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苏龛诗钞卷七
国魂沈锢秋风里,义侠才豪投袂起,狂呼何术制天骄?横瞰奥非跨欧美!洁也苶然山泽臞,自镜太仓一稊米;奋身蹈海作弃民,十年回首七鲲水!朅来鹭市学吹箫,绝才西施今老矣。忽逢谢客喜欲颠,眼中之人宁有此!颇闻吾友郑鹧鸪(毓臣),甘让骚坛执牛耳。一官落拓系匏瓜,仙吏何妨隐于市(襄理厦商政局)。昔贤贫仕为亲屈,捧檄安阳岂得已?愿公珍重好身手,怪鳄横驱恶蛟死,丈夫破浪乘长风,谁肯折腰向童稚?请缨南越汉终军,绘图西域隋裴矩;矧今百族环球中,黄种者谁我与尔。行将丈剑入楼兰,封侯安用毛锥子?知公别意送公归,二顷有田犹可恃。他年□拜大农丞,平准书成卧而理。
迭前韵
举世绿衣叹黄里,桑、孔九原呼不起,凉秋高唱虎牙行,愁杀诗人杜子美。公兮半载预商政,指掌鹭门若聚米。南洋群岛老华侨,翕然朝宗大海水。自从司会塞漏卮,箕敛于兹力竭矣。辅车唇齿原一家,闽、粤何曾分彼此?人言公出为霖雨,江左夷吾名贯耳。洞天鼓浪生妖氛,请靖鲸波排蜃市。咄哉三百乘轩人,拱手但画诺而已!九尺长身犹苦饥,眼见侏儒饱欲死。先生一笑归去来,故园知有候门稚;高堂白发况健在,世门万事从心矩。急流勇退古所难,山林之乐乐乃尔。可怜阛阓十丈尘,岂少热中褦襶子?茫茫亚陆西风横,神州何处金汤恃?相期老作怀葛民,学就痴聋百不理。
再迭前韵
此老阳秋在皮里,东山终为苍生起。蒪鲈江上归季鹰,松雪集中和袭美。韩江水碧韩山青,早岁卢郎夸八米;软红踏遍长安尘,一枕黄粱梦如水。强将百里屈士元,枳棘凤鸾可知矣。嗟予老秃不中书,范叔谁怜寒至此?署门有客笑翟公,刎颈之交愧张耳。八口浮家烟水间,两年溷迹屠沽市。得公医俗更医狂,换骨丹成病良已。本来思旷无宦情,或者羲之以乐死。望公他日守豫章,南州高士友徐稚;望公他日令雍邱,东京循吏师刘矩!可惜牛刀此割鸡,识者见之徒莞尔。公有寿母与令妻,偕隐何惭老莱子。祇愁时局多艰危,大厦正须大木恃!古人临别重赠言,为唱骊歌送行理。
三迭前韵
捉将诗伯到官里,出岫无心云懒起;秋鹇欲放未开笼,尘梦何如乡梦美?念昔归田有陶令,五柳强于五斗米;公今亦作如是想,韩江咫尺鹭江水。蹇子为公三迭歌,客中送客魂销矣。瀛寰九万里纵横,岂屑鹪枝长恋此?北山猿鹤恐相诮,栈豆居然羁騄耳。世争快捷方式趋终南,热客纷纷以利市。公独留诗别我辈,连日唱酬兴未已:逸藻都从韵里生,活笔宁甘句下死。几番巴里和阳春,学语羞同黄口稚;班门弄斧尤足哂,幸就工师乞绳矩。从兹低首竖降旛,大雅不群果卓尔!知公余勇尚可贾,欲入虎穴得虎子。曳兵百步避三舍,腹俭肠枯何所恃?再拜升堂愿学诗,公是匡衡我伏理。
四迭前韵(时有日、俄战争)
劳生生长风波里,照眼妖欃万丈起;落落中原几将材?不见曹彬与潘美!辽东王气昔所锺,老兵愁淅矛头米。何来胡骑满陪都?投鞭已断鸭绿水!等闲蛮触壁上观,一旦养廱横决矣。枢垣政策诩中立,外交顾彼乃失此!天南砥柱称巨公,跧仗圈中皆帖耳!重门洞开尽揖盗,禹甸俄成罗剎市!我昔侍直凤皇池,寂寞三仕复三已;公今别我鹭江上,报国文章心岂死?青天欲坠杞忧切,阃帅娇雏畺吏稚!谁为皁帽管幼安,浮海相从邴根矩。欧风亚雾荡神京,会见铜驼荆棘尔!远谋肉食苦未能,愧杀樱花好男子。我思仁者古无敌,炮利船坚究难恃。海不扬波圣人出,始信腐谈有至理。
五迭前韵
「爱园」先生诗酒里(鷃尘家有「爱园」),宦况如蚕眠复起,青邱压倒空同伏,奇才不数王元美。自言奉檄来禾山,半载素餐惭俸米。无人能读管、晏书,欲以车薪救杯水。两行别泪一腔血,放棹不如归去矣!纷纷剩有瓜上绳,适从何来遽集此?鹏抟万里莺鸠笑,浮云过眼风吹耳。扶桑日出照海红,世尽求仙学徐市,腥氛膻焰迫远东,群雄割据何时已?安得渔人袖手待,看汝相持鹬蚌死。庞然帝国嗟老大,不及天骄乳臭稚。干戈已动五洲尘,礼乐尚循三代矩!乘车张盖黑头公,坐使蛮荆今蠢尔。无端革命生风潮,罪言半出匿名子。波兰、埃及有前鉴,黄种虽贵漫自恃?狂生发愤敢昌言,我愧山阳仲公理。
寄何碧流廉访
滚滚龙江岭海滨,百年灵秀见斯人:桂花秋满蟾宫影,榕树风清豸节尘;水部吟诗宗派古,山公启事雅怀真。鲰生不敢同温造,去作河阳幕下宾。
冰样清严玉样温,肯如纨裤侈朱门?怜才每下南州榻,好客常开北海尊。德雨随车沾草野,福星载道入芝垣。遥闻士论征舆颂,一树甘棠荫正繁。
君家何武口皆碑,到处民留去后思。雁服勋阶天子宠;乌台物望故人知。通儒不废申、韩术,新政犹存召、杜规。我为苍黔时顶祝,闽南自昔有生祠。
译国魂沉沦禁锢在秋风中,义侠才豪挥袖而起。狂呼之中,有什么办法制服天骄?横眼俯视奥地利、法国,跨越欧美!洁也憔悴如山泽中的瘦人,自视不过太仓中的一粒稊米;奋身投海,成为被遗弃的民众,十年回首,只有七鲲之水。来到鹭市学习吹箫,绝代才子如西施,如今也已老去。忽然遇见谢客,欢喜得几乎发狂,眼前这样的人,哪里还能有第二个!听说我的朋友郑鹧鸪(毓臣),甘愿让出诗坛执牛耳的位置。一官潦倒,像匏瓜一样悬挂无用;做仙吏又何妨隐身市井(襄理厦商政局)。古代贤人为了奉养父母而勉强做官,捧着檄文到安阳,难道是出于本心吗?愿您珍重高强本领,使横行的恶鳄被驱逐、凶恶的蛟龙死去。大丈夫应破浪乘长风,谁肯向童稚之辈弯腰?汉代终军请求出使南越,隋代裴矩绘制西域地图;何况如今百族环绕全球,黄种人中又有谁能像你我这样?将要手持宝剑进入楼兰,封侯何必依靠毛笔?知道您有别意,送您归去;有二顷田地,尚可凭借。将来拜为大农丞,完成《平准书》,便可安卧而治理天下。再次依次和前韵。举世之人穿着绿衣却感叹黄里无人,桑弘羊、孔仅死后也唤不回来了。凉秋高声吟唱《虎牙行》,愁坏了诗人杜子美。您任商政半年,指掌之间治理鹭门,仿佛把米粒聚成山。南洋群岛的老华侨,纷纷如百川朝宗归向大海。自从主管会计堵塞了漏卮,像箕敛那样搜刮,至今已经力竭。辅车唇齿本来就是一家,闽、粤何曾分过彼此?人们都说您出任之后如霖雨降临,江左夷吾的声名早已传遍耳际。洞天鼓浪,妖气滋生,请您平靖鲸涛,排除蜃楼般的市集。可叹三百个乘轩的官员,只会拱手画诺而已!九尺高的长身之人还在苦苦挨饿,眼看侏儒却饱得要死。先生一笑归去来,故园想必有守候门前的幼子;高堂白发的父母何况还健在,家门内外万事都按自己的规矩来。急流勇退,自古以来就是难事;山林之乐,正在于此。可怜市井十丈尘土,难道还少了热衷钻营、戴着褦襶的人?茫茫亚洲大陆西风横行,神州哪里可以依靠金汤般的坚固防守?相约年老后做怀葛时代的百姓,学会装聋作哑,百事不问。第三次依次和前韵。这位老人把褒贬藏在心中,终究还会像东山谢安一样为苍生出山。季鹰在江上因莼羹鲈脍而归,像在《松雪集》中和诗给陆龟蒙。韩江水碧,韩山青;早年卢郎曾以八米之才自夸。踏遍长安的红尘,软尘如水,一枕黄粱的梦也随之流逝。勉强让士元屈居百里小县,枳棘之中困住凤凰鸾鸟,难道还能不明白吗?可叹我年老秃头,已经不能入仕作文,像范叔那样穷困至此,谁来怜悯?署门前有客人嘲笑翟公,至于刎颈之交,我又有愧于张耳。八口之家漂泊在烟水之间,两年混迹于屠户酒家的市井。幸得您既能医治世俗,又能医治我的狂病,换骨丹炼成,病也就好了。本来我心胸旷达,没有做官的心思,也许可以像王羲之那样以快乐终老。希望您将来守豫章,做南州高士徐稚的朋友;希望您将来治理雍丘,做东京循吏刘矩的老师!可惜用宰牛刀去割鸡,识货的人看见也只能微笑。您有长寿的母亲和贤良的妻子,携手隐居,何必惭愧于老莱子?只忧虑时局多艰多危,大厦正需要大木来支撑!古人临别时看重赠言,姑且唱一曲《骊歌》为您送行。第四次依次和前韵。把诗坛名家请到官署来,出山的云本无心,懒懒升起;秋天的鹇鸟想放出却还没有打开笼子。尘世的梦哪里比得上故乡的梦美?想起昔日归田的陶令,五柳生活胜过五斗米;您如今也有这样的想法,韩江近在咫尺,便是鹭江的水。蹇子为您连续三次作歌,在客中送客,魂魄都为之消散。瀛海九万里纵横,哪里屑于像鹪鹩那样长久恋栈一枝?北山的猿鹤恐怕会讥笑我,竟然被栈豆羁绊,像骏马被饲料困住。世人争相走终南捷径,趋炎附势的客人纷纷把谋利当作市场。唯独您留下诗篇向我们告别,连日唱和,兴致还没有尽:华美的文采都从韵脚中生发,灵活的笔墨岂肯甘心死在句子下面?几次用俚俗的《巴里》去应和高雅的《阳春》,学舌的样子羞于同黄口小儿相比;在鲁班门前舞弄斧头,更足以令人讥笑,幸好还能向工匠请求规矩准绳。从今低头竖起降旗,真正的大雅之作果然卓尔不群!知道您余勇尚在,还能继续施展,想要进入虎穴取得虎子。即使拖着兵器退避百步、退让三舍,我腹中空虚、肠枯笔竭,又能凭借什么?再拜登堂,愿意向您学习作诗;您是匡衡,我愿伏地听教。第五次依次和前韵(当时日本与俄国正在交战)。劳苦的一生生长在风波之中,眼前万丈妖星升起。空旷的中原有多少将才?却看不见曹彬和潘美!辽东的王气从前所聚,老兵忧愁得连矛头上的米也看不清。哪里来的胡骑布满陪都?投鞭之势已经截断鸭绿江!蛮触之争,旁观者还以为无事;一旦蓄积的脓疡破裂,便会横流。枢密院的政策夸称中立,外交上顾此失彼,终于两面失算!天南的砥柱被称为巨公,卑躬曲身的人在圈子里全都俯首贴耳!重重门户洞开,竟然全都拱手迎盗;禹甸顷刻变成罗刹之市!我从前在凤皇池值班,寂寞地三次做官又三次罢职;您如今在鹭江上与我告别,报国的文章难道会死去吗?青天将要坠落,杞人的忧虑更加迫切;掌握边疆的将帅却是娇嫩的雏鸟,疆吏也像幼童!谁能像戴皁帽的管幼安那样,渡海跟随邴根矩?欧风亚雾荡过神京,将会看到铜驼陷入荆棘!肉食者未能制定长远谋略,实在惭愧于樱花般的好男子。想来仁者自古无敌,炮火虽利、船舰虽坚,终究也难以依靠。海上不再扬波,圣人就会出现,到那时才相信腐儒空谈中也有至理。第六次依次和前韵。“爱园”先生沉浸在诗酒之中(鷃尘家中有“爱园”),做官的境况如蚕眠后又起身。青邱几乎压倒空同,伏倒在地;奇才之中也数不上王元美。先生自称奉檄来到禾山,半年尸位素餐,惭愧领取俸米。没有人能够读懂管仲、晏婴的书,却想用车载的柴薪去救一杯水。两行离别泪,一腔报国血,还是放舟归去吧!纷纷只剩下瓜藤上的绳索,怎么会突然从哪里聚集到这里?大鹏搏击万里,莺鸟和斑鸠却在嘲笑;浮云从眼前掠过,风声吹过耳边。扶桑太阳升起,照得海面通红;世人都在求仙,学习徐市。腥膻的气焰逼近远东,群雄割据何时才能结束?怎能不如渔人袖手旁观,等着你们相争到鹬蚌俱死。庞大的帝国可叹年老力衰,还不如乳臭未干的天骄。干戈已经搅动五洲尘土,礼乐却还遵循三代规矩!乘车张盖的黑头公卿,坐看蛮荆如今变得愚蠢。无端的革命掀起风潮,罪己之言一半出自匿名之人。波兰、埃及已有前车之鉴,黄种人虽尊贵,难道就可以空自恃强?狂放书生激愤而敢于直言,我惭愧不如山阳的仲公理。寄给何碧流廉访。滚滚龙江流经岭海之滨,百年灵秀孕育出您这样的人:秋日桂花满映蟾宫,榕树清风吹拂着豸节上的尘埃。水部郎吟诗,承继古老宗派;山公发布荐才启事,胸怀高雅而真诚。我这个浅陋后生不敢和温造相比,只能离去,做河阳幕府下的一名宾客。您像冰一样清正严明,又像玉一样温润,哪里肯像纨绔子弟那样奢侈于朱门?怜惜人才,常常屈身设南州之榻;喜爱宾客,常常摆开北海之尊。德政如雨,随车沾润草野;福星载道,进入芝垣。远远听说士人舆论正在歌颂征召您的车驾,一株甘棠树荫正繁茂。您家祖先何武,百姓都为之立碑称颂;您到处任职,百姓都在您离去后留下思念。穿雁服、登勋阶,都是天子的宠遇;您在乌台的声望,故人都知道。您博通经术,却没有废弃申不害、韩非的治术;推行新政,仍保存召公、杜预的规矩。我时时为百姓祷祝,闽南自古以来便有为您建立的生祠。
七尺焦桐寂不音,偏于爨下受恩深。饮人岂必元王醴?知我何妨鲍叔金。两袖青衫宗国泪,三烧白璧死生心!望公珍重盐梅手,留待商岩卜傅霖。
六月三日移寓鹭门
志和奴婢半樵渔,鹭水浮家六月初。悬磬室中真自在;立锥地上已无余!赁舂我且依皋庑,近市人皆陋晏居。门外热尘千万丈,夜深私读短长书。
震耳风潮极远东;有人抱膝草庐中。沙场猿鹤怜君子;尘海鱼龙感寓公!笮马■〈棘上火下〉僮新世界,胡琴羌笛小痴聋。江关词赋多萧瑟,愁绝兰成寄兴同!
甲辰除夕
丈夫生持汉节踏遍地球九万里,昂藏七尺炫金紫;否则盬盐铸铁崛起雄里门,击锺连骑同封君!径须着翅沙场上,浅色黄衫麦铁杖;或当流血青蒲间,豸冠岳岳回天颜。贾谊既痛哭,朱云复折角,所以神仙尉,千古一梅福。上策莫如先自治,罪言慷慨杜牧之!男儿少壮不得志,垂老安用毛锥为?何况鲰生生长鲲身海,坐困书佣五十载:二十登凤池,三十拥皋比;四十伤哉墨绖而戎衣。章甫缝掖碌碌者腐儒,靴刀帕首跃跃者健儿,以我千金躯,共此孤城危,清夜念之刻骨悲,鲲身九月无家时!荆棘纵横狐兔驰,人皆笑我命如丝。黑风吹劫急,天昏海倒立,送我扁舟行,浩歌去乡邑。海若相窥照影愁,天吴似对吞声泣。鹭门江水清,朅来鲤鱼城,西岑之山少薇蕨,居者不可以石耕。况我妻孥半鬼录,劫外有劫谁能平?浮家十除夕,还作鹭门客,吟髭长几丈,带围减几尺?不管神州有陆沈,何谕区区一顽魄!鹭门腊酒生春红,拥炉团坐驩儿童。天留老子痴倮虫,螟巢蚼穴蜗牛宫。笑睨六合凌太空,不知今夕何夕如盲聋!枯灯冷壁着个穷诗翁,翁诗寒瘦毋乃穷愈工。醉卧风声、雨声、市声、爆声、衙豉声之中,此诗幻作雷声、海声,掀天簸地直走鲲身东!
乙巳元日
新旧两年灯,日夕一窗雨,中有读史人,心口自相语。
元夕
杀气辽阳正渺漫,鹭门佳节醉乡宽:须眉落拓愁中见,骨肉团栾劫后难!浮白何人同领略?栖乌与我共酸寒。可怜十度灯宵月,不向瀛南故国看!
老来
老来如蠹鱼,日复钻故纸,偶然检少作,见之辄惊喜。始悟邱灵鞠,才思果退矣!
乙巳除夕感怀,寄示林彭寿公子
妙龄可惜施芸况,老丑于今号「耐公」!毕竟耐公偏不耐,鹭门到处市尘红。
腊鼓笼东白松催,桃符如火眼慵开。题门不作平安语,历尽红羊劫过来!
逋客无家已十年,志和泛宅亦神仙。平生浪迹烟波惯,且喜江鸥伴醉眠。
朝廷百度维新日,独我天锺片石顽。逃墨归儒翻自笑,此身祇合老荒山。
时局艰危不忍闻,干卿何事信陵君?妇人醇酒原无恙,晚景权留出岫云。
回首瀛南旧凤鸾,同时飘泊羽毛残:许浑作客汪伦别(允伯、杏泉二门人,远宦于江右、粤东),剩有孤松守岁寒!
努力加餐还痛饮,屠苏屈指几回过,林、潘、陈、蔡都仙去(荫堂观察、翘江太守、君聘明府、玉屏孝廉先后溘逝),奈此灵光一叟何!
晏宅何堪近市嚣,依人压线总无聊(襄理商政),治生未解鸱夷术,祇解扁舟泛阿娇。
人间不幸有诗名,磨蝎奇穷过半生。自古诗人穷不死,千秋留作不平鸣!
敝帚年来不自珍,词场衣钵付何人?相逢浊世佳公子,大好酣吟浪屿春。
次龚达舟文学韵
英年射策庾兰成,饭颗相逢太瘦生。幕府芙蓉标丽则;頖池芹藻饮香名。鲤城月影经旬淡;鹭岛风怀到处萦。我本伤春狂杜牧,因君枨触不胜情!
吕文起观察手绘浙友悼亡第二图索题
苦从画里唤真真,谁乞名香为返魂?侬有天然化工笔,扫除烦恼付烟云。
文窗一角玉台虚,悄忆披纱却扇初。眉史年来修不得,镜中零落女相如!
眼底东风不是春,剧怜奉倩太伤神!鬓丝憔悴腰围减,燕子桃花解笑人。
官斋夜冷客灯孤,拟写崔徽第二图。从此艺林添爪迹,玉箫可有再生无?
银汉红墙逝水流,骚人例有悼亡愁。寄将同病相怜意,满纸商声正暮秋!
闽游客胡恂如广文署中话旧
秀才康了寻常事,君我同时有泪痕(辛未与君岁试台、彰两邑,各冠童军;旋以意外风潮,被斥不录)。三十年前鲲海梦,那堪白首话榕门?
别来劳燕各分飞,萍水无端遇亦奇。冷宦生涯逋客恨,两家心绪一灯知!
回头故国几沧田,恸哭西河又一年(去年五月,予丧长男)!今日对君增健羡,书成平准有儿传(哲嗣墨仙以商战雄于香海)。
琴尊北海称贤主;丝竹东山感寓公。依旧台江春色好,老人星映美人虹(结伴南台歌楼买醉)。
赠墨仙
丈夫不作封侯想,潦倒歌楼亦可怜。客里莺花愁顾曲;城南笳鼓说筹边。杞忧欲解惟红友;萍影相随有墨仙。为问尘中雌伯乐,几时相马得真诠?
石友欣逢东道主,山翁冷作左斋官。重来觅醉枇杷巷,相对加餐苜蓿盘。白发笑人忘老丑;青衣识我慰酸寒。十年五度榕城别,送客江头泪不干!
咫园以海物相贻,书扇答之
译七尺长的焦桐琴寂静无声,却偏偏在灶下受到深厚恩遇。要使人受益,难道一定要有元王的美酒?知我者,何妨像鲍叔那样以黄金相助?两袖青衫沾满忧念宗国的泪水,三次焚烧白璧,表明生死不渝的心!愿您珍重调和盐梅的本领,留待商山岩穴中占卜傅说的霖雨。六月三日迁居鹭门。志向和性情甘愿像奴婢那样半樵半渔,六月初在鹭水上漂泊为家。屋中空空如悬磬,反而真正自在;立锥之地也已经没有多余。暂且依靠皋庑替人舂米谋生,靠近市场,人人都鄙视我的简陋居处。门外的热尘高达千万丈,夜深后私下读些长短文章。风潮震耳,直逼遥远的东方;有人在草庐中抱膝独坐。战场上的猿鹤怜悯君子,尘世海中的鱼龙也感念寄居的客人!笮马、〔字形不清〕童置身新世界,胡琴羌笛使人变得有些痴聋。江关的词赋多显萧瑟,愁苦至极,正与庾信寄托情怀相同。甲辰除夕。大丈夫活着,应当手持汉节,踏遍地球九万里;昂然七尺之躯,显耀金印紫绶。否则也应煮盐铸铁,在乡里崛起为雄豪,击钟鸣车,成为和封君一样的人!径直应当在沙场上插翅飞驰,像浅色黄衫的麦铁杖;或者在青蒲之间流血,戴着高峻的豸冠,使天子的容颜回转。贾谊已经痛哭,朱云又折断帽角;所以有如神仙般的尉官,千古以来只有一个梅福。上策莫过于先自治,慷慨发罪言的正是杜牧!男儿少壮时不得志,到了垂老之年还要毛笔做什么?何况我这个浅陋之人,生长在鲲身海边,坐困于替人抄书的生活五十年:二十岁登凤池,三十岁执掌皋比;四十岁却悲伤地穿着墨绖和戎衣。戴章甫、穿缝掖的,都是碌碌无为的腐儒;穿靴佩刀、裹头巾而跃跃欲试的,才是健儿。我以千金之躯,和这座孤城共同面对危难;清夜想到这些,悲痛刻骨,鲲身九月无家可归!荆棘纵横,狐兔奔驰,人人都笑我命如游丝。黑风急促地吹来劫难,天昏暗,海仿佛倒立;送我乘一叶扁舟远行,高声歌唱离开故乡。海若似乎窥见我的身影,也为之发愁;天吴仿佛面对我,默默吞声哭泣。鹭门江水清澈,我来到鲤鱼城;西岑山上薇蕨稀少,居住在那里不能靠石头耕种。何况我的妻子儿女有一半已列入鬼籍,劫难之外又有劫难,谁能平定?漂泊为家十个除夕,我仍是鹭门的客人;吟诗的胡须长了几丈,腰围又减了几尺?不管神州沉没到什么地步,又何必顾惜区区一具顽固的魂魄!鹭门的腊酒泛起春日般的红色,围炉团坐,儿童欢笑。上天让老夫做一个痴傻的裸虫,住在螟虫的巢、蚼虫的穴、蜗牛的宫中。笑看六合,凌驾太空,竟不知道今夕是何夕,像盲人聋子一样!枯灯冷壁旁坐着一个穷困的诗翁,老翁的诗寒瘦,难道正因穷困而更加精工?醉卧在风声、雨声、市声、爆竹声、衙鼓声之中,这首诗幻化成雷声、海声,掀天簸地,直奔鲲身以东!乙巳元日。新旧两年的灯火相对,早晚隔着一扇窗听雨;其中有个读史的人,心里和嘴里彼此交谈。元夕。辽阳正弥漫着渺茫的杀气,鹭门佳节,醉乡显得宽阔。须眉落拓的人在忧愁中现身,劫后骨肉团聚却很难。举起酒杯,又有谁和我共同领会?只有栖息的乌鸦与我一同忍受凄清。可怜十次元夕的灯火明月,都没有在瀛南故国看见!老年。年老后像蛀书虫一样,天天钻研旧纸。偶然翻检年轻时的作品,看见它们总是又惊又喜。这才明白丘灵鞠说得对,才思果然已经衰退了!乙巳除夕感怀,寄给林彭寿公子。可惜施芸况正值美好年华,如今老丑,却号称“耐公”!终究是耐公偏偏不能忍耐,鹭门到处都是市井尘世的红尘。腊月的鼓声震动东方,白松催促岁暮;桃符红得如火,我懒得睁眼。题写在门上的不再是平安话语,而是历尽红羊之劫后走过来的感慨!逃亡的客人无家可归已经十年,志和漂泊为家,也自有神仙般的生活。平生惯于在烟波间浪迹,如今姑且高兴有江鸥陪伴醉卧。朝廷正在万事革新之日,只有我像上天留下的一块顽石。逃离墨家而归于儒家,反倒自我嘲笑;这一生只适合老死在荒山。时局艰危,实在不忍听闻;信陵君,这和您有什么关系?有妇人和美酒本来就没有什么不好,晚年姑且留下做一朵出岫的云。回头看瀛南旧日的凤鸟鸾鸟,同样飘泊在外,羽毛已经残败:许浑作客,汪伦送别(允伯、杏泉二位门人,远宦于江右、粤东),只剩下一株孤松守住岁寒。努力加餐,仍然痛饮;屈指一算,喝屠苏酒已经过了几回。林、潘、陈、蔡都已成仙而去(荫堂观察、翘江太守、君聘明府、玉屏孝廉先后去世),面对这位灵光独存的老人,又能怎么办呢!晏家的住宅哪里经得起靠近市场的喧嚣?寄人篱下,替人压线,总是无聊(襄理商政)。不懂得范蠡那样经营生计,只懂得乘扁舟泛游阿娇。人世间不幸的是有了诗名,一生遭受磨蝎般的奇穷。自古诗人虽穷却不会死,千秋之后留下诗篇,作为不平之鸣!我这把破扫帚近年来也不自珍惜,诗词坛的衣钵将传给什么人?在浊世中遇到一位美好的公子,正好尽情吟咏浪屿的春色。依次和龚达舟文学的韵。年轻时凭策论入仕,像庾信、兰成;相逢时却瘦得像饭颗山。幕府中的芙蓉,标举美丽而有文采;頖池的芹藻,饮誉于清香美名。鲤城月影,连日显得清淡;鹭岛风怀,到处萦绕。我本是因伤春而发狂的杜牧,因您触动心怀,情意实在难以承受!吕文起观察亲手绘制《浙友悼亡》第二图,索题。苦苦想从画中唤回真正的美人,谁能求得名香使她返魂?我有天然造化般的画笔,把烦恼一扫而空,交付给烟云。文窗一角,玉台空虚;悄悄回忆当初披纱、却扇的情景。近年来连眉史都无法修撰,镜中零落的女子,竟如女相如一般!眼前虽有东风,却不是春天;尤其怜惜奉倩,实在太过伤神!鬓发憔悴,腰围消减,燕子和桃花都懂得讥笑人。官署书斋夜里寒冷,客灯孤独;想要绘写崔徽的第二幅画像。从此艺林中增添一处笔墨痕迹,只是不知玉箫是否还能再生?银河与红墙前,逝水流去;诗人一向都有悼亡的忧愁。寄去同病相怜的心意,满纸都是暮秋般的商调悲声!在闽地游历的胡恂如广文署中谈论旧事。秀才中试是平常事,而您我当时却同时留下泪痕(辛未年与您分别在台、彰两县参加岁试,各自夺得童生第一;不久因意外的风潮,被斥责而不予录取)。三十年前的鲲海之梦,哪里经得起白首之年在榕门谈起?分别以来,劳燕各自东西飞散;萍水相逢本来无意,却也十分奇异。清冷的仕宦生涯留下逃客的遗恨,两家的心绪,只有一盏灯知道。回头看故国,已经几度沧海变成桑田;在西河恸哭,又过了一年(去年五月,我失去了长子)!今天面对您,更增添健康羡慕之情;《平准书》写成之后,还有您的儿子可以传承(哲嗣墨仙在香海以商业竞争称雄)。北海琴樽,称得上贤主;东山丝竹,使寄居的客人感动。台江春色依旧美好,老人星映照着美人般的彩虹(结伴到南台歌楼买醉)。赠给墨仙。大丈夫不作封侯的打算,即使潦倒在歌楼中,也自有可怜之处。客居异乡,面对莺花而忧愁,顾曲之才又有谁知;城南笳鼓声中,谈论着筹划边防。想解除杞人的忧虑,只有依靠红颜知己;像浮萍一样相随的,还有墨仙。请问尘世中那些雌性的伯乐,什么时候才能识得真正的良马?欣喜地遇见石友和东道主,山野老人冷落地做着左斋官。再次来到这里寻找醉意,在枇杷巷中相对而坐,共食苜蓿粗盘。白发笑我忘了老丑,青衣认出我来,慰藉我的酸辛清寒。十年间五次在榕城分别,江头送客的泪水至今未干!咫园把海产赠给我,我写诗在扇上答谢。
吾乡风味足鱼虾,客里相贻惠倍嘉。惭负故人吴季子,了无瑶玖报桃瓜!
月来于役榕门道,曾以新吟赠左斋。此意分明在团扇,因风又转入君怀(昨赠胡恂文四截句,书之扇上)。
咫园和韵迭韵答之
水母无端竟目虾,齐梁作手逊元嘉。如何炯炯双银海,错认安期枣似瓜(君撰愚盦筱庭二陈君墓志,以文字相商榷)?
老子婆娑风月惯,此行不作太常斋。江楼醉倒无人识,一刺生毛尚在怀。
咫园和痕字韵迭韵答之(时咫园方省试优榜)
文章妙到天然处,读者难寻斧凿痕。谁识咫园一枝笔,导河千里出龙门?
眼底诸豪食肉飞,穷生骨相了无奇。相逢一笑村夫子,胸有千秋得失知。
人面桃花似去年,又笺「香草」学莘田。群雌见我新诗扇,一日台江万口传(台江宴集,以咫园所赠诗扇传示歌姬)。
圣主优贤开特榜,龙头一老属于公。会看横扫千军日,足踏青云口吐虹!
送别蒜园、景度二孝廉游学日本
骊歌凄咽不堪听,目断江楼柳色青。溺学难医儒气腐;合群谁唤国魂醒?衣冠跌宕轻三岛,山斗声光重七溟。羡煞同舟今李、郭,客星中有两文星。
闻鸡先着祖生鞭,指点扶桑在眼前。君以壮游酬素抱;我于末路惜青毡。延津水合双飞剑,神户风乘万里船。此日客中偏送客,离筵相对各凄然!
台江新竹枝词
昌蒲绿酒正酣时,浪迹台江谱竹枝。一枕神鸡游子梦,定情谁是可人儿?
何处吹箫弄玉仙,年时十五月初圆?情天欲证童真果,三宿空桑亦夙缘。
半裥罗裳着意红,小开卿莫骂东风。个侬非想非非想,祇在花魂宕漾中。
眼中纨裤少年场,刮膜如何向老伧。蜂蝶相随浑不管,此身懒作楚莲香。
合欢双蜡照深更,昵枕羞闻喜爆鸣。惊起比邻诸姊妹,悄开窗户探春声。
浓熏末丽透罗帏,花露匀铺上睡衣。鼻观真禅侬自领,鬓香幽绝汗香微。
消受嫣红得未曾,巫云楚雨总瞢腾。句阑第一娄罗历,系足原来有赤绳。
苍霞洲畔短长桥,处处龙舟荡画桡。罗袜凌波观竞渡,万花影里一垂髫。
曲中弦语诉喃喃,才上歌场已不凡。绮岁便为商妇感,有人老大湿青衫!
轻移彩鹢傍鸥乡,坐爱明蟾卧爱凉。人月双圆如此夜,教郎水宿学鸳鸯。
夜光生小掌中珍,郑重千金未字身。若论司空今见惯,不应艳福到痴人!
江楼上坐暑都忘,雪藕冰梅取次尝。别有文园消渴疾,丁香珠唾胜瑶浆。
平时厚重近方家,羞颊俄生两朵霞。郎比桃花轻薄甚,偏将人面比桃花。
枕函私语假痴憨,未入高唐梦已酣。人静属垣犹有耳,怕郎絮絮不多谈。
爱听闲读李十郎,詈他薄幸太荒唐。女儿偏具男儿性,忽地柔肠变侠肠。
依人燕子苦生嫌,奈此笼樊特地严。低首愿为红拂拜,世间何处觅虬髯?
酒阑送客悄留髡,好梦连宵不见痕。惯向人前通哑谜,灯边眉语最消魂。
猜疑影事费沈吟,万种防闲刻骨深。梅子太酸莲子苦,恼郎心即惜郎心。
珠蚌讹胎月渐亏,自家好事自家疑;那知缘想翻成病,茧尽春蚕不了丝!
昨宵剥啄倚床听,牢守颠当唤不奟。惯打茶围夫已氏,教他一吃闭门羹。
拌将薄命试阿芙,无分明珠换绿珠,情种由来轻一殉,果然巾帼胜眉须!
别来比翼各东西,一岁何堪两寄栖?前度刘郎今识否?还将旧爪印新泥。
酒人狼藉到杯盘,解得怜侬下箸难。忍俊不禁消夜局,自熬粳粥劝加餐。
佯羞似解恋香巢,一闪秋波影忽交。最是可怜还可恼,纤腰瑟缩被池凹。
柝声催过四更天,烛底温存尚未眠。瞥见枕屏双影瘦,郎侬同病愈相怜。
偶然召集女宾朋,香国花王为主盟。戏傍妆台修短札,故烦红袖一挑灯。
鸡黍家家局互酬,趁忙冬节小句留。怜卿摘粉搓酥手,持较粢团一样柔。
拇战轰雷斗酒军,争先破敌奏奇勋。替郎强饮防郎醉,知道寻常量几分。
绣鞋窄窄凤头如,恰称圆肤六寸余,绮席散归佯步蹇,挽郎亲送上蓝舆。
秋霜偏向客衾生,难遣中年以后情。怪底诗人寒瘦相,累卿拥背到天明。
天钱欲借聘仙娥,谁向冰人假斧柯?空有阿娇金屋想,老穷其奈阮修何!
冁然开卷见崔徽,行箧新携小影归。此是长房真缩地,永报鹣鲽不相违。
景商以安溪「骑虎岩」茶相饷,俗称「茶王」,并索偿诗,口占塞责
诗王赠我以茶王,再拜龙团喜欲狂。骑虎岩头香十里,好风吹汝到茅堂。
从今引玉愿抛砖,赵璧秦城一例看;转恐投桃须报玖,赠诗容易赠茶难。
景商和韵,复引郑板桥镌印语自署款曰「门下走狗某」。迭韵答之,时除夕前一日也
低首骚坛让霸王,青藤无复昔时狂。板桥谰语休轻引,恐惹门生笑■〈口宫〉堂。
岁岁磨人老砚砖,唱酬权作应酬看。君茶已罄侬诗竭,彼此头衔署二难。
除夕景商和韵不巳,再迭前韵答之
茶厄无端溷老王(东晋王蒙事),偿逋未了不能狂。两家暂且将诗祭,新岁重登大雅堂。
自悔敲门偶用砖,词场今等战场看。天仙迭迭阳春唱,那管尘寰和者难。
译我乡里的风味以鱼虾为足,客居在外还能收到您的馈赠,更加可贵。惭愧辜负了像吴季子那样的故人,却没有美玉可以回报您的桃瓜之赠!近来我因公事经过榕门,曾用新诗赠给左斋。这番心意明明写在团扇上,借着风又转入您的怀中(昨天赠给胡恂如四首绝句,写在扇面上)。咫园和韵,再次依韵答谢。水母无缘无故竟然看成了虾,齐梁时代的作手也逊于元嘉。为何您明亮的双眼,竟把安期生的枣错认成瓜(您撰写愚盦、筱庭二陈君墓志时,与我商榷文字)?老夫一向纵情于风月,此行不作太常寺的斋戒。醉倒在江楼上无人认识,怀中还藏着一张长满毛的名刺。咫园和“痕”字韵,再次依韵答谢(当时咫园正参加乡试,名列优榜)。文章妙到天然浑成的境界,读者很难找出斧凿痕迹。谁知道咫园的这一枝笔,竟能像导引黄河千里奔出龙门?眼前那些豪强都吃肉飞扬,穷困书生的骨相却毫无奇特。相逢时对着这位乡村先生一笑,胸中自有千秋得失的见识。人面和桃花都像去年一样,又写下“香草”,学习莘田。群艳看见我的新诗扇,一天之内便在台江传遍众口(台江宴集时,把咫园赠送的诗扇传给歌姬们观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圣明的君主优待贤才,开设特别榜;状元之首的名额,属于您这位老先生。将来必会看见您横扫千军的日子,脚踏青云,口吐彩虹!送蒜园、景度二位孝廉赴日本游学。《骊歌》凄切哽咽,实在不忍听;极目望去,江楼外柳色青翠。沉溺旧学难以医治儒者的腐气;谁来召集群体,唤醒沉睡的国魂?衣冠人物纵情任性,轻视三岛;山斗般的声望光彩,重在七溟。羡慕你们同舟而行,仿佛今日的李、郭;旅客群中,正有两颗文星。听到鸡鸣便先挥动祖生之鞭,扶桑已经近在眼前。您以壮游酬答平生志向,我却在末路中惋惜自己的青毡。延津水合,正可使双剑同飞;乘神户的风,坐万里之船。今天身在客中却偏偏送客,离筵相对,彼此都十分凄然!台江新竹枝词。菖蒲绿酒正喝得畅快时,浪迹台江,写下竹枝词。一枕之间都是神鸡报晓、游子远行的梦;定情的人究竟是谁家的可意儿?哪里有人吹箫,使弄玉般的仙女出现?当年正是十五岁,月亮刚刚圆满。情天想要验证童真的结果,三宿空桑也早有宿缘。半幅罗裙特意染成红色,小心些,卿莫要责骂东风。这个人处在非想非非想的境界,只在花魂的荡漾之中。眼前尽是纨绔少年的场所,怎能向我这个老粗人刮去眼膜、看清世事?蜂蝶随处飞舞,我全不理会;这一身懒得去做楚莲般的香草。合欢双烛照着深夜,亲昵地同枕而卧,羞听喜庆爆竹声。惊动了邻家的姐妹们,她们悄悄打开窗户,探听春日的声息。浓郁的末丽香透过罗帷,花露均匀洒在睡衣上。鼻中领会的正是真正的禅意,我自能体会;鬓边幽香极其清绝,汗香也淡淡可闻。享受这片嫣红,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巫山云雨总使人昏昏陶醉。句末第一要经历娄罗历,原来脚上早已系着红绳。苍霞洲旁有长短桥,到处是龙舟荡过彩绘的船桨。穿罗袜踏水观赏竞渡,万花影中只有一个垂髫小儿。曲调中的弦声喃喃诉说,刚一登上歌台便已非同寻常。年华正盛却已经生出商妇般的感慨,竟有人因此老大而湿透青衫!轻轻移动彩绘小船,停在鸥鸟聚居之乡;坐着时爱看明月,躺下时爱享清凉。今夜人月双圆,教郎君在水上住宿,学那鸳鸯成双。掌中珍宝般的小人儿生出夜光,郑重其事,价值千金,却还未许嫁。若说司空见惯,如今确实看惯了,也不该让这种艳福落到痴人头上!坐在江楼上,暑气全都忘了;雪藕、冰梅随意品尝。另有文园消渴的病症,丁香般的珠唾胜过美玉琼浆。平时厚重端庄,近于方正之家;羞涩的脸颊忽然生出两朵红霞。郎君比桃花还轻薄,偏偏把人面比作桃花。在枕函中私语,故意装作痴憨;还没有进入高唐之梦,兴致已经浓酣。人静之后,隔墙尚且有耳,怕郎君絮絮叨叨,不能多说。喜欢听人闲读《李十郎》,却骂他薄情寡义,实在荒唐。女子偏偏具有男子的性情,忽然间柔肠变成了侠肠。寄人篱下的燕子苦于受到嫌弃,无奈笼樊格外严密。低头愿意拜红拂为师,世间哪里去寻找虬髯客?酒席将尽,送客时悄悄挽留髡者;连夜的好梦,醒来却没有留下痕迹。惯于在人前用哑谜传情,灯边眉目之间的私语最能销魂。为捕风捉影的疑事反复沉思,各种防范和猜忌刻骨铭心。梅子太酸,莲子太苦;使郎君烦恼,正因为爱惜郎君。珍珠蚌误结了胎,月亮渐渐亏缺;自己做的好事,自己反而疑心。哪里知道因缘和想念反倒成了病,春蚕吐尽了丝,仍然不能了结。昨夜听见轻轻敲门,倚着床榻聆听;牢牢守住颠当,呼唤也不肯应答。惯常在茶围上打发丈夫,便让他尝一尝闭门羹。宁愿拿薄命去试服阿芙蓉,却没有机会用明珠换绿珠。痴情的人向来轻易愿意为情殉身,果然女子胜过男子!分别之后,比翼鸟各自飞向东西;一年之内,怎么能忍受两地寄居?从前的刘郎,你如今还认得吗?仍要把旧日的爪痕印在新泥上。酒客醉得狼藉,直到杯盘散乱;懂得怜惜我,知道我难以下筷。忍不住笑着结束夜间宴席,亲自熬粳米粥劝我加餐。假装害羞,仿佛舍不得香巢;秋波一闪,身影忽然交错。最是可怜又可恼,纤细的腰肢瑟缩着陷在池边低洼处。梆子声催促着四更天,烛光下仍然温存相对,尚未入睡。偶然看见枕屏上两道瘦削的身影,郎君和我同样有病,便更加彼此怜惜。偶然召集女宾朋友,香国的花王作为盟主。嬉戏着靠近妆台写几封短笺,特意劳烦红袖女子挑亮一盏灯。家家以鸡黍设局互相酬答,趁着冬节匆忙留下几句小诗。怜惜你摘粉般的手、搓酥般的手,拿来与粢团相比,同样柔软。拇战声如雷鸣,酒军争斗;争先恐后地破敌,奏出奇功。替郎君强饮,防止郎君醉倒;我知道平常你的酒量有几分。绣鞋窄窄,鞋头像凤凰;正好配合圆润的肌肤,长约六寸多。绮席散后,故意装作脚步艰难,挽着郎君亲自送上蓝舆。秋霜偏偏在客舍的被褥上生起,难以排遣中年以后的情怀。难怪诗人显得又寒苦又清瘦,累得您拥着我的后背直到天明。想借天上的钱聘娶仙女,谁肯向冰人借来斧柯?空有迎娶阿娇、置于金屋的幻想,年老贫穷的阮修又能怎么办!咧嘴一笑,打开画卷看见崔徽;行李箱中新近带回了小像。这真是费长房的缩地术,永远报答鹣鲽相伴、不相违背的情意。景商把安溪“骑虎岩”的茶赠给我,俗称“茶王”,并索要答诗;我即兴作诗敷衍塞责。诗王赠我茶王,我拜谢龙团茶,欢喜得几乎发狂。骑虎岩上香气飘散十里,好风把你吹到我的茅屋。从今以后承蒙引玉,我愿抛砖相投;赵璧与秦城,姑且一概看待。只怕投桃之后必须报以琼瑶,赠诗容易,赠茶却难。景商和韵,又引用郑板桥的镌印语,自署款说“门下走狗某”。我再次依韵答诗,当时是除夕前一天。在诗坛低头让给霸王,青藤已经不再有昔日的狂放。板桥的荒唐话不要轻易引用,恐怕惹得门生嘲笑公堂。年年磨损人的老砚砖,唱和诗姑且当作应酬看待。您的茶已经喝尽,我的诗也写尽;彼此的署名头衔,都陷入两难。除夕景商和韵不止,我再次依照前韵答复。无缘无故遭逢茶厄,混淆了老王的旧事(东晋王蒙的故事);偿还拖欠的诗债尚未完毕,不能纵情狂饮。两家暂且用诗来祭告,新年再登大雅之堂。自己后悔敲门偶尔用了砖头,今日在文坛也把它看作战场。天仙般的诗篇一再唱起《阳春白雪》,哪里管尘世间难有应和的人。
景商复和韵,有「诗耻」、「国耻」之语,三迭前韵答之
避债无台筑赧王,屠苏聊纵客中狂。忍抛国耻湔诗耻,孤负丁年到玉堂。
是砖成镜镜成砖,试展明师慧眼看。老去江郎才已尽,乞和求战两为难。
丁未元日四迭前韵答景商
鏖诗累我作降王,岁尽春来发老狂。今日敢为豪壮语,小邦旗鼓自堂堂。
珍重吟笺过汉砖,依然片羽吉光看,鹭江名士多于鲫,不过钟期识曲难。
赠日本医士贵岛旭园健,时将由厦渡台
文明播殖又瀛东,肘后千金国手雄。一自好风吹鹭厦,蓦然春气遍鸿蒙。求师愿下长桑拜;赠句深惭短李工。从此隔江云树渺,何时把钓访涪翁。
吾华千载岐黄术,传者如今有几人?卢扁支流承二圣,海山初日照三神。能医俗骨方医病;先活良心次活民。独我知君醒世旨,白云来去了无尘。
前诗意有未尽,于古人赠言之旨殊仄仄也。临别复书此,以进旭园
昔闻浅田氏(浅田宗伯),今见贵岛君,胸次曜灵魄,腕底滋祥氲。虽挹扶桑秀,亦觇学业勤。维新三十年,美术繁以纷,不读活人经,楚伧公足云?君独秉理哲,兀然傲其群:上溯农、黄系,下洎仓、鹊伦,奥窔探一一,梦寐春台春;旁及剖解事,触手刀圭神。芸生果待命,奚患甘泽屯?始知良医功,蔚与良相均!恻然动远念,孤棹凌七鲲。旧时青囊家,中有枉死魂。抗颜引张(仲景)、华(元化),侈口谈葛(稚川)、孙(思邈)。到处龙宫方,沉沉黑海昏,得君苏败苗,点滴胥成恩。贱子夙倾风,如雷灌耳根;良晤倏相遘,尊酒鹭市门。宝兹数面缘,盍簪道永存。不惜把袂蹇,所惜回颿奔。浩歌一为别,目断空江云!中华古杰者,和缓长灰尘。乔首望东国,大雅同扶轮。匹夫寿世志,井橘扬清芬。勉矣君行乎,味我药石言!
彰化厅长日本加藤氏银婚祝词(泰西之俗,夫妇达二十五年者曰「银婚」式,五十年曰「金婚式」,七十年曰「铨石式」)
昔闻阿承淑女卧龙耦,琴在御兮瑟与友。又闻鹿车健者桓少君,千秋荆布辉钗裙。懿哉加藤老令尹,君子笄珈接往轸!仓公世德原寿人(先世为德川侯医官),寿人自寿大为春。人中之瑞家中庆,更溥仁风及庶姓。磺溪四载甘棠甘,驩声腾踔瀛东南。我以口碑当手牍:种德如公还种福,诗人咏物首「关睢」,为续「麟趾」赓「螽斯」,二老欣然顾之喜,兰玉森森满庭矣。扶桑日出三山红,中有金母齐木公。君不见神仙眷属骚伯,二十五载银婚式?
吸斋自台旋厦以一拂相贻,时将游学日本
罗马书生玛志尼,鹤归华表不胜悲。几行泣路杨朱泪,一卷谈瀛李白诗。何物儒冠向西笑?祇今学海欲东之。感君赠我无尘子,自顾征衣久化缁。
桂仙曲
欢未种情根,那有情枝叶?谁知无情中,情乃千百劫!谓欢果无情,眼青眼白谁分明?谓欢非无情,一池水皱何干卿?欢心天上月,妾心井底水;虽然月缺有圆时,但照井深不见底。妾如月中桂,欢如月中仙,桂枝一被仙人斫,开花结子知何年?噫嘻乎,人言桂与仙,有缘广寒深处留情天!十六童真新证果,老僧参透木稚禅。
林菽庄京卿招同陈威季太守、汪艾民司马、龚叔翊主政、邓舜农少尉游南普陀岩
寺撮影
狂生落魄好歌舞,脚根不踏庄严土。逋仙引我向招提,岩游老兴陡然鼓。箯舆得得虎溪行,谁知避面同尹、邢。转蓬又入普陀寺,少长咸集群贤至。是时觞咏正暮春,大似兰亭修禊人。汪钝翁、陈独漉,诗虎酒龙互角逐;骚坛牛耳谁主盟?好事乃有龚芝麓;其余诸子以类聚,如鸟投林鱼纵壑。今日之乐乐若斯,作图纪事佥曰宜。邓生年少独抖擞,泰西新法在其手,颇黎摄影阿堵中,三才万象靡不有。呜呼,狂生老矣胡为乎!镜中之影泉石臞。安得老天换我新眉须,长与公等歌场酒市相驩娱!诸佛闻之应轩渠。君不见微茫夕照催归途,桑榆虽好回首非东隅!
林侍郎别墅燕集次艾民韵
林逋作主汪伦客,如此风流已足传。况有狂生陪末坐,好将韵事续平泉。泰西馔味牛脂嫩,江左谈锋尘尾圆。夜半催诗来急雨,相随归棹扣吟舷。
浪屿征歌次艾民韵
主人劝客金叵罗,手招罗袜凌江波。汪侯诗酒气龙虎,俛瞰陶谢吞阴何。相逢绮席花枝满,迎门一笑春风面,美人名士两倾襟,不减当年金谷宴。深谈水乳况交融,短烛残杯夜已中。及时少壮行乐耳,咄哉老大徒龙钟!汪侯薄醉拍吟几,知有阳秋在皮里。次第看花月旦评,一时声价龙门起。白雪高歌和者难,骚坛牛耳推齐桓。使我弃甲曳兵走,鼓旗披靡营壁单。伏处鲰生同燕雀,茅塞期君发灵钥。洞天鼓浪尘根清,结邻何处林泉约?读君诗作金石声,抱琴欲逐成连行。天风海水自宫角,琅琅一曲移我情。
家又六明经、缉庭上舍、玉章太学约友同游鼓山,小憩水镜亭撮影
箯舆又作鼓山游,水镜亭前小景幽;赖有传神阿堵在,者番真个爪痕留。
译景商又依原韵唱和,其中有“诗耻”“国耻”的话,我再用前三韵三叠唱和答复他。为了躲债,连赧王筑台的事也没有;只在客中姑且纵情狂饮屠苏酒。怎忍抛下国耻而只洗刷诗耻,辜负了我壮年时进入玉堂的经历。这砖成了镜,镜又成了砖,试请明眼的老师来看看。老了的江郎才思已经用尽,求和与求战都感到为难。丁未年元日,四叠前三韵答景商。苦战作诗使我成了投降的君王,年尽春来,反而发起老年的狂兴。今天敢说几句豪壮的话:我们这个小邦的旗鼓,自然也堂堂正正。珍重你寄来的诗笺,胜过汉代的砖,仍把它看作吉光片羽;鹭江的名士多得像鲫鱼,只是难有钟子期那样懂得音乐的人。赠给日本医士贵岛旭园健,当时他将从厦门渡海到台湾。文明又传播到瀛海之东,掌握《肘后方》和《千金方》的国手格外雄健。自从好风吹过鹭江、厦门,突然间春意遍布混沌初开的天地。求师的愿望,恨不得下拜于长桑君;赠诗的拙作,深深惭愧不如短李。今后隔着江水,云树遥远,什么时候才能带着钓竿去拜访涪翁?我国传承千年的岐黄医术,如今还有几个人真正继承?卢医、扁鹊的支流承接着两位圣人,海山上初升的太阳照耀着三神山。能医治世俗之人的形骸,才算真正医治疾病;先救活良心,再救活百姓。只有我知道您唤醒世人的宗旨,白云来去,丝毫不染尘埃。前一首诗的意思尚未说尽,与古人赠言的宗旨很不相同,声调也颇不协调。临别时又写下这首诗,赠给旭园。从前听说有浅田氏(浅田宗伯),如今又见到贵岛君;您的胸襟如太阳神般光耀,笔下和手腕间充满祥瑞之气。虽承受扶桑的秀美风物,也看得出您勤奋治学。明治维新三十年,医术繁多而纷杂;若不读救活人的经典,楚伧公的话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唯独您掌握理性和哲学,卓然傲立于众人之上:向上追溯到神农、黄帝一系,向下直到仓公、扁鹊一流,医学奥秘无不逐一探究,梦中也想着使病人登上春台;旁及解剖之事,拿起针刀便显出神奇本领。百姓果真在等待救命,哪里还怕甘露般的恩泽不能降临?这才知道良医的功绩,郁郁然与良相相等!想到遥远的地方,不禁悲悯动情,孤舟乘风越过七鲲岛。旧日的医家之中,含有许多枉死的魂灵。他们高傲地引述张仲景、华元化,又夸夸其谈葛稚川、孙思邈。到处都是龙宫般深奥的医方,沉沉黑海一片昏暗;有了您使衰败的幼苗复苏,点点滴滴都成为恩惠。鄙人早已倾慕您的风采,如雷声灌入耳根;美好的相遇忽然实现,我们在鹭江市门饮酒相逢。应当珍惜这几次见面的缘分,何不以簪缨之交使道义长存?不惜握手作别,只可惜归帆催行。放声高歌作为告别,目光一直追到空旷江上的云!中华古代杰出的医者,如今长久埋没在尘土中。抬头遥望东方日本,希望两国的大雅之士共同扶持前行。即使是普通人,也有使天下人长寿的志向,井中橘树也能传播清香。努力前行吧,您此行一定要体会我这番如药石般的劝言!彰化厅长日本加藤氏银婚祝词(西方的习俗,夫妻相伴达到二十五年称为“银婚式”,五十年称为“金婚式”,七十年称为“铂婚式”)。从前听说阿承家的淑女是卧龙的配偶,琴在她手中弹奏,瑟也与她相和;又听说鹿车载着健朗的桓少君,千秋万代,荆钗布裙也光彩照人。贤美啊,加藤老令尹!君子的笄珈与车轸相接,德行远播。您家世代承受仓公的医德,本来就是长寿之家;长寿的人自身长寿,便大大增添了春意。您是人中的祥瑞、家中的喜庆,更把仁厚的风气广施到百姓之中。磺溪四年,政绩如甘棠,欢呼声响彻瀛海东南。我把百姓的口碑当作亲手写的书信:像您这样积德,也必能积福。诗人咏物,开头是《关雎》;我续写《麟趾》,又和《螽斯》。两位老人欣然回顾而喜悦,兰玉般的子孙已经茂盛地站满庭院。扶桑的太阳升起,三座山都染成红色;其中有西王母和东王公。您难道没有看见,神仙眷属般的骚人诗客,也举行二十五年的银婚式吗?吸斋从台湾返回厦门,赠给我一把拂尘,当时将要去日本游学。罗马的书生玛志尼,白鹤归到华表,不禁悲哀。几行哭泣的道路上洒着杨朱的眼泪,一卷谈论瀛海的诗篇如同李白之作。有什么值得让戴儒冠的人向西方发笑?如今学海正要向东方发展。感谢您赠我这把无尘子,也看看自己,征衣早已久经风尘而变黑。《桂仙曲》。欢情还没有种下情根,哪里会有情的枝叶?谁知道在无情之中,情却能延续千百劫!说欢情果真无情,那么眼青眼白,谁能分辨清楚?说欢情并非无情,那么一池水泛起的皱纹,与你又有什么关系?欢的心如天上明月,我的心如井底之水;虽然月有亏缺也有圆满的时候,但月光照不到深井的底。妾如月中的桂树,欢如月中的仙人;桂树枝一旦被仙人砍下,什么时候才能开花结果?唉,人们都说桂树和仙人有缘,能在广寒深处留住有情的天意!十六岁的童真女子刚刚证得果位,老僧却参透了木稚的禅意。林菽庄京卿邀同陈威季太守、汪艾民司马、龚叔翊主政、邓舜农少尉游览南普陀岩。在寺中摄影。狂放的书生落魄失意,却喜欢歌舞,脚根从不踏入庄严的佛土。逋仙引我来到寺院,游岩的老兴致突然高涨。乘着箯舆一路走过虎溪,谁知道还会遇见尹、邢二人相互避面。转过来又进入普陀寺,老少贤人全都聚集到来。当时正是暮春饮酒吟诗的时候,很像兰亭修禊的人们。汪钝翁、陈独漉,诗中之虎、酒中之龙互相角逐;诗坛的盟主由谁主持?偏偏有好事的龚芝麓。其余诸位也因同类而聚集,像鸟投林、鱼入深谷。今天的快乐就是这样,大家都说应当作图纪念此事。邓生年轻而精神抖擞,手中掌握着西方的新方法;玻璃摄影镜头之中,三才万象无不具备。唉,狂放的书生已经老了,还能怎样呢?镜中的影子映出泉石般清瘦的面容。怎样才能让老天替我换上新的眉毛胡须,长久和诸位在歌场酒市共同欢乐?诸佛听了也应当笑得开怀。您没有看见,朦胧的夕阳催促归途;桑榆晚景虽好,回头一看却已经不是东方日出的时辰了!在林侍郎别墅设宴聚会,依艾民韵唱和。林逋作主人,汪伦作客,这样的风流雅事已经足以流传;何况还有狂生陪坐末席,正好把雅事续接到平泉。西方的食物牛脂鲜嫩,江左的谈锋像尘尾般圆转。半夜急雨催促作诗,我们相伴乘归舟,敲击吟诗的船舷。在浪屿征集诗歌,依艾民韵唱和。主人劝客人饮金叵罗,亲手招呼穿罗袜的人踏波过江。汪侯的诗酒气势如龙虎,俯视陶渊明、谢灵运,连阴铿、何逊也仿佛被他吞没。相逢在华美的宴席,满眼花枝;迎门一笑,面容如春风。美人与名士都敞开心襟,不减当年金谷园的宴会。深入交谈,情意如水乳交融;短烛将尽,残杯在夜半时分。趁着年轻及时行乐罢,唉,年老之后只剩衰颓无为!汪侯微醉,拍着吟诗的几案,知道他胸中自有《春秋》褒贬。依次评论花月,月旦评一出,声望名价顿时如登龙门。高雅的《白雪》难有应和者,诗坛盟主推尊您如齐桓公。使我丢盔弃甲、拖兵败走,旗鼓披靡,营垒空虚。我这个伏处乡间的小人物和燕雀一样,盼望您打开我闭塞的心窍。仙境中海浪拍击,尘俗根性得到洗涤;什么时候能与林泉为邻,订下相约之处?读您的诗作,声音如金石;我抱琴想追随成连而去。天风海水自然奏出宫商角徵羽,琅琅一曲使我的感情也随之迁移。家又六明经、缉庭上舍、玉章太学约朋友同游鼓山,在水镜亭稍作休息并摄影。乘箯舆又来游鼓山,水镜亭前景色清幽;幸亏有能传神的摄影镜头在这里,这一次总算真正留下了爪痕。
三五知交正妙年,吾宗风致亦翩翩,兰亭禊事今犹昔(时逢上巳),岂必今贤让昔贤。
此日腥膻遍五洲,红尘无地可埋愁!山灵对我应相笑,带发头陀也白头。
老痴结癖爱林泉,眼底沧桑别有天。三十年前旧游处,不禁枨触镜中禅!
林侍郎白石里第即席次陈梅生郡伯韵
老民久分山中蛰,偶逐时流伴盛筵。交谊如公犹及古;科名惜我不同年!沧桑权作朱门客,萍水忻逢玉署仙(君本己丑词林)。他日相期在金石,儒林循吏两遗篇。
一梦宣南今廿载,回头纶省与经筵。东劳西燕各行旅,秋■〈师上虫下〉春鹒非少年!差幸枌乡贤太守;却怜禾屿小顽仙。迩来私觉浑身俗,涤笔新赓大雅篇。
郡伯迭韵邮寄索和,迭韵答之,时客南台
开缄刚值菊花天,恍听高谈动四筵。徐稚幸逢陈仲举,杜陵重晤李龟年。丹霞布治风何古?白雪联吟句欲仙!我本东施效颦者,输公急就擅名篇。
引领芝山思杳然,几时得共使君筵?但凭录蚁酣千日,那管红羊劫十年。妖雾全遮毗舍国!罡风小谪大罗仙。沈吟影事扪胸记,旧稿曾题宝剑篇。
寄题缪蘅甫东仓书库图
老蘅书库曲园标(德清俞曲园题额),此事人间两不祧。我亦昔时东观吏,瓣香遥祝武陵桥(书库在武陵桥北)。
弇仙余韵足风流,汪、陆名家数旧游(同事汪艾民司马、同年陆伯葵总宪,皆君里人)。苦忆榕坛群玉府,劫灰红过十三秋(台湾「海东书院」「榕坛」藏书万卷,乙未兵燹以后,荡无复存)!
四孙沧池殇,感怀书此
世运既不辰,常理亦颠倒,如何三岁孙,反先老人老?去年夏秋间,于役榕门道。客从鹭江来,对予夸汝好。家书每及汝,语语平安报。洎予旋归时,见汝貌殊槁,始悟友与孥,讳疾不以告。嗟予惯离家,内顾太草草:壮者不惜别,宁复恋幼小!汝爷正东渡,远隔七鲲岛;艰辛累汝娘,医巫日纷扰。岂知卫生家,勿药以为宝;况读近世史,神权今已渺。女流苦迷信,久作惊弓鸟。开门向盗揖,救火将薪抱,杀人咎医巫,噬脐悔不早!予本信天翁,天道究难晓,鼓盆方悼亡,丧明更伤天。惟有强达观,忘情此襁褓!回顾诸儿嬉,膝下觅梨枣。翻想五岳游,昏嫁何时了?咄哉镜中人,两鬓霜华皓!
和蠖叟达隆阿大令「去官」诗韵
使越难归陆贾装,牝金虚掷女儿箱。蟠胸气郁青锋电,镂骨冤含白简霜。万里萍踪何处泊,廿年薪胆究谁尝?鸡虫得失寻常事,恐被闲云笑尔忙!
沦落天涯客感多,青衫红袖两蹉跎!敢云才语惊流辈?终与时髦别臼科。海上有人嗤禹裸;尘中无地避秦苛!鬑鬑蠖叟今之杰,低首词坛愿倒戈。
仕路而今遍棘荆,祇愁伏阙少缇萦。蛾眉侠烈真知己,牛耳风骚且主盟。诗酒尽成龙虎气,明侪犹见駏蛩情。鹭江可有沧浪水,一濯人间孺子缨。
和蠖叟「鸿雪堂诗」韵,时将有辽东之行,酒绿灯红,感怀赠别
善和坊里李端端,权藉风怀慰去官。一枕迷离鸿雪梦,游丝绾住日三竿。
浪蕊浮花绕笔端,绮才甘让郑都官。狂奴故态何曾减?犹自当筵舞柘竿!
风月多情如此夜,沧桑小劫奈何天,空余铁血心头热,越石长戈、士稚鞭。
穷途夸父犹追日,孤愤灵均欲问天,东望辽云吾老矣,期君努力一加鞭!
题扬抟九孝廉令先尊慈读续图
神州大陆纷腥膻,海隅蜃市浮空烟,典坟寥落辟纑废,独有贤者全其天。山深林密隔凡籁,书声倏起机声连,一灯相对课儿女,此景乃在羲皇前。吾友杨侯食旧德,燕居念之常怦然,但凭尺幅示后世,宗风清白犹能传。是何神妙写生手?见图如见双椿萱。侯顾谓予小子洁,知交岂得瘖无言。洁也少孤负庭训,慈帏聊复娱余年。父书不读母机断,藐躬内省丛尤愆!沧桑万劫祇一瞬,遂令祖砚成荒田。人生大本读与绩,二者缺一家不蕃。披图再拜为侯贺,今之所衍皆祥源。五车美富七襄巧,侯将以此诒子孙。漳山苍苍漳水碧,此图永宝丹青痕!
视冰(「浪屿诗坛」社题)
寒威直到假山尖,雪意侵寻入眼帘。刮膜千层云母石,凝眸一片水精盐。双悬不辨壶中玉,对镜都忘世上炎。蓦地光摇银海眩,冻盆愁绝锦鳞潜。
嬉水
凌波罗袜是耶非?照见花枝镜影肥。入手蟾辉初一掬;并头鸳梦忽双飞。浣衣茜女乘凉戏;荡桨莲娃带湿归。记得龙舟观竞渡,歌声四面笑声围。
台江录别
热河吹我上江舟,手把花枝慰客愁。相送不知何处去?教人忍俊一句留。
雏年心性各迷离,绮极难消一种痴。桃李含酸姜桂辣,替卿领略报卿知。
荡子寻春老更狂,等闲风月费平章。可儿别有消魂处,乌桕门前第五行(第五有所指)。
飘萍身世落梅天,游戏人间笑谪仙,凤不朝阳葵向日,好因缘是恶因缘(葵、凤二名)。
梦里添香伴寂寥,黄金无屋贮阿娇。旁人浪说三生石,准□韦郎待玉箫。
鹭门重晤以鹤笙大令
译三五位知心朋友正值美好年华,我同宗族的风采也轻盈潇洒。兰亭修禊的往事,今天与过去仍然相似(当时正逢上巳),难道一定要说今贤逊于昔贤吗?今天腥膻之气遍布五洲,红尘中没有地方可以埋藏忧愁!山中的神灵面对我应当发笑:一个蓄发的头陀也已经白了头。老痴人形成了偏爱林泉的癖好,眼前的沧桑变化另有一番天地。三十年前旧日游览的地方,不禁触动心中的感慨,也触动镜中禅意!在林侍郎白石里的宅第即席作诗,依陈梅生郡伯韵唱和。老百姓早已注定要蛰居山中,偶尔才追随时俗,陪伴盛大的宴席。像您这样的交谊,至今还同古人一样;可惜我和您科名不同年。历经沧桑,姑且作朱门的客人;如浮萍遇水,我欣喜遇到玉署仙人(您本是己丑年的翰林)。将来相期于坚如金石之处,让儒林和循吏都留下两篇传世文章。一梦之间,离开宣南已经二十年;回头看当年的纶省和经筵。东奔西走,各自像燕子一样行旅;秋天的虫声、春天的莺鸣,都说明我们已经不是少年了!所幸故乡有贤能的太守;却怜惜禾屿的小顽仙。近来私下觉得自己满身俗气,洗净笔砚,重新唱和大雅之篇。郡伯反复依韵寄诗来索取唱和,我再依韵作答,当时客居南台。打开信封,正赶上菊花盛开的时节,仿佛听见高谈阔论震动四座。徐稚有幸遇见陈仲举,杜陵又重逢李龟年。丹霞般的政绩,风气多么古朴;联句咏《白雪》,诗句几乎要成仙!我本是东施效颦的人,实在输给您信手急就而成的名篇。伸长脖子遥望芝山,思念悠远无边,几时才能共同参加使君的宴席?只凭着录蚁酒痛饮千日,哪里管得了红羊之劫十年?妖雾完全遮蔽了毗舍国!强烈的罡风使大罗仙人也暂遭贬谪。沉吟往事,抚胸回忆;旧稿中曾经题写过《宝剑篇》。寄题缪蘅甫东仓书库图。老蘅的书库有曲园的题额(德清俞曲园题写的匾额),这件事在人世间两边都不可废弃。我从前也是东观的官吏,遥遥焚香祝祷于武陵桥(书库在武陵桥北)。弇山仙馆的余韵足以显出风流,汪、陆两位名家还数得上旧日游踪(同事汪艾民司马、同年陆伯葵总宪,都是您的同乡)。苦苦追忆榕坛那座群玉府,劫火烧红已经十三年(台湾“海东书院”“榕坛”藏书万卷,乙未兵燹以后荡然无存)!四孙沧池夭折,感怀而写此诗。世道既然不合时宜,常理也颠倒了,为什么三岁的孙子反而比老人先衰老?去年夏秋之间,我在榕门一带服役。客人从鹭江来,对我夸奖你很好。家书每次提到你,句句都报说平安。等到我返回时,见你的容貌特别憔悴,才明白朋友和家人讳言你的疾病,没有告诉我。唉,我一向惯于离家,对家中的事太过粗疏:壮年人尚且不在意离别,哪里还会留恋幼小的孩子!你的祖父正向东渡海,远隔七鲲岛;辛劳使你的母亲疲惫不堪,医者巫师天天纷纷而来。哪里知道讲卫生的家庭,最珍贵的是不靠药物也能保全健康;何况读过近世史,神权如今已经衰微。妇女苦于迷信,长久以来像受惊的鸟。开门向盗贼作揖,救火时反而抱来柴薪;出了人命归咎于医巫,事后后悔也来不及了!我本来相信天道,却终究难以明白天意;刚刚因妻子去世而悲悼,又因失去孩子而更加伤痛。只有勉强以达观自处,忘掉对这个襁褓婴儿的感情!回头看看其他孩子嬉戏,在膝下寻找梨枣。又想到五岳游历,不知何时才能完成婚嫁?唉,镜中的人啊,两鬓霜发已经一片皓白!和蠖叟达隆阿大令《去官》诗的韵。出使越地难以归来,陆贾那样的行装也无从置办;空把钱财抛在女儿的箱子里。胸中郁结着气愤,如青锋剑闪电;刻骨铭心的冤屈,含着白简般的寒霜。万里漂泊的踪迹,哪里可以停泊?二十年的卧薪尝胆,究竟有谁品尝?鸡虫得失只是寻常小事,只怕反被闲云笑我忙碌!沦落天涯的客人感慨很多,青衫与红袖都耽误蹉跎!怎敢说自己的才华言语能惊动同辈?终究与时髦文风不同,另立门户。海上有人讥笑大禹赤身治水;尘世中却没有地方躲避苛政!蠖叟如今正是杰出人物,我愿在词坛低头,甘心倒戈归附。如今仕途遍地荆棘,只怕叩阙进谏时少有缇萦那样的人。蛾眉女子侠义刚烈,才是真正知己;诗酒风骚的盟主,暂且由您主持。诗酒全都化成龙虎般的气势,明日的同伴仍可见到駏驉般的深情。鹭江可有沧浪之水?让我洗濯人间孺子的帽缨。和蠖叟《鸿雪堂诗》的韵,当时将要前往辽东,酒绿灯红之中,感怀赠别。善和坊里的李端端,姑且借助风月情怀来安慰离官之人。一枕之间做着迷离的鸿雪梦,游丝把太阳牵住,直到日上三竿。浮花浪蕊围绕笔端,绮丽才华甘愿让给郑都官。狂奴的旧日姿态何曾减少?仍然在宴席上舞起柘枝竿!风月如此多情,正是这样的夜晚;沧桑的小小劫难,面对这样的天命又能怎么办?徒然剩下一颗热烈的铁血之心,如祖逖的长戈、祖逖的马鞭。到了穷途末路,夸父仍要追赶太阳;怀抱孤愤的屈原还想向天发问。向东遥望辽东的云,我已经老了;愿您努力,再加一鞭!题写扬抟九孝廉让先尊慈读续图。神州大陆遍布腥膻之气,海边的蜃市只在空中浮着烟雾;典籍坟典零落,礼法和教育荒废,唯有贤者还能保全自己的天性。山深林密,隔绝了尘世的声响;忽然响起读书声,又连着织机声。一盏灯下相对教导儿女,这种景象仿佛还在伏羲以前。我的朋友杨侯享有祖先的旧德,闲居时想到此事常常心动;只凭这一幅尺幅之图示给后世,清白的家风仍然能够流传。这是怎样神妙的写生手笔?看图就像看见双亲。杨侯回头对我这个小子说,知交之间难道能沉默无言吗?我从小失去父亲,有负于家庭教育,只能让母亲勉强欢娱晚年。没有读父亲的书,也没有继承母亲的织机,反省自身,过错丛集!沧桑万劫只在一瞬之间,竟使祖传的砚台荒废在田野。人生的根本在读书和纺织,两者缺一,家庭就不能兴旺。展开图画再拜为杨侯祝贺,如今所繁衍的一切都是祥瑞的源头。五车之书丰富,七襄织女般的技艺精巧,杨侯将用这些传给子孙。漳山苍苍,漳水碧绿,这幅图将永远珍藏着丹青的痕迹!观赏冰景(“浪屿诗坛”社题)。寒威一直逼到假山的顶端,雪意渐渐侵入眼帘。像刮去眼膜般层层显出云母石,凝神望去,仿佛一片水晶般的盐。两处悬挂之物分辨不出是不是壶中之玉;面对镜子,竟忘了世上的炎热。突然光芒摇曳,银海般的景象令人眩目;冰冷的盆中,锦鳞鱼儿愁苦地潜伏。嬉水。踏波而来的罗袜,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水面映出花枝,镜中倒影显得丰润。伸手刚捧起一掬初一的月光;成双的鸳鸯梦忽然也双双飞起。浣衣的茜女乘凉嬉戏,划船的莲娃带着满身水气归来。还记得观看龙舟竞渡,四面都是歌声和笑声。台江录别。热河吹送我登上江船,手里拿着花枝来安慰客愁。相送之后不知道要去往哪里,只教人忍不住发笑,因为临别还留下了一句话。年少时的心性各自迷离,绮丽之情到了极处,难以消除同一种痴迷。桃李带着酸味,姜桂带着辛辣,替你一一领略,也报告给你知道。浪荡子寻找春色,年老了反而更加狂放;寻常的风月之事,也要费心评说。可爱的人另有使人销魂之处,就在乌桕门前第五行(第五句另有所指)。身世如飘萍,恰逢落梅时节;把人间当作游戏,笑谪仙李白。凤凰不向朝阳而鸣,葵花却总向着太阳;所谓好因缘,往往正是恶因缘(“葵”“凤”都是人名)。梦中添香陪伴寂寥,黄金也没有房屋可以安置阿娇。旁人徒然谈说三生石,准是□韦郎在等待玉箫。在鹭门重新会见鹤笙大令。
东海有冤禽,巢破不得返;回翔鹭门山,欲下先偷眼。纷然众羽族,薢茩一缱绻;钦鴀误凤皇,相见乃恨晚。何来丁令威,老鹤前身转,一转五百年,城郭人民换。迄今华表归,哀鸣泪如线!鹤亦怜冤禽,嗷嗷类泽雁,小劫铩其羽,桑田已三浅!自从天帝醉,鹑首问谁翦?嗟我□命禽,劳燕久飞散,江风忽吹聚,幸未夙缘满。所惜樊篱间,无复六翮展。大鹏顾之笑,么■〈麻上骨下〉徒斥鷃。伤哉鹤与禽,宁论羽修短!咄彼人禽界,戢影聊自茧;拚作秋虫吟,君我互排遣。即此求友声,乔木信非远。习习鸿毛风,祝汝云霄伴。鹤兮他日飞,禽言此非券。
和月华贝勒毓朗「奉使鹭门宴犒美国军舰即事口占」韵
鹭屿欢腾铁舰飞,口衔天宪出尧扉。五洲碧眼同瞻拜,柔远功高李合肥!
新国花旗最擅名,中华万里数行程。从知玉帛风云会,珍重天潢一使星。
齐和丹山彩凤鸣,海邦歌咏正升平。好风相送归帆稳,一□江天放晓晴。
金枝玉叶传宗派,霁月光风见性天。眉宇紫芝今省识,待看褒鄂画凌烟。
悼张姬
生离死别太纷纷,逋客无家况夕曛!内翰身宫老磨蝎,不堪岭表哭朝云!
错认台江作爱河,情天历劫奈卿何!渡头子敬迎桃叶,如水流年一剎那!
小家碧玉正瓜期,觅杵云英世未知。嫁与苍毛张子野,至今人惜燕莺痴!
楚宫腰细是前身,飞燕轻盈亦可人,铸就多愁多病格,为卿小字署颦颦。
苍霞影事媚香楼,侥幸当年老阮修。二万天钱今债了,祇应独处咏牵牛。
一洗铅华便不同,居然荆布故家风。小青愿作云将妾,得嫁黔娄总固穷!
九子星中小影孤,后庭下陈表区区。能令粥粥群雌伏,络□持门胜丈夫!
昙花一梦几经秋,十六生儿痛阿侯。临别可怜留块肉,之无未解晬方周。
侧荔偏蒙大妇怜,相逢地下一潸然。为郎报道吟肩瘦,行箧新增感逝篇。
葭灰飞尽劫灰红,六管吹愁不过冬。苦忆兰香降张硕,尘缘撤手一星终。
和许允伯直刺「三水寄怀」韵
矫首穹旻惨不晖(时方国恤),元机剥复是耶非?劫余灰木心同死,隙底沧桑世已违!九■〈尚阝〉北邙多鬼录;一官东粤尚儒依。无劳尺素言餐忆,五斗何时五柳归?
鲁山贤令紫芝晖,大邑名存惜实非。腔血那堪因宦冷,脂□不合与时违,肄江磊落新冠盖;瀛岛萧条旧钵衣!我欲寓书姜伯约,商量远志或当归。
诗人潦倒谢元晖,佣笔依人计总非!入火焦桐凭弃取,出山小草昧从违。生涯自分双弓米,眷属真成百衲衣。愁绝当年王、谢燕,孤飞不向故巢归!
倒迭前韵
我怀循吏尹翁归;君念山人旧白衣。岛市胸襟千日醉,□□颜色十年违。莺花过眼成陈迹,鱼米关心觉昨非。三五小星今又陨(张姬新逝),老来谁与送残晖?
林京卿手绘「暗香疏影」赠陈荪田,索句题额
暗香疏影逋仙句,幻作千年水墨痕。谁把天然一枝笔,江干唤起古梅魂?
孤山处士足风流,谪坠朱门又几秋?赖有骚坛衣钵在,甘将绮丽换清幽。
何意人间富贵家,牡丹不画画梅花。知君浣尽燕支习,肯逐时流癖嗜痂?
庾岭南枝同向暖,场州东阁共吟春,于陵仲子伤廉甚,竟作龙头夺锦人(京卿开园游会,拈阄赠釆)。
送马如龙君赴云霄厅任
送君直上云霄去,从此飞黄不可羁。世运当争麟凤出,人豪肯受犬羊欺?声歌莱国为循吏;文史齐奴有侍儿。三十年前薇省客,自惭今日识荆迟。
后苏龛诗钞卷八
温陵施士洁芸况
同谢鹖尘和俞卓丞二尹「登金门城感怀」韵
思明何处旧宫斜?赐姓弓衣绣铁花。龙种北来鲛有泪;鲲身东□国□□。□空枉碎长江舰;题壁虚笼□寺纱。□□□□□□□,□□□客水之涯。
恨未□□□□□,□□□□□□生。鲁连□□□□死,孙绰还□□□轻。□□不□甘市井,蓬茅无梦□公卿。洞天鼓浪龙头渡,都趁灵胥作怒声。
半壁江山运亦穷,空余啸卧一亭穹(「啸卧亭」俞大猷所筑)。戚、俞八阵图何在?金、厦双门势不雄?海气腥臊嘘怪蜃;乡心缥缈逐冥鸿。寓公大有神州感,风自西来日自东!
燹余诗境渐颓唐,少壮无憀老大伤。祇我心肝空自呕,于君项背岂能望?辽东鹤语孤丁令,井底蛙声斗子阳。私向吟坛笑低首,肯随游宦学炎凉!
戊申除夕和尘用前韵
落魄狂游□□宫,□门□□雾中花。五年今夕知何夕?四海为家□□家!□□□□□□爆,冷吹□□□于纱。拥□□□□□□,□□□□□有涯。
宵来无计□□□,□□□□□□生,腊鼓惊催双□秃,债台幸避一肩轻。几行旅雁联吟侣,到处侯鲭餍客卿。差喜谢公今再起,跫然屐齿款扉声。
祭诗瘦、岛以诗穷,缩六如龟背敢穹。盘底五辛尝我况,厨中百宝让人雄。久辞秘省曹能始;新哭亡姬厉太鸿。独夜鳏鳏空守岁,思乡无梦返瀛东!
译东海有只含冤的鸟,巢穴破了不能返回;在鹭门山回翔,想要降落却先偷偷张望。众多鸟族纷纷而来,薢茩间彼此缱绻;钦鴀误把凤凰相认,相见才恨相逢太晚。哪里来的丁令威,转世为老鹤的前身;一转身就是五百年,城郭和百姓全都变了。直到如今归向华表,哀鸣时眼泪像线一样流下!鹤也怜悯这只含冤的鸟,嗷嗷叫声像泽雁;一场小劫难折断了它的羽翼,桑田已经三次变成大海!自从天帝醉倒,鹑首星又问谁来裁剪?可叹我这□命的鸟,劳燕长久以来各自飞散;江风忽然把我们吹聚,幸好宿缘还没有结束。可惜身陷篱笆之中,再也无法展开六翮。大鹏回头嘲笑它,小小的■〈麻上骨下〉不过是斥鷃。鹤与鸟都如此悲伤,又何必议论羽毛长短!可叹那人与鸟的界限,只好收敛身影,姑且把自己裹住;宁愿化作秋虫吟唱,彼此排遣。正是凭这求友的声音,乔木确实并不遥远。鸿雁羽毛般的风轻轻吹来,祝愿你有云霄中的伴侣。鹤啊,来日你终将高飞;鸟的话只是如此,不能作为凭证。和月华贝勒毓朗《奉使鹭门宴犒美国军舰即事口占》的韵。鹭屿一片欢腾,铁甲舰飞驰而来;口中衔着天子的诏命,走出尧帝宫门。五洲的碧眼之人都共同瞻仰礼拜,怀柔远方的功劳高过李合肥!新国的花旗最为著名,中华万里之行也算在这段行程中。由此知道玉帛相会、风云际会,珍重这位皇族使者,如同天上的使星。一齐唱和,丹山的彩凤齐声鸣叫;海邦歌舞吟咏,正值天下升平。好风相送,归帆平稳,一□江天放出清晨的晴朗。金枝玉叶传承宗族支派,雨后明月、清风显出清明的本性。如今才认识您眉宇间的紫芝气象,等待着看您被绘入褒鄂功臣的凌烟阁画像。悼念张姬。生离死别纷纷不断,漂泊的客人无家可归,何况又逢夕阳西下!内翰的命运如身处磨蝎宫,哪里承受得住在岭南哭悼朝云!错把台江认作爱河,情天历经劫难,又能把你怎么样呢!像子敬在渡头迎接桃叶;流水般的年华,转眼就是一刹那!小家碧玉正当婚嫁之年,像云英寻找玉杵一样,世人还不知道她。嫁给白发的张子野,直到如今,人们仍怜惜她像燕莺一样痴情!纤细的楚宫腰仿佛是她的前身,赵飞燕般轻盈,也同样惹人喜爱;铸成了多愁多病的性格,为了你,便用“颦颦”作为小字。苍霞楼的旧事和媚香楼的身影,幸亏当年有老阮修为之周旋。如今二万天钱的债已经还清,只应独自一人吟咏《牵牛》。洗尽铅华之后便大不相同,竟然显出荆钗布裙的旧家风范。小青愿意做云将的妾,只要能嫁给黔娄,也总是甘守贫穷!九子星中留下孤单的身影,在后庭向陈后主呈上微不足道的表章。竟能使一群柔弱的女子纷纷俯伏,缠绕着□把守门户,胜过男子!昙花般的一场梦经历了多少秋天,十六岁便生下孩子,苦痛地呼唤阿侯。临别时可怜地留下这一块骨肉,连“之”“无”二字还没学会,刚到周岁。偏房的荔枝又蒙受大妇怜爱,相逢于地下,不禁潸然泪下。替郎君传话说,吟诗使肩膀消瘦;行李箱中又添了一篇感叹逝者的诗。葭灰已经飞尽,劫火的灰烬一片红;六管吹奏愁情,也吹不过这个冬天。苦苦追忆兰香降临张硕,尘世的缘分松手,终于如一颗星般消失。和许允伯直刺《三水寄怀》的韵。抬头望向苍穹,惨淡得不见光明(当时正逢国丧);天地的根本规律究竟是剥落还是复兴,是这样还是不是?劫后只剩灰木,心也同死;缝隙底下的沧桑变化,世道已经完全违背本意!九□北邙山上多是鬼魂的名册;身居东粤的一官半职,还只能依附儒林。无需劳烦尺素书信来表示思念,什么时候才能像五柳先生那样归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斗〕 鲁山的贤令如紫芝般光辉,大县的名声虽在,可惜实际并非如此。满腔热血哪里经得起因仕途寒冷而消磨,脂□也不该与时势相违。肄江一带新近显出磊落的冠盖,瀛岛却已是萧条的旧日僧衣!我想寄信给姜伯约,商量远志还是当归。诗人潦倒如谢元晖,靠替人卖文为生,计策总是不对!焦尾琴已经投入火中,只能任人弃取;小草出山,也昏昧地不知从违。自己的生涯只配得到两张弓的粮米,眷属真成了百衲衣。最令人忧愁的是当年的王、谢燕会,如今孤燕飞去,不再向旧巢归来!倒叠前面的韵。我怀念循吏尹翁归;您思念山人旧日的白衣身份。岛上市井中胸襟只够千日沉醉,□□的面色已经十年未见。莺花从眼前掠过,成为陈迹;鱼米之事牵动心思,才觉从前是错误。三五颗小星如今又坠落(张姬新近去世),年老之后还有谁陪我送走残阳?林京卿亲手绘制《暗香疏影》赠给陈荪田,索诗题写匾额。“暗香疏影”是逋仙的诗句,幻化成千年水墨留下的痕迹。是谁拿着天然的一枝笔,在江边唤醒古梅的魂魄?孤山处士足以称得上风流,谪落到朱门又经过了多少秋?幸好诗坛的衣钵还在,甘愿把绮丽的风格换成清幽。为什么人间的富贵之家,不画牡丹却画梅花?知道您已经洗尽燕支粉黛的习气,难道肯追随时俗,染上嗜好疮痂的癖性吗?庾岭的南枝一同向着温暖,场州的东阁共同吟咏春天;于陵仲子过分伤害廉洁,竟成了夺取锦标的第一人(京卿开园游会,抽签赠彩)。送马如龙君赴云霄厅任职。送您直上云霄而去,从此飞黄腾达,不可羁绊。时运正应当争取麒麟凤凰般的人才出现,豪杰难道肯受犬羊欺凌?声歌传遍莱国,您将成为循吏;文史方面,齐奴身边还有侍儿。三十年前您是薇省的客人,我惭愧直到今天才认识您,实在太迟。《后苏龛诗钞》卷八。温陵施士洁芸况。同谢鹖尘、和俞卓丞二尹《登金门城感怀》韵。思明的旧宫在何处倾斜?赐姓的弓衣绣着铁花。北来的龙种,鲛人也为之落泪;鲲身向东□国□□。□白白毁碎了长江中的战舰;题在墙上的诗,徒然笼罩着□寺的纱。□□□□□□□,□□□客居水边天涯。遗憾的是还没有□□□□□,□□□□□□生。鲁连□□□□死,孙绰还□□□轻。□□不□甘愿身处市井,蓬茅之中没有梦见□公卿。洞天鼓浪,龙头渡口,大家都随着伍子胥化作愤怒的声响。半壁江山的气运也已经穷尽,只剩下在一座高亭中空自长啸而卧(“啸卧亭”是俞大猷所筑)。戚继光、俞大猷的八阵图如今在哪里?金门、厦门两座门户的形势已经不再雄伟了吗?海上的腥气吹动着怪蜃;思乡之心渺远,追随着幽冥中的鸿雁。寄居此地的客人很有神州之感,风从西边来,太阳却从东方升起!战火之后,诗歌的境界渐渐衰颓;年轻人无聊失意,老年人更加悲伤。只有我空自呕心沥血,哪里能望见您的项背?辽东的鹤发出孤独的叫声,像丁令威;井底的青蛙发出争鸣,像子阳。私下在诗坛笑着低头,哪里肯随着游宦之人学习世态炎凉!戊申除夕,和尘依前韵作诗。落魄地狂游于□□宫,□门中□□如雾中之花。五年来,今天晚上究竟是什么晚上?四海都可作为家,□□家!□□□□□□爆,寒风吹着□□□的纱。拥□□□□□□,□□□□□有涯。昨夜无计可施□□□,□□□□□□生;腊鼓惊人催促着双□秃,幸而躲过债台,肩头顿时轻松。几行旅雁联成吟诗的同伴,到处都有侯鲭供客卿饱餐。幸喜谢公如今重新起用,远处传来脚步声,叩响门扉。祭奠诗人,说诗瘦、岛瘦,也因诗而穷;缩着身子像乌龟,背部也敢向苍穹。盘中的五辛正合我的处境,厨房里的百宝宴让给豪雄。早已辞别秘省的曹能始;新近哭悼亡姬厉太鸿。独自在夜里忧思不寐,空守除夕,思念故乡却无梦返回瀛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