伯舆也应当为这份情意而死。听说姊妹花已经开放，便把花儿画成肖像，寄给荥阳子（槐庭把两位姬妾的小像寄给毓臣，再转赠给我）。在添香的红袖陪伴下度过夜晚，这样的艳福有几个人能像你一样？嫩柳攀着枝条，夭桃接着花叶，只能用来理解我的伤心。小星三五点，回头看往事，却已经如流水远去！《满江红》（台江舟夜）。是什么情魔，活生生地牵扯着痴情人直到老去？猛然回首，半生经历了多少离合悲欢。惨淡的青春如尘埃掠过缝隙；落花时节却在泥中留下爪痕。任凭茫茫一片水面上漂着万千浮萍，也是天缘巧合。剪不断的是袅袅情丝；铲不净的是缠绕的情根。试问为谁憔悴，为谁烦恼？枕边徒然还留着春梦；筝边只觉得秋声动听。听远处一百零八声钟在醉中催促，神魂终于苏醒了！说是无情，偏偏没有料到竟有如此深情。忽然暖风从天外吹来，吹到善和坊中。亲密的朋友从来都要有艳福，可爱的人却难得同时成为知己。趁着花间醉倒，请花儿扶住我，我真是狂放极了！发钗上的花低垂，衣袖上的花纹华美；镜中的花仿佛在笑，灯影里的花仿佛在欢喜。更有心中的花意浓郁，唾液也像花一样甜美。好梦翻过来，反而疑心是蝴蝶的幻境；痴情的魂魄苦苦学着鸳鸯殉情。对着月中嫦娥悄悄说话，四下无人，情思却像江水一样绵长。《如梦令》（自题四十九岁小像赠孙韶青茂才）。

译同样是尘世中被贬谪的小人物，田地和海洋在刹那间已经由今变昔。回首七鲲身，黑风吹过，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逃亡的客人啊，逃亡的客人啊，双颊长髯被九年时光催得斑白（四十岁时渡海回来，如今已经九年了）。镜中的春光如箭般飞逝，只留下几片影像。把它送给你家中的那个人，仍然是我这个老朽的真实面容。相见吧，相见吧，只是惭愧面对美人的容颜而汗颜！《百字令》（题龚仲涵茂才《藤花吟馆遗稿》）。批评风月，是这个狂奴三十年前的往事。忽然惊讶地翻开才子文集，吓人的是有碑却没有碑文。如今老朽如江淹，看着卫玠般的人物，眼泪迸发成伤心之泪。可叹啊，长吉，玉楼召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当年金马门、玉堂、承明殿中的著作，本来就是你们家族的惯例。怪不得你偏要把心肝呕吐出来，可惜你把忧愁埋在无处可埋的地方。儿女般的痴情，沉迷烟霞的癖好，仿佛都带着成仙的气息。拈花而求解脱吧，不要让苦吟成为自身的负累（仲涵是咏樵赞善的第二字，才华很高而寿命短，士人议论都为他悲伤）。《减字木兰花》。教人忍不住发笑，翠色环绕、珠玉围绕，首先摆成阵势。快乐又能怎样？子野多情，也只能无奈地听歌。灯火将尽，枕上醒来；一百零八声钟响，又使人猛然醒悟。镜中的头发已经花白，一阵春风吹过，又是一年。琴装在囊中，剑收在匣里，凤凰飞起、蛟龙腾跃都没有应验。这样好的头颅，半百年来却仍只是原来的自己。老朽婆娑，在风月场中穷困得几乎要死。为什么使人忧愁？剩下的脂粉终究全都化作尘土。《满江红》（为家又六明经母亲吴太君七豒祝寿，并题其《家庆图》）。漂泊十年，眼前还剩下多少沧桑变化？最难得的是我宗族的盛事，还留下了鸿雁爪痕般的记录。一幅图中衣冠人物如明镜般鲜活，两行儿女围绕着华灯。算来人生到了古稀之年，年年都好。坐着的是谁？是金萱般高寿的老人；站着的是谁？是琪花般年幼的后辈。正如西池王母，举杯祝寿还没有结束。仲郢在经帷旁几次折荻教子；康成书带化作庭前青草。这幅图中的妇德，足以流传千春，是传家的宝物。前一调（简寄林二仲蘅）。你这个狂妄的年轻人，人人都说你是将门之子；谁能想到你竟有这样翩翩的风流文采？宁愿用头颅报答剑客，也要呕出肝肺来配称诗史。面对弥漫的烟尘，向神州痛哭：我已经衰老了！忧虑时局的话，不过是痴人说梦；感伤时世的话，也不过是顽固之言。把从前所作的一切交给流水。想学君苗焚烧笔砚，跟随陶渊明回到故乡；驾一叶轻舟重新进入旧日桃花源，只求无怀氏般的无为。《点樱桃》（汪艾民司马的世父揖冰先生亲手绘制一册樱桃图，并填此词寄来索要唱和，我便依照原调奉词酬答）。珍贵的画作配上珠玉般的歌声，一家之中有谁像您这样风雅？黄莺含着歌声飞去，报告给词人来题写。还记得往年承受恩宠参加春宴，在金台之下纵马奔走，老泪洒在燕支红上。《高阳台》（在歌席上同艾民创作）。陈威季太守对歌者有意，艾民填作此词来调笑他，当时是丁未年三月三日。白发之人买酒赏春，穿着青衫记录梦境；旅途中的愁苦挨过东风，最可怜的是夜色，勾魂摄魄之处都在不言之中。想瞒着人写下浪荡经历，却怕灯边有个吴地女子看见。可惜啊，三月三已经过去，也辜负了红花。当时只略记花间说过的话，仿佛她责怪我薄情；冷眼相逢，却又忍不住发笑，丝丝情意牵住了游马。眉尖的哑谜谁能猜得出？偏在酒席前故意装作朦胧。猛然回想，花事遥远，花影重重（威老已经七十岁，艾民是吴地人）。《换巢鸾凰》（艾民旅居厦门，不懂当地方言，填此词以鹦鹉自嘲，并索要唱和）。鹦鹉本来会说话，奇怪的是偏偏反舌无声，这一次尤其如此。像陇山来的娇客，离开故乡黯然销魂；进入侯门，住进翠笼朱架。忽然听见一声声杜鹃，恼人的莺燕仍自顾自地歌唱，美好的春天却难以排遣。春意满园，鸳鸯相依取暖；孤独飞翔触动愁情，谁来陪伴遥远的梦？鹪鹩尚且难以栖身，怎能忍受鹊鸟的沉默，只能闲困在自己的亭馆里！如何才能把自己变成八哥，在最高的枝头任意千声百啭？钩辀格格地叫，嘲笑蛮府中的参军懒散（当时同在林侍郎幕中）。《金缕曲》（女弟子邱韵香以诗扇和外子杨文升所画山水长幅相赠，并赠岩茶）。正值瓜果成熟的秋日仍然炎热，忽然吹来清凉的风和今日的香茗，江风轻轻拂动。七碗茶下肚，竟使卢仝也显得寒瘦；我这个老东西没有多少清凉的血，仿佛全都化成了满腔冰雪。更幸运的是又收到远方书信中的赐赠，好画配上新写的诗扇作为陪衬；诗和画，真是双绝！鸥波、赵管原本就是著名门第；眼中见到叶子，便把它当作花来欣赏，天然地同出一辙。谢道韫咏絮、陈椒兰般的才女，千古都美艳；即使不梳妆，成为进士又有什么妨碍？何况经过二十世纪，文明日益发达，从此女子权利打开学界：演说欧西学术，秀美而智慧，像罗兰一样，执掌牛耳，成为女性中的杰出人物！前一调（赠贺话羲司币）。你这个深情痴情的人，风儿吹圆了美梦，竟在鹭厦相逢。仙侣如旌阳般携手，一醉成为洛社中的耆英。忽然回首，在日光岩下（同许鲁山度支游日光岩），别后的衣襟泪痕如今还记得吗？桃花依旧，春光无价；看崔护吧，重新回来又能怎样！四明狂客文采高而性情狂放，遥望神州烟尘茫茫，曲调高雅而知音寥寥。看遍地球，双眼发热，泪珠成把涌出，实在忍受不了，只能任人呼牛呼马。谁能分担我满怀的匡时济世谋略？赞美度支，却也挽不住流动的泉水。长久面对客人，只好装聋作哑。《满江红》（题卢震岳鹾尹除夕幻象摄影，图中他穿戴官服，捧着纸元宝斜眼而笑）。大陆充满腥膻，难道金钱真能让您高兴？算来这个沉沉昏睡的国家，也不过是赤贫罢了。庸俗的官吏尽管让喜鹊讥笑；贾胡又能怎样，只能承受苍鹰般的目光。想来卢生在邯郸经历了一场醉梦，如今已经醒了。长叹一声，也只能如此；戴上漂亮的冠带，穿上新袍新鞋，看看全身媚态，从头到脚都在逢迎。挥手便说万事都能通神，一生甘心守着敌虏而死。这个人幻化成镜中的魂魄，究竟是官，还是鬼？一拿到朱提钱，还说什么阎罗包老？任凭别人笑骂，做官的囊袋总要装满。年终呼唤“如愿婢”来，金钱多得吓坏了苏秦的嫂子。孔方兄世世代代都发誓做同胞，焚香祈祷。崔烈靠臭钱早早做到三公；和峤的贪财癖好，千缗钱还嫌少。羡慕临川的府库满盈，邓通的金山富足；像袁广汉在北邙筑园，像王元宝把绢帛抛向南岭，把全世界五大洲的豪强都一起推倒！《百字令》（和卢坦公司马）。把地球都衡量遍了，茫茫天涯，哪里有这样的人和这样的深情？我的血已经冷了，你的血却还是热的；我懒得再摆出忧国忧时的面孔。骨头烧成灰，肝脏冻成石，彼此共同承受辛酸。没有一块干净土地，能容下三尺诗冢。难怪海气吹拂高楼，市井声音沸腾如鼎，把我的林泉之梦彻底搅碎。谁把千万斛俗尘埋得我从头到脚？人生如隙中之驹般匆忙，灯前飞蛾冒险扑火，秋风送来冷清的声响。回首沧桑，直到今天仍是痛定思痛（指割让台湾之事）！《虞美人》。

译少年时在燕京城作客，春梦随着流水而去。中年时在鹭江城作客，小小劫难竟使桑田沧海变换，实在可怜。如今在龙溪县作客，白发比丝线还令人担忧；何况既忧病又忧贫，只能惘惘然走过舞榭歌楼，成为一个过来人！《金缕曲》（在龙溪会见沈孝廉傲樵）。英姿勃发的丹霞客忽然敞开心胸；东阳老了，这样的才华实在可惜！骨头埋在三万丈软红尘中，仰面对屋著书直到头白，完全不管自己只是被罡风轻轻贬谪。你是寒郊，我是瘦岛；呕心沥血写出的苦涩言语，又有谁理解？只见天空醉了，冷漠而碧蓝。当年屈原、宋玉是风骚之宗，如今只剩兰草哀愁、白芷怨恨，湘水寂静。谁料在芝山芗水之上，遍地留下泥上的爪痕，都交给银槽铁拍去吟唱。触动人间，秋天又老了；这样的商声写满纸张，又有谁听得懂？只能用墨和泪，凭吊吟诗者的魂魄！前一调（重九日南山寺雅集，酒后泛月龙江和傲樵，即用前韵）。二十年来每逢重阳都在作客，如今又一次登高结伴，彼此清醒地互相珍惜。山寺的黄花应当笑我，劫后鬓发如今已经斑白；更不要说什么鬼才被仙人贬谪。凭吊金华公主，翻看贝叶经（寺中有唐金华公主遣楄，并有完整的贝叶真经）；惭愧我这个寒酸儒生，连佉卢文字也认不全，只能擦着老眼，把朱色看成碧色。许侯如今如郇伯一般有膏黍之惠（当时傲樵客居许允白邑侯幕中），把龙江有这样的水流传成政绩。我和寺僧一同入定，笑问何时才能圆寂。任凭浊世掀起滔天巨浪，幸好还有瘦腰词史在异乡佳节中探取骊珠，吸纳秋月，炼成金色的精魂。前一调（题傲樵《燕游词草》，再次重复前面的韵脚）。我也曾是春明门的客人，记得当年在青楼中谈梦，与师师彼此怜惜。曾在黄金台畔的同伴中醉得不省人事，几次对着花朵饮酒。做香案官又遭到上天贬谪，只抱着焦桐来到海角；想来琴声只有成连这样的知音才懂。猛然回首，满眼都是伤心的碧色。客中有幸遇到将伯，更在词坛上左有浮丘、右有洪崖相伴。题雁、攀蟾都只是一眨眼的事，你我如今都成了陈迹。可叹邓禹笑人寂寂，只剩下“晓风残月”的词句，试问谁能懂得其中的宫商徵羽？想呼唤起柳永的魂魄！《满江红》（题李丽君《花阴独立图》，为林兵爪题）。你像梅花，应该嫁给诗人做妾；却奇怪你为何亭亭玉立，孤单的身影独自站在花阴下。花香酿成临别的泪水，花心咀嚼出相思的汁液。试问花间燕子为何不成双飞翔？谁来回答？是黄衫侠；谁能禁得住？青衫已经湿透。花魔啊，真嫉妒死了那些成双成对的鹣鹣鲽鲽。把题诗留在衣袖角，摄取花魂，绡帕上的花事仿佛活了。呼唤江船，吹送镜中之花，像桃根桃叶一样远去。独自站立便倾城倾国，看来依旧是姓李的佳人；又翻出汉成帝时赵飞燕的乐府，编成一段艳史。刚刚见到崔徽的真面目，最怜惜苏小小亲近故乡的情怀。不要让桃花误演成李香君，侯公子啊！扬州的鹤，不过是富贵豪华；缑山的鹤，才是真正的神仙。这样的郎君，究竟修了几世才得到这番际遇？艺海中千颗明珠被抛在鹭屿，情爱之河中一叶船通向鲲水；笑那个人把黄金徒然抛给虚假的女子，幸好还有知己。《金缕曲》（卧病紫阳古署，简寄沈傲樵）。最是冬日萧索，面对残更和闪着碧光的孤灯，老怀无所寄托。减字偷声的曲调，真像儿戏，谁会相信沈郎竟能作曲？这种神奇本领足以医治甜俗。戴笠穿木屐登衡山才进入梦中，又被鬼鸟在恶风中的吟叫惊醒；听窗纸外，梧桐的声音落下。往年小病尚且疯狂得无药可治，人们说贫穷足以铸成疾病，六州都错了。究竟是狂生贫穷而不是有病，万古词人落魄，仿佛是前世与首阳山伯夷叔齐的约定。可笑我像颦施，你像瘦沈，我们一直怜惜彼此，像枯瘦饥饿的芝田鹤；一路以青白眼相看，在穷途上哭泣！前一调重复韵脚（傲樵次韵索要唱和，于是再次重复前韵酬答）。凭你索取唱和诗吧，且不要让名声和利益的枷锁束缚我们，不要沾染软红尘。高声唱《大江东去》才好，铁板铜琶演奏一曲，算来只有髯苏才不俗。腊鼓催促短暂的日光，凭借词与禅的交战击退群魔。狂放地拍击桌案，灯花也落下。他世若能找到医治贫穷的药，便享受珠帘画栋和山珍海味。忽然传来八百声蒲牢钟，不知能否唤回顽固的魂魄？也许旧日黄粱梦早有约定。如今两鬓斑白成这样，怎么■〈毛蒙〉■〈毛童〉不舞羊公鹤？故乡山河破碎，杜鹃悲鸣。前一调再次重复韵脚（傲樵拟作《燕游》，重复韵脚再次唱和；触动旧梦，于是再次重复前韵酬答）。在长安斗米都要索取，猛然回头，诸位公卿纷纷而来，祖逖的鞭子已经先着。你想登上燕昭王台去，谁来同荆轲唱征曲？应当笑黄金太俗。怎样才能得到长吉那样的鬼才诗句，把奚囊中的胸中恶气全都呕尽？无论落在锦褥还是粪土，都任其飘落。十洲仙境到哪里去求灵药？问劳苦之人一生的根节，经历了多少盘曲错杂。读《离骚》就应该痛饮，凭吊芷兰和湘水之魂。可恨我们这些人辜负了林泉之约，山北草堂已经久别；只怕移文一纸会使猿鹤羞惭。祢衡在骂，唐衢在哭！前一调三次重复韵脚（傲樵再次重复前韵和我，酒后第三次唱和酬答）。高妙的理解要向谁求取？无聊时不如学山公一醉，接■〈罒离〉倒戴。你我以酒虎诗龙相称，几次作巴人之曲相和。请不要笑元稹轻浮、白居易俗白；惭愧我还在呀呀学语，满纸涂鸦，格外粗劣。惊人的唾骂仿佛从九天落下。痴心发作，想去舔食淮南王的仙药；幸好比邻而居，在词坛上肩挨肩，彼此像犬牙一样错杂。还剩下旅途中鸿雁泥爪般的痕迹，梦魂环绕芗江月魄。记得重阳南山之约，孤凤苦于饥饿，鸾鸟苦于被束缚；看看眼前纷纷乘轩的鹤。听到歧路，杨朱在哭！前一调四次重复韵脚（傲樵第三次唱和并涉及近事，我第四次重复韵脚酬答）。真正的良马图难以寻觅；黑尘玷污了儒冠，佛头上也被涂了粪。不见儒林文苑中还有亭林、二曲这样的人吗？一个平民也有责任移风易俗。如今天地之间，两双眼睛都疲倦地看着妖星横射、狂潮凶恶。我醉了，倒一杯桑落酒。还有谁能用医国的良药来救治？又有谁拿着武器，让同室之人互相残杀，使朝衣与车轨都错乱？填海的精卫仍有无穷的怨恨，痴魂怨魄也都一样；只剩劫后的青磷隐约闪烁。对着墙壁问天，却得不到一句回答；没来由地焚煮哀伤的琴与鹤。西州路上，羊昙在哭！前一调五次重复韵脚（傲樵第四次唱和，越唱越高，我第五次重复韵脚酬答）。

译心情像秋千上的绳索，袅袅悬在虚空；一缕情丝，竟被你猜中了。在十万浮萍般漂泊、尘埃弥漫的人海中，谁是能听懂声音、辨识曲调的人？又有谁能针砭愚昧、医治世俗？纵然呕尽心肝写成苦涩的言语，又怎奈它惊动了那些牛鬼蛇神般的恶人！《广陵散》啊，长期寂寞零落！少年时在薇省吟咏红药花（我入中书时，距今已经三十九年了），如今却惆怅自己成了冬烘的头脑，连题名认人都弄错了。旧日的朋友凋零了，今日的朋友也将分别，何处才能使蟾魄重新圆满？只怕会像沈约那样因忧愁而腰身消瘦；姑且留下，等待老坡诞生日（我的生日是十二月十九日，与苏东坡相同，当时是十二月十五日），同紫裘、腰笛和南飞的鹤一起相和吧。田地变成大海，歌声也应当当作哭声！前一调，押第六遍韵（傲樵作第五遍韵词见示，感叹时光急迫、年华凋残，忧伤地怀念世局，因此用第六遍韵酬答）。老了还在为尚书之职求索，只见宫门前的铜驼倒卧在地，沉沉睡着！如此痴绝的国魂，什么时候才能醒来？真羞于听健儿演奏的铙歌！可笑那些星使乘轻车来访察民情，亚雾、欧风催逼着急剧的劫难，把神州卷进险恶的旋涡。桃源的道路上，还剩下几座村落？为了逃避名声，正该去卖韩康的药；可笑那些讥刺送行罗友的人，连渡口也走错了。仕途海中纷纷扰扰，人如浮萍和断梗；拾取小利尚且难以安慰虎魄，更不要说三章法约了。只觉得尧舜之年反而更加寒冷，恐怕会无缘无故冻死笼中的鹤。遗珠之恨，鲛人之哭！前一调，押第七遍韵（傲樵作第六遍韵词索求和作，当时我正同允白话说起故乡的事情，因此用第七遍韵酬答）。同辈如今离散索居，像经历了一次小轮回，进入毗耶佛国；即使天亲、无着也无处可寻。鹿耳、鲲身如今在哪里？梦已断在云边水曲；姑且解衣，随从那种裸裎的风俗。十丈长鲸喷吐着黑色泡沫，茫茫妖气遍地，腥膻而险恶！欃星指向，枢星陨落。陆地沉沦，哪里还有还魂的药？二十年前，竟把大片土地轻易割让了出去！锦绣江山被割裂得错乱不堪；这么美好的家园竟被撞坏，使我肝肠摧裂、魂魄震荡！试问马关条约为何徒然订立？城郭已经不是原来的城郭，只有华表还在，何不归来化作辽东的鹤？杜陵老人，忍声哭泣！前一调，押第八遍韵（傲樵作第七遍韵，愤恨时局已经到了极点。我替他扩充词意，用第八遍韵酬答）。如今连意趣也真正穷尽了，后悔当初在萤火照窗、雪案苦读时，误穿了儒生的衣服。独自抱着琴弹奏古调，你我虽同样用力，却终究是同调不同曲，难道至死也肯迎合流俗吗？即使长庚星再次被贬谪下来，又怎能禁受磨蝎照命的凶恶命运？可叹蒲柳之质，已经先于秋天凋落。沉醉于名利，甘心吞食伤害心灵的药；你哪里知道，盾牌相攻、长矛相折，绳墨不合规矩，法度错乱。任凭他在黄花冈上筑墓，难道真能由上天夺去人的魂魄吗？你没有看见王敦和祖约吗？名士们像吃画饼一样贪食名声，最难堪的是断送了华亭鹤！新人欢笑，旧人哭泣。前一调，押第九遍韵（傲樵作第八遍韵，当时他从县署迁居城东，我寄信作第九遍韵词酬答）。在灯边苦苦搜寻好句，怎么昏昏沉沉间，连巢居的痕迹也换了，衣襟上的泪痕仍记得。隔着重重城郭，如同隔着大海；尺幅书信还没有尽诉衷曲，没过几天，骚人的情怀忽然变得庸俗。缝隙中的驹光催促腊月将尽，更何况夜来百感茫茫而恶劣。吟诗时捻着胡须，已经掉了几根。能医治人间万病的药，却医不好道路困穷、年齿衰暮、时运不济和命途乖舛。只有“当归”而没有“远志”，请保留故山的精魂，烦请代为转告姜家伯约。谁愿意把妻子儿女当作破旧鞋子一样舍弃？还值得费心商量吗？那就同和靖的梅花、仙鹤相伴吧。即使穿着牛衣躺卧，又何必哭泣？前一调，押第十遍韵（傲樵作第九遍韵，自称楚人，本来取《楚辞·九章》《九歌》的意思。我当时将要返回厦门，便用此词记录离别，以第十遍韵酬答）。任性妄为到了像枯鱼求水一样穷尽的地步，想来今生“磨人”这两个字，我已经略略尝尽了。年老的我哪里受得了挥泪告别，只好把它谱入《阳关》重叠曲调，最终只换来放声狂吟、惊骇世俗。造化小儿一向惯于颠倒捉弄，怪不得老天如今作剧竟如此险恶；晚年景色，偏偏催促人凋落！词人把酒当作发狂的药，希望平心静气地吟咏宫商、刻画羽调，以借他山之石攻错。从今以后焚香低头礼拜，祝愿你成为词坛上的英灵，同秦观、柳永、苏轼、辛弃疾践行约定。只要七尺吟诗之身长久健康，就看你昂然独立，像鹤立鸡群一样！天下的事情，你不要哭泣。前一调，押第十一遍韵（傲樵以第十遍韵词赠我出行，我说填词和韵达到十遍，是千古未有之事；然而东拼西凑，难免贻笑大方，丢盔弃甲、拖着兵器逃走，也在所难免，因此勉强写成第十一遍来塞责。明天就是除夕，从此搁笔，只求投降罢了）。实在经不起吹毛求疵地搜寻，这些粗鄙荒率的许多瑕疵言语，恐怕被人看见；想仿效东施皱眉，实在错了，白白劳烦周郎顾曲。可笑即使精于钉铰，也怎能免于俗套？一面降旗早已竖在城下，惊得那强大的楚军气焰凶恶；兵还没有交锋，胆子先落了。难道没有能以金丹脱胎换骨的药吗？只恐怕前世在佛龛前的香火、因缘都注定错了。等到访寻屯田的仙掌墓，洒酒重新招来词人的魂魄，赴约凭吊柳永千秋不朽的雅事；再仿作周邦彦《玲珑》、柳永《三变》的格调，脱去凡胎，一去随黄鹤飞升。知音太少，才人哭泣！《买陂塘》（乙卯三月三日，菽庄修禊，依《兰亭集序》文字分韵，得到“此”字韵）。茫茫神州，经历沧桑劫难之后，没想到竟在这里聚集相会。这里况且是腥膻之地，不过是鲛人的集市、海市蜃楼罢了。三月三日修禊，借曲水流觞洗去尽心追逐金钱的俗气。主人是谁？是世外的隐逸逋仙，是山中的谢傅，是吟诗社里的领袖。千秋万代的事情，试问芳园中的才俊朋友，哪里比得上春日宴饮、桃李争芳？如今也有兰亭之会，难道肯让王羲之独享美名？群贤纷纷到来；更有童子和成人相继而至，在风中沐浴，吟咏而归。把文豪和诗史，以及浪屿的林泉、洞天般的图画，都收拾进笔墨之中。前一调（为林二眉生题写《摩耶山踏雪真影》）。这位人物，是何等神勇，竟踏碎了琉璃般的世界。玉楼银海映出扶桑的影子，万军壮游如同图画。全然不管不顾，笑看眼底空花，把一片乾坤视作狭小；冬烘的老秀才。只见鳞甲漫天，飞行得无影无踪，把处在下风的人吓得倒地拜服。贤兄弟们拍掌称奇，直说痛快；阿连竟作出这样的狡黠姿态。六丈金身的摩耶山顶，五岳的真实形态都不会毁坏，千秋长存。有耐叟题写词章，笔墨森然，光怪陆离。把图展开看了又看，便嚼着雪、和着梅花，朗声吟咏梁苑，寒气直洒心肺。《壶中天慢》（赠钱生选青）。气概雄伟的钱起（这里说的是晴江），祖上有文名，孙辈传承砚业，洁白如玉树。邀请我到海天吟社中，痛快地诵读惊人的诗句。孔融、祢衡可以忘年相交，纪群可以纵览世事；小小的燕集如同诗星聚会。孟秋三日，是二十四岁初度生日。听说郭令公在微贱时便双修福德与智慧，七夕又遇牛郎织女；屈指数来，填桥的佳节将近，也渐渐认得银河的旧路。让你在花国中称王，在酒泉中领郡，更做诗坛的主人。愿你如昂首凌霄的一鹤，珍重自己的羽毛。《百念龄》（陈孚其封翁与王夫人七十四岁双寿）（生于庚申正月十七日）。

译举起兕角酒杯增添春意，龙灯在月下嬉戏；弧矢和帨巾成双悬挂，在珂里称为第一。这里是螺阳的望族，足以享受诗人燕饮的喜悦，更有子孙繁衍、麟趾相继的颂歌。文孙传承祖业，令子入庭受教；好比鲁殿的灵光、邵窝的安乐，不会在沧桑劫难中失坠。听说太丘先生交游广泛，又有功德惠及乡里，门下桃李众多；何况我的朋友瘿民告诉我，最好把这些事留下，作为众人的口碑和内心的历史。相信有福之人是上天赐予箕畴之福，看那仙侣般的刘樊二人，与寿朋黄绮相伴；遗憾我来回追寻，却无法登堂痛饮，只能遥祝二位长寿如冈陵罢了（庄瘿民为此事作介绍）！《长寿乐》（菽庄主人四十六岁初度）（庚申五月十八日）。刚刚醉饮蒲觞，又同菽庄的吟诗朋友登堂，为主人举兕角酒祝寿。王谢那样的高门，刘樊那样的仙侣，难得如此福慧双修！何况还有金昆玉友，从扶桑得意归来，成为珂里穿锦衣的贵客，又换上彩衣嬉戏。想来人生能够这样行乐的，有几个人呢？桃源之地远隔红尘，且庆幸鲸涛已经平息，尽情领略这大好山林和无边风月。调养精神，保养肠胃，看儿孙环绕膝前，老翁含笑，老妪欢喜；幔亭有宴，还有瑶池之宴，继续享受年富力强、长盛不衰的福分，箕畴之福已经完备。《氐州第一》（题为帆影，林兵爪碧山词社题作）。愁绪中的烟波，向东眺望故乡的岛屿；天边白鹭的羽影如织。片片云彩仿佛黏着叶舟，轻花般的浪纹微微起皱，隐约辨出船桅在转侧。思妇正在楼头，望眼欲穿地盼着归鸿带来的消息。隔着水浦是低垂的杨柳，沿着堤岸是杂乱的芦苇，一同摇动着秋色。幅幅青蒲远远挂起船帆，忽然被风吹走，渺然无踪。落日催促乌鸦归巢，长空中飞鸟经过，凭借半江风力，只听一声“沧浪”[字迹有疑]，船篷倾斜，背后斜斜的痕影在碧色中颤动。视线穷尽之处，魂魄在刹那间飞驰，神山仿佛近在咫尺！前一调（前题）。哪里吹来清凉的云气，掠过如镜的水浦，横扫着凤尾笺般的江面？雾气之外帘影摇动，彩虹消散后仍像白练悬挂，烟霭中的树木迷离，水光摇曳，扑入眼帘。斜阳照在江头，昏暗的江面有一半被轻云遮住。划桨随着鸥鸟，斜着船桅，燕子飞舞，低低掠过柳边。明亮的水波倒映成新鸭头绿，仿佛成百上千只银蹄彼此追逐；趁着雨意，蒲叶张开，招引着风，荷叶舒展，水面帘纹又仿佛重新展开。茫茫惊涛，你是否安然无恙？凌空而去，飞起又落下。点点浮萍般的踪影，使梦魂飘荡；一艘接一艘的船只疾行而过。《十二时》（和同年家子卢乃沃茂才悼亡之作）。听那潇潇的声音，满纸都是凄清的商调，写的是奉倩伤神的故事；何况白发之人悲叹秋天，作客在外二十年，如今只剩我这个鳏夫。真可笑杜陵寄托深情，燕玉温暖衰老；姑且问一问庄子，当年鼓盆而歌，哪里是真能旷达？我也是过来人。最可怜潘岳年纪尚轻，却忍心写下悼亡诗！墙上挂着遗衣，半张竹席积满尘土，空房中洒落着泪和血。可恨人间薄情，谁还会怜惜那有灵有情的人？更不要说才华虽高而寿命短促，谢道韫、陈后主椒房中的人也不过如此。自古以来戴簪珈、穿礼服的夫妻，有几人能够白头偕老？都如被东风吹散、各自出嫁。无奈青山染上了孟荆布的悲色，春光也不再有价值！从此靠租舂米为生，只剩一只孤鸿，任凭阴间成为漫长的黑夜。《后苏龛文稿》卷一。温陵施士洁，字耐公。《台澎海东书院课选序》。《剡川龙宫寺碑跋》后。《台郡海神庙募启》（代潘邑侯撰）。《重修岑江家庙碑记》。《宗叔母许太恭人墓志铭》。《蔡封公偕配王太君合圹志铭》。《杨君敬亭墓志铭》。《陈游戎墓志铭》。《杨墨侯太翁配郭太夫人合窆墓志铭》。《柯母李孺人墓志铭》。《郑毓臣上舍师友风义录序》。《郑香谷部郎〈偏远堂吟草〉序》。《台湾北港增修朝天宫碑记》。《侍郎衔太仆寺卿林公圹志》（代叔臧京堂撰）。《刑赏忠厚之至论》（一）。《刑赏忠厚之至论》（二）。《复女弟子邱韵香书》。《台澎海东书院课选序》。我们台湾有海东书院，旧址在郡学西侧偏处，是巡道梁公创建的，事情在康熙五十九年。后来因为改作校士所，书院几乎废弃。乾隆四年，督学单公另置考棚，到这时又恢复为书院。乾隆十五年，台邑侯鲁公又在县署旧址改建。乾隆二十七年，巡道觉罗四公又改建在旧校士所，不久连校士所也废罢了。现在的制度，是乾隆三十年护道蒋郡伯所建的。县里有我同宗的明经士安，倡议捐输稻谷千斛，又置水田千亩，为书院长远的经费打算，事情在乾隆五年。此后继承义举、乐于捐输的人接连不断。于是书院的规制大致具备了，城中人士也渐渐受到教化。道光、咸丰年间，崇川徐清惠公以巡道兼任督学，特别有意振兴书院；除了按期考课、评阅文章，还增加背诵经书的课程，并增设小课，让学生以作赋、作诗及杂文彼此切磋。风气既已开启，于是有了课艺刻印本。清惠公同先父交情极厚，谈论文章也十分融洽。先父自取得仕籍以后，长期滞留京曹。直到南归，主持这里的讲席，便一心一意把引导扶植后进当作自己的责任，一时优秀弟子极为兴盛。

译我士洁私下想到：近来以来，文风余韵已经沉寂很久了。我才疏不敏，忝居其职，继承前人也没有成效！面对桑梓乡土，哪里敢厚颜自居？又想到：我们台湾的户籍版图，自从我先祖靖海侯襄壮公平定郑氏，到康熙二十三年才归属本朝；当时这座孤悬海外的岛屿刚刚开辟，无暇顾及文教。到了今天二百多年，承受历代圣人的休养恩泽，弦歌诵读、文教雅正，确实已经日益进步了。何况天地间充盈流行的灵气，从福建五虎门曲折渡海而来；其中有冈峦、河川，形势起伏，像蜘蛛丝、马蹄迹一样，确实可以考察寻见；但山川又缭绕二千余里，水环山障，尽得东南深奥之胜。昔日朱子登上石鼓山，观察地脉，说：“龙脉渡过沧海，五百年后，海外应当有一个百万人口的郡。”又怎么知道此后灵秀积聚之处，人文不会胜过内地呢？我私下认为，人文的兴盛在于学校，而书院比普通学校尤其重要。我士洁自从离开白沙讲席，来到这里研学，转眼已经超过十年了。早晚忧惧勤勉，内心惭愧自己没有文才。[文字有疑]。实在因为幼年丧父，所学很少；稍稍长大后，又南北奔波，这件事几乎荒废。然而前人的规矩法度，我一一谨守，不敢忘记。前副使衡阳刘公说：“明代以帖括取士，化、治年间最好，隆、万年间次之，天、崇年间又次之。我朝名公的大篇文章，有的兼收并采，有的独尊一家，虽然各自随着文风而转移；但义理必定遵从程、朱，文章法度则遵从前代正统，不能改变。”我私下认为，前明诸公全都以王荆公的经义为本，参用帖括文体，前后总共几次变化；但固定的尺度，比诗赋、论策更加严格。洪武、永乐直到成化、弘治一百多年间，作者只直接书写传注，恰如造化描摹万物，一字不能增减，这是最为纯正古朴的文章。到了正德、嘉靖年间，才开始把古文写成应试文章，熔铸经史而发为文章，内容博大昌明，格局宏深肃穆，文章在这时达到极盛。隆庆、万历年间专力讲求机法，文气格调渐渐趋于轻佻。天启、崇祯诸公急于起来纠正这种弊病，苦心孤诣，取法唐宋。他们思考所达到的程度、开辟的道路，足以横绝一代；然而支离庞杂、不合经义的地方，也偶尔存在。我朝人才辈出：国初除熊、刘之外，还有张京江、韩慕庐、李文贞诸公，直到桐城方氏、金坛王氏、宜兴储氏，都确实能以濂、洛、关、闽的义理，运用王、唐、归、胡的文章方法。读书人尤其应当把他们奉为准则。我恭敬地读过钦定《四书文》上谕：国家用经义取士，人心和士习的端绪，显露出来的虽然很细微，但应验出来的影响却很巨大。方灵皋先生说，圣人的教诲广大无边，古今教学的源流全都包含在这里了。我私下认为，文章用来承载道理，必须学问和修养都达到相当程度，然后才能随着题目抒写，文思源源不断；从纲常名教，到一名一物的细微曲折，各种内容都能完备。这正是留心义理之学的人，题目一到手，自然融会贯通，于是畅达地阐明其中旨意。朱子说：“即使孔子生在今天，也必须参加科举。”今天的人把举业和义理之学分成两件事，还说举业妨碍理学；甚至把它称作“敲门砖”，一旦离开考场，便鄙视抛弃，不屑再做。他们不知道，制艺文章代圣贤立言，并不只是如今有些讲家那样，支离破碎地强行确定一两句书中的旨意，规定一个框架，妄把圣贤的义理拼凑进去，大多只是为了给时文设置支柱、穿插文气；这同圣贤立言的本意，哪里只是相差千里？朱子又说：“我解释经书，不敢先树立一种看法，横生一种解释；只是平心静气、虚心求取圣贤本意所在。” 朱子又说：“读六经所费工夫多，得到的功效少；读《论语》《孟子》所费工夫少，得到的功效多。”由此看来，读书人写文章，如果能从经文和传注中涵泳而出，又能一一在自身心性上加以体验，精确充实的文章自然不可磨灭。“举业”这两个字如果真正理解了，可以把它看作进献学问之前的基础，也可以把它看作经书传注的羽翼。至于考场中的文体，作者和阅卷者若能彼此契合，虽然说是天命，也还是由人事造成；总之只须收敛才华、遵守规范，不失应答君上的体制罢了。如今的人动不动就把墨卷视为腐臭不堪的东西，彼此轻视、讥笑它。这确实是末流的过错，难道会是国家取士的本意吗？海边偏僻之地，先哲相距遥远，几乎没有人能够谈到这些。我这个后辈，不过是以蠡测海、以管窥天，哪里能有丝毫补益！只是想到自己依附乡里的前辈之后，冒昧地坐在讲席上，也只能把想对诸生说的话全部说尽，按照自己心中安适的道理去实行，希望通过教学彼此促进、共同增长学问罢了。台州已经很久没有举行课选了。自从高邮夏筠庄、钱唐张鹭洲两位侍御编有《玉尺》《珊枝》等书以来，不过都是考校士子的作品。只有清惠公的《院课》一集，四十多年间，再没有人继承实行。如今方伯唐公、廉访顾公、郡伯、前护道唐公嘱托我搜集近年的课艺，重新加以评定，交给刻工刊印，这仍然是清惠公的本意。至于校〔缺字，疑为校勘或刊刻〕的工作，则主要得力于监院翁广文景藩。《剡川龙宫寺碑》跋文之后 《龙宫寺碑》是唐代浙东观察使李公绅撰写的序文。寺院在嵊县西南几十里处，四面都是山，游客很少到来。石碑放在寺后一间屋子里；寺僧向来以耕作为业，柴薪、农具杂乱地堆在其中，石碑因此被遮蔽了。正因为如此，诗人和著述家即使偶尔来到这里，也没有办法发掘它幽深的价值。算起来，从唐代到现在已经有一千多年，石碑也本来要这样长久埋没下去。近来我遇到嵊县人孙镕如，他说：‘相传几十年前，本县有一名诸生，静心读书，借住在寺中。他拨开沙土、剔除苔藓，一见之下惊叹这是奇珍，便拓印出售；石碑从此流传到世间。此后，赴京的公车士子把拓本带进京城，争相投赠，一时间在京城之下声价顿时升高，得到它的人把它看得不亚于合抱的大璧。同治年间，某位学使按临台郡，路过这里，和同僚们一起进入寺中，大量拓取，捆扎装载后带走。从此，海内外爱好古物的人争先恐后地拓取，几乎没有一天停止。寺僧苦于应付供应，便私下把石碑砸碎，真正的原碑拓本于是绝迹了。’

译唉！石碑一度出现、一度隐没，难道其中也有命数存在吗？世上那些怀有奇才却没有机会，埋头藏身于荆棘丛和岩穴中的人，哪里数得清呢！怎样才能像金石那样经历一千多年而长存，并且最终得到世人的重视呢？然而昙花只出现一次，随即就遭到焚琴煮鹤的灾祸；与世上那些藏在荆棘岩穴中的奇才相比，他们一旦有所际遇，便不能自行隐藏其奇异之处；即使有金石般的长寿，最终也有无法避免的祸患。这实在令人慨叹啊！《台郡海神庙募捐启》〔代潘邑侯撰写〕 台阳处在海外，是一片肥沃的地区，受到教化陶冶。其中人民和物产都很繁盛，创制建设日益兴盛；青色佛寺、玉饰宫观前后辉映，唯独祭祀海神的典礼至今仍然缺失，我私下对此深感疑惑。甲戌年，日本人与生番发生冲突，扶桑的军舰直指琅峤，福建省严加戒备。朝廷命令现任两江制府沈公、前任闽藩伯潘公共同担任钦差大臣，督办台湾海防事务。当时调集各路兵勇以万计，文武官员以百十计，凡是淮军、楚军的器械粮饷，直到竹木砖石等细小物资，运输船在海上往来如织，无不按期迅速渡海。由此可见国家的威灵、百神的顺从，难道是偶然的吗？鹿耳、鲲身，古来称为天险；何况安平的沙线，更不是人力所能施展的地方。从夏天到秋天，惊涛骇浪难以预测，俗谚所说‘四月二十六，海涌开目’，正是把这一天以后航海视为最应警戒的时期。沈、潘二公的举措，正当夏秋交替之时，天险如此险恶，而海神的护佑又如此顺利，那么对他们的丰功盛德，应当怎样报答祭祀、尊奉崇敬才相称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考察典籍记载，‘禺〔OCR疑误〕’居住在东海，这就是海神。又有东海之神名叫‘阿明’。唐天宝十载，朝廷把东海神封为‘广德王’，命卿监准备礼仪，举行册封祭祀。如今粤东祭祀海神的典礼非常盛大，台湾紧邻广东，却独独没有举行这一典礼，实在只能抱憾自处。大家都请求沈公上奏朝廷，获准建造祠庙、赐予神号，并编入国家祭典，用来报答神灵的恩赐，也顺应民众的愿望。这项事业，难道不可以说是佛门一瓣心香所结的硕果、为众善之首的檀越功德吗？庆辰有幸忝任此地官员，责任义不容辞；宏大的愿力，首先要依赖当道的显贵公卿，其次还要依靠乡绅、富户以及四民中懂得义理的人，大家都足以共同襄助这一盛举。筹备工役、选择吉日，确实定在嘉平月。事情迫在时日，费用却很难筹措。因为事情重大，所以考虑必须周全；因为用途繁多，所以筹划必须广泛。我亲身处在盛世，正逢这项长期废置的典章得以恢复，有幸看到它完成；在神灵飘渺的感应之中，一定会有神灵降下嘉惠、暗中扶助此事。因此叙述事情的大概，代替负责执持募捐名册、主管募捐的人说明这些情况。《重修岑江家庙碑记》我岑氏自从菊斋公开始营建基业以来，家谱光明整齐，子孙像瓜蔓绵延、椒实繁衍；而衣冠人物和文化礼制独比其他地方更为兴盛，则是因为山川形势的灵秀，以及庙宇形制的尊严，使世世代代的子孙都能够恭敬承继而不废止。追溯康熙五十九年（庚子）开始建立祠堂时，贵亭公、育釆公、君崇公出力最多。此后嘉庆十三年（戊辰），又加以修葺翻新。咸丰四年（甲寅），再次有修缮废坏之处的举动，由亨六公主持此事，并为此撰写记文。到现在已经四十五年，风雨侵摇，岁月变迁；抚今追昔，感慨不禁由此而生！世上有人登上这座祭享先人的厅堂，却没有把它修建得宏丽壮美的心愿，难道还算是人吗？然而穷乡僻壤，不像四通八达的大都市那样有钟鸣鼎食人家的充裕财力，土木工程也不容易办成。负责劝募和主持、修缮完工的事务，有几重困难。有人或许出外做官经商，长期居留在外，虽然心中思念故土，有饮水思源、追念根本的感情；但道路阻隔又遥远，什么时候才能衣锦还乡呢？这是第一难。又或者老成之人逐渐凋零，杰出人才消沉隐没，年轻人和愚钝之人又不能得到众望，没有人肯出头劳作，这件事又凭什么办成呢？这是第二难。再或者强邻环伺，仇怨冲突没有止息，天天忙于棍棒刀刃之间的争斗，哪里还有所谓从容地宣扬、修饰和光大宗族事业的余裕呢？这是第三难。我士洁生长在瀛南，幼年听过先主政公的庭训，每当想到宗族祭祀的事情，便自我警惕，不敢懈怠。乙未年冬天，我带着家眷避祸，匆忙回到故乡。到这时，才对乡里的长者们说：‘我的先人创业营造十分辛勤，这座祠堂至今已有一百几十年，修葺过的总共只有两次；然而像亨六公一类善于谋划功业、又勇于承担事务的人，如今已经没有了！幸亏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使我这个漂泊海外的人忽然被天风吹回故乡，这种时机可遇而不可求，事情应当赶快办理，不应拖延。’众人都说：‘好。’我们宗族旧有的规矩是：凡是捐资三十金的人，一概列入庙祀；通过科举取得功名或出仕做官的人，另有特别的祭祀礼典。于是按照这个规矩实行，召集工匠、置办材料，不久便开始经营修建。有一位名叫学盾的人，是从钱江一带迁居混杂在岑氏族人中的。他诚恳地请求说：‘学盾虽然系出钱氏，但我的先世和你们原本是一脉相属。我愿意捐出一百五十金，把先世的四块栗木神主牌位供入庙中！’众人说：‘可以。’我士洁却说：‘答应学盾的请求，是为了嘉奖他仰慕宗族、归向先祖的诚意；但今后不得援引此事作为先例，也是为了杜绝冒认、扰乱名分的渐渐滋长。’如今新庙巍然焕然，终于看到它建成，便把这些文字刻在石上作为记载，既是记述庆幸之意，也是表示永不忘记。这次工程，由士洁总负其责；协助办理这件事的，则是亨六公的兄长勋和亨六公的儿子人球。《宗叔母许太恭人墓志铭》从前我在台澥发生祸乱时，隐遁行迹回到故乡，有幸和我遂村职方一起饮酒谈文、往来相处，彼此感到快乐。到现在已经十年了，因此详细知道她先辈的芬芳遗德和严正家范，以及她从慈母般的光辉中所承受的教益尤其深长，乡里人都赞美称道她。今年秋天，太恭人在乡里的宅第寿终，吾遂村按礼节哀痛自毁。临近下葬时，他拿着书简，具述大略来请我撰写墓志，并请求我作铭。过去公父文伯的母亲，是季康子的从叔母；她所说的‘听自先辈开始流传下来的话’是：‘君子能够勤劳，后世就会有继承者。’孔门圣贤认为这句话很贤明。至于其他散见的事迹，往往也因季康子而流传下来。唉，这些就是值得记述、值得铭刻的事情了。

译谨按：太恭人姓许，是西华乡泽锦公的女儿。她出生的那天晚上，职方的祖父某某先生恰好登门，便抱起她，订下婚姻关系，直到今天还传为佳话。二十二岁时，嫁给诰赠朝议大夫以章先生。侍奉公婆二人时，别人没有一句闲话。舅父去世，婆母患痹病，太恭人与其丈夫筑里轮流侍奉了两年，从未见她有丝毫不快的脸色。职方小时候，曾在旁边听到老王母看着太恭人叹息说：‘你莫非是我的亲生女儿吗！’诰赠公困居诸生、尚未得志时，设馆授徒，也仅仅能够供给家用。那时子女婚嫁接连逼近，太恭人便安排筹划青红等婚嫁用品，使每一件事都能完成。评论的人说，妇女治理内务的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诰赠公屡次在科场受挫，家境极其贫困，曾有人想让职方停止学业，太恭人却以几代书香不能中断为忧虑。职方因此奋发努力，最终成为进士。甲午年秋天，请求急切回家奉养母亲。乙未年夏天，太恭人病得很重，对职方说：‘没有看到你生下男孩，我是不会死的。’她的病果然痊愈，恩诰随即送到。职方也在这一年秋天生了男孩，人们认为这是冥冥中的感应和征兆。她平日对自己的供养十分俭薄，却待人极其周到，六亲姻亲和三〔OCR疑误〕等都受到她的恩泽。她天性尤其爱洁净，洗衣服一定要洗得极其鲜明洁白，佣妇们常常很难合她的心意。诰赠公喜欢待客，太恭人总是亲自准备饭菜。她私下探问孩子们，若得到回答说客人吃饱了，便面露喜色；否则就忧惧不安。跟随诰赠公学习的诸生，她都把他们看作自己的子侄。居家时，她喜欢听到读书声，说：‘虽然贫穷，却不寂寞了。’她的高雅气度，大致就是这样。太恭人有一个弟弟，尚未成婚便去世了。她把母亲接来家中奉养，又为弟弟立嗣，并把自己的第三个女儿嫁给他。母亲去世后，丧葬全部按照礼节办理。以一个女儿而承担起如同儿子的责任，这是妇女中难以做到的事情，在末世尤其难得！唉，难道不能说她是我们宗族的贤母吗！太恭人有两个儿子：长子之东，壬辰年进士；甲午年，签分兵部主事，就是遂村职方。次子国济。女儿三人：长女嫁给庄氏，次女嫁给蔡氏，幼女嫁给许氏，许氏是太恭人的侄子。孙子三人：光甸是之东所生，光坦、光桑是国济所生。孙女三人。太恭人生于道光某某年八月十九日，卒于光绪癸卯年八月十八日，享年七十四岁。就在这一年的十一月二十九日，安葬于某乡某山。铭文说：‘〔此句文字疑有讹误〕，文昌唐哉皇。唉，这就是我们宗族贤母的〔缺字〕，使她在这座山的南面得到安宁康乐！据说渥洼是产骏马的地方，历经千千万万年，源流深远而绵长。’ 《蔡封公偕配王太君合圹志铭》。从前欧阳永叔为崇国公、魏国太夫人撰写泷冈墓表时说：“不是敢于拖延，实在是有所等待。”像欧阳永叔那样孝顺，竟然要等六十年，难道不是因为积善而享有隆厚福报，虽然不能亲身拥有，却能以显赫荣宠和宏大褒扬使后世看见吗？我的朋友蔡枢南农部，隐居乡间而与我雅交十多年。我考察他的先德以及母亲的教训，心中敬佩并追慕他们已经很久了。近来他把事状交给我说：“我的先母去世已经超过一年，距离先父去世也整整一年了！做儿子的想以荣耀使双亲显扬，不敢奢望；只是墓穴中应当镌刻表彰先人、传声于后世的文字，至今还没有完备。请你为他们写墓志并作铭文！”我查阅事状，封公在癸巳年二月葬于青莲乡根萝山脚下，今年癸卯十一月二十三日，将把太君附葬在那里。我与农部相知很深，不敢以文才不足推辞；并且感叹这件事符合欧阳氏所说的意义，也是礼法规定可以书写的。公讳大章，字燕翼，号福萱。按例捐纳粮食，授任州司马。始祖在宋代由豫地进入福建，选择居住在晋江莲塘乡。支祖迁到锦塘，这也是公的出生之地。到了祖父乘时公，又迁到今天的玉澜浦。乘时公当时还年幼，但读书已经显露出聪颖。长大以后，家计迫使他谋生，于是跟随父亲惺轩公在霞漳一带经商；又向东渡到鹿津，亲手拓展祖业。人们说，他的父亲善于创始，而公尤其善于承继发展。公性情朴厚，不喜欢声色，商市中人都称他为长者。平素很重视儒学，一时的名流宿儒多与他交游。至于他内在品行的笃厚，三代同居而无人有闲言，更是当时士大夫中少见的事情。郡里有“忠烈蔡江门先生祠”和乡里的“寿昌庵”，年久失修，唯独公主持劝募修建。工程尚未完成而病势加重，他对绍农部说：“忠烈祠，是我们宗族用来尊重先贤的地方；寿昌庵，是我们玉澜浦用来安妥神灵恩赐的地方。你一定要努力，以完成我的心愿！”等到农部取得仕籍后，终于建成。公平日排解纠纷、济人危难，很有鲁仲连的风范。县令唐、陈二公请求赐匾表彰他的乡里，乡人都以此为荣。光绪壬辰年，农部主持磺溪白沙书院的教务。公于这一年九月二十七日在乡里家中去世；从道光甲申年九月十五日出生计算，享年六十九岁。元配王氏，先封安人，后屡次加封为太恭人，是龙山乡子瞻公的女儿。十八岁时嫁给公。侍奉公婆，与他们相处和睦。持家俭朴，以勤劳教导子女，宽厚对待奴仆，以恩惠体恤亲近的人，对姻亲、宗族和邻里谨慎而和睦。这不是公的贤德，无法成就太恭人的德行；也不是太恭人的德行，无法显出公的贤德。儿子四人：长子旭坦，次子旭桃，都已先去世；次子寿星，癸未年进士，钦点为主事，就是枢南农部；次子寿衡，读儒学，困于童试，曾两次将要成功却又失去，因此愤懑而死。女儿一人，嫁给龙塘乡王氏。孙子六人，孙女七人，曾孙二人，曾孙女一人。太恭人生于道光甲申年六月初五，卒于光绪壬寅年五月十二日，享年七十九岁，按礼应当为她撰写铭文。铭文说：一琴一瑟，正是上天安排的婚配。公因老妇欢悦，也因儿子显贵而欢喜！玉澜浦边，建起宅第；根萝山下，车马冠盖往来。背靠巽方，面向乾方，祖墓宫门幽闭。我把文字刻在坚贞的玉石上，告诫后代子孙。《杨君敬亭墓志铭》。

译君讳联茂，字苑桂，号敬亭。杨氏先世从河南光州固始来到福建，迁居泉州晋江的瑶林里。曾祖某、祖某、父某，世代务农。君年纪尚幼，便竭力耕田，替父亲分担劳苦、帮助维持家计。成年以后，常常仰慕陶朱公的贤能，兄弟五人共同出力经营贸易，家境日益富裕。君天生具有深厚的亲情，中年时遭遇长兄、幼弟去世的悲痛，含辛茹苦，忍受哀痛，超过常情。不久双亲又相继去世，他哀伤过度，形销骨立，几乎不想活下去；与那些读书做官的士大夫相比，他的哀痛尤其真挚深切。乡里的习俗是，富裕人家主持家计的人，常常忧虑生计方面人少、消费的人多，便想办法分家析产、按标准节制。君竭力维护大体，劳苦和怨言都不推辞：对内治理家庭，对外应付世事，没有一件不曲尽其宜，四十多年始终如一。有见识的人都称许他。乡里的习俗又常因一点小小的瞋怨，制造出各种冲突。君召集家人教导说：“横暴无理的事降临，圣贤也不能免。安守柔弱、保持朴拙，善于忍让、能够包容，这是保全家庭最重要的原则。”因此直到君去世，虽然强邻环伺，却始终没有发生争端。平日教导子侄，虽然志向在于经商，却一定把读书作为首要事务。他不把增加自己的财产看得很重，深深想到水源木本以及先人的深厚德行，如今历经长久才开始发达；于是独自承担重任，创建宗祠，经过三年告成，耗费数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庚午年发生大饥荒，哀鸿遍野。君设立赈济机构筹办救灾，使无数人得以活命。又担心从外地调运粮食，在燃眉之急时，接济或许不能按期到达，于是亲自到虎岫神祠，伏地叩首，为百姓祈求生路。在斋坛举行一次醮祭，立即降下充沛甘霖。今年丙申又发生大旱，赤地千里，郡中的粮食因此一空；储粮的人又大多囤积居奇以牟利，粮价涨得很高。君赶快写信给三弟，省城的运粮船立刻到达，粮价因此平稳。这两件事，每件花费都达数千金。至于排难解纷，他尤其不吝惜重金，立即平息械斗的祸患。其他如修桥筑路、施舍药物、捐赠棺木等凡是这样的美谈，数不胜数。瑶林是晋江县的偏僻乡地，自古没有听说那里出过伟人杰士；居民谋生，带有唐魏时期纤细吝啬的习气。唯独君禀性深厚纯粹，才智足以扩展产业，仁德足以周济乡党，信义足以推行到四方而毫无阻碍。唉，这不就是所谓不受时代限制、不被地域局限的人吗！宗祠落成的那年秋天，正值筹集粮食赈济饥民之时，您的志愿已经完成，心力也已疲惫不堪，到了秋季八月病势加重。全家惶惶不安，叩求神灵，遍寻医药，衣带都没有解开，已经数十天了。临终之际，您还因为这一年饥荒而且屡遭旱灾，勉强起身焚烧祈文，祈求降雨，立即得到应验。您去世以后，乡里无论贤者还是不肖者，都一致称颂您。您生于道光戊戌年六月十五日亥时，卒于光绪丙申年八月初二日巳时，享年五十九岁。元配董安人，是永宁卫其辉公的女儿，以贤良孝顺闻名，先您去世，享年三十八岁。继配施安人，夫妻情谊尤其深厚，在您去世当天服药殉情，享年四十岁。您有三个儿子：长子青，次子捷，次子冠墀。两个女儿：长女嫁给施琦，次女嫁给高沛穆。三个孙子：璧是青的儿子，瓀是捷的儿子，珉是冠墀的儿子。某年某月某日，将您安葬在某山。青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铭文说：世人争相追逐利益，唯独您以声名为食。使枯槁者复苏，救济困乏者；扶助弱小，安定将要倾覆者。十件谋略中只取一件显露，暗中积下的德行却声名远播。为什么真诚不能通达？为什么恩泽不能普遍施行？把他人的溺困当作自己的溺困，把他人的饥饿当作自己的饥饿，功劳足以与后稷、禹相提并论，实在只有这样的人，才配与古代贤者为伍！爵位难道一定要显赫吗？身处实际行动之中便足以尊贵；梦境难道一定要达到极致吗？形体虽蜕化，道义却长存。您的神灵在室内，您的福泽在门庭。四周环绕着鉴湖，远处屏列般的山峦映衬绣野，于此择得佳城，使魂魄安息在地下。作此铭诗以声扬您的德行，留给后世来者。陈游戎墓志铭 甲午年，中日发生战事，祸患延及台湾，当权者割让土地并与日本议和。台湾志士气愤得眼眶欲裂，联合上书，像电报一样争辩抗议；意见没有被采纳，朝廷诏令于是严厉命令他们迁回内地。台湾过去曾由荷兰人开发，土著居民极少，迁居这里的大多是泉州、漳州两郡人。当时局势仓促，百姓辗转迁徙，变故突然发生，士大夫流离失所，狼狈地冒险抛弃家园。游戎陈君顾念同乡，义愤显露在脸上，一定要想办法保护他们，使他们恢复族群。您也辞去官职，拂袖而去，带着妻子儿女离开。因此可知您不甘心接受异族统治；而且您的见识和行动力果断，足以惠及他人。您名有文，字启顺，又字英华，是福建同安人。世代是马巷官山的望族。传到第十二代，有惟功者开始迁居仑头乡。传到第二十五代，到了您的父亲伯千，他生有四个儿子，其中三个务农，但年寿都不长；您最小，独自停止耕作而出仕，积蓄着胸中的抱负，锐意要以商业竞争于全球，不屑于只做田间的事情。于是奉父亲严令，跟随厦门商人乘船北上，先后游历烟台、锦州数年。正值发匪、捻匪两股盗匪交相作乱，您又奋然说道：‘大丈夫有一身本领，怎么能郁郁困居在这里，让班生看笑话呢？’于是投效鲍帅的霆军，取得六品官阶，跟随征讨湖北各郡县。事情平定后，以把总职务优先补授，赏赐蓝翎。不久因为父母年老请求归乡，每天与欧美有才艺的人广泛寻求各种技艺。后来听说马江创办船厂，您已经应募前往，不久又离开，先后到了香港、上海，孤独失意，没有一处顺遂。后来到了台北，高兴地说：‘我找到归宿了！’于是迎接父母来奉养。仍然运用计然子的经商之术，由此积累了巨万家财。当时凡是在台湾任官的人，遇到制造和采购等事务，总是交给您办理。从沈文肃公、赫宫保以及丁、岑、刘、邵、沈、唐诸位中丞开始，像修筑铁路、开凿煤井、安装电灯、建设制造厂、创办商务局、设置自来水、开办中西学堂、使用挖泥机器疏通河道等，全都是您倡导的。甲申年，法国人侵犯台湾。您对台北的形势了如指掌，提督孙公奉命任用您作向导。叙功后，取得五品官阶。大府委任您总管全台文书报告，按惯例可以得到优厚奖赏；您因为遭逢丁外艰，坚决推辞不受。台湾番人叛乱，您身穿墨色丧服，跟随孙、刘诸军进剿埤南、大科崁各社，同时安抚没有叛乱的番人。因功升为千总。不久将先后各项奖案合并办理，准许免于补授千总，改以守备优先补用，并加都司衔，赏赐换戴花翎。没过多久，台湾番人再次叛乱，大军四面出动，您总管后路粮台。因运输粮饷有功，接连升为游击；又因为遭逢丁内艰，最终没有出仕。

译甲午战争时，您奉檄统领水军，扼守沪尾；同时管理筹防、保甲等局。割地之后，军民纷纷迁回内地，您正处在最前线，每天护送的人常有成百上千，市集之间没有受到一点扰乱。日本人听闻您的名声，授予您保良局总董。您于是全部放弃在台湾的产业，扶护两位父母的灵柩离开。您告诫父老说：‘不光复旧有的土地，我发誓不再踏入这片土地！’回到厦门后，看到内河中劫盗充斥，慨然筹集资金，购买小轮船，请示当权者，命令商民接续办理并推行，往来各港的人无不称便。在此以前，您自认为脑筋非常迟钝，因此不喜欢读书；对于古今中外的各种书籍，总觉得自己像个盲人，于是对亲近的人说：‘我既然已经是盲人了，却不忍心让我的子孙和同乡的亲戚子弟，也像我一样最终成为盲人。’于是用尽自己的积蓄，招募各位志同道合者，筹集巨资，开始创办英华书院，接着又设立同文书院。又和林工部一起，建设东亚书院，希望广泛培养人才。然而这些事业都没有完成他的志愿，评论者为此惋惜。您性情豪爽，到处挥金结交朋友，所认识的都是当时的名流。同乡有人因械斗酿成命案，您总是替他偿付赔款以平息纠纷。其他如赈济饥民、抚恤寡妇、修桥、清理道路、重新创办医院以及防疫会等，您乐于行善，从不厌倦。总括您的一生，几乎把鲁仲连、孟尝君的品行集于一身。至于内在品德的修养，更是非同常人所能及。您侍奉母亲孝顺，母亲发怒时，您便长跪不起。在家门以内，家庭气氛和睦融洽。唉，这些就是值得铭刻的地方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您生于道光壬寅年三月一日，卒于光绪甲辰年十月八日，享年六十三岁。配李氏，封为淑人；侧室李氏。五个儿子：秉源、秉圭、秉钓、秉栋、秉锺。一个孙子，两个孙女。乙巳年四月九日，将您安葬在内官乡东边社。后来您的遗孤向我请求撰写墓志铭，铭文说：生来不一定要认识一丁点文字，也不一定要能拉开两石的弓；却能成为勇猛之人的首领，秀异百姓的宗主，新学的倡导者，故乡的雄杰！这大概是因为具有独立的骨干，以及独创的明敏才智吧！大屯山郁郁葱葱，关渡水静静地缓缓流淌！恭敬地告诫后来的贤者：唉，请看看这位杰出老人的墓室吧！杨墨侯太翁与郭太夫人合葬墓志铭 我家世代居住在温陵的岑江，距离墨侯杨太翁的乡里大约八里。乡里名叫“曾坑”，因为前明曾有一位长者而得名。人们说，老人出生在这个乡里，具有长者的风范。乙未年台湾被割让，我避居外地后回到故乡。听闻老人的风范，心中仰慕这个人，却始终没有见过一面。丙申年游历福建，老人的族人保亭君是我的亲戚，他对我说：‘福建是商业竞争的战场，乡里人在福建经商的，大概有一百一十多人；唯独老人能够以真正的道义相互切磋，三十年来始终如一。’谈话还没有结束，老人的脚步声咚咚传来，于是我们敞开心怀交谈。丁未、戊申年夏秋之间，我承乏主持商政，同时兼管贡燕之局；一年中两次到福建，每次都住在老人家里。老人身材高大，长着胡须，面部宽阔，声音洪亮，精神焕发，仍像少壮之人。他乐意和我共度几个早晚，纵论时事，无不畅所欲言。我当时暗自欣喜他年老而健康。不久听说他生病，此后彼此离散，没能问候他的起居。没有多久，老人的讣告传来了。老人享年大约七十七岁，竟然就止步于此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老人到了舞象之年，侍奉父亲纯彬公到福建台江侨居经商，能够刻苦学习盐业。到了壮年，游历延津，旅居沙邑，买卖茶叶，利润增加数倍。于是在人龙江边选择店铺，产业逐渐富足；声誉也隆隆兴起，一时从事农桑商业的人，都把他视为标准。老人性情俭朴节约，对自己的生活供养很少，对施舍他人却很丰厚。乡里的宗祠年久破败，他的父亲纯彬公曾经立志修缮，却未能实现；老人到此时便扩建并翻新它。不仅如此，泉郡旧馆驿的杨氏宗祠、福建省光禄坊杨龟山先生祠，老人都慨然把它们视为自己的责任，事情没有一件不办成的。他居住乡里时，凡是桥梁道路，没有不依赖他治理的。老人又博闻强记，仿佛具有特殊天赋，曾广泛阅览堪舆、卜筮、方技等书，为人指点选择佳城，戴笠穿木屐徒步行走在山谷间，劳苦却不接受酬谢，年老了仍不知疲倦。乡里有争端将要斗殴的人，老人总是用几句话使他们折服。表彰善行，憎恶恶行，从不隐瞒。治理家门以内的事务，很有法度，因此能够整肃家庭，子弟甚至不敢穿华丽衣服来见他。他尤其尊重老师，诚心厚待朋友，即使只是十束脡肉的礼物，也一定竭尽诚意来接待。有人告诉他自己贫困不足，他一定满足对方的请求，才让对方离去。乡里的士大夫也因此更加称许他。老人六十岁时，他的侄子孝廉■〈车隹〉正在浯门主持讲学，寄来文章为他祝寿，称他为“古之直”。唉，确实如此！这就是值得铭刻的地方了。老人娶郭氏为妻，因为儿子元勋显贵，郭氏被封为恭人，又追赠为夫人。郭氏十六岁嫁到杨家，当时还来得及侍奉公婆；奉献饮食汤水，必定恭敬谨慎。她操持家门，坚强能干四十多年，使丈夫在外没有内顾之忧。对外与四邻和睦相处，三■〈尚阝〉来馈赠问候；饥饿的人给粮食，寒冷的人给棉衣，患病的人给药物，办丧事的人给助丧之物。居住在筑里的人受到她充盈的恩惠，杨姓子弟得到她深厚的好处，管理奴仆、保护老妇和侍从也井然有序。唉！古人所称颂的桓孟之雅、锺郝之美德，太夫人兼而有之了！有两个儿子：长子元勋，任花翎候选道；次子幼年夭折。两个女儿：长女嫁给西岑国学生施钦美，次女嫁给沙堤国学生龚光辉。元勋先娶黄氏，继娶施氏，再娶林氏。四个孙子：长、次、三孙幼年夭折，都是施氏所出；第四个叫子庚，是林氏所出。四个孙女：长孙女嫁给仙店李泰树，次孙女尚未婚配，都是施氏所出；第三、第四孙女年幼，都是林氏所出。老人出生于道光癸巳年五月八日，卒于宣统己酉年六月十六日。太夫人生于道光丙申年二月三十日，卒于光绪甲午年七月十五日。将于宣统庚戌年某月某日，合葬在某乡某山；墓穴按照风水家的方法，墓首朝某方，墓尾向某方，兼向某某分金。某某为他们撰写墓志并系以铭文：世人以市井的利益相争，您却按照正直的道路行事。您所■〈氵〈衣上十下〉〉精，所以所作的规范得以形成。您卓异而出众，是当今像鲍叔、管仲那样刚正有为的人。您说并非财富值得称扬，也并非爵位值得荣耀。正是这位穿布裙、插荆钗的夫人辅佐丈夫，使他的声名昌盛。我铭刻您的墓地，以告诫后来的年轻人。柯母李孺人墓志铭

译孺人李氏，小名莲娘，是我朋友柯敬堂的元配。过去我主持厦门商政时，才第一次见到敬堂，知道他是商界的杰出人物；而且他善于交际，长久以来受到人们敬重，具有长者风范。来往熟悉之后，才知道他经商能够取得成就，大多得力于妻子在内的协助。甲寅年十二月，敬堂因为妻子去世而来报讣。我抚今追昔，不禁因同样的遭遇而相互怜惜，为此忧郁了很久。次年二月择定葬期，敬堂准备了事状，请我撰写墓志和铭文。古代称颂贤德妇女，没有比孟德曜、桓少君更好的。孟氏穿布裙、插荆钗，桓氏为丈夫推车、汲水；像孺人这样的人，也差不多可以接近她们了。在此以前，敬堂远赴越南经商，孺人也世代侨居越南，十九岁时嫁给敬堂。敬堂先后生了四个儿子、四个女儿，但各有两个夭折。从越南回到厦门后，七年便去世了。总括她的一生，俭朴勤劳而宽厚仁慈，六亲三■〈尚阝〉没有一句闲话。假如上天多给她一些寿命，她对敬堂的帮助，究竟会有多大呢；却竟然止步于此吗！然而，只要她在闺房之内有一两件事足以和孟氏、桓氏并称，那么即使去世，也不算真正消失。我的确因此替敬堂悲伤，同时又替敬堂感到幸运。孺人生于辛巳年九月二十二日，卒于甲寅年十二月十六日，享年三十四岁。两个儿子：基、添。两个女儿，都尚未出嫁。乙卯年二月十三日，安葬在思明的半山塘。我为她撰写墓志并作铭文：仰慕孟氏，企及桓氏，这是当今难得的贤媛！我把铭文刻在幽深的墓石上，愿她的妇德真实可信，昭示无穷后世。郑毓臣上舍师友风义录序 从前我在台阳时，和桂林诗人倪耘劬大令一同进入灌阳唐维卿中丞的幕府，朋友相互尊重，雅意交游，深切感念人生寿夭、显达与晦隐、离别与聚合的缘故，曾经打算编纂《师友风义录》；广泛搜罗海内外诗人的作品，借助其中吉光片羽般珍贵的文字，保存知己的一句■〈契，廾代大〉。尘世事务纷杂，匆忙之间最终没有实现。恰逢唐公入京朝见，我带着笔墨随行，在天津佛照楼再次见到耘劬，他告诉我《风义录》近来已经脱稿。当时我为他的志愿终于实现而高兴；唐公也欢喜赞叹，愿意帮助刊刻。不久，耘劬突然去世，这部稿子不知流落到哪里去了！我至今忧思不已，仿佛肩负着沉重的负担。去年我侨居鹭门，朋友郑毓臣上舍亲手拿两册诗稿给我看，大体是东亚各位名士的作品，题作《师友风义录》；请我重新选编校订，准备付梓流传。毓臣大概就是唐公岁试录取的学生。唉！海上风波群起，黑风吹散美梦，这种零星的精华和余香，常常流落在人世间！上舍却能够以心相印，彼此不谋而合；即使把他比作香山广大教主，也没有什么惭愧！将来新罗聘请颖士为老师、吐谷浑购买子升的文集那样的事情，我尤其将拭目以待。冒昧接受这篇末简，触动了往日的尘事，率直地写下这篇序文，愿意把它拿给同道之人评议。郑香谷部郎《偏远堂吟草》序 耐道人处在人生的浊世，亲眼看见沧海变为桑田三次，忧郁得无法自我排遣。偶尔一声呻吟，愤慨时世、嫉恨流俗、悲悯天下的情怀，便跃然吐露在笔墨纸张上；又暗自担心被同辈厌弃，却始终不能适可而止、收笔藏锋。这就是耐道人一生诗作短少而终身困苦忧愁的原因。我的世叔郑香谷先生，平素所作的诗，没有自矜浮躁、焦虑郁闷的声调，这一点就足以值得推重了！先生的世父仪部公和先父在道光朝曾一同在郎署当值，纪氏、群氏两家交谊深厚，历代延续而更加长久。如今先生的文孙伯端，爱好礼法而且能笃守旧交；我的台湾诗友友竹王君为他作介绍，带着先生遗稿，请耐道人作序，准备交给刻工刊印。耐道人却对门生郑鹏云说：‘先生善于继承先人的事业，乐于施舍，能够保持盈满、保全安泰，富足长寿而终，此人大概就是书中所说九种福分齐全的完人吧？即使不会作诗，他本人也已经可以流传；何况他又很会作诗呢！’ 台湾北港增修朝天宫碑记 台湾是孤悬海外的岛屿，开发荒地不久，笨港尤其只是弹丸之地。从康熙年间起，有僧人把湄洲朝天阁的香火奉请到港，神灵称为天后，当时九庄人士共同虔诚奉祀，建庙祭拜；直到今天称作“北港朝天宫”，香火不断，灵验之事不止一件，并晋封为圣母庙。庙宇两次毁坏便两次修葺，越扩建越宏大，如今不但美轮美奂，而且在全岛首屈一指；至于历朝的褒奖赐予，以及海内外公卿大夫和各行各业的杰出人物奔走前来瞻仰礼拜，二百年来，大概日益兴盛。神灵的威德，难道是偶然的吗？考察天后，她在宋建隆元年出生于莆田湄洲岛。相传幼年时窥视井中，神灵授予她铜符，于是通晓变化。莆县县尹因为她救助疫病，奉她为“海滨神姑”。到雍熙四年重阳节飞升，乡里人建祠祭祀她。从宋代直到清代，她护国佑民，清楚地载于史册。我朝先靖海侯襄壮公平定台湾时，尤其得到神灵保佑和助顺。台湾人子爵提督王公，也因为消灭盗寇有功，上奏请求增加封号。这两件事，是其中最显著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我私下认为，天后的祭祀从湄洲传到笨港，香火本来就是同一脉的。台湾的变故多次发生，神灵对台湾的恩德也极其深厚。台湾虽有沧海桑田的变化，而庙宇却没有因山谷陵迁而移动，祠宇理应更加崇高，典礼也应进一步修整。台湾人一定会有办法恭敬地承奉神灵，使这一传统永不废替。其中咸丰壬子年、光绪甲午年，也曾有召集工匠、准备材料的修建工程；但没有比这次壬子年更盛大的了，全台湾合力把庙宇建得更高、更大，应募而乐意捐输的人达到七万九千多金。这样看来，神灵的威德难道是偶然的吗？落成之日，台湾的士绅父老寄来事状梗概，嘱托我撰写文章，刻在石碑上，留给后来的来者。侍郎衔太仆寺卿林公圹志（代叔臧京堂撰写） 先父府君在乙未年台湾割让以后，侨居厦门。十年后的乙巳年，前商部右丞王公清穆奉朝廷命令考核商政，经过厦门；他早就熟知府君的才干和忠勤，便向贝子尚书请求，特意上疏保举府君创办银行并总理商会，朝廷恩赏加侍郎衔。府君听到命令后感奋，与王公筹划操劳，旧病突然发作，药物也不能治愈，最终在这一年六月于鼓浪屿住宅的正寝中去世。儿子尔严■〈艹寺〉谨慎地主持含殓，服丧始终依照礼制。只是我这个不肖小子没有能力执笔记载，不能把先父府君的事迹传述万一；谨就其中显著的大事，粗略叙述大概，藏入墓室，等待通晓文辞的君子为他撰文，以此记载不朽。

译府君姓林，名维源，字友逢，号时甫。先世从漳州龙溪迁居台湾淡水的枋桥。府君超过二十岁后，先祖父光禄公国芳、伯祖父光禄公国华相继去世；府君和先世父巽甫公承担先人的事业。等到先世父去世，先叔父敦甫公也中途去世，府君独自肩负重大责任。设立育婴堂，修葺废弃的坟墓，整治坡路。又创办养济院，以救济穷苦百姓；修撰《淡水志》，以保存文献；开办“大观社”，以惠及士林。大甲溪每年有人溺水，众人称为奇险，府君与各位当道建造浮桥，百姓得以安全渡河。台湾抚垦内山时，府君当时以内阁侍读学士在京城供职，奉圣旨协办台湾抚垦事务。凡是修筑铁路、开采煤矿、建设省城郡城、赈济顺直晋豫灾荒等事务，都使他心力交瘁。在台湾十多年，得到皇帝留意，历次升任太常少卿、通政副使、太仆正卿。甲午年中日战事发生，任命他为督办全台团防大臣。自行招募两营军队，扼守险要，坚固防御。不久议和，遵照圣旨迁回内地。于是专心请求辞去官职，在厦门鼓浪屿养病。福建省接连遭受水灾，他运送金钱粮食前去赈济。晋江、南安、惠安、厦门一带，古墓暴露在外的，没有不修葺完整的。南靖蛟水冲没城墙，灾民无数，他倡议筹集巨款，修筑旧堤，使百姓获得安全。庚子年拳匪之乱时，府君急切想赶赴行在；最终因为在台湾时感染瘴气而得病，不能上路，悲痛愤怒充满胸中，病势也更加严重。到了乙巳年接到授侍郎的命令，尔嘉■〈艹寺〉私下庆幸国家施恩、家庭有喜，正以为来日方长。却在将老之年，面对时局艰难，旧病因此发作而不起，唉，悲痛啊！府君生于道光戊戌年三月二十一日子时，卒于光绪乙巳年六月十六日卯时，享年六十八岁。过了两年，到丁未年，择定安葬在漳州龙溪白石堡丁厝山脚下，墓穴坐壬向丙兼子午，分金癸巳癸亥。小儿尔嘉援引撰写圹志的典例，刊列亲属关系，以示后人。府君配陈氏，诰封一品夫人，是江南福山镇总兵官刚勇公胜元的第三女，先于府君去世。妾九人。五个儿子：怀训，幼年夭折；尔嘉，赏花翎、三品衔，候补五品京堂；尔准、尔茀、尔茂。七个孙子：景仁、刚义、鼎礼、崇智、履信、克恭、志宽。一个女儿，嫁给南平县学训导陈钊。四个孙女。刑赏忠厚之至论（一） 宋代眉山苏子瞻曾经论说道：“罪行有疑问时只从轻处罚，功劳有疑问时只从重奖赏，有疑问便将其归于仁厚。”这是用君子长者的道理来对待天下人。由此可见，先王施行刑罚和赏赐的原则，本来就是忠厚到了极点。苏氏处在熙宁、元丰年间，深深感慨王荆公创立新法，破坏扰乱天下。当时青苗、均输、保马、方田等事务相继兴起，韩绛、吕惠卿、曾布之流擅自施展威权、作威作福。所谓刑罚和赏赐，已经长期纷乱，明显违背忠厚的宗旨了。苏氏说：“古代赏赐不用爵位俸禄，刑罚不用刀锯。”用爵位俸禄来赏赐，是说赏赐之道只施行在爵禄能够达到的地方，而不能施行在爵禄达不到的地方；用刀锯来刑罚，是说刑罚的威势只施加于刀锯能够到达的地方，而不能施加于刀锯达不到的地方。王荆公的新法，一味以改变世道、移易风俗为目标，却不知道他用经术误导天下，实在并不少、并不浅。然而新法到了元祐年间便突然废止，难道不是爵禄能够施加之处、刀锯能够到达之处，也有时不能施加、不能到达吗？虽然绍圣年间仍然采用新法，但到了靖康年间，杨龟山等诸位君子便群起议论它的弊端了。这难道不是因为过去所谓的刑罚和赏赐，最终确实不是忠厚传统的遗意吗？崇宁年间，王荆公被封王并配享神主，明白事理的人都笑话他。等到登记元祐诸臣的罪籍时，石工安民说“只怕得罪后世”的话，流传千古。赏赐无法施加、刑罚无法达到的地方，到这时就更加清楚地显现出来了。后世君子推究苏氏的学说，不能不对宋代的刑赏到了王荆公时弊端大作而感慨；更不能不高高仰望先王忠厚之道为何能达到极致，而这难道是容易做到的吗！刑赏忠厚之至论（二） 唉！如今这个时代，忠厚之道日益败坏，还能称作刑罚和赏赐吗！古代治理人民的人，鼓励贤能而敬畏刑罚，体恤人民从不厌倦。春夏施行赏赐，秋冬施行刑罚，先王忠厚的原则，就体现在这里。到了后世，苛刻暴虐日益严重，刑罚所及甚至滥用黥面、剃发、髡钳等刑；受宠幸的人日益增多，车服、带砺等赏赐所及也越过了应有的界限。苏子说：“《春秋》的义理，制定法令贵在严明，责备人贵在宽厚。根据褒贬来制定赏罚，也是忠厚到了极点。”这话深深感慨于后世的刑赏，也深深寄望于刑赏能够恢复忠厚。先王用来治理世道的手段，不外乎刑罚和赏赐这两个大端，而且都垂示为后世的法则。它们见于虞、夏、商、周的典籍，自不必说。苏子生在宋代，以嘉祐二年《春秋》对策义理考核第一名，他的志向本来就是要使刑赏归于忠厚，为天下所重用；最终却不能实现志愿，直到遭受贬谪，这是为什么呢？《春秋》以普通人的身份制定天下的法则，苏子探究它的旨意，想要亲身实行，广泛深厚的情感郁积在胸中，不能自已。千年以后，读史的人仍然为此掩卷长叹。士大夫不幸生在衰乱末世，想求得像苏子那样在宋代理学盛行的时代考察议论《春秋》的义理法则，尚且不能做到，这难道不是距离古人所谓的忠厚越来越远了吗？世人以夷狄之风改变中原，日益接近披发左衽的习俗，哪里还知道所谓先王之道和《春秋》的义理法则？一旦出来治理天下，就把刑赏颠倒，忠厚之道也因此灭亡，又怎么能不被苏子深深厌恶、痛心拒绝呢？唉！刑赏，是天下的大端。士大夫夸夸其谈地说忠厚，却恰好因此败坏刑赏；这是他们距离忠厚之世越来越远了吗！还是他们连刑赏的原则也一并不懂了呢？复女弟子邱韵香书 一个月前承蒙来信，很久没有答复。我承乏主持商政，身处尘市事务之中，几乎没有闲暇。时光匆匆，端午节已经到了，本来正打算写信问候，恰好驿使来到门前，信封外另有一封信，地址写着鼎尾，寄信人叫陈无忌。接过来一读，原来就是子虚、亡是、乌有先生一类的虚构人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斛〕

译信中说，我题写在韵香小像上的诗非常好；只是其中有“苏小”“真真”“崔徽”“涛笺”等词，用典多了，近于不伦，恐怕千年以后会一起背上不美的名声，被有识之士讥笑。我反复玩味思索，无忌责备我的理由全都明白了；甚至无忌爱护我的心意，也深厚极了！然而我起初惊骇，继而无言，最后却心情舒畅、疑虑尽释，再也没有歉意了。无忌谈论诗，并不是真正懂诗的人，只不过正好成了他的名字“无忌”罢了。作诗之道与作文不同，与讲学尤其不同。截取篇章中的一句来取义，赋、兴、比本来没有什么不可以。《关雎》是《国风》的第一篇，而周文王却被写成“寤寐”“窈窕”“展转”“反侧”，圣人并不认为这不对。唐代李飞说：白居易的诗不选择典故而任意使用，斥责他纤细艳丽、放纵失检，是名教的罪人。最终白居易的诗名并没有因为李飞而受损。王介甫说：“诗，就是寺院之言。寺院是九卿所居之处，不合礼法的话不能进入。”有识之士对此发笑。屈原用“美人香草”比喻君主，苏武用“结发夫妻”比喻朋友，无忌难道也要认为这不伦吗？傅鹑有“觚工儿女”的情感，却显著具有正直的节操；沈东阳有“绮语”的忏悔，暗中的恶行却丛生。又如韩渥有“香奁”诗，徐擒有“宫体”诗，但其中寄托的爱国忠君之念深远；他们使用的典故更是难以想象。无忌的意思，必定要把绣英主人比作敬姜、孟母、曹大家、宋宣文、女中尧舜，然后才认为是美名吗？然而错了！金荃、玉溪、微之、樊川这一类诗人，没有什么典故不使用；周敦颐、张载、程颐、朱熹则每句话都选择之后才使用，不能称为诗人。朱竹垞宁可不吃两庑中特别祭祀的牲豚，也不肯删掉“风怀”一首诗。用价值千金的珍珠换鱼的一只眼睛，鱼也不愿意，因为鱼眼虽然低贱，真珠虽然贵重，却是假的。过去随园老人把“钱唐苏小是乡亲”七个字刻成印章，某位尚书不断斥责他。老人说：“如今尚书尊贵，苏小卑贱；只是恐怕千年以后，人们只知道有苏小，却不知道有您。”无忌难道也听过这句话吗？或者我还有一个说法：“涛笺”两个字既被无忌斥责，而“蕙锦”却认为没有妨碍。却不知道涛氏的笺纸到了南宋士大夫那里仍被雅重，并仿制它的样式；即使只称“涛”，也不过是称她为才女罢了。何况把“笺”字合起来使用，它专门切合诗歌之事，更没有可疑之处。至于蕙氏的锦，它寄托的是谁呢？无忌不妨闭上眼睛想一想，那么我因使用“涛笺”而获罪，难道不是应当比使用“蕙锦”更严重吗？把他认为轻的看重，把他认为重的看轻，请问无忌，难道能不爽然失误吗？至于“对镜真真，崔徽卷里”这两句，更是题写女子画像者万万不能逃避的典故。韵香的画像，难道要用“丙魏麟阁、贾邓云台”来比拟吗？还是用“裴度丹青”“谢鲲邱壑”来比拟呢？如果都不是，那么除了我诗中所说的这些话以外，还有什么典故可以使用？非常希望无忌能够进一步提出意见来教导我。真真如果仍在，崔徽如果有灵，只因借用她们来切合小像，竟然遭到意外的诋毁；地下的古人，难道不会怨恨悲痛吗？又如我诗中的“红墙银汉”等句，使用的典故似乎比“真真”等语更加纤巧，而无忌却漠然处之，为什么有的幸运、有的不幸竟到了这种地步呢？我以前自认为浅陋，不敢接受老师的称呼；如今幸而我的诗作公然有“元亭绛帐”等语，那么从这里以下，即使有一两个闺中纤巧的典故，也可以化纤巧为庄重了。老师与弟子之间，随意唱和，确实可以随手拈取典故，还有什么禁忌呢？茫茫宇宙，难道没有懂诗而可以和他谈诗的人吗？我愿意把这首诗拿给既懂诗又懂我的人评议。过去汪水云进入元朝以后作《宋宫词》，那些道听途说的人却诽谤牵连到理宗、谢后。又如朱淑真、李清照都是才女，也是词人，粗鄙的人却因为“生查”一词、“漱玉”一集，凭捕风捉影的讹传，便波及荒诞无稽的言论。像韵香这样的人，即使拿朱淑真、李清照来比拟，谁说不合适呢！倘若不幸又被无忌看见，他一定会被罚到泥犁地狱拔舌头。书呆子的眼界、老生常谈，到处都是，不值得奇怪。韵香此时如果认为无忌是对的，那么我就是错的；如果认为我是对的，那么无忌就是错的。两者必居其一，不妨明白告诉我！平心而论，我的诗本来不值得赞誉，却勉强加以赞誉；本来不值得诋毁，却勉强加以诋毁。倘若一定要我删改，不如让无忌奋起挥动如椽大笔，为我的作品点铁成金，做我的一字之师，岂不是最大的幸运！否则，无忌另作一篇作为我的范本，岂只是我的幸运，也是韵香的幸运。倘若既不改也不作，坐看这些不伦之语仍留在人间，那么先生的遗憾将长久抱持到永远。先生在哪里？无忌在哪里？无忌先生究竟在哪里呢？我希望韵香替我寻找先生，再把我的这些话拿给他评议。过去严沧浪论诗，说诗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我在这方面确实感到惭愧。可恶的学究！竟然也在三家村里咬文嚼字，老死在句子下面，被谥为“诗囚”。我虽然不聪敏，却万万不敢落入这种恶劣的障碍之中。《后苏龛文稿》卷二 温陵施士洁耐公 叶梅珊太史祭文 吴咫园明经祭文 家悦秋孝廉祭文 林母黄太夫人祭文 女弟慧修贞女祭文（代郑伯端撰写） 高标勋茂才祭文 郑莲舫协戎祭文 耐公六十岁自祭文 代军警长祭奠三位因公殉职者的文章 台南郡城开沟祭祀后土的文章 王迪臣观察为祖妣顾太夫人葬日祭祀后土的文章 顾太夫人斋戒祭奠日施放河灯祭祀水神的文章 林景商代仪士为母亲郑太君祝寿的祝词（代施涵字撰写） 林景商代仪士为母亲郑太君祝寿的祝词（代林芍生撰写） 江保生全闽报社成立三周年祝词 声应报社祝词（代公和社柯敬堂撰写） 旭瀛书院成立三周年祝词 旭瀛书院成立四周年祝词 旭瀛书院举行毕业典礼祝词 蔡舜臣封公画像赞 蔡母陈太夫人画像赞 蔡晓沧观察冠剑图赞 陈笃延太学画像赞 陈母王太安人画像赞 吴二如封公画像赞 畲铁騃上舍先王母施太孺人画像赞 咏淞族兄踏雪探梅图赞 浙绍沈亦舟先生画像赞 邱君子寅画像赞 林母谢太孺人画像赞

译许母吴太安人画像赞 族兄亨六上舍画像赞 族叔诒垣司马画像赞 族叔母洪宜人画像赞 王昆甫五十二岁小像赞。自题五十岁小像，寄赠在鹿溪的陈槐庭。五文昌图赞，集取《葩经》中的句子。观音图赞。江璞岩孝廉祭文。己酉年八月，女弟子邱韵香从霞阳撮取我的肖像赠给我，我便以五十五岁的小像作为回赠，并口占三十二字题在像后。丁巳年九月，《全闽报》创办十周年、发行三千号纪念祝词。黄未庐明经润格小引。叶梅珊太史祭文。唉，甜言媚俗之徒诡诈炫耀，装饰衣带，涂脂抹粉；古人所谓国家的俊秀老成之士，如今却被收卷起来而怀藏不用。都说苍天昏昧、梦梦不明，为什么却不能留住有宿德的老人？禾山高耸，禾水绵长啊，实在挺拔地生出了我的老师。他既然曾在翰林院任职、出入木天，难道宁愿抱守美德而隐居山林吗？九州遍地腥膻，纷纷扰扰，竟不知谁能撩衣而起、与他共事！那些发言充塞朝廷的人啊，夸耀着一群喋喋不休的公卿。我想老师一定会捂住耳朵不愿听吧，何必要用社酒来治耳聋呢？可叹我生不逢时，正赶上国家多难啊！纵然有投笔从戎的心愿，却又没有请缨报国的门路。谁会靠虚名盗取声誉呢？不过是把束帛装饰在山丘园圃之间。偏偏看不见古人不肯靠国家俸禄养活自己，仰望车尘，奔走如雷。于是我在春申君旧地的水滨停下车来，难道真像食客们所说的那样吗？我混迹于人海中的寄居之民，以替人抄书为业，做一个城市中的隐士。那繁华仍不过是一场梦，我凭吊南朝的金粉；何况楼台从平地而起，又有谁知道其中有妖蟆和怪蜃呢？唉，那些纷纷而来的求学者啊，煽动大陆接受欧洲风气！明明有玉堂金马般的特殊才能，却甘愿随队伍混迹于鱼龙之中。难道要像墙东的君公那样，以屠牛为业来逃避世事吗？抚念往古的老成贤士，他们总是健康长寿；如今却像星辰陨落在吴中，正应了少微星与安道的故事。恐怕这种文章和文脉将要灭亡了，为什么哲人竟然凋零得这样早！我在歧路上哭杨朱，在穷途上痛悼阮籍。想到自己无处立身，后死的人难道不被鬼魂嘲笑吗？这是说我的老师啊，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事！挽歌唱给蒿里，招魂只好剪纸。魂啊回来吧，回到鹭水；束起新鲜的青草，献给孩子们！望着那屋上的乌鸦，却不知道谁会在那里停留！斟上桂花酒，调好椒浆，神灵乘车驾云飞翔。四面张望一片茫然，正好让灵魂首丘，回到我的故乡。灵魂如果有知，请鉴察这升起的香烟！吴咫园明经祭文。呜呼！天地日益衰败，老成宿学的人又归向哪里？晨星稀疏零落，罢了，罢了！自从我离开故乡，转眼已经超过十年；世事如苍狗白衣变幻，人生如黄粱一梦。痴生已经逝去，采生也突然死了，他们品行芳洁、相继离世。诸位弟子正当壮年，忽然便如薤露消散；精神光彩虽还留存，却令人悲伤于迟暮。咎园的硕果，众口都祝愿他长寿；少微星如今陨落了，那苍苍的上天啊！鲤城以南，坐在讲席上的经师、人师，又少了一位。呜呼哀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您对我来说，虽异地而居却同在一座山中，遥遥相隔两地，却能以心印心。追想平生往事，像水上浮萍、泥中爪痕；谈论虞世南的文章，畅谈广论，倾尽一点私心。过去的欢乐如梦，沪地的遂园里，我们往来谈文饮酒，十日之间相交如平原之游。故乡的荒祠中，曾共对床听风雨；麈尾纵横挥动，心中所想的是九州千古。您在绛帐中授徒，在桐亭中讲解文字；咫园的学问，是以史为褥、以经为枕。才学上可与欧阳修、曾巩抗衡，志趣上希望追踪董仲舒、贾谊；咫园的才华，足登玉堂金马。三高隐居于锺阜，一位老成贤者居于淮阳；咫园的德行，抱守纯素而含藏文采。文心如彦和雕龙，才华如子建绣虎；咫园的文章，合乎周代法度而严守规矩。只是命运多舛、不得志，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事！像这样的人，哪里还需要读书呢？您啊，槐树正忙着落叶，十五年已经过去；道德丰厚而身世困乏，谁能辨明其中缘故？既贫穷又多病，今昔同样令人悲伤；空腹靠煮字为生，怎么能够疗饥？秋风中头昏燥热，终身以明经为业；罗隐、温庭筠，也会怜惜您同样困顿衰槁。呜呼哀哉！文脉延续如一缕细丝，幸好还有文孙，能够继承祖上的砚墨；这就是唯一的传人。我滞留在禾门，您终于归葬梓里；上天沉醉，世道沉沦，我这个后死者又能怎么办！一束新鲜青草，没能亲自登堂致祭；驾着素车白马，也深深惭愧于未能像笵式、张劭那样前往。遥遥向幽宫酹酒，悲伤地挥泪写下祭文。灵魂若有知，请来接受这些祭品，听我无尽的讯问！家悦秋孝廉祭文。为什么苍天如此昏昧啊，荃草凋残而消亡！如果桑户已经返归本真，那么即使突然死去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只是我的老师身穿绣衣、脚踏荆棘，耗尽了半生的光阴。呜呼哀哉！遥望南浔，那是我的同乡啊，实在以老师为冠冕。他的洪亮声音从水上发出，数说鹿川过去的典故；继承伯埙仲篪的和声，受禄于学校，声名显著而远播。[字缺]。正当潢水中的盗贼肆虐，煽动黑水之众纷纷出动。那些峨冠博带而面目狰狞的人啊，把党锢之祸牵连到儒生身上。谁在深文周纳、严厉诋毁？竟把所赐的鞶带剥夺了。正如抱着璧玉而遭受三次焚烧，只能使赀郎屈身于横舍。恰逢大比以兴举贤才，青萍宝剑忽然身价大增。徒然在燕台市骨求贤，却像千里马背负盐车一样不得志。驾着疲惫的车回来，说最终只能在茫茫海外漂泊终老。哪里知道神州已经沉沦，在沧桑巨变中遭逢浩劫；还想唱《黄鸟》以恢复邦族，于是只能徘徊在儿时垂钓、舞戈的故乡。带着南越的行囊，携来太邱长陈寔的后代。谁说满箱黄金不如一部经书？确实像猗顿、陶朱那样富有才值得珍视；何况双丁才华卓异，正向康庄大道竞相驰骋。不曾看见扬雄《太玄》崇尚白色，童乌聪慧却未获吉祥吗？听到西河先生悲恸一哭，难道会因为丧子而双目失明吗？只要浩然之气仍然充盈，汪锜就可以不夭亡。可怜我们同病相怜，却渺然不知其中缘故。仰慕西门豹那样在东门达观自处，又恐怕生命像薤上露水一样很快消失。击鼓寻求亡者，为什么老师您竟没有觉悟呢？呜呼哀哉！

译正逢阳九之厄，腥膻与烟尘混杂；既然无处容身，难道还要哀叹长夜将至、不能再见清晨吗？看着逝者如流水而去，我将跟随信陵君痛饮美酒。在海角凭吊虞翻，把青蝇当作吊客；想到硕果仅存，为什么又在瘦岛突然化去？在祭诗之夕，才华丰厚而寿命短促，又岂是通常法则所能预料的！罢了，罢了！谁来弹子敬的琴，使人感伤山阳的笛声？于是唱楚辞《招魂》说：魂啊，去地下修文吧，地下昏暗幽冥啊；少微星不见了，令人惆怅如晨星稀落啊！你在水的一方，我拿什么来凭证幽冥中的灵魂啊？我生在丁叔末世，愿以祝宗之礼祈求死亡啊。这种文章已经丧失了，谁还会嘲弄新旧鬼魂啊？遥遥向老师酹酒，酒瓶已空，酒樽也感到羞惭啊。魂啊如果有知，请鉴察我的悲哀啊！哲人先行蜕化，净土也毁坏了啊！后死的人又怎么办，只能在昏浊的黄尘中成为行尸走肉吗？老师骑着箕星，掉头不再顾念我们啊。万古如蜉蝣，我仍保存自己的本真啊。一束新鲜青草，让我们在黄泉路上共同证明心愿；献上清酒，陈列各种食物。魂魄来临啊，迟疑徘徊；魂魄归去啊，正好首丘。有这样宁馨的孩子啊，荃草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林母黄太夫人祭文。呜呼，太君！您出自江夏的鼎盛名门。自从做女儿、做妻子、做母亲，四十三年间，人们没有一句闲话。呜呼，太君！四种德行远近闻名：德行像班昭，言辞像左芬，容貌像令晖，女工像灵芸。当年正值咏絮、颂椒的年华，您嫁给了我西河君。看那丹穴般的宅第鳞次栉比，朱红屋脊高耸错落；常伯佩戴金貂，余杭披着玉豚；马厩排列在铜沟，华美的翟车停在琐闉。其富盛不只是茂陵的广汉、梓泽的季伦。呜呼，太君！您使夫家宫室自有规范，遵循《内则》的礼法。人们说您像络秀一样具备烹饪之才，像少君一样为丈夫挽车。最难得的是，能够甘守疏帐缥被、荆钗布裙的清贫。太君的德行本可比拟并超越古人，其他富贵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当时西河君退居田里，拂袖离开仕途；天下正如蜃雾般浑浊，时局正如鲸波般翻腾，于是准备在江边白鹭之地筑屋，在海上鲲鱼之乡隐迹，回头对太君说：‘我和你一起隐居在洞天鼓浪的海滨。’ 呜呼，太君！早年承受华美富厚的生活，中年却遭遇艰难困顿：唱着送别孤鹄的歌为逝者饯行，抚养孤雏而寡少欢娱。在庭院种芝草，在堂前栽萱草；凡是敬姜的勤劳、孟母的仁慈，以及和丸助读、截发留宾之类的事，无不根源于舐犊般的母爱，并且极尽反哺之劳。人们只看见孩子们渐渐显露头角，哪里知道她已经为他们耗尽了精神？呜呼，太君！声誉传遍三[字缺]，名声远播四邻；对于姻亲之间不[字缺]，以及筑里交往的亲友、须捷的呵护、侮甬的温存，都一概亲厚周到。于是使礼法规矩铿锵有声，传播清芬，振起丈夫遗留的声望；甘愿受尽艰辛，数十年如一日：已经尝遍苦荼与辛蓼，连枯莞之类的困苦也全部经历了。呜呼！太君已经逝去，遗言已经交代，棺木也将盖定。亲戚乡里无论贤愚，都相互流泪悲哭。我们这些人，有的承蒙您的庇护，有的深切依恋攀附；面对婺女星，仰望女几山，恭敬陈设简陋的席位，薄薄地以清酒助祭。愿灵魂发出馨香、前来降临蒿焄之中！女弟慧修贞女祭文（代郑伯端作）。女子患有肺病，归依佛门并持戒，在闽地石鼓山向古月和尚行礼。回来后，死在新竹北郭园。遗嘱给她的祖父香谷部郎，希望火葬于雪峰寺并在那里建塔。啊，我的妹妹慧而且修，金粟菩萨可以证明她的前身。她在鹿女处转动法轮，把身体遗蜕交付给无着与天亲。荃草既洁净而能自守，于是圆满地保持童真。四禅顷刻间解脱束缚，饮用八功德水而成为仁者。将要在水田衣上弹去尘墨，迅速抵达清净国土。辞别郭北的芳园，引来闽南的宝筏。雪峰山皑皑，有位导师名叫古月。在青鸳伽蓝布施佛门黄金，成为比丘尼的檀越。为什么贞洁的树木竟不能长寿，要与昙花一同凋没？仙肉飞升而羽化，在火窟中涌出妙莲；舍利子的珠顶放光，佛塔中高耸着玉骨。呜呼，我的妹妹！离开重重闺门后要到哪里去？燕子当春而来却见肺部枯槁，杜鹃入夜而来而魂魄已离。难道你不念及垂老的父母椿萱，以及同胞兄弟之间如埙篪般的亲情吗？呜呼！新竹啊，山坡之旁；古榕啊，水岸之边；愿你的灵魂往来于此，馨香降临于此！即使千年万劫，我也要以此铭刻我的悲哀！高标勋茂才祭文。呜呼！时局艰难忧患，善良之士纷纷离世！同声痛哭一场，使我乡里的桑梓都为之悲怆。卓异啊，高君！您是海滨地区的杰出人物：《平准书》编成，使学校增色。您天资早慧，如旭日在东方；您胸怀远大，能够乘风破浪。宿学老成者器重您，如飞鸾振翅、鸿鹄高举；同僚佩服您，如浑金璞玉。您的学识广博，兼通七略和三长；您的才干伟大，犹如上厩飞黄。天南地远而辽阔，您驾帆而行，心情怡然开朗；一纸之间包容天下，四海形势了如指掌。猗顿、陶朱般的富商云集，播种和传播文明，率领华人同胞，与各国商业英才竞争。西方受到影响而东方也感到惭愧，实在在于党塾教育；万里车书相通，轩然振兴汉族。正值黄帝后裔复兴、光复神州之时，您掌管言论职责，替大家筹划先策。鼓吹当时豪杰，挥袖而起；以舌为血、以笔为刀，功绩酬答在尺纸之间。凭借您的余泽，终于惠及故乡：惠助商业、兴办学校，有诺必偿。哪里料到您竟去地下修文，红衣使者突然来召！异域羁留的魂魄，只能让青蝇充作吊客。峤儿和黔妇，客居异乡而孤零零；旧日朋友寥寥，如晨星一样稀落！徐孺子献生刍，桥公进斗酒；追悼人琴俱亡，不知灵魂能否鉴察？郑莲舫协戎祭文。啊，荣阳君，您是鹏山的杰出人物！幼年求学，壮年实行，英姿焕发。划船驶向星洲，乘风直达；在全球商战中驰骋，等待您凯旋。三次迁徙而事业成就，实行鸱夷子的经商家法。救济困苦、扶助危难，满腔热血！鹭水一带人人称颂，四十年中始终蓬勃兴旺。众人都说：‘吉人自有九畴之吉。’哪里料到曼卿却在蓉城代任职务！桑户返归本真，良朋从此永诀！我束起新鲜青草，用来表达奠祭。耐公六十岁自祭文。呜呼，耐公！活着惭愧不能成为人中豪杰，死后也愧对鬼中英雄。六十年一无用处，连一个窍门也不通。活着还不如死去，只能带着遗恨长眠终了！

译回想年轻力壮时，吐气如虹；二十岁考中，三十岁从军。没想到转眼之间，万般念头全都落空；桑田变沧海，历经一重又一重劫难！四十岁避难，五十岁漂泊；不做官，不隐居，不经商，不做工，不砍柴，不放牧，不钓鱼，也不务农。陶渊明没有菊花，陶弘景没有松树；嵇康有懒散的癖好，阮籍走到了穷途。琴弦烧焦在灶下，锥子埋伏在囊中；一生像蚂蚁般劳苦，处处如鸿雁落泥；枝节横生，拇指多余，腐朽秃顶而成为老翁。如今一切都完了，漏壶将尽，钟声已经敲响；天命与人事一同逼迫，贫穷和疾病相互侵袭。神州茫茫，尘世红尘万丈；沉浮于人海之中，混杂在鱼龙之间。掀髯一笑，头脑昏沉；勉强装作哑巴，故意装聋作痴：眼睛不愿看，耳朵不愿听；守住我的困厄，安于我的衰病。古代贤人到了八十岁，尚且还有非熊之兆；我这个小子刚逢花甲，事业没有扩大，爵位没有升高。形骸如木偶，家属如浮萍；老来只能自我凭吊，到了大耄之年还要叹息凶险！唉，坡老命宫犯磨蝎！可叹我这个小子，生日竟与他相同。没有紫色绶带垂身，也没有红笔插帽；春婆把我唤醒，原来只是一场朦胧的梦。相隔遥遥千年，我仰望他遗留的风流：手弹铜琶铁板，高声唱遍江东。我献上一瓣心香，姑且仿效秋虫吟唱；哪里敢说是为自己祝寿，借此祝愿如山岳般高寿呢？只是自怜、自笑、自惭、自伤罢了！古代有通达的人，请求祝宗为自己祈死。何况我这个碌碌庸庸的小子，连谀墓的钱也没有，连买山的铜钱也没有。谁来继承祖先的堂构？谁来继承先人的裘弓？我埋头住在矮屋中，终身做一个替人抄书的书佣。今天正逢生日，文友饮酒来往：有骚坛巨子、鼎阀名公，举杯为我祝寿，情意恳切而厚重。别人投瓜，我以李子回报，却对自己浅薄无能深感惭愧！怡园有话启发我的蒙昧：想要为我举行生祭，以祝贺我的诗筒。无奈饮食约定未能实现，谋划也不忠实；旅舍萧瑟，穷冬冷落，应该哀悼的反而来祝贺，应该节俭的反而丰盛。请享用我的美食，请饮我的御赐黄封酒。金迷纸醉之间，匆匆完成一局；花费虽多却没有好处，求助朋友也没有功效。告别旧岁有成例，安闲地送走一年；一束新鲜青草，交付给祝融焚烧。刚开始进入杖乡之年，老人也仿佛返归童年；狂兴来时呵斥墙壁，想要追问苍天。寄居在别人篱笆之下，如同鸟被关在笼中；偶尔得到饮食，也不过把造化看成鸡虫。债台高筑，腊鼓冬冬；德星小聚，借此慰藉朋友的情谊。红灯绿酒杯，醉倒在花丛；紫裘腰笛，吹奏一曲玲珑；哀婉的丝弦和豪壮的竹管，摆出百榼千钟的酒。你来我往地酬酢，请原谅我的不恭；曲终奏出雅乐，眼前只见江上的青峰。恭敬地表达谢意，也兼以表明我的愚诚。老而不死，呜呼耐公！穷而不死，呜呼耐公！代军警长祭奠三位因公殉职者文。呜呼！海上风波妖氛骤起，鹭岛尘土飞扬；没想到小丑伺机逞凶，在市中掳掠百姓，如虎如狼。我们愧承保卫民众的责任，于是大举征讨：集合警队，整顿军行；鼯鼠正在洞穴中搜寻，螳螂却敢阻挡车轮。伟大啊，三位豪杰，是身披铠甲的良士；奋发出勇猛威怒，消灭那些凶恶强敌。血肉横飞，弹如雨、枪如雷；以身殉职，无愧于国殇！顾念这多灾多难的时局，沙虫猿鹤，黄泉路上昏暗漫长！死后成为英烈之鬼，光芒闪耀；丰碑上的姓名，将在地方志中争辉。我们在灵前痛哭一场，恭敬献上椒浆。希望神灵馨香降临，前来接受品尝！台南郡城开沟祭祀后土神文。光明的泰媪神啊，请保佑我们这一方！‘一定恭敬谨慎，唯有桑梓乡土。’广阔的古老土地，清楚地划定沟渠；疏通它、引导它，以舒缓地势的阻塞。何况这里是赤嵌，是皇初创建伟业的地方；祥瑞之气葱郁，鲲、鹿奔驰而来。两百多年过去，华丽的城楼云霞般高耸，七轨九经一直延伸到沟渠。延平故国留下的遗迹，可以考察其一斑；土地形势广阔，水源脉络如游龙。看那些支流，有的淤塞，有的泛滥；炎洲风急，沙飞石枯。仰仗神灵安妥之力，使大地肥沃；愿神灵护佑此地，驱除疫病灾厉。现在到了朱明时节，选择吉日，市集繁盛，百姓都安宁。正值夏至祭祀，礼仪格外显著；何况今日举行报谢，更要依赖神灵引导康宁。酹酒陈牲，香气远远传达。愿神灵馨香鉴察此事，告成这项工程。王迪臣观察祖妣顾太夫人安葬之日祭祀后土神文。多么美盛啊！丹穴山隆隆高起，后土神庄严肃穆；神龙游行于六合之间，神鳌镇守四方。嘉禾孕育秀气，实在是神灵相助；适逢安葬之月，用来迎接众多福祉。占得牛眠吉兆，愿后土神接受孝思；洁净地备办牢醴，举行祠祭并埋藏祭品。以青囊玉尺择定吉地，以瑞蔡灵蓍占问吉祥；向坤地之母献上诚意，祝史陈述祭辞。顾太夫人斋戒祭奠之日施放河灯祭祀水神文。神灵啊，您是禺虢帝的后裔，百谷都朝宗于您；古来称为四渎，祭祀典礼极其隆重。神灵享用祭品并降福同类，崇尚德行而报答功劳；孝思所感，上达苍穹。屠维作噩之年，如月的下旬，十三位凤羽之士齐集，祥瑞的应验光明显盛。举行无遮大会，法雨如莲花幢盖；燃犀照见水府，神灵馨香，诚意相通。佛光普照，腾跃如烛龙。众生都受到恩泽，蜃市与鲛人也沾受福佑。禾川浩荡，禾屿重重，愿神灵降临这里，使万福一同到来！林景商代仪士为母亲郑太君祝寿词（代施涵字作）。浪屿一片碧绿，霜篱正染金黄，这里名叫‘怡园’。园中有位寿母，是氅云丈的贤淑妻子，也是景商君的慈母。风潮经历二十个世纪，田地海洋变化百端；正是我民国建立，才获得共和。此时景商君携笔游历南洋，策马驰骋东亚；心怀铁血而热烈，内守金石般的忠诚。如今已经种下余甘之果，花开而增长智慧；远望阎浮世界而划船前行，弘扬般若、传递佛灯。最近从禾里归来，拜见母亲，举杯称寿六德，时序正值深秋。我们同党的交情如陈雷、漆胶般深厚，如佑穆、臼杵般相合；登堂一笑，饮酒三巡。于是遵循尊长的礼仪，共同祝愿同胞幸福。景琛忝任代表，脱帽鞠躬，献上祝词说：重阳饮酒咏诗，母亲寿诞为全家吉祥；[字缺]轩的民国，母亲享有上天赐予的福禄。龙头津渡、鹿耳海滨，我认识怡园的第二位主人。主人奉养母亲，以寿酒相敬；主人宴请朋友，以大斗斟酒。朋友已经醉了，说：‘我们党有志同道合的人啊，恭敬地为母亲祝寿，也为主人祝寿，更祝民国万岁啊！’ 又代林芍生作祝词。从前我九州各地，代代都有女中宗师；岁月流光积累深厚，鹭岛的福泽集中于此。美好啊，太君！洗除灾祸、承受福佑，子孙安宁而美善，怡园正是她的居所。才干谋略与文章才采，显然都得自母亲荻训；六亲姻族和三[字缺]，共同祝愿她长寿。何况正逢佩帨之辰，满门充闾之庆；子孙振振，冠裳济济，公族如麒麟排列。箕畴五福，寿数大衍增长；鲜明的红色礼简，祝母亲长寿千秋。民国元年重九二日，在鹿耳、龙头，安乐无穷。江保生《全闽报》创办三周年祝词。

译西杰有言，报纸刚刚兴起时，即使有毛瑟枪百枝，又哪里比得上一张纸？世间的神奇事物，有铁轨轮船；新闻一经刊出，速度快过驿站传递。不用翅膀也能飞，不用脚也能走；万国五洲，一册报纸便尽收眼中。洛阳为之纸贵，民众的智慧由此开启；‘文明’二字，成为黄种人的胚胎。高峻杰出的江君，是我乡里的奇才；笔下生花，灿烂而五彩斑斓！我来到鹭水，隐居城市而以抄书为生。您充当木铎，振聋发聩。天下有道，百姓尚且不议论政事；如今是什么时代，怎能不令人鼻酸？笔端腕底，铁血淋漓；像警钟和当头棒喝一样，尽情发表激烈言论。扬雄的文章、君卿的口才，您兼而有之，令人心碎。所著《志林谈薮》，预先写成的文章多达千篇；登坛树立旗帜，至今已经三年。上辅佐执掌言论的官员，下尊奉麟史；唤醒沉睡的雄狮，一片丹心尚未泯灭。谁来掌管言责、启发众人蒙昧？考城才士，又见到了文通。恭敬奉上一瓣心香，祝愿您的声名如金石：日日更新，永远无穷！《声应报》报社祝词（代公和社柯敬堂作）。鹭水深远清澄，声名从南方传来；君子响应这声音，拍掌而谈。一张报纸，神速胜过五百支枪；像电掣风驰一样，不用腿也不用翅膀便传遍四方。民国开创纪元，既立言又建功；上天留下木铎，用来唤醒天下聋者。鼓浪洞天之地，波涛轰然涌起；大笔如椽，翻腾江水。文明的种子遍植寰球，梯航通达万国，铅字文章流传千秋！只有学识才华如龙雕虎绣，我以心香祝愿，使您的笔管长寿。旭瀛书院创办三周年祝词。追想上古三代，殷代有序，周代有庠；登歌合舞，礼乐文章光彩焕发。距今千年，仍在梦中仰望古代圣贤。华夏风教不再振作，大陆尘土飞扬；腥膻满眼，震旦一片昏暗，斯文仿佛为天所丧，儒生颓唐失意！桑田已经三度变浅，鹭水远在一方；衣带水般盈盈相隔，鲲洋近在咫尺。千寻异彩忽然照耀扶桑，戴匡六宿光芒闪烁。榕林胜地高筑讲堂，元亭绛帐，杜库曹仓。蛟龙腾跃，凤凰奋起；鸿鹄肃立，鹓雏成行。弟子执经北面受教，教化从乡里开始。嘉禾孕育秀才，广泛惠及津梁；海滨成为邹鲁之地，师道更加光明。虎溪、鹿洞，水碧山苍；宏大的规模与高雅的典范，源远流长。献上南丰的一瓣心香，恭敬祝贺！旭瀛书院创办四周年祝词。华夏文脉黯淡，鹭水尤其浑浊；狂澜已经倾覆，歪曲的学说纷纷而起。扶桑近在咫尺，忽然放出朝阳；浸润我们的智慧，拓展我们的声誉。坐在风中、站在雪里，秋日严肃，春日温和；讲帐仿佛马融的绛帐，亭子仿佛杨元的讲亭。榕林一片石头，尚未使斯文丧失；追怀邹鲁，师道永远尊崇。嘉禾是古老的乡里，实在处于海滨；哪里想到从古到今，六经竟蒙尘如灰！谁来做砥柱，拾取零落的薪火？东方儒学放出异彩，明亮照耀西邻。公然兴办学校，远远追慕夏、殷；神州赤县，以木铎之声承担教化。思明的学生敬业乐群，看见今天的成果，便明白过去的因缘。献上一瓣心香，师生之间情谊氤氲；年年背着书箱求学，走进通德之门。旭瀛书院举行毕业典礼祝词。神山古国，历史光荣；维新的一代，万象都走向文明。济济的学子向往教化，恭敬输诚；肩挑书箱、背负经籍，往来于鹭屿和鲲瀛之间。中国与日本唇齿相依，情谊本来就是同盟；鲛宫风浪平静，蜃市烟雾澄清。榕林的一席讲堂，成为艺苑的先声；幼安教化辽左，师道更加宏大。广泛增长学识，互相开启性灵；海滨成为邹鲁之地，党塾教育盛行。传授经书有讲帐，询问文字有讲亭；兰玉般的人才茂盛，遍植庭阶。正值春季，举行典礼而名实相称；嘉宾前来，鼓瑟吹笙。继续唱《伐木》，寻求朋友而嘤鸣；金鸡、白鹿书院相继，江上山峰青翠。扶桑的异彩普照西方大海，铺陈文辞献上祝贺，以表示欢迎。蔡舜臣封公像赞。冠霞乐于清静，隐居南园；您继承宗族风范，渥水有源。阅读《平准书》，手中掌握筹算；奋发勇武，勤劳能够传给后世。婆兰的大船因善于经商而闻名；富裕的丹穴之家，恩泽及于子孙。内外都修养得宜，没有人有闲话；像鳌屿一样巍然，称为有德之家。您的官位虽不显赫，功绩却留存；您的寿命虽不长，子息却繁盛。遗像光彩奕奕，应当珍藏这真实的精神。赞颂您的人是谁？是同乡阿澐。蔡母陈太夫人像赞。太夫人聚集美德，仿佛怀清、巴媍；太夫人甘受艰苦，足以与行义的桓嫠相抗衡。山一样高的是女几，树一样长寿的是女贞；子孙繁衍，如梓子荪孙；留下的遗风足以成为后世的规范。按家族的谥号称呼，并非私下誉美；太夫人既孝且慈，正是如此！蔡晓沧观察冠剑图赞。汉代苏武出使匈奴，正值戴冠佩剑的壮年；在冰天雪海之中，奉持符节而归。看这尺幅画像，神情仿佛从画中传出；您的深意，或许就在这里。我从前与你同乡，彼此相互怜惜。回首桑梓，已是蜃雾狼烟！像鸟儿嘤鸣求友一样出谷，一旦便得到升迁；鲤城的薢茩，结下泥瓜般的因缘。我头发斑白，再也没有年轻时的光彩；穿靴佩刀、帕首束发，与从前大不相同。您虽说已到艾年，壮健的容貌依然如故；冠剑雄伟，佩饰鲜明，在浊世中仍然潇洒。我的家在东海，亲眼见过桑田变化；祝愿您永远做画中的顽仙。陈笃延太学像赞。宋代陈天福，字桂孙；茶陵发生饥荒时，他开仓发放粮食。黄冠在墙壁上题字，以此证明善行的因缘；后来果然得到善报，子孙众多而兴盛。有位西海客向东海逸民问道：‘如今同乡中有一位沪江陈氏，在乡里以富有著称，又以好善闻名。其中尤其杰出的笃延君，莫非是陈天福的后裔、桂孙一类的人吗？’逸民说：‘他是我的亲戚，果然如你所说。君家承继富裕家业，自幼便秀美挺拔；论经商才能，可与师史相邻；论平准之术，可与卜式相等。上天使他的家业丰厚，却使他自身寿命短促，刚过壮年，忽然便赴地下修文！他所处的家业富裕，所经历的人生却困顿；他所奉行的生活简约，所遗留的德泽却得以伸展。何况他从前能够世代继承祖先的美德，确实是善士，也兼具德门家风。’客人说：‘细察他的事迹，确有美好之处。展开画像观看，怎么可以没有赞词？人们只认为他的外在容貌光彩照人，却不知道他的内在操守也敦厚坚定。’逸民于是赞道：‘今人啊，古人啊，享用前人旧德，又把德行流传给后世。享年三十二岁，遗留的容貌却能流传千春！’ 陈母王太安人像赞。考察古代的怀清夫人，巴郡高台高耸；家族世代富厚，始基于丹穴。王太安人，正可以与她们并列。她出自颍川世族，如琅邪女师；我瞻看遗像，又用什么来赞颂她呢？家族私下给她的谥号是‘顺而慈’。吴二如封公像赞。

译呜呼！沪江之滨，草木丛杂；为什么直到今天所称的国家俊老，只有公一人呢？公的同乡告诉我说：‘公一生只是诚实罢了。公家并非世代富裕，却没有一点吝啬的样子。他脱手拿出圆铜钱，开始建成一亩大的房屋，尊崇朱熹之学。公本人没有官位，却不畏强暴，如同面对猛虎；许多戴冠者都被他收敛锋芒、平息沸腾。我们乡里正是依靠公来守卫桑梓。’ 公的长子，就是咫园，在太学中有声望，名声传到桐城的墙垣。咫园刚健有才，兄弟如雁行排列；仲子在乡里举荐，叔子在学校受禄。呜呼！文才通达而武略显达，聪颖挺拔而才华出众。沪山苍苍，沪水浩荡；那些叙述公的德行、歌颂公的芳名的人，仍然仿佛看见我公留下的遗德。公啊，您已经离去了！咫园巍然存在，把画像交给我，又责成我写赞词。我拜看公的遗像，精神光彩奕奕。呜呼！公的爵位虽然没有显赫，品德却已经敦厚；公的事业虽然没有丰裕，恩泽却已经繁盛。我这个洁小子，怎敢不拜手稽首，为您作赞如下！畲铁騃上舍先王母施太孺人像赞。我们族中有一位贤德女子，出生在岑里，嫁到畲家。从做女儿、妻子、母亲，到做王母、曾王母，共八十一岁；一生质朴厚重。最艰难的是三代中两度守寡，处境千钧一发，却仍守持贞洁，传播美德。子孙有人入学并获得廪饩，称为文子文孙。她在船底的柏木般苦处中忍受艰辛，终于在学校的芹宫中享受善报。我洁因桑梓情谊而兼有姻亲关系，怎敢不拜手稽首，展开画像为她作赞：太夫人的福泽纯厚，太孺人的功绩勤劳；太孺人的德行臻于完善，太孺人的筹谋志向历尽辛苦。古人所称的‘湛姑’、‘桓君’，与今天听闻的这位太孺人又有什么不同呢？子孙像螽斯羽翼般众多，像麟趾般兴盛；家族庆福繁衍，婺星却已寒冷。姥峰尊崇，规范长存；她仿佛与祥瑞一同长春。呜呼，她真是今天的古人啊！咏淞族兄《踏雪探梅图赞》。您采撷龙涎、鸡舌般的珍品，走遍鹿耳、鲲身的岛屿；香气氤氲环抱，姿态奇伟多姿。在画像中尤其喜爱琴书，在尺幅上高雅地摹写泉石；欣然随同乡里来往，又见到松树般的容貌。画出这位顽仙，我惭愧自己不是韵士；姑且口占几句来敷衍应付，使笔墨痕迹保存真实形貌罢了。唉！学书、学剑两样都没有成功，使我惋惜您这个城市隐士就这样度过一生；不读书、不耕作、不砍柴捕鱼却能获得食物，我又羡慕您所吃的是香国之食。含着香草锄头的气息，品尝茵墀般的美味；百种香料千般熬煎，熬成粥羹来煮食。[字缺]。诗兴忽然涌上驴背，踏雪探梅的到底是谁？唉呀！是士人吗，是农民吗，是工匠吗，是商人吗？我不敢知道。有人称他为香国主，有人称他为岑江施；年纪已经七十，却还有这样的好事兴致！借荆关的笔墨，祝黄绮般的须眉长寿。浙江绍兴沈亦舟先生像赞。画陆图陈，这种笔法已经古雅；今天的古人，仿佛就在画像之中。宝林气势浑厚，先生挺然生于其中；紫芝般的眉宇，光彩熊熊！不以儒生自居却有儒者之德，不任官职却有仕者之才；胸中怀有千秋事业，通晓百家诸子。壮年展开鹏鸟的翅膀，东游至鲲身；三十年如同一日，始终保持龙马精神。柳寨六韬，椰冈三箭，都是先生的功劳，受到皇帝眷顾。蒲轮九次征聘，芙蓉帐四条箴言，都是先生的德行，受到时代钦敬。平原丝绣般的声望，海岛金铸般的佛像；美好的声望与仪表，怎能不令人思念？珪璋陈列于室，黼黻布置于朝廷；后世若有人记述，历史必然留下青史。邱君子寅像赞。安海之滨，有人既是儒者又是商人，古来称为城市隐士；或许正可以把您列入其中。对上不能使君主达到理想，对下不能惠泽百姓；怀抱素琴，寂寂居于鹭门。鹭门一水相隔，距离不过咫尺；既然见到君子，我心中便十分欢喜。东屿西皋，飞燕伯劳；拿什么赠给您呢？只有蚕纸和兔毫笔。平日里书信往来，邮筒络绎不绝；虽身处异地却心意相同，写下这些衷曲。少壮时没有料到，转眼之间便云散而去；彭祖与殇子、渊明与跖各有寿夭，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事！旧日游踪有轻有重，房舍虽近而人已遥远；老泪一倾，客愁百转。故人留下的画像，精神仍然奕奕如生；展开画像蘸墨题写，以此慰藉幽冥中的灵魂。林母谢太孺人像赞。古人称赞彤管，华美的史册传扬芳名。品性清正如巴妇，节俭如桓君；家业富厚如丹穴，却穿荆钗布裙。我敬仰她的规范，乡里[字缺]如此。到了桑榆晚年，有儿子勤勉有为；侨居鹭市，独立于鸡群之中。智慧可师法端木，经营财货自成专门。太孺人的德行如香气可以熏染，太孺人的福泽如泉水有源。无论须眉还是巾帼，都共同看见、共同听闻；将来记入地方志时，可以参照这篇赞文。许母吴太安人像赞。美善的太君，是女子中的杰出人物，实在主持汝南家族内室的事务。古人所称三从四德，太君承担起来也毫无惭色。辅佐丈夫经营财货，家族奉行鸱夷子的家法，世代以此为准则。有儿子早入学校并取得廪饩，其余子女也都靠自己的力量生活。这正是内务经营有成，使祥和布满全家。我是东宁旧乡的亲戚，今天再瞻看遗像，申明并传扬遗留的规范，昭示后代，永无穷尽！族兄亨六上舍像赞。有志之士怀抱奇才，末流之人竞相追逐时尚；在他眼中其余人都不足道，行迹显著而声名崇高。先生正直敢言，穿着粗布衣；如江东的罗隐，如淮右的温庭筠。未能由太学贡举，少微星也没有显现征兆；以一个秀才身份终老，天啊，哪里知道他的才德！追想先生，既是经学老师，也是为人师表者，哪里能不陶冶学生？哪里有锋刃不能被磨砺？您的门墙自然高峻，自身也与世俗相违。有人以迂腐讥讽您，有人以狭隘责怪您；唯独我不这样认为，心中一直以您为准则。难道您没有远大声望吗？只是抱守道义的人太少。难道您没有深厚学问吗？又有谁能像您这样根基盘曲深厚？光彩奕奕的吾岑，斯文正在这里。绘成这幅图，借以写出您的须眉风采。族叔诒垣司马像赞。画像中您的面颊和顾恺之的笔墨都栩栩如生、光彩奕奕；后人看今天，正如今天看往昔。泉南石厦，是土地肥沃而幽深的地方；山崖隐居、幽谷潜藏，有君子儒者。陈瓘的精勤，邹浩的质直，李常的宽宏，孙昉的谨慎周密；先生在宋学方面，接近这几位贤者。您振兴衰微、扶助倾颓，成为乡人的老师。如鲁殿灵光般长存，如邵窝安乐般深邃；像您这样的人，既长寿又兼有福德！用祥瑞的笺纸和墨水写下这真实的精神，世世代代传给梓子荪孙。族叔母洪宜人像赞。天孙曾说富贵寿考，巧月的祥瑞，于是生下这位老人。成年时佩笄珈、乘翟车，一命之荣便已显著；丈夫在室，兰玉般的子孙在庭；夫妻如鸿案相敬，白发同乘鹿车；敬重梓里，恭敬桑梓，遵循锺礼与郝法。福分只会酬报德行，回报必然根植于施予；道理感应于命数，形体一动影子便随之而动。歌咏她的温婉贤淑，庄严容貌仿佛就在眼前；一幅丹青画像，也将与家谱一同流传。桑梓故乡就在眼前，我耳闻熟悉妇德礼仪；我承蒙您的庇护，怎敢不作一辞赞颂！王昆甫五十二岁小像赞。

译这位居处乡里的先生，年过半百；笔下有田地，胸中有书卷。不务农却有农人的实绩，不专儒业却有儒者的学问；只是三次折断臂膀般积累医术，来养活妻子儿女。又推广仁爱的医术，恩泽波及我们这些人；功劳与良相相同，确实如此吗？我来到岑江，您是这里乡里的名人。是谁为您绘制了这幅肖像？看画的人说：“这不是昆甫吗？”老澐作此赞，并不是当面奉承。愿这幅画像长久流传，谨此表达我的一点心意。癸卯二月，题于寄庐。自题五十岁小像，寄赠给鹿溪的陈槐庭。西岑山脚下，有一位隐逸之民，性情始终不改，年寿已过半百。他醉中起舞，狂歌放怀，完全保全自己的天性。所以从前的我和现在的我，已经如天地般判然不同：从前的我，是玉树临风；现在的我，是白发如积雪！我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我，只能对镜自照，自我怜惜。拿这幅肖像给朋友看，博他一笑，也任凭世事如桑田般变迁。五文昌图赞（集录《诗经》句子）。光明照耀于天，北方有北斗；我思念古人，张仲孝顺友爱。戴着台笠、缁布便帽，那是什么人呢？宾客已经醉了，可以从容休息。佩刀的鞘饰华美，侍立在天子左右。后继的武功属于周。有柔美的柳树。那银河多么明亮，明星闪闪发光；红色的管乐器光彩鲜明，我的朱色十分鲜艳。在它下面婆娑起舞。有客人啊有客人，头发花白，背部隆起，身穿玄色礼服，脚穿红鞋。白石洁白，草木茂盛；把马拴住，儿童佩戴觿角解结器。祭祀之事非常周备，以祈求你的爵禄；在欢乐的辟雍，棫树朴树茂盛。看那旗帜，聚集在泮水树林；神明若听见这些，愿怀念我美好的声誉！观音图赞。一卷黄花和翠竹，两行玉女与金童；既然还有庄严的色相，怎能说五蕴全都为空？看破身心的七重虚妄，逐渐达到中乘、上乘的境界。儒家与佛教本来没有不同的旨趣，在灵山之上，我也向佛合掌致敬。容貌洁白明亮，如满月一般；纤细的手试拈兜罗绵。愿把八百里的孤寒都洒遍，瓶中的水化作浩荡波涛！旧说慈悲之船和智慧之灯，能够救济行走在昏暗道路上的苦海众生。若悟入四禅、二谛，世间还有谁才是真正的图像？江璞岩孝廉祭文。香草荃怀抱修洁来使自己美好，戴章甫冠、穿缝掖衣。处在众人混浊之中而独自洁净，苍天为何醉到这种地步？岁在龙蛇之年，戴儒冠的人遭受厄运。晨星只剩三五颗，又弱了一颗；少微星宫之中，其星象已经受蚀！斯文既然丧失，后死的人怎能没有悲戚？唉！我的先生啊，是孝廉中的杰出人物。您参加公车考试，却屡次在科场中受挫。退居之后，寻访古人所谓婆娑洋的地方，那实在就是您的五亩住宅。为什么还要像鳌鱼跳掷、鲸鱼吞吐那样应对风浪，在海水群飞之际，划着玄真的一叶小舟，指向龙冈迅速归去？黄鸟使我们邦族重新聚合，坐在扶风的绛色帷幕之中。是谁让您在叔末时代的龟山传授学问？相信先进礼乐的传统正在这里。怀抱寒玉却胶柱鼓瑟，内心受到触动而忧伤。宏大的声名从鹭水传出，抵达神枪五百。难道断烂朝报也值得阅读吗？转眼间已经无胫而走、无翼而飞。何况那些恭敬求学的学生，既以经师为师，也以人师为楷模。您在旭瀛放出异彩，传播我们文明亲手培植的成果。正说先生正在勤勉施教，将来应当得到丰厚的回报，为什么甲子之年尚未满，您的内心便悲痛而去世了？呜呼，悲哉！于是作这些招魂辞来招魂说：魂魄归来啊，归向龙冈；魂魄离去啊，去往鲲洋；魂魄来临啊，来到鹭江；魂魄往来归去啊，让我们在地下深处一同修治文章，和渊商相会。白车啊白马，歌唱《大招》，只有您才懂得。束起新割的嫩草啊，聊以抒发我的心情。唉！才华丰厚而寿命短促，苍天难道偏偏吝惜这个人吗？己酉八月，女弟子邱韵香从霞阳寄来照片，我便以五十五岁肖像作为回赠，并口占三十二字题在后面。追忆从前的我，太阳还在东方；可惜如今的我，劫后的灰烬已经烧红！这是我又不是我，拿到镜中去验证。不堪承受却又能承受，这才称得上耐公！丁巳九月，全闽报社成立十周年、发行三千号纪念祝词。扶桑已经升起太阳，震旦却陷入昏暗！拯救时局的杰士，唤醒中华民族的魂魄。您游历鹭水，奋力敲响警世之铎。我正在平准事务，在市门替人佣笔。相逢时拍掌大笑，谈论激烈如峡水倒流、巨澜翻涌；转眼十年过去，只留下泥爪般的痕迹。江郎之笔五色斑斓，历久而更加清新；并驾齐驱，树立旗帜，其余的人纷纷追随。棘门、灞上的将领，难道就能说善于用兵吗？朝生暮死的菌，早开晚谢的槿，不过一刹那便化为尘灰！鲁殿的灵光岿然独存。可叹时局，满眼都是荆棘丛生！残明、季汉的党争祸根仍然遗留。世事反复如白衣苍狗，令人老泪辛酸！腥膻充斥六合，膏血遍洒九原；燕子全都筑巢于帷幕，鹤却自行乘轩。何况这里是海岛，蛟龙蜃气为邻；您掌管言论责任，一句话重如千钧。用我的褒贬之笔，来证明那些见闻；《麟经》《马史》中，平民也可以获得权威。广泛谈论虞世南之笔、谷永之札、楼钥之言，大声如水上声浪，畅述其中种种。传播文明，遍及四方；齐头并进，如火车和风轮。文章流传，使三都纸贵；五乘香车也为之熏染。祝愿您的笔墨长青，寿命千春！黄未庐明经润格小引。未庐是六洞的隐士、三山的侨居老人。书法如怒猊、渴骥，有徐校理的风骨；挥毫迅疾如扫兔飞鱼，得到怀上人的妙处。又能咀嚼欧阳询、褚遂良的笔意，以钟繇、王羲之为法则，本来已经在墨林中专擅其长，一字可以卖得千幅绢帛；艺苑都称为绝技，拓印万张纸也足以使三都纸贵。近来我们从马渎扬帆，到了鹭门停舟。我们这些人如旧雨重逢，又像客星偶然聚集。读到《毛颖传》一类的文章，到处一定有人称赞；进入民间座席，如今人们以这件事推许袁氏。所希望的是，八方名家、三苍巨子，能够品味其作品如兰香一般，知道洒白的工夫；即使嗜好如蒲菹，也越能看出硬黄纸的珍贵。前面请我作开头，我私下把自己附在知音与雅客之后。如今瑶玉藏在匣中，善于出售的人正等待时机；来日门户被踏破，正可快看众人争先。砚田终年肥沃，文华垂露滋润。世人称山谷传承北宋诗歌，我愿作曹邱；访问南州的主人，敢说已经握有左券。谨以此代作弁言。《后苏龛文稿补编》。温陵施士洁耐公。《绣英阁诗钞》小引。《婆娑仙籁吟社自序》。《菽庄序言》。《送别王少涛东归台阳序》。《东宁女子洪碧梧金石篆刻小引》。《鹿川募建宗祠启》。《施又笙孝廉捐济募启》。《黄氏古檗山庄序言》。《林母杨太夫人六十寿序》。《许允伯六豒开九双寿》。《林菽庄四十双寿序》。《林侍郎暨龚夫人银婚礼成序言》。《石翁学文六十又一寿言》。《萍叟林先生墓志铭》。《清通议大夫赏戴花翎三品衔记名简放道学部总务司郎中吏部主事恩贡生竹溪郑公墓志铭》。又六篇祭文。《清封正一品夫人陈府刘夫人挽词》。《寄祭许尤白文棉兰日里》。《司训立轩庐公家传》。《绣英阁诗钞小引》（辛亥六月六日）。

译美好的是四始六义、五声八音，大雅有卫风之吟，小山有徐氏之拟；文章如织锦，德行如织蕙，具有巽风之美，这就是坤德。词章典雅翔实，无愧于秀才；天地精华，却没有集中在男子身上。谁是作者？实在高远而难以企及啊！绣英阁主人，是七鲲中的奇才，一夔已经足够；年幼时温婉，长大后端庄美丽。桑田沧海变迁，萍水聚散离合：曾困厄于日本，后来嫁居霞阳。缉臣明经，是她尊敬的父亲。她与欧阳修、曾巩同里，与陈、蔡同门；忽然游居海岛，隐居在市场之中。唉，可叹，也可庆幸啊！绣英的才华足以与俞、亮一时相称，家族声名延续两代；她虽不梳妆，言语却如兰花般芬芳。谁能想到，她竟然耐心地以我的名望作为弟子入门的礼物？这才发现，青绫才女谢道韫远远超过王凝之；紫石金銮般的才华，早已具有白居易的根基。凡是传授经书、接续史学，聚茶赞椒，以古代衡量今天，只有有余而没有不足！可惜战火之后，像萧绎那样忙于整理典籍尚且无暇；才思已尽如江淹，动辄想要搁笔。我这个老人实在笨拙，病根就在做了老师！近来承蒙您屈尊投来书信，殷切请求作序。我看得出朱碧之色，知道青出于蓝。您借他山之石，暂且让我为您攻错；我也借丽泽之益，姑且借此会友罢了。《婆娑仙籁吟社自序》。耐公从舫山归来，隐居禾里，在尘世中大笑，而尘世纷扰只像苍蝇发出的声音；战火余烬中的小春时节，忽忽然度过红羊之劫。举世没有知音，只好与古人为伴。门下弟子王君来到座前请求说：“先生的困顿实在太深了！瓠巴弹瑟，群鱼都出来聆听；延津宝剑出鞘，双龙便跃起交会。如果大河也有言语，那么相信我的道义一定不会孤独。先生离开台湾，已经十八年了。如今南北的鲲、鸡，题襟集几乎遍布；但东西漂泊的劳燕，求学问道却相隔遥远！凡是槐市的学生、兰陵的旧友，都思念空谷中的导师，仿佛失去了引路人。先生难道不想念他们吗？” 耐公惊讶地说：“你说得太容易了！我家世代掌管诏令，年轻时游历京城，看见那些坐着讲学的人处境困窘，看见拿着束脡来求学的人遭受讥刺。儒林中的老先生，竟以博士自居，把学生当作弟子；可叹那些方领矩步的人，哪里懂得询问客人能做什么？张设帷帐、坐在毡席上，反而成为别人的祸患！这是第一难。何况如今处在末世，自以为独擅文明；踏上东土的人习性已经改变，受西风吹拂的人心醉其中。却还想商量旧学、较量新途，恐怕会用盾牌反过来攻击长矛，必定拿圆榫去合方孔。这是第二难。去年冬天回首看去，尘世劫难令人销魂；枪林弹雨的险峻，墨绶铜章的龌龊，我早已把书束之高阁，把册子扔进深厕所。一旦重新张设董帷，仍然回到儒生之室，恐怕会遭到稚圭移檄、陇上人嘲笑；像扬雄谈《太玄》，窗纸却被瓦盆扣住。这是第三难。我老了，纸上钻研如冻蝇，借萤火看字也已枯竭。想想八百名孤寒之士，已不是三五笔涂抹便可应付；禅心如飘絮，诗梦不再开花。诸位都是惨绿年华的少年、青出于蓝的才俊，如果想按图索骥，难道应当向盲人问路吗？这是第四难。” 王君说：“先生实在太固执了！我台湾经过沧桑之后，史册已经所剩无几。吟社重新兴盛，实在是词林最大的幸事。请问主持风雅、执掌文坛牛耳的是谁？我本来就知道刑典老成，领头的人必定是先生。先生眷恋这片故乡，梦中也到榕坛；南丰共同祝奉香火，北海原本推重通德。您回来如同登堂入室，聚会足以成为成都。这是第一项便利。时局危险，道统沦丧，居处冷落，群体离散；一字之师无人过问，五言诗的城池已经崩坏。如今荷马在西方歌唱，蜡丁在东方行走；扶桑之光被遮掩，樱花之色被点染。如果真能请先生保存我乡的精粹，使我们摆脱诗歌的囚笼，就如合浦还珠、宏农得宝。这是第二项便利。先生即使一旦出仕，六籍化为灰烬，埋头于十丈尘土，断绝吟咏四声的心愿，也应知道江山会相助，游宦同样可以作诗。古代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庾信、鲍照，无不在朝廷留下篇章，在军府中立名。完全可以让宋玉担任属官，让陈琳屈居祭酒；张旭任县尉，岑参掌一州。大雅并不会受损，真正的声音自然存在。这是第三项便利。常侍有五十之寿，香山有九老，魏武帝有暮年仍具壮心的话，陆游没有叹老伤衰的诗篇。” 先生面如秋霜、发如枫红，天资如李白，尚且骑马精神矍铄，并不是破鼓只能挂在东墙；何况洛阳花开，有历历可数的耆老之会，商山采芝，有从容歌咏唐虞的老人。只要发挥出余绪，昭示于后来，便足以为七鲲增光，不需要五凤再来增饰。这是第四项便利。” 耐公说：“好。”于是作序并付梓刊刻。《菽庄序言》（甲寅正月）。

译我和叔臧，交往跨越两代；又像嵇康、阮籍那样相交十年。我们隐居在鹭门市中，一同作宾客；鲲岛战火之后，仍幸存一片草木。近来佛法之轮随风摇荡，帝网般的天地重新打开；谢安在山中高卧，陶渊明在园中独乐。羊欣知足而止，既老成又庄重；潘岳闲居，钟情于一丘一壑：在鼓浪屿南面，建成一座鹤墅。礁石通向鹿耳，渡口靠近龙头；这里也是鉴湖，何必远求甫里？七棵松树覆盖屋顶，自成半亩宫室；六株枳树编成篱笆，不费中等人家的财产。取嵇含归厚、杜佑安仁之意，便以“菽庄”为匾额，沿用主人的名号。大山归属于何点，难道一定要花千万钱买邻？小园比作庾信的园林，恰好可以种两分竹子。每日游赏便自成趣味，风流雅致都在这里：听田水作响，是栗里琴声之外的曲谱；获得雪蕉遗意，有辋川画中的诗意。清澈碧水所栖之处，使红尘自然远离。进入善人之室，十步便可采芳；遥想空谷幽兰的姿态，九畹兰草足以佩戴。主妇字蕙香，所以用它来题名这座榭。梁鸿、孟光一同隐居，几世修行才能得到梅花般的伴侣？刘纲、樊夫人想要成仙，前身应当就是明月。与这座榭相对而立的，是高耸的眉阁。“眉”是什么意思呢？” 这是主人的小名。以“知白”为样式，不施彩绘，足以傲视裴度的绿野堂，与谢灵运的青山宅为侣。有时主人飞笺扫榻，像盲杜甫戴着小冠而来；有时带酒题襟，像髯苏轼提着大酒瓢出现。把耆英会聚在林下，把主客关系绘入诗中，也足以表达萝情与叶语。离眉阁几步，有一座石台。严武登台望乡，呼杜甫来狂饮；阮籍长啸，引导嵇康来共同寻古人的欢乐。台外叫“茅亭”，燕饮欢聚、联句唱和，就是宾主互相酬答；醉翁作记，山水便都显出姿态。亭外叫“芦爨”，订下“白云”之约，鸥鹭也会飞来；歌咏《秋水》篇章，蒹葭也仿佛有了韵律。于是架木为桥，挑着榔栗飞快往来；凿土为池，观赏荷花而几乎要笑起来。到公在这里移来石头，请阿对引泉；得到这样的奇景，惊叹为能事。我认为园中最美的地方是“听潮楼”：水天一色，晴雨呈现万种姿态。冷红的花辞别树枝，被风吹到人的衣上；浓翠的山色越过江面，扑到酒杯和脸上。仿佛情思移到海上，宫商音调彼此相生；哪里只是道入山阴，便已应接不暇。贤人以此为乐，您难道不是神仙吗！” 然而抚今追昔，我有所感慨。主人出身黄散门第，家有青箱家学，官位尊贵，早已具备显达条件；壮年男子难道会屑于雕虫小技？何况故乡声名显赫，安世家的貂蝉仍然存在；华堂昼锦，元康家的犀犬也还保存。既然素有原尝般的声望，难道甘愿做田舍之人？于是反而亲自题铭说居室简陋，入山又唯恐不深，难道千头橘树可以和千户侯相比，三径松树会愿意用三公之位交换吗？唉！沉沦世间匆匆而过，几度见到沧海桑田；苍天昏醉茫然，哪里还谈得上魏晋！像主人这样的人，怀抱崎岖磊落的才气，却投身寂寞宽闲之地，披荆斩棘开辟山林，以瓮作窗储藏经世之才。出门西望而笑，哪里肯染上入洛的尘土；绕树南飞，难道会改变越过淮河便成为枳树的本性？实在不如雌蝉抱叶、旅雁含芦，筑拙巢而安于鸠居，高枕而经营兔窟。含藏文采、保守朴素，上天将用烟霞厚待他；枕石漱流，世人已经推重他的岩谷生活。拿这些话询问同道，难道是虚妄之言吗？况且九柯十匠，是建设的符验；四面相违、八窗通透，是腾达的凭据。如今高堂上有麻雀，破壁中没有蛟龙，只凭肉食者乘车，竟靠谋议来筑室！或许董常的一根木材还能留下，作为支撑大厦的材料。” 郭隗以千金为礼，才开始有筑台招贤之举。主人若出而应召，那么南方的金玉、东方的箭竹，自然不同于普通栋梁；搁笔登上阶干，便会成为良材。古代有锺子期穿草鞋，在车下拜见；衡岳布衣受到征召，在宫中设座。羊裘老翁停止垂钓，鹖冠隐士接受征聘；又哪里会有终南捷径的嘲笑、北山移文的讥刺呢？” 我老了，鬓发如丝，栖身禅榻，戴纱帽、用隐囊。杜陵茅屋破败，茅草不能蔽体；司马相如家徒四壁，只能让瓜牛在墙上爬行；皋氏住在廊下舂米而无处安身，晏氏住宅靠近市场而十分喧闹。梦中故国的莼羹鲈鱼，使我既惭于做官又惭于隐居；眼前孤山的梅花与白鹤，却远远不同于仙凡之境！将来草堂有资财，桃源便可以到达；我发誓要访问白社的朋友，和他们结为红树邻居。我在芝岭高歌，追随商山四皓；您和竹林诸贤相聚，平等作揖。菟裘旧居宛然，誓约之地就在彼处。谨取此文作为弁首，借它作开头。《送别王少涛东归台阳序》。少涛王君，是我台湾有志于学问的人。鹭门有一所“旭瀛书院”，少涛实际负责训导，士人舆论一致称赞他；台湾人也送上聘礼，争相聘请他。如今他将辞去职务，向东回归故乡，另行寄居。于是鹭门的学生，以及他们的父兄，直到平日与少涛交往友善的人，一同奔走筹办送别会；并请我作序，以光宠他的行程。少涛勤勉从事学校事务，这是人人都知道的；至于他性情的风雅和处境的清静超逸，人们或许还不知道。少涛居乡时，在僻静处择地建屋，名为“赏青庐”，用来寄托他远离尘俗的情趣。他客居鹭门数年，凡是一丘一壑、一泉一石，便流连吟咏，把感情都发之于诗歌。又笃爱前代贤哲，精心玩味古物，凡金石、书画之类，无不全部研究、详加考核。唉，我台湾有志于学问的人，像少涛这样的人，哪里是很容易屡屡见到的呢？从前少涛绘制了一幅图，亲自题名为“曾经沧海”，遍请海内外名流题咏，厚厚地汇成了百衲般的巨篇。我既羡慕他过去交游广泛，又看到了如今酬答盛大的情景，所以作序，以资助各位同人，也同时资助少涛。乙卯年仲春，施士洁拜撰。《东宁女子洪碧梧金石篆刻小引》。碧梧洪女士，是七香之中的俊秀人物，三瑞之家的名媛。她出生在婆娑洋，成长时以美好娴静为本质。吞吐蕊珠般的灵气而孕育聪慧，能作茗颂椒辞；署名苔玉而镌刻华饰，女红针黹的神技绝伦。海内海外，荐绅先生们都渐渐闻其芳名，珍爱她留下的墨迹。近来游历鹭厦，偶然试作篆刻，下刀发出铿然声响，作品已经铺满座席。进入印人的行列，足以居于名家之首；吸取仓颉、史籀的芳香，堪与古董相珍。如今艺林巨子、篆刻名家，以八体古朴丰腴为法，推崇三桥为能手。希望大家共同赏奇、互相切磋，使和雅的风韵彼此调和。翱翔在吉金乐石的艺林中，朱印钤盖后色彩鲜明；钻研缪篆籀文的奥妙，即使黄越也可以达到通神境界。我为它写在卷首，这正是公开发端；世间有识之士，必将以麻沙纸刊印，使之长存！《鹿川募建宗祠启》。

译民国开始建立，五族共和；由国家推及家庭，道理本来是一贯的。由都城推及乡邑，没有哪一处没有宗族；众多宗族，也没有哪一个没有姓氏。团结群体的主张，有识者都认为正确；使离散者重新聚集，使疏远者重新亲近。何况我们同姓，怎么敢自行分离？我宗族中有学贤先生为此忧虑，倡议兴建“鹿川宗祠”。丁巳年，他从台湾来到厦屿，于是访问宗亲士洁的寄庐，对他说：“鲁惠公之子施父的后代，称为施伯，因而以施为姓，这是我们宗族的起源。孔门贤者，确实受封于临濮；海滨邹鲁的风气，没有哪一宗族比得上我们。即使只谈近代，我宗族的英杰，远赴海外的斐猎滨岛，也已经有一跃千里的势头。国内如浙江省的宁波、绍兴，广东省的顺德，四川省的沪州，本来都显赫地称为名门大族；而最兴盛的，莫过于我福建的晋江。宗族既大，人口越来越多，大概不下数十万，因此钱江、浔海两派往往自行产生区别，结下嫌隙而成为仇敌；其他散居漳州、福建各地，距离越推越远，几乎像风马牛毫不相及，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士洁于是作答说：“礼义产生于富足。海外斐岛的诸位贤者，尚且把临濮堂作为和合群族、共享欢乐的地方，何况我们钱江、浔海聚居在宗族故土的人呢？然而举行礼义之举，如果没有人倡导，即使富足者也无暇顾及。”学贤大概是我们宗族中有心之人。这些年来，他奔走呼号，从台湾到厦门，从浔海到钱江，再到泉州、福建省，最终到达斐岛，亲眼看到了所谓“临濮堂”。回来后告诉士洁说：“美好啊，盛大啊！假使我宗族人人都能像斐岛的贤者，祠堂礼典就可以立刻举行了。然而我族人口众多，难道没有一两个英杰站出来倡导吗？何况斐岛诸贤眷恋我们的宗族故土，已经不是一天了；推及浙江、广东、四川各省，听到风声而奋起的人，难道又会没有吗？列祖列宗若有灵，浔海、钱江积久的习气，必将化为追本溯源、怀念根本的真诚，又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九仞高山，从一筐土开始；千金狐裘，从聚集腋下之皮开始。士洁已经老了，不能亲自效力！学贤的志向如此，愿以此告知我宗族的同道。将来蛟龙腾跃、凤凰奋起，或许能为我们临濮堂放出高达千寻的奇光吧！” 《施又笙孝廉捐济募启》。施又笙孝廉，祖先从泉州迁到省城，实为靖海侯的后裔。他此前在台湾唐中丞幕府中，综理文书。平生学问精纯，当权者争相迎请；自守廉洁，不谋求生计。光复后，回乡设教，家计却十分萧条。谁知年老之后又患盲疾，五个儿子也先后夭折，只剩一个女儿，还年幼无知。唉，文人的厄运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卜子夏是孔门高弟，因哭子而失明；邓伯道是汉室清廉贤良之人，却没有留下养老之资。凡是仁人义士，没有不替他寒心的。所希望的是官绅、商界、学界诸位，发动恻隐之诚，怀抱菩提之念；有人分出俸禄，有人资助钱袋。或许可以聚少成多，怎忍心把他视同隔膜之人？怜悯那槽中的老骥，志向无法施展；救助这锅底游鱼，使他的生命还能够延续罢了！” 年世姻亲族人及各位同人共同启告。《黄氏古檗山庄序言》。从前姜太公归葬故乡，延续到五代；韩信经营葬地，安置万户。司空图《三休》之歌，在内室饮酒吟咏；邠卿为四位贤人作赞，在佳城中绘制画像。曹植远望鱼山，把它比作羡门；安昌侯请求牛亭作为赐葬之地；姚勖选择墓兆，万安在山麓另题“化台”；李适以安终老为乐，灞陵原上自支起寝榻。士人称这种行为为通达，世人都佩服他们的高尚。我的朋友秀烺黄君，受紫云孕育奇才，吸取红海胜景。他的兄长松盦大令与我交谊很深，彼此同属台湾籍，先后都考中甲科。唯独黄君具有端木赐那样的才干，壮游于菲律宾岛；经营婆兰的利益，在“托辣司”享有雄名。评论者说：“南阮清贫，所以肥胖富有的是北阮；大山凋零了，接续而起的正是小山。”然而黄君已经拥有陶朱般的产业，志趣却沉湎于儒学，眷恋百年的故乡，胸中自有丘壑；感慨三浅之地的桑田变迁，眼底尽是烟云！于是脱离蜃市，老居鸥乡。想到荀卿有培植根本的思念，孔子有首禾之义，冉耕有息垄之语，周公有族葬之经典。于是共同察看檗谷，得到一块佳地：钵岩俯卧其后，灵源踞守其顶，左边环绕玉湖，右边拂过石井，面积四十丈，扩建为复真堂；亲自经营百千缗钱，仿照祁连山的形势。最优美的地方叫檗荫楼、景庵。天空四面低垂，群山如笏万拱；舒展胸襟，洗涤心灵，武乡侯的真柏苍翠交错；静气迎人，和靖先生的古梅仿佛含笑。足以放怀于箕山、颍水之间，实现向禽的愿望。请问如今那些手持玉尺锦囊、相信青乌赤雹，心醉于拨沙地术、耳食却泗奇谈的人，能否像这样宠辱不惊、形神俱适呢？”

译黄君对我说：“您年过六十，竟以文章祭奠自己，也算是当今振奇之人。华阳想成仙，陶贞白不妨预先告诉别人自己将逝；藤州尚未死，秦太虚却已经自己作挽词。活着时不相信疑龙家的书，老了也不占卜卧牛形的墓地，又何必环绕会稽做范少伯的封邑，或在绵上标记介之推的田地呢？”我说：“您和我虽然生长在不同地方，却同处一山；所做的事不同，但曲调相同。云泥各自相隔，枯莞也各有道路：一个召回复土将军，筑造安葬之宫；一个仿效延陵季子，志向在赢、博之间。如今茫茫六州，没有一块干净土地；匆匆一刹那，便成为阎浮尘世。谁还有时间经营鲁隐公的菟裘，哪里还顾得谈王樵的茧室？然而像您这样的人，却正说紫芝庐旁真可以饮骆驼，金粟冈前不难飞凤。揣摩地势，难道要把郭璞奉为神明吗？拘泥于忌讳灾祥，必定会被吕才讥笑！何况向土块乞求神灵，向骷髅寻求福气；贵人读海角之经，换了时代朱棺还停在殡所；小人访问金精之穴，经过秋天石椁已经生苔。唤醒大梦却始终不醒，把天亲置于无所依归之地，这实在令人痛心，又能说什么呢？像您这样的人，见识超过颜荛，疑惑已经消除而传奕清楚；公瑾还未衰老，墓旁的树木却先已青了。” 袁山松活着时听到殡葬歌，成为汝南名士；范孝敬年老时营建长室，成为吴下有福之人！最终成就翼燕之谋，哪里还需要烧灼龟甲来占卜？而我却像乌鸦飞绕三周，绕树却没有枝头；像鸠鸟一生笨拙，哪里有地方筑巢？将来狐丘首向正方，马鬣封土高起；李冲与杜预为邻，梁鸿倚靠要离之墓。誓约之地就在这里，附着赵佗的神宅而享千秋；山灵若有知，也会对傅永的寿藏一笑。请留下这篇白稿，用来记下我留下的泥爪痕迹。” 《林母杨太夫人六十寿序》。我和石洲观察，是鲲岛、鹿岛的旧交，也是纪群那样的雅交。他家的门风足以成为世代模范，我耳闻心慕，大概已经很久了。今皇帝光绪三十四年，岁在戊申，九月七日，是寿母杨太夫人六十岁生日。石洲制作锦文张挂起来，举杯为她祝寿。当时儿子、孙子、女儿、儿媳，在寿筵内门；亲属、远亲，在寿筵外门的有多少人？屋中添筹计寿，堂上舞彩庆贺；宾客都亲手拿着礼物。我先作开头说：太夫人有如关西鼎望，是瀛洲之中的闺范。蕊珠般的梦中咽吐灵气，孕育出针黹神技；以苔玉之名镌刻声誉，令人惊叹织机技艺绝妙。幼年失去父亲，长大后更加端庄。她在待嫁初年，已经充分具备成人的德行：经史粗通，能够诵读；女工与理财，都已初具规模。并不只是爱好香茗、文琴辨弦，博得不栉进士之称，足以比拟徐惠作《小山篇》。而且她如融融春月，闺房中自有灵妙的见解；风姿高洁，林下自有佳趣。她作为女子而贤淑，就是如此。二十一岁时，才嫁到荫堂资政公家，成为宫保刚愍公的长子之妻，人们把她比作刘、樊那样的仙侣，郝、锺那样的世代门阀。在此以前，资政沉溺于游猎之乐，以做章句之儒为耻。” 太夫人听到后心中忧闷，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于是像乐羊妻断织那样激励丈夫，像伯鸾妻准备饭食而不废举案之礼。资政既然勤于笔砚，便列入赀郎之职；后来又奋发从军，逐步升任散骑。却谷专心研习书说礼乐，祭遵也雅爱歌咏、投壶。资政羡慕狼居胥封禅的功业，统领曳落河部队，最终平定夷寇，屡次升任监司，身穿獬豸服，掌握兵略。太夫人的劳苦已经极多，她的志愿也终于实现了！然而我所敬佩的，还要进一步说：光绪十四年，彰邑百姓因清理赋税而叛乱。资政奉台帅檄令，迅速驰援解围。当时淝水草木皆疑，昆冈玉石难辨；太夫人整理行装进入营垒，在旁边画止戈之意，油然生出菩提慈悲心，希望安抚那些反侧之民。没有使他们一家遭到全杀，市场也没有改变原有店铺，这都有太夫人的辅助。更令人惊异的是，资政曾因剿抚、开垦番社，深入险阻，粮食用尽而援军断绝。太夫人挥袖而起，借箸筹谋，驱使五百童男，率领八千子弟，鹤鸣般的号声震动，骏马奔驰如风。终于使黑闼之众突然土崩瓦解，白登之困也像冰雪消融。事情没有留下丝毫遗憾，反而使须眉男子都觉得不如她！” 她作为妻子而刚健，就是这样。己亥年，资政驻军徐海；癸卯四月，在上海去世。太夫人为丈夫整理丧服送行，守正门户并抚养孤儿，收拾熊胆丸药，整顿家中财物。聪慧的长子石洲在外台任职，瑞腾辅佐郡政，确实是家有声名、报应近在眼前。儿子能够继承父亲，母亲也兼有老师之德；看他们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蔡氏约束自己而不愧为守礼之家；以和风感化人、以甘雨滋润人，范晏确实记录了阴德的传说，真是盛美啊！假使只是妇人哄骗少女，茅屋里计较几文钱；或妻子帮助司徒，精于征税理财，这固然是富厚人家的积习，却也是妇女常情。太夫人敬重桑梓、恭敬乡里，知恩图报；凡是为命田、赈济灾荒的举动，都从善心开始；义庄收养族人的条目，也记载在公辅之中。直到幼小的孩子、受刑残疾的寡妇、孤苦无依的姻亲，以及地位卑微的人，没有谁不竭尽自己的德行和财力来救济贫困者，不编慈悲的筏子来渡众生。她又常常治理内务严肃端正，居高位而谦抑；修筑乡里，先改善自己的衣食，使卑微之人不必在泥泞中诉苦；即使亲自操持粗劣饮食来承受辛苦，实际上也是坐在高座上施布恩泽。九乡都称许她，四邻都怀念她。她作为母亲而贤能慈爱，就是这样。” 如今寿筵摆上长寿菊，吸取婺星的光辉；乡里连接嘉禾，仰望姥峰而格外高耸。我私下认为，气息和顺的人自然会获得祥瑞，事业盛大的人声名才会宏大；六十岁在乡里拄杖，足以推衍玉女一千二百骁的算法；九五之福中说富足，足以题榜临川三亿万贯的资财。太夫人却安详从容，止而不躁，燕居自得；能守妇德，衣物虽丰厚，却只穿乌驎之服；饮食虽精美，却都舍弃鱼肉羹汤。如此说来，《列女传》中的敬姜、《诗经》中的太姒，不正是她吗？我文才浅陋，只能略见一斑，谨陈述她的四种德行。宾客于是奏唱《西幄》之曲，献上《北堂》之尊，以美好的辞藻为醉，以和穆的徽美为饱，拜手稽首，为太夫人祝寿。《许允伯六豒开九双寿》。

译癸丑年秋天，我乘船到郡署拜访龙溪许侯。我们像参星、商星一样久未相见，这次饮酒论文十分欢乐。然而山谷陵迁，鬓发已经苍苍；夔与蚿彼此怜惜，心中惶惶不安，唉，悲痛实在太深了！许侯的后辈对我说：“今年十月五日，是家君五十九岁生日，将制作锦文张挂，舞彩助兴，先生如果有意，请作寿文。”我说：“敬谨答应。古人临终乞言、以介爵礼相酬，准备宴席、排列宾客，都是礼数。” 追溯当年在榕坛留下的足迹、米市留下的巢痕，曾与德操的屋宇相望，与根矩共同研席求学。当时海上战乱尚未发生，烽火还未升起；那些同学少年，难道与我们贫贱之日有什么不同吗？不久秋月春雁往来，袍服已经破旧发白；诗中之虎、酒中之龙，衣服却仍然是惨绿少年。谁能料到七鲲的俊士，最终会被称为五羊的神君呢？” 乙未年，割让台湾的事件发生，许侯与刘公永福在台湾南部驻军，高声召集八千子弟，发誓驱逐五百童男。请允许我们借用前人的筹策，整顿乡里、联合村庄；穿短后衣，竖起堂旗，整齐鼓声。众人都说：书生也能驰骋马上，傅永能够作文；壮士在岛中横行，尚未死去！可叹苍天沉醉，竟割取鹑首之地赐给秦国；黑水之众四处飞散，打开鹿耳门让郑氏势力延续！直到田单之事，杜鹃在蜀中啼叫、丁令威化鹤在辽东悲鸣，忧愁深重如天将坠落，义气使人宁愿蹈海而死。” 沧海桑田转眼即变，只有手中竿木随身；离开军职后，不久便做了百姓的县令。县中有徐闻，是粤东所称的边远贫瘠之地。许侯具有锺皓、林虑那样的长才，成为尹铎、晋阳的屏障。刚开始任政，便视百姓如受伤之人；仿效朱熹设常平仓，效法刘善明使田地可以赎回生命。徐闻人说：“给我衣穿，给我饭吃，以风教化我，以雨滋润我！”偏灾于是平息，颂声由此兴起。县邑邻近广州湾，法国人在这里策划招诱华工。许侯说：“冯夏威尚且拒绝夷人约定，孙铭仲还尊崇人道，何况我身在官位，怎么敢不努力？”徐闻人至今还称颂父母官。徐闻为树木安葬，是其他县没有的。许侯效法朱昂掩埋尸骨的仁德，成就何庾改变恶俗的治理，命令一出便禁止违犯，徐闻人因此受到教化。由此叙述功劳，获授邻近的三水县。大府知道许侯才能忠贞，调任代理阳春县令；先除去害民之马，革除饮羊之弊。从此城墙没有穿鼠之患，房屋不再任麻雀穿入，刀剑用来买牛买犊。大府又因为阳江厅难以治理，认为非许侯不能胜任。于是他戴星出发，到了哪里便根据当地情势施政，以雄要紧要的地区，兼管林木杂处之地；县境交错，狐狸也凭城而据；当时各地盗贼蜂起，漏网者很多，常有黑山窟的贼人、青犊一类呼朋结党。侯公预先设置周密的防线，广泛筹划方略，施展飞黄般的迅疾行动，悬赏擒获首恶，终于擒获李草、尾二等盗匪，首犯和从犯五百多人，全都依法处置；凶盗李北海也归顺受抚。盗贼之风于是平息，王道之路终于安定。所谓人民像杨孚那样安居，蚕丛之地也变得平坦；才能如吴霸一般，连猺族风俗也能驯服，这难道不是伟大吗！况且政事科目与文学科目并不兼收，循吏的传记也另列于儒林之外；难道不知道张公既允武又允文，李公既能处理粗大事务又能深入细节吗？辛丑、癸卯年间，两次被调任内外帘官，主持科举衡鉴，当时已经没有多余的人才可比；在广阔的选才之网中，这样的才华足以抵得十人。侯公只拿出才力的余绪，众人已经都推许他办事能干了。我曾经说过，干将这样的宝剑，跃出炉冶之后还要更加淬炼才显精纯；工倕这样的巧匠，遇到盘曲的根木，反而更能显出他的器用。此前阳江有逃犯，侯公因牵连议论而被削减官秩，于是出门西笑，带着书策北行，寄居金台，人们称他为朱邑。他既受到执政者的敬重，后来又得到上游长官的器重，仍署理三水原任。阳江的盗首陆兰清听说他到来，知道自己不再有三窟可恃，像鼠只会几种技艺而终于穷困，于是开始改变态度、洗心革面，最后畏惧威势而怀念恩德，三水于是被称为治理最优。不久，电白需要人才，侯公调任补缺。当时黄花冈上风起潮涌，丹药洲前星移物换。民国建立后，侯公也很快回到漳州，主持龙溪县民事局。后来奉中央政府命令，出任县知事。百姓和城郭都盼望他如华表一般归来；荐绅士大夫也愿意结识这位如荆州牧一样的人物。侯公所承担的责任十分重大，他的内心也更加忧惧。我在战火之后侥幸草野偷生，隐居市井而寄身于宾客之间。黑鸦军起事十九年前，侯公正当壮健；红羊大劫发生在两重洋之外，我本来就是满怀遗憾的人！所幸桃李皆出于公门，桑梓之地也仰望着他。经书说“所好”，推而论之，便是五福完备的人；诗经说“孔迩”，呼唤他便如万家供奉的活佛。荀令是中兴时代的先达，不必等到彦博那样高寿；邓仲华年纪轻轻就受封，难道一定要像汾阳王那样享有大福吗？像侯公这样的人，在公堂上显耀荣华，在祖居乡里佩玉鸣珂，真是盛极一时啊！元室吴氏与他白头偕老，簪珈相伴，福德智慧一同修成，德门的祥瑞典范，世人都以此为荣。唉！茫茫阎浮世界，遥远的震旦大地，俯视尘世中的褦襶之人，他们的声音还不如苍蝇的嗡鸣；醉意中呼唤海上蓬莱仙人，把铜狄当作长寿的象征！请允许我把这些话写在笔管上，借此举杯祝贺。林菽庄四十岁双寿序 上天降生杰出的人才，使他能卷舒自如、顺其自然；道德高过群仙，以欢欣快乐为自己的所好：这就是菽庄先生令人无法企及的地方。那些铺陈修饰的寿文，罗列吉祥辞藻，纷纷如史官巫觋的祝词，已经被排除在《雅》《颂》之外。古人给人祝寿，不凭文字；男子到了强仕之年，也不靠祝祷来延寿。然而陈检讨为阎梓勤祝寿时，对方才到加冠年龄；吴祭酒为刘岚峰祝寿时，对方也不过五十岁。以今天来比照过去，这些话是可以说的。先生在戈印之年便显露奇才，在旗铃之梦中孕育秀异；门第中有黄散这样的显贵，家族中少有白丁。崔儦光彩夺目，身入五千户之室；李泌仪态珊珊，亲手经营三万卷书。裴遵庆如海上的珊瑚，张文成如人中的鸑鷟。评论者说：被释放的骏马，本来就不同于凡马；太阿、龙泉这样的宝剑，最终总会报答知己。像员俶、半千的子孙，曹松那样的第一科名，要披上显贵的衣冠、驾驭飞黄，并非难事；取得紫袍如拾取芥草，取得青衫也如登梯一般容易。然而先生懒于踏入槐门求仕，最喜爱竹林的闲逸；虽然才华雄奇如绣虎，但技巧却薄于雕虫。若拿他同东裴那样身佩棨戟、通晓经学的裴氏相比，实在只有裴宽、裴谞；同北阮那样富足而旷达的人相比，也只有阮籍、阮咸。他令人无法企及的地方，这是第一点。

译等到门前车马盈百，漏壶已定三更，唱着雍雁之歌陈列财礼，听见鸡鸣便从枕上警醒。先生以崔、郑两族的姻亲为眷属，享有刘、樊神仙般的婚姻；贤淑地匹配龚夫人，祥瑞的女子嫁来，礼法之宗主在堂上主持。即使让金钱环绕司徒的坐榻，让河间数点女儿的钱财，健壮的妇人虽说可以持家，夫人却从不斤斤计较财物；先生便把许多珍宝建成楼阁，传给后代。美好愿望在门内，便用扫帚迎取。郗嘉宾是侠少，家中有像猗顿那样的雄厚资财；麋子仲是豪杰，世人以原宪、孟尝君一类目之。先生以三同为寒伧之父，轻视二韭为庸常之徒；以厚施著称，供人衣食；又以广泛救济著名，像风行雨施。其不可及者，这是第二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从前那些富贵而没有官籍的人沦为俘虏、丹穴之人自我囚禁，往往让周姥撰写诗篇，让侍女手执戟卫；不歌咏《樛木》，只砍伐桃花。唯独先生坐在华美席间，身边有金钗侍女，却不必向三公下跪；枕边有玉马，也不鸣六虎之雌。何况夫妇还能在镜台前联句吟诗，纺织时以书卷相助研读；清风自然和穆，闺中有谢道韫那样咏絮的才华；春月之下能谈论诗文，深知林下王梅的情趣。雪儿兼擅词章书翰，泥婢也懂得写诗。史书所称孟光举案、桓少君驾车，钟礼、郝法之类，都是士族中的人物，归附于厚德之家；何颖考察翟茀的内室，也总是以宾客之礼自持。其不可及者，这是第三点。至于梁鳣晚年才得子，以致曾有中馈无人的嫌疑；崔慎得子，也是在壮年以后。而先生头发丰美、牙齿洁白，早早便赋诗庆贺生子；玉果犀钱屡屡带来利市。刘殷的儿子显贵，各自通晓七种学业；王氏子弟才华众多，独自享有五之之誉。一家有伯鲤这样的贤子，千里有家驹般的俊才。我知道仲举不同寻常，呼唤阿戎共同交谈，私下以为王浑必须防止儿子胜过父亲，贾逵必定预示子孙满堂；美秀的是衮师，宁馨的是夷甫。我未尝不感叹八龙之乡有高阳氏的遗风；三虎一类的人物中，只有伟节最为勇猛。其不可及者，这是第四点。古代有后生超过先达的，荀令便在南徐建节；年少而早受封爵的，邓仲华分封于高密。大抵肩似鸢鸟的人容易显贵，虎气上腾的人必能发达。像先生这样，乡里本来就有鸣珂之誉，经营事业都能衣锦，难道一定要靠健步快行、乘车从西门进入私门；像蚨翼那样高飞，向着南山快捷方式而走吗？光绪乙巳年，商部奏派先生创设厦门商会，任命他为总理。先生仿效婆兰计算海舶，师法端木赐筹划经营，阅读《平准书》，能够综合三官的治理；登上《货殖列传》，已经同千户侯相等。不久奉召赴都，以京堂显职宠遇他。先生品德深沉如瓶水，谦让而胸襟冲和，虽出身世禄之家，却不列入赀郎之中。宣统辛亥年，又授任侍郎；阮思旷一向没有做官的心思，早已把这种想法想得透彻；谢安石把出仕看作远志，人们却不容易知道。其不可及者，这是第五点。况且历经沧桑百劫，通达之士最终归向何处呢？水和竹各占一半，贤者才能享受这种乐趣！正当杞国忧天将坠、鲁仲连蹈海的时代，先生醉中面对鹑首而歌，割取鲲身而踏浪。先生以渔童樵婢为伴，像元真子那样泛宅江湖；以茶灶笔床自娱，像甫里先生那样划船；隐居石室二十年，三径之间清风徐来。后来开辟浪屿的荒丘，题署“菽庄”别业；仿效竟陵派击钵联句，召集吟诗伙伴抽签命题；又像北海太守那样飞觞传酒，呼朋引伴行酒令。所处之地，各自保全天性。看看那些碧眼的商胡，只知填满宝井；朱门中的纨绔，只会夸耀金沟，哪里能与先生同日而语呢？我在洞天中与先生携手，举杯吟咏、敞襟畅谈，吸取黄宪般宽广的气度，浩荡如千顷水面；仰望褚裒般的风采，四时都完备无缺。这是第六项不可及。今年五月十八日，是先生四十岁生日，小眉等继承家业的晚辈备办酒席，陈列宾客，请我说几句祝辞来助酒兴，这是礼数。我与欧阳修、曾巩同乡，与纪群又是世代交谊，于是仿照汝南月旦评、续写襄阳耆旧传，相互推究根本，详细陈述大略，举杯上前，执笔在左边写道：像苴草一样的恩泽，推广开来而施及他人；而期颐之寿的凭证，已经隐约掌握在自己手中。先生在义成堡承受祖德，在吉人渡口施行恩惠，凡是如萝茑般相依的姻亲、如葛藟般相连的宗族，别人以李桃相赠，便以敬恭回报乡梓。这本于陆忠、顾厚的遗风，扩大杜甫建厦、白居易施裘的善举，古人所谓积善余庆、善意延年，不正是这样吗？如今庭前有彩衣起舞，室内有饴糖含在口中，既能夫妻齐眉偕老，又有儿孙绕膝承欢。世人称说雀玉蛇车，珠玉能从耳边生出；我借麒麟胶和兔毫笔，举爵祝您长寿。因此写下这篇文章为先生祝寿。林侍郎暨龚夫人银婚礼成序言 丙辰年仲冬十六日，菽庄林侍郎与原配龚夫人举行银婚礼式，这大概就是西方所谓夫妇结婚二十五周年的纪念。当时三百轮银蟾映照着玉镜，长久圆满；二十对银蜡烛映着扇纱，使人含笑。削下银光闪耀的柹，吟咏结缡；举起银甲般的酒杯，再次观看合卺。如此盛典，怎么能没有贺辞呢？我私下认为，刘向、樊姬等人列入陆地神仙的名册，木公、金母居住在神州相互拜揖的仙乡，圭旨所传的仙境，鼎门之内也难以见到。像侍郎这样的人，夫妻举案齐眉，彼此尊敬；只遵循通常礼仪，乘车出行从不出现反目之兆。这才称得上佳偶，实在不必夸谈丹灶修炼、登临青城。而夫妻相待如宾，只是仿效冀缺夫妇相敬如宾；说到白头偕老，正可长久保有邵窝般的安乐。这是第一难。至于徐钗、乐镜，惋惜分离连理之情；窦锦、秦桑，惯常写入相思之调；雎鸠的诗篇刚刚咏起，劳燕便已经各自分飞。像侍郎这样的人，与王凝之、谢道韫夫妇一样共同生活；我任官佩绶，夫人也如子佩一般相伴。又像葛洪与鲍姑同享长寿，前者佩带符箓，后者居于山隅。从未听说重耳贪恋安逸，齐姜催促他驾车；也没有楚国贤才远行、薛媛为丈夫画像的事情；珊瑚没有彼此交错的枝柯，蚕茧却有共同吐丝的功劳。这是第二难。又有人像黔娄一样终身贫穷，仍保持荆钗布裙的风气；又有人像老莱子那样辞去荣华，甘愿承担家务，即使不嫌弃葑菲，实际上也对糟糠之妻感到惭愧。像侍郎这样的人，金屋相连，联结泽李、冈卢两家的亲属；玉田肥沃，壮大薛盘、杜宝两家的门楣。然而他却亲自牵鹿、烹雌鸡，听鸡鸣、射大雁；蔡长史说这合乎礼度，桓少君也不因此骄贵。与卞彬居蚕室田园、王导乘牛车执麈尾相比，已经自成高雅逸趣，远远区别于仙凡了。这是第三难。

译过去那些丹穴封君、朱门世族，往往发出三同之叹，刘孝标也感叹妻子不能料理家务；又列举四畏之名，王文穆登堂时也不免失笑。像侍郎这样的人，金钗列坐身旁，却听不到狮吼般的威势；碧玉独居内室，也不需要鸽羹一类的疗治。何况陈椒善于作颂，鲍茗饮茶生香，吟诗饮酒颇有林下风致，宫商角徵羽合于闺房中的乐曲。又何至于太常斋戒之日夫妻不能相谐，大监河魁之类成为粗鄙笑柄？那些裴家的栲栳、秦妇的扊扅，哪里能同日而语呢？这是第四难。至于阮修年纪已大才写催妆诗，卢彖婚事迟晚而惭愧地退去屏扇；面对洞房红烛，只能顾影徘徊；到了白头还吟咏婚姻之事，只能抚心惆怅！像侍郎这样的人，乘龙进入紫府，便如天仙；中雀画屏，正当侠少之年。所以早早咏起《螽斯》，麟子也随即振兴；德门中人才众多，壮年便享有含饴弄孙之乐。郭子仪望见诸孙便点头，公公欢喜、老妇欢悦；刘殷以传授七业而声名远播，伯兄歌唱、季弟起舞。这是第五难。综合这几项难得之处，便汇成百般福祉。银桥上的鹊羽，见证双星七夕的约期；银管和兔毫笔，写成九畴五福的颂歌。今天子孙多、财富多，是中国和西国的第一流；将来年老长寿，把金婚、石婚都统摄为无量寿！石翁学文六十一岁寿言 海水群飞、神州沉沦的时代，人们各自挟持强暴不平之气，出来争逐，以权利彼此束缚。乌鸦究竟栖息在谁家屋上？流俗随波逐流，百姓受到蒙蔽，于是共同匍匐在豪强奸猾的藩篱荆棘之下；却不知道有人从少年到壮年，历经急流漩涡和劫难，仍能卓然自立，直到老年长寿，真是卓异而深沉啊！这难道不是古人所谓善于经营生计的人吗？我的乡里有石翁学文，是当今的富户。他年轻时便寝食不忘经营商业，抱布匹去交换丝绸；善于治理产业、积累财富，居处和经营都顺应时势。壮年从事货殖，出类拔萃地成就家业，乡中无论贤愚，都把翁看作长者。日月流逝，翁也渐渐老了。台湾割让以后，南市一隅今昔情势完全不同：过去所称的程、郑等以商业为师的人，转眼间便贫困了；巧取豪夺、优胜劣败，虎鼠互相变换，鱼龙在商战场上翻腾。唯独翁掌握奇货厚利，使五变六、九变十；智慧足以等待时机，仁德足以周济万物，礼法足以泽及自身，信义足以推行到八方而没有阻碍。当时计算婆兰一类商业的人，都把他视为目标。鲲身、鹿耳之间，他的声誉于是高高兴起。台湾政府筹划整治市场，外至郊野田地坟墓，凡是与农林栽植有关的地方，即使是马鬣、牛眠这样的旧墓，也必须赶快迁移；另划一地作为合葬场所。台湾人习惯风水家的说法，安土重迁，无不相互顾盼而变色。翁立即奋起号召同道，捐集巨款献给政府，终于共同赎回那片土地，使各家都能安妥祖先的葬处。考察翁一生所做的事，这是其中最显著的大事。翁居住乡里时，对自己的供养很节省，对施舍却很丰厚。南郡古刹年久多有坍圮，翁总是整修而使之焕然一新；修缮桥梁道路，清理街道，施舍棺木药物，救济孤儿贫寒，见义勇为，台湾人都称许他。今年戊午五月十二日，是翁六十一岁生日，台湾人将用我的文章为翁祝寿。此前二月初吉，台湾观光团友人在鹭门从事活动，翁的贤子秀芳与我在鼓浪洞天的寄庐相遇，同学畲子君屏又替我们作介绍，于是我详细了解了翁的情况。我便写道：洪范五福，没有什么比富有更先；康宁、所好、德行，仿佛上天默默把施报的道理寄寓其中。德行完备，福气才完整，之后[缺字]才能承当而没有歉缺。我离开台湾二十四年了，侧耳听闻翁的为人：节俭而勤劳，明达而能宽恕，没有矫饰奇特的行为，因此也没有显赫的名声。只是他修身齐家，产业日益增长，在[缺字]末世之中，大概是有道之人了！老子说：“上德获福。”荀子说：“美意延年。”同市井中[缺字]的巨商相比，几乎有不可同年而语之处。施受报应，是洪范的道理；不求福而福气茂盛，不求寿而寿命长久，这就是翁成为长者的原因吧？拿这些话向君屏求证，希望不会成为河汉之谈。萍叟林先生墓志铭 鹑首星醉、鲲身沉陆，丰州众人凋零，杰出之士也相继夭折，既然都已见到这些，没有什么值得再悲痛的了。唯独对于我的萍叟，相识比我早十年，却只有一日知己之交；两条水流从中分开，便成了千年的诀别。山陵谷地转眼变迁，人琴俱亡令人惘然，玉树又埋在何处，六州的净土难以寻觅？昙花只在刹那出现，九地之下的哀魂再也不能起来！想到我们这劳燕般的离散，怜惜之情更甚于蚿夔；陆士衡曾因此寄托《感丘》之文，柳子厚也因此撰写《先友》之记。丙辰年四月，兵爪林子写信来报丧，对我说：“我的兄长去世了！按礼应当作铭文，请您为他记述！”我依据遗状考察如下：君讳尔述，字彭寿，号少敦，又号萍叟；是小潭运使的文孙、敦甫观察的长子，出身华贵显赫的家族，家世声名遍布道路。尚未脱去童子的乳齿，智慧已百倍于普通儿童；龙[缺字]独自担当重任，志向专一而有雄霸之气。评论者说：定陵的鼎盛家族中，伟节最为[缺字]；高阳的有德乡里，元方实在难以相比。若同义礼一房相比，青紫官服的显贵也显得黯淡。君刚佩上觿和角枼，便停止读《蓼莪》；三次失去亲人，皋鱼几乎因悲痛枯槁，风一吹便会倒下；全县以颜鸟为号，泥土背负着坟墓。君不改父亲的道术，可以作为家族的掌管者；直到今天称说文强的人，还会传述扇枕的孝行；歌咏广微的人，也一定补述循陔的孝道。唉，真是孝子啊！君具有姜肱共被的友爱之风，形成窦群兄弟联珠般的聚集；鲁恭因字小先而令弟弟先取得名声，王微沉迷读书，必定与兄弟共同学习；树木彼此谦让，火焰也共同发挥功用，花朵有花萼相互辉映，荆树没有枯死而不能复活的时候。张宽家聚餐时，和气充满一堂；经过薛包家门时，义声也感动路人。唉，真是兄弟情深啊！君的祖先从漳州龙溪迁来，选择在台湾居住。乙朱割台以后，又迁到厦门鼓浪屿。当时百姓和城郭都在变化，白鹤不再归辽；云树江天之间，杜鹃仍然思念蜀地。君尚未满二十岁，仲父时甫侍郎才器重他，特意命他渡台，暂时主持家政。层层波涛昏黑，急迫的劫难仓皇而来；驱赶麋竺般的千名童仆，联络乡里道路；统筹韦宙般的万顷产业，手握算筹筹划经营。君的力量因此耗尽，身体也因此憔悴了。

译乙巳年，您的族兄叔臧侍郎总理厦门商务，带您一同进京，您按照司马援的成例由司马升任观察使。不久加授二品衔，赏戴花翎，分发浙江省任职。当时振贝子任商部尚书，准备让您担任丞、参一类的职务。您怀有像唐衢那样厌弃尘世的想法，践行郑均辞禄的节操。您向东游历日本，遍览各处名胜。伊藤公爵见到您便仰慕您的才华；温子升的文章，吐谷浑愿以千缗购买；萧颖士的才名，连新罗人也仰望而拜。您乘着返回东岛的仙舟，隐居在北山草堂，身边有经卷和药炉，半间屋、一张席子，却把牙签缃帙看作诸侯的百座城池。凡是六艺、三官，四部、七略，金匮、青囊的秘诀，黄支、乌弋的地图，农正九扈的书籍，降朱五牸的医术，没有不尽情搜求奇异、吸取古书精华的；深入探究隐微之处，便使肠肺几欲流出；探究事物幽微之理，连雷霆也不能侵入。闲暇时以余力寄托于小诗，攻入杜甫的藩篱，闯入陶渊明的堂奥，常常使前辈惊叹，才力足以压倒当时文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人〕 您家本来是富足之家，人们称您为侠义少年；像孔氏那样以厚交著称，像庚侯那样以广施恩惠闻名。即使到了尸骨化为青磷、若敖鬼魂无食的境地，或有人穿着练裙葛帔、需要收养彦升的儿子；直到荒年困苦，穷人屋檐下烧掉借据，冷落的宠儿靠此得到一把火，干涸车辙中的鱼也因此得到泉水。三■〈桼阝〉都称许您，四邻都传诵您的德行。唉！如今借车的人已经没有了，叩门求助也不肯给予；像这样毫不吝惜，实在更是难能可贵！辛亥年鼎革之际，您向北遥望而流泪，渐渐因此成疾。面对桑田沧海的变迁，诗中流露出听闻世变的悲音；魏阙与江湖之间，局外人也含着沸腾的血泪。凋零的枭鸟不忍回首，离群的枭鸟足以伤害自身。到了这时，二竖交相侵扰，百般忧愁没有一样能够排遣；李贺乘虬而去的日子，病在呕心；贾谊作《鵩鸟赋》的年岁，终于以痛哭收场。唉，怎能不悲叹！您于丙辰年四月四日卒于台湾乡里住宅，距离出生之日，实为癸未年六月二十日，享年三十四岁。您娶张夫人为妻，以泽李冈卢，为锺礼郝法，夫妻相敬如宾，这在末世是少有的。您富裕而有才，却始终没有婢妾侍奉；像周妻不让丈夫吃肉那样，清除了六尘俗染。对犵鸟蛮花之类的诱惑，只付之一笑，您大概是有道之人吧！有两个儿子：长子名忠，年幼时读书；次子名聪，早夭。有一女名绿薏，尚未出嫁。唉！养育子女、收养子女，确实说明有明德之人才能成为通达之士；祝愿您却又为您的去世而悲伤，我在同乡面前悲痛得失声！您的朋友施士洁谨作墓志铭并将它放入墓中。铭文说：富贵而不流于庸俗，是上天所忌惮的；何况您嗜好读书，勤苦钻研儒学，更以杞人忧天般的忧思担当万古之事。可叹啊，才华奇特而品行却平常！门内文采郁盛，成为诗礼传家的宗族；虽然寿命不长，恩泽必定会流传。我把这篇铭诗刻在贞石上，怪异的蜃与妖邪的蛤蟆不敢侵蚀；上可问讯日月星辰，下可流传到无穷无尽。清朝通议大夫、赏戴花翎、三品衔、记名简放道、学部总务司郎中、吏部主事、恩贡生竹溪郑公墓志铭（壬戌年四月，王友竹嘱托撰写）。我已经六十八岁了，读柳宗元《先友记》，看到亲朋故旧零落，稀少得像清晨的星星，提笔为两三个遗老撰写墓志铭文，常常泪流满面，不忍心写下告辞之语！我的朋友竹溪郑君，是乡里所称的能诗善文之人。我与您同生于乙卯年，您的体格魁梧，辅弼般端正而声音洪亮，坐席华美、衣履华贵，没有什么可惭愧的；我却像冻梨、浊镜，是山泽间瘦弱憔悴的人，自顾不过像蜉蝣罢了。为什么竟然为您撰写墓志，而您竟然止步于此呢！您讳兆璜，字渭卿，号竹溪。先世从泉州渡海到台湾，在新竹以经商起家。曾祖父宇，清朝赠文林郎。祖父延珪，是县学秀才，因孝友受到旌表。父亲时霖，是附贡生，候选知州、布政司经历。共有七个儿子，您是第三子。您幼年聪颖，读书过目不忘，业师郑孝廉维藩见到您后十分器重。光绪丁丑年，受到学使新建夏公的赏识，进入县学。不久领取廪饩，补为辛卯科恩生。您与乡里有名的士人交游，以文章相互切磋；您的妹夫陈纫石贡士尤其杰出，您也像骖马上的驾勒一样相互配合。陈纫石参加春闱、秋闱，常常应试得胜；您六次参加省试，被推荐却两次未能录取，从此断绝了科举仕进的念头。割让台湾之事发生后，您便带着家人渡海返回泉州。进京后，按照成例捐纳钱粮取得主事一职，分发吏部。接连升任学部总务司郎中，记名简放道，加三品衔，赏戴花翎。您勤勉谨慎地任职，中枢认为您办事干练，评论者都说您渐渐可以得到重用。不久，国运发生鼎革，大总统项城袁公极力延揽您；但您已经立志归隐山林，回望宫门，义理上不能忘记故国。晚年回到竹邑，隐居在农田园圃之间，闲暇时便种菊自娱自励；有时邀请吟诗的朋友击钵催诗、飞觞饮酒，有时又悠然与樵夫牧人、老人孩童相对欢笑。见到他的人，都不知道他曾是台省的旧日郎官。您有端木赐那样的智慧，长于经商理财，因此归隐以后家道反而更加富裕。乡里的善举全都依赖您的资助，您扶助贫困、救济困乏，具有睦邻任恤的风范。评论者又说，您没有把财富施用于国家，却施用于家庭，这种经营筹划也由此可以看出。我居住乡里时，没有机会同您在幼年结交。中年以后，彼此仕进或隐退的行迹，又常常因人事乖违而错开，因出仕、退隐的先后不合而感到惆怅；其间在鲤城的小聚，也不过数月一次罢了。饮酒论文的欢乐既然不能实现，而海田沧桑的感慨、宫室禾黍的思念，伤心之人都有同样的怀抱！我这六尺之躯还没有归于净土，您却先归葬故乡；我这个寄居鹭岛的人，哀悼您其实也是在哀悼自己。您于辛酉年八月八日卒于新竹乡里住宅。距离出生之日，实为咸丰乙卯年八月十五日，享年六十七岁。著有《砚香斋诗集》，尚未刊刻。妻为朱淑人，继妻为陈淑人，妾为赵氏。三个儿子：云梯、云钦、云中，都是朱氏所生；云中先去世。四个孙子：作鉴、作涵，是云钦的儿子；作衡、作赞，是云中的儿子。六个孙女：长孙女已经许配给李氏，其余都尚未出嫁。将于壬戌年五月十六日，把您安葬在金山山麓。墓穴按照堪舆家■〈氵尘〉法确定，墓首向艮方、墓尾向坤方，兼向□□，分金为□□□□。您的朋友施士洁为您撰写墓志并系以铭文：洪范所说的五种福分，富贵并不在其中；谋划在于人，成就则在于天。晚年得到像您这样的福分，也几乎可以说五福俱全了。十个读书人中有九个贫寒，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困穷以后诗文才精工，因此凭诗文流传后世。您却不同，祖先以砚为田，父亲创作，儿子继承，代代都有贤者。可叹今日世道，山陵谷地几经变迁，士大夫陷于涂炭，仕宦充满腥膻！您在急流中勇于退身，老来成为顽然自得的仙人；白头时真正享受快乐，没有辜负林泉。考察终身而得善终，安葬在宜于牛眠的佳宅。我为您作铭，来标明这座新坟。又有六篇祭文。

译唉！如果古代没有死亡，爽鸠氏的快乐又能比人世如何？人已经死去，仰望乌鸟也不知道它将停在哪里。橘树越过淮河便化为枳树，树叶落下终归根，这就是宾萌寄托于社燕吟咏、坟上宿草用来正定丘狐首向的原因。又有六经明经之才，挺秀于岑江，祥瑞流衍于渠阁；巷里著称为乌衣望族，田间生长着蓝田美玉般的佳儿。当他在西席侍奉双亲、在南台作客时，才华如凤凰之子，初次便听见雏凤一声；年齿尚未长成，已经预示家中的千里驹。评论者说，这是积善余庆、明德达人的体现，正如李氏的衮、陶氏的通子一样。辛卯年，您渡海到台湾，在鲤庭承受先人遗训，继承梓桥的美德；在鲲岛传播盛名，撷取芳美文采。凭博士弟子的身份，受到先生大人的器重，这样的飞黄骏马，本来就能绝尘而去；惨绿少年也并非没有奇遇。鹏背上的云路遥远而通达，鸢肩上的红色气象向上腾跃。然而您却像舞鹤在人前，■〈毛蒙〉■〈毛童〉地坐在席上；想攀折月中蟾桂却受到阻碍，困顿烦闷于科场之中，不知何时才能烧尾化龙，竟至于连扬眉吐气的地方也没有！假如当初走南山的捷径，早早趋赴仕途；像西蜀的赀郎那样炫耀头衔，骑着快马得意扬扬，路上沾染虫血而增添光彩，又何至于困守头巾，受到儒生讥笑为只通一孔；腹中满是经书，却被老师讥笑只懂五经；在荒僻之地空钻故纸，在寒冷的毡席上独自读书，岂不是太荒谬了吗！幸而残灯重新放光，枯棋又有活着，学习范蠡的经商谋生之术，略微洗去酸寒之气；读司马迁《平准书》，又何必嫌弃经商理财呢？虽然在长安落第，是上天吝惜刘向、黄香那样的才士；但在阳翟囤积奇货，却让人称赞如吕不韦《吕览》那样有成就。于是您挑着书担前往古榕之郡，在端木赐的商门树起旗帜，效法陶朱公，以儒生身份起家。也许这是甘蔗回到故乡，到了末尾才甘甜；亲手种下灵檀，终于能够随心所欲了吗？哪里料到黄粱梦熟之后，您只得寄身仙游；丹穴封闭之时，却屡遭鬼神嫉妒。果真如伯龙所说命运有定，又怎能不感叹妖鵩带来的灾祸？二竖侵入膏肓，即使有参苓又能补救什么？一身正直不屈，最终却像浮萍断梗一样无所归依。云端白鹤前来迎接，海角的青青苍蝇前来致吊，唉，实在令人感慨，这又能说什么呢！所遗憾的是志向尚未实现，修文之职来得太早；您具有桑弘羊、张仪般的智谋，原本必定可以凭借壮年成就大业；如今埋没了兰玉般的奇异姿质，竟成了长夜沉沦。唉！抚琴叹息逝者，剪纸招魂。灵魂如果有知，请鉴察白马素车前的这场悲恸；您应当永垂不朽，我以玉鱼金碗祭奠您直到千秋。呜呼哀哉，请享用祭品吧！清朝封正一品夫人陈府刘夫人挽词。甲寅年孟春月，陈方伯的夫人刘氏在香江峤宅中考终。距离她出生的甲寅年，已经六十一年了。饰终的盛大典礼，体现了人世间的哀痛与荣誉；乡里亲族姻亲相连，发出不同声音却同样叹息。我私下认为，她如桓少君嫁给子都，史册称道她不骄傲；又如韩夫人辅佐韩愈，宾客僚属都佩服她有分寸。以今天概括古代，我对此没有异议。夫人出身于彭城的显贵世家，成为颍川的内助典范。她女红技艺精妙，耳饰尤其精美；紫石银鱼等首饰华丽，身材修长而头发独具风姿。当她待嫁闺中，在公宫学习礼仪时，不只是像谢道韫那样才华出众，吟咏柳絮而具有清和的风度；也像季章那样和悦，面对霁朗春月吟咏梅花。她本已是娴静美好的淑女，善良的心地使她更加幽美，难道会没有佩戴陈椒那样的美好赞颂、享有鲍茗那样的芳名吗？她头发丰盛，到了及笄之年，便嫁给方伯。当时方伯年轻，任职中书秘省；二人是君子的美好配偶，朱氏、陈氏两家结为姻亲。称为嘉偶，樊氏、刘氏的婚姻可与神仙眷侣相比。德门蔚然兴盛，又遇到这样一位吉祥的女儿；她既侍奉公婆，又与妯娌相处庄敬。方伯在内无后顾之忧，壮年出行仕进都能实现，于是乘着七鲲之舟，进入五羊之城，开始整顿纲纪，承受郡守之印；衣服尚未脱离惨绿少年的色彩，马缰已经驰骋于飞黄之途。夫人迎接他乘鱼轩归来，在门内设宴款待宾客；出行时陪随骢马车驾，在灯前增添批阅文牍的清香。后来方伯历任外台，掌管财政法度，夫人无不与他共穿牛衣相互勉励，使他成就仲卿那样的高节；夫妻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又继承德曜那样的贤德。何况方伯屡次主持司法事务，兼掌文衡，夫人仍亲自操持家务、忍受辛劳，成为维持门户的健妇；簿书纷至沓来，她严守侍奉丈夫、治理家庭的礼法。评论者说，陶答子因做官而使家族昌盛，夫人确实就像僖负羁之妻那样辅佐丈夫。后来居住岛上林下，卢翁已经号称多田；池氏家园虽经历劫灰，甄氏婢女仍呼唤“如愿”。家人预言她不能实现愿望，姜女却歌咏她有清斋。假如还能续写燕喜之章，夫妻以笄珈相伴到老；诵读《鸡鸣》篇章，戴着翟茀上朝，那么班固史册中的千秋美名，将长久焕发明媊之光；《箕畴》所说的五福，又怎会沉没宝婺星的光辉？哪里料到华屋变成山丘，桑田化为沧海，仰望乌鸟却不知道谁能停留，爽鸠氏的快乐又在哪里？所幸花甲之年已经过去，故乡还可以扶杖归居；白发之年有击鼓瓦盆的老伴，青年之中有胜过父亲的儿子，足以含笑闭目于幽冥，慰藉泉下之情。唉！赤城就在眼前，却只能徒然填塞海中的精卫鸟！芗水遥隔云天，谁来凭吊天涯的仙鹤？请让我写下哀悼的墨迹，用来向您的灵魂■〈门外仑内〉明心意。寄祭许尤白文，棉兰日里。某年某月某日，七鲲逸民某人，以泪和墨，写文遥祭同学许子崖岸之灵说：呜呼，悲痛啊！我出生以来，和您同属一个甲子；您居住的地方，和我是同乡。世道变幻，道路败坏，您远行万里，客居日里，而今您已经去世了！然而我的生，不如您的死；不仅我的生不如您的死，就是您的生，也未必比得上您的死！您的死有蟫窟可以安身，这便是知己。何况您的居所，主人殷实而足以依靠；用道义之金为您置办丧葬，用干净的土地安置您，用馨香洁净的酒来祭奠您。唉！孟尝君门下的宾客，已经来吊唁珠履之客了！乘白车白马来吊丧的，不知有多少了！只可惜使后人不再认为天下沉醉、陆沉值得悲哀，反而转过来认为漂洋过海、居住夷地是值得称善的事情。呜呼哀哉！司训立轩庐公家传。自从我的先王父寄籍七鲲以来，和卢氏房屋相邻，已经大约三代了。立轩司训公品德敦厚、学业精深；我的亡妻黄恭人，幼年时确实曾受业于公。公的侄子棐堂孝廉，又与我同列乙亥科榜。乡人相互说，这大概就像太丘陈寔和高阳许劭的关系一样。乙未年割台的祸乱发生后，我与公到鹭门避难，匆匆十多年间，公忽然去世。然而公有两个孙子，一个叫文启，一个叫心启，在漳郡考试中名列前茅，夺得童试第一名，一同进入龙溪县学；那时公还来得及见到他们。唉，楹柱上的书、祖传的砚，亲手遗留下来的痕迹仅仅还在，这正是既可悲又可庆幸的事啊！今年春天，文启拿着公遗诗一册登门，请求我为公作传。我即使没有文才，又怎敢推辞呢？

译公讳振基，字立轩，晚年自号“四白山人”，是台湾县学岁贡生，部选为宁德县学训导。公性情极其孝顺，居乡授徒，因为母亲在世，不远游；即使遇到大比之年，也从不去参加省试，始终淡泊于仕进，有古代隐士君子的风范。公幼年丧父，家境贫寒，靠自己努力。二十岁时进入县学，不久领取廪饩，每次岁试、科试都考取优等。督学徐宗干称他为端正的人、正直的士。由于这个缘故，跟随他游学的人很多，一时之间取得高等科名、驰骋文苑的人，手指都数不过来。公治家以节俭，教子以严格；但对各位弟妹以及子侄后辈，则以和善、慈爱相待。五十四岁时，母亲寿终，公仍然哀伤毁损身体，瘦得只剩骨头，一生都像孩子仰慕母亲那样怀念她。公内在操守的笃厚，不是常人所能及。在台湾的各级官员听闻他的风范，都以礼相待并敬重他。侨居鹭门以后，每天只是■〈度攵〉门教导几个孙子，从未向当权者投递一张名帖。像鹪鹩栖身、蜘蛛隐居一样，抱守道义直到终身，享年七十六岁。公有两个儿子：长子宗煌，任云林县学训导，先于公去世；次子宗炘，是县学秀才。公平素很有著述，战乱焚毁之后荡然无存；如今保存下来的《四白山人吟稿》十卷，也只剩下几十首而已。公从十五岁起就仰慕宋学，每天仿照宋儒语录，同时寄寓编写年谱的体例；凡是七十多年中所经历的事情，从日常饮食起居的小事直到家国政事的大事，没有不写入书中。如果这部书还在，它对于人心和世道的关系，一定不会是微小的；只是不幸遭逢乱世，在兵火中散失了，可惜啊！前中书舍人施士洁说：公大概是有道而且问心无愧的人吧！听乡中父老说，公年轻时曾咯血，几乎病危，却不服医药；家中有一把“逸公茗壶”，他每天坐在书斋中，亲手煮茶，玩赏并品味茶壶中的茶，像这样过了多年，所患之病逐渐自行平复。中年以后，身体便日益强健。若不是古人所说的养心寡欲之道，谁能做到这样呢？公曾自负具有鉴识人物的眼光。我十四岁时，便受到公的知遇；后来参加郡县考试，总是名列同辈之首。当时公正在为爱女选择婚配地点，心中打算把女儿许配给我。不久因先父去世而中止。公的女儿后来嫁给陈大令楷，他也是乡里有名的士人。我如今已经白发苍苍，感念知己，尤其禁不住像马策西州那样的悲痛啊！附录。《石兰山馆遗文》选录。我们接受黄典权先生提供的施士洁著《后苏龛合集》后，不久又收到黄氏继续寄来的施琼芳著《石兰山馆遗稿》二十二卷。按：施琼芳（一八一五—六八）是施士洁的父亲，原名龙文，字见田（一字昭德，又字星阶），号珠垣。道光乙巳（一八四五）恩科进士，长期滞留京城任职。不久任海东书院山长，以引导扶助后辈为己任。所著《石兰山馆遗稿》，分为文钞二卷、骈体四卷、诗钞十卷、补余诗钞二卷、试帖四卷。现选取其中有关台湾史事的遗文六篇，附刊于此，以供征引考证之用。至于他的全部稿本，已经另在《台南文化》排版刊行了。所选的六篇遗文，目录如下：《台郡加广学额中额志略》《重修台湾道署记》（代作） 《为台湾故道宪洪公毓琛请祀名宦禀末结语》（甲子年） 《为台湾故道宪孔公昭慈请谥请专祠禀末结语》（甲子年） 《为台郡论绅公同为吴道宪大廷留任禀》《祭洪润堂观察文》编者按。《台郡加广学额中额志略》当今天子崇尚鼓励急公好义，广泛开辟登进之途：各直省捐资保卫边圉，例如捐银三十万两，文、武乡试的定额各增加一名。当时学道徐公干认为海外一郡应当另行核定，于是获准减半捐资而享受同样的恩典。继任的裕公铎举见到捐银十五万两的数目，便先行上报，乙卯年乡试中额于是增加一名。至于文、武学额，仍按照其他州厅县的标准：临时增加的，每名以二千两为率；永久增加的，每名以一万两为率。公主持本届岁试、科试时，既已实行临时增加的办法，后来又统计续捐银数，得到四十八万余两，于是上奏增加解额二名、永久学额二十一名；从来年岁试开始，府学增加九名，淡、台、凤、嘉各增加一名，兰增加一名、彰增加三名：士人交口欢庆，歌颂此事。公归任时，取博罗县“骊光兆隽”的故事，将试堂榜语题为“光增骊瑞”，仿佛说世所罕见的祥瑞因公而得以亲眼见到；公对台湾的造福，实在太大了！台湾自建学宫以来，学校的鼓声、泮宫的旗帜，与内地郡县一样兴盛；只是乡试中举起初仅有一名，这是提督军务张公云翼所奏请的，当时为康熙二十六年。到雍正十三年，巡抚卢公焯才上奏增加一名。嘉庆十一年，总督阿公林保因台湾士绅有捍卫海疆的功劳，后来上奏又增加一名。前后经过一百六十多年，文武大臣屡次陈请，秋试中额才达到三人；而从乙卯年到现在，四年之内增加两次，终于达到原数的两倍。这既是国家优厚奖赏义行，也兼有培育人才的意思；使平民有了出身仕进的凭借，更加激发效忠的诚心。我亲身遇到这样的隆恩盛典，而志书尚未修成，久而久之将要湮没，所以先叙述下来，等待后来考订。《重修台湾道署记》（代作） 台湾承受圣天子渐次教化，已经将近二百年，文化、礼制和声誉逐渐达到醇厚美善的境地；但潜伏的野草和丛莽之间，也难免萌生不良的苗头。负责察治这个地方的人，同时掌有督学和按察的权力：用教育来培养人才，用刑法来查究奸邪，责任重大而事务繁多；那么办理政事的衙署，也不能苟且迁就。

译癸亥年，朝廷因为戴逆迟迟未被诛灭、军队长期没有功效，想要改弦更张，振作军政。当时我正在会垣等待任职。承蒙恩典，简授为台澎兵备道，统领军队进剿。仰赖国家的威灵，碧海澄清，玉山呈现祥瑞；我到任后便驱使勇猛的军队扫除盗匪，歼灭首领，捣毁贼巢，不到几个月便上奏告知荡平。此前，岁试、科试两场考试因贼寇气焰而受阻，不能举行；班师以后，便在今年春天补行。道署又因地震倒塌，也在上元日开始修建。从春天到秋天，终于完成了这项工程，既不拖延，也不急迫，建筑、削整、尺度和修补都合乎法度，因而显出有节制的美；制度规模不简陋也不奢华，茅茨、丹雘等材料都以坚固为上。落成那天，我既想到营造者的艰难，更想到居住其中的人也不容易。当初我与贼寇在淡水、彰化之间鏖战，露宿野外，枕着兵器等待天明，即使眼前有斐亭、澄台，又哪里能够游目观赏！如今幸而百姓安居，作为他们的长官，能够安坐在这座厅堂中，那么保持盈满、守住安泰的道理，应当怎样筹划呢！古人说“官署就像传舍”，其实并不完全如此。王丞相治理扬州官舍时说：‘替次道治理好这里。’蔡侍郎修缮中书省官署时说：‘希望后来的人不再劳苦。’ 这与黄冈竹楼“明年何处”的意思大不相同。而东坡先生宦游所到之处，唯独多有营造工程，他的意思似乎更进了一层。士大夫的职责在于管理百姓，一旦离开官署、卸下印绶，一地各种建筑的兴废、修缮和沿革，都是他所关心的；何况这座官署还承担辅导教化、彰明刑法的职责，关系到地方观瞻，更不能以“弓矛兵戈刚刚收束，土木工程就骤然兴起”为嫌疑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这项工程需要资金将近一万；官府库银不足，便由士绅和商人捐助，他们急公好义，值得称许！而承担劳作、负担费用，出力最多的是黄孝廉景琦；协助他督办工程的，有禀生陈熙春，现一并列出，以示奖励。《为台湾故道宪洪公毓琛请祀名宦禀末结语》（甲子年） 结得道宪洪公，门第有三瑞之誉，才干伟异而能具备九种才能。十八位士人被选入瀛洲，屡次在螭坳任职；二十多年仕途之中勤于政事，连续升任监察官。春日巡行，声名传播在仁风甘雨之中；夜间整肃，号令一出如飞雪疾雷。百姓正躺在车辙前挽留，盗贼哪里敢兴兵作乱。凛凛如三刀在手，发誓斩断藤蔓以平定山峡；密集的营寨遍布万灶，谁能聚集米粮堆成山：最终却因竭尽力量而精疲力尽，忧思深重而病体衰弱。卧病在床还诵读奋飞的诗句，百般感慨一齐涌上心头；在尚未成功的年岁便骑箕而逝，到了九泉仍含恨！假如论列名臣，他的言论和行为足以附列于北宋诸公之后；若能获准列入祭祀名宦的典礼，实在足以慰藉台湾众人的共同期望。《为台湾故道宪孔公昭慈请谥请专祠禀末结语》（甲子年） 结得道宪孔公，声望在西清之地极为崇重，教化承自东鲁。学问根源纯正，家门邻近赐鲤之庭；端庄刚毅的性情已经养成，世代守持举蛇之笏。起初在薇省任职，旋即历任地方官而政绩显著。治理地方有三异、十奇，受到考核最优的称誉；屡次担任重要官职，仕历显赫而官阶荣耀：仰慕他如心镜般高洁的胸怀，希望百姓的口碑永远为他祝颂。哪里料到匡人像狼一样突袭，直逼敬休；管亥像鸱鸟一样张狂，竟敢围攻文举！他为百姓除害，最终反遭反噬之祸；为国家捐躯，但那种视死如生的气概永远不灭！六属共同撰写哀辞，在九泉之下凭吊他的英魂。恳请天朝施恩，准许参照颜平原谥号的意义；海外百姓情意深厚，等待瞻仰张忠定的祠堂。《为台郡诸绅公同为吴道宪大廷留任禀》因为爱戴您如爱甘棠和黍苗，我们共同抒发恭敬而真诚的心意；谨将草野浅见全部陈述，恭请大人明察。私下想到台郡远隔重洋，草莽盗患容易滋长；自癸丑年凤山陷落以及壬戌年彰化被占以来，十个星霜已经过去，兵灾战火遭逢两次。耗费资财以资助军务，花费金钱不计其数；灾祸又加上地震，实在令人怜惜玉石不分。军队疲惫之后，凶猛的盗匪才被诛灭；百姓困苦之时，仍有待于救济：白昼常有持械者出现，道路上人人担心风鹤之警；荒地空存，乡里多呈现鸿雁受泽、流离困苦的景象。道宪吴公乘星使之车初到任，勤勉而不摆官架子；他为凋敝地区培植元气，为受创百姓扶植生机。他谋划安定良民，必先铲除奸邪：摘发潜伏者，揭露奸恶，使鱼无漏网；歼灭首领，遣散胁从，使猛虎不能凭险负隅。逃亡盗匪尚未肃清，便实行龚遂治理齐地的办法；盗贼根源已经消除，便采用文翁教化蜀地的方略。修缮学宫、开办书院，教化如春雨普遍沾润；兴办义塾、表彰节义门第，美善的风俗大为振兴。既训导士人，也教化百姓，编成一部册子；既使商贸富足，也使税收充裕，取得两全之策。仓库有多余储粮，用来防备青黄不接；案牍没有积压，期望黑白是非立即分明。至于金镜般的光明下垂，玉壶般的清澈无私：属官都形成廉洁风气，无不如张翰葬鹿、羊续悬鱼那样自守；剔除丁役和胥吏的弊病，不必等到像灌夫、孤独园那样熏鼠才处理。秀美善良的人感念恩德，桑树下的野雉也被驯服；顽固强横的人畏惧威严，溪中的鳄鱼也迁走了。施政一年，百姓已经改过自新；教化数年之后，应当深入肌肤、浸透骨髓。哪里料到正当百姓仰赖您的恩泽之时，却接连听说您以疾病为由请求离任。您抚慰百姓，心力交瘁，时常显出艰难困顿的形容；百姓众口讴歌思念，愿祝您身体康健。况且您的晚年还很遥远，与释绂解印、抽簪归隐的年岁相距甚远；幸而任期尚未届满，我们私下怀有解鞾、断履的挽留之意。伏望大公祖大人广施洪大慈悲，怜悯困在车辙中的鲋鱼：请留下京东子骏，成为一路的福星；请让淮陈公重新莅临，施行三春般的甘雨！这样才可使恩德浓厚于十郡，不让海外百姓成为向隅而泣的人；从此我们戴受二天之德，远远望着车驾之前伸长脖颈。《祭洪润堂观察文》呜呼！云中彩幢，蓉城迎接主帅；雨中的红色魂幡，蒿里送真人归去！我们追思在豫州的贾守，愿以丹青追绘他的遗像；哭悼井边的催君，众人穿着白衣前来临吊。何况当时正值艰难，人人都怀有仁慈和宽厚之心！阳春仿佛长了脚，希望把温暖分给宋械；朝露却无情，竟然早早凋零于莱柏：难道不更加悲痛，如萝薇、槿花般短暂，眼泪像萑草、兰花一样凄切吗！

译润堂大人来到我们台湾，是从蓬山出任县令，取道闽海渡航而来。东国的名儒，使所到之处都兴起邹、鲁之风；西京的循吏，如今最可与龚、黄相比。自从担任端正属官，直到承受牧守之职：铲除乱羊和害马，传播仁爱之风，恩泽遍及一星之地；使喜鹊筑巢、黄莺栖息，转动祥瑞之轮，恩泽延伸千里。近来听说任期将满，大家都竭尽葵藿般的诚心；希望攀住楚北的车辕，重新让您的旌旗返回瀛东！任期满于吴郡时，百姓挽留邓侯而未能留住；颍州盗贼兴起时，百姓又请求寇君再次借任。虽然事情碰上了变故，却也是上天借此安排的缘分。可叹自从大雁衔来任命、厅堂斧斤刚刚开始营建以来，看到弃甲逃散的军队后来到达，百姓心中充满风鹤之惊；回头呼喊“庚”来求援，又有谁应诺，军势如沸水中的蝗虫般纷乱！近处筹集资金而钱囊已经空了，远方请求援助又鞭长莫及。这就像赵开调运军饷，计策困窘得愁上眉头；即使任用刘晏治理财赋，形势也已棘手！公于是竭尽资财供给军需，用尽力量筹划；斥退合谋的周蜂蜜之计，采用文用羊毛的譬喻。正如令尹斗子文毁家纾解国难，公也忘却私利；又如侍中马援倾尽家产奖赏功臣，恩惠和善意广泛流布。只要能救济万军的井渴，哪里还会嫌弃两袖清风！然而蚁穴尚未铲平，山势仍然需要烦劳聚米成山；狼烟仍在报警，巢穴终究令人担忧会销耗金钱。正逢百般忧患，又招来了两位病魔！诸葛丞相事务繁多而饮食很少，哪里能保有长寿；司马公病势危急而言语恳切，都关系到国家大计。百姓知道他的心意，便设法安慰他的心：输送丝绢，以恩惠报答任城；奉上香火，为他祈求长寿，如同束晰。只是铜梁铁遂，尚未获得充足储备；玉豉金盐，也难以医治忧病！正当荔枝成熟的月份，莲叶蒸饭的征调又已到来；实在是上天造成的灾难，人力难道可以赎救吗！公有“十奇”的诗咏，传播着“三瑞”的风范。乘鹿车巡视宣抚，为什么来得这样迟而去得这样快？龙章褒奖赐予，活着时荣耀，死后却令人悲哀！我等如同芳草，共同承受树荫庇护，谨以芹菜般微薄的诚意恭敬献上；遥望金色墓门却无法相见，只能寄托白色祭品远远伸达哀思。写下几行松木楮纸上的文字，拟作徐州颂扬清德之文；斟一杯椒兰美酒，表达桐邑奉献祭品的感情。想来将来吉祥会符合您的仁心，人们思念您，仍会爱护您留下的树木；希望今天您的神灵昭然俯首，或许将如拨开麷草那样显现。神灵芬芳来临，祭品的香气也感通而至。尚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