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苏龛诗钞卷十

译两柄剑在延津相合，仿佛就要鸣响；善于作诗的叔宝总是神情清俊。一座楼中的蜃气吐成幻境，百斛龙文也独自轻视一切。呕心吐血作诗，我应当惭愧不如李贺；能使人解颐大笑，您已经胜过匡衡。陈芳国中的溪山美好，我准备带着诗友们去学习并肩耕作。一批批纷纷来了多少人，上场时接连看见各位先生。把三皇的纪年写在前面，竟敢欺骗司马；孤灯前的一只鬼，也敢嘲笑伯龙。作赋难以寻到希有鸟，应声附和终究只是可怜虫！金陵的元、白只成了鳞爪，梦得的骊珠却像火一样鲜红。把荒唐杂事写成秘密的逸闻，吟咏梅花，艳丽的笔墨仿佛要夺取春魁。舟中客人一阵喧闹争夺头名，座上人刻烛计时到三更。织完龙梭，心中已经疲苦；调驭騄马，手段却很驯熟。十方善信都来归依，生公偶然现身说法。健人叠韵和诗，我再叠用前韵酬答。相逢一笑，便如同来到尘世之外的天地；诗文中有神仙意味，也有佛家的因缘。八公的宾客编成《鸿烈》，九州牧守的门庭称说象贤。气势压过邺侯的三万卷书，眼界更凌驾于柱史五千年的历史。菽庄的风月如今价值无比，买得这份清闲却不费钱。才子又见小云涯，胸中藏书何止五车。神妙地解释《庄子》，超过郭象；《楚辞》的声调变得雅正，使吴地的蛙声止息。杜家不种科举功名的草，湘子却能顷刻之间开花。可怜我这个老朽只能作河伯之叹，面对大海惭愧于大方之家。像您这样的人，大概已经接近理想境界了吧：孙绰有《天台赋》，鲍照有《芜城赋》。面对大好湖山吟咏陆羽，不妨在田园中学习樊须。独枫以孝友著称如郭林宗，八米才华举世看重如卢照邻。东晋风流号称绝代，一枝玉麈应当归于司徒。温峤甘愿居于第二流，华歆当年也惭愧不如龙头。洞天中的老鹤刚刚归来隐居，浪屿的秋蝉已经报告秋天。冀北的孙阳徒然相马，山南的宁戚只能自歌牧牛。道人咀嚼清冷的梅花雪，哪里肯把姓氏留在人间？汉军旗帜纷纷登上上将坛，这顶冠冕真像沐猴而冠，旁人哪里有睢阳侯那样的牙齿？你们这些人全没有叔宝那样的肝胆！踪迹属于禹余之地，只忧虑劫难变换；出生并非虞世南那样，只能叹息才难。山中有多少闲置的霖雨，灶下的羊头却争着拜官。有多少人雌伏不出，又有多少人雄鸣争先？如今众人混浊，反而嘲笑独自清醒的人！甘陵党部全像一场戏，仕途之情本来就淡薄。听松阁上怀念陶弘景，种橘洲边羡慕李衡。故乡遗憾没有桑树八百株，平民百姓又在哪里可以亲自耕作？不论贤愚，都一样催促鬼差；多少个朝夕更替，任凭狙公摆布？画出来的假老虎终究会变成狗，跃过凡鱼的门槛才化为龙。绕树飞的江上乌鹊实在可怜，对夏虫谈论冰雪也无可奈何！剑光已经冷却，琴声也已断绝，只好把闲愁收拾起来交给小红。年老后的情味像迂腐的辛氏，岁月堂堂流逝，辜负了美好的春光。看到眼前的游侠传记，惊得停住；埋头勉强充作斗筲之人。题写橘树寄托的心事已成迟暮，覆瓿般的文章又惭愧不够雅正。只剩下髯苏被贬谪的感慨，命宫磨蝎仿佛就是前世。三叠前韵酬答健人。腥秽的气息吹满鹭江上空，一室之中因题襟唱和结下清净因缘。栗里田园足以作小隐，兰亭饮酒吟咏有群贤相聚。姑且寻找像红杏般的填词客，不要管黄杨遭逢闰年厄运。谁是善于吟诗的张学士？诗中选出的佳句，价值万钱。浩大的劫难对于神州难道还有尽头吗？胡尘高达十丈，像雷车一样奔驰。中原朝廷几次烹杀功臣？邻国屡屡听见青蛙似的怒叫。罗刹鬼的青磷竟能作声，苌弘的碧血还没有化成花。谁来怜悯东门的遗民老叟？皋项等侨民已经丧失家园！敢说这是尧的天下、清平无事吗？战火残余之地幸好只剩半片烟尘荒草。鸡虫得失的小事有谁过问？乌兔的升沉也不由我等待！酒席间偶然参看金谷园的石头，诗囚卢仝一样真是困厄。准备在江上择居寻找渔父，哪里忍心写《湘累》来凭吊左徒！当年骑白马时还嘲笑清流，如今连鸟粪也落到头上。只能举起酒杯拼着一醉，哪里还敢谈论文章留传千秋？笔端的霸气沉压龙虎，狱底的神光暗藏斗牛。害怕在酒樽前流下如月圆月缺般的眼泪，所以在平原停留十天也不曾离去！准备访问麻姑，叩问石坛；桑田三次变浅，也只当作寻常事看。左边听辩士谈论宁为鸡口，失笑于文成将军吃马肝。几匹骅骝开道而去，一时间羖■〈▯历〉却难以上天！巨大的帐殿沉沉压着，眼看宫殿觚棱下百官云集。天鸡忽然在汝南鸣叫，我梦中进入仙都拜见玉清。骏马奔驰却因年老而令人伤感，鸿毛般飘泊反而笑自己身轻。郭家为何要开设金穴？龚尉自然知道水衡的困窘。到处都是嗷嗷哀鸣的泽雁，试问谁能坐等九年耕作！衰乱时代学习文中子的学派，醒来后狂放的名声超过次公。人到了白头还不如鸟，客人来了，紫气仍然像龙一样。梦中游历，化作两只蝴蝶；即使冻死，也不要像百足虫那样僵伏不动。痴心想踏破贺兰山，再次高唱《满江红》，如同靖康年间！这一番酬唱满含一番辛酸，末尾没有花朵可以压住春色。天气炎热，害怕遇见背柴的老者；吟咏清风，又羞于见到伐檀的人。镜屏映照身影，鸡也能起舞；饭钵似乎通灵，鸽子也被驯服。面对多如恒河沙数的佛，愁苦到了极点：什么时候才能还我自由之身？四叠前韵酬答健人。枯禅竖起一指，直指龙天；忏悔断除《楞严经》所说的十二缘。草木经历春秋，悲叹往日劫难；谈论先贤，也惭愧自己不如他们。到东观寻找奇书，如中垒校书；在西昆雅集中和唱，如大年。笑看五陵的同学少年，骑着玉鞭金勒的骏马奔驰。茶陵老去的李西涯，打扫庭院小径，高悬起往日官车。读书时低头钻研纸上的书虫，锅中牙齿冷了还抱着竹竿像蛙。回味甘甜，想到都城的甘蔗；晚节还能散发香气，因此喜爱冷花。转眼间篱笆东边的黄花全开了，美好的秋天又来到野人家。难道斯文的存亡不就在这里吗？大陆沉沦，大道荒芜！怎忍看乌江让项羽归去？坐视元海长久遮住胡须。门户纷争纷纷如蛮牛相触，茫茫尘沙中兔子追逐卢犬。难怪鸡鸣与一切同时发生，舜的徒众和跖的徒众混在一起。当世命运所系的人公然成了墨家一流，究竟为谁讲兼爱而苦苦劳心？壶遂授时，刚开始采用夏历；倪汤考核政绩，已经举荐秋官。台省中的衣冠人物不过像供人观赏的马，山川间的酒席只好交给耕牛！我这浅薄之人没有资格参与帷幄谋划，哪里敢轻视张良而自求留下？历经几次封拜、筑坛，谁还去看韩信、彭越的末路？拙劣的仕宦经历如履虎尾，豪门却用代米之人而吃人肝。东方的夕阳已经追随虞渊落下，到了西边才知道蜀道艰难。可叹射雕的好身手，哪里承受得了虮虱混杂于微小官职之中！穷困忧愁何必一定要用诗歌来鸣放？到老了心境真像水一样清。门外青云使我双眼疲倦，镜中白发使万般缘分都变得轻淡。山阳的向秀徒然作《思旧赋》，洛下的王充自己写《论衡》。哪里能得到几间屋子安居在清净土地上，让孩子在林下读书兼耕作？投身大海难道真是志士的作为？移山毕竟还是愚公的事情。羡慕您在世上被称为雏凤，惭愧我这个老朽只能在山中作卧龙。名利使一生像蚂蚁在磨盘上旋转，妻子儿女八口人寄居如虫！在《后苏龛》旁作维摩诘，却无奈近市尘嚣如软红。小虫长期吃蓼草，早已忘记辛辣；虫子自鸣于秋，鸟儿自鸣于春。鬓发渐渐稀秃，成了老朽之人；白白耗费心力，做了一个词人。在濠梁享受安静的趣味，观看鱼儿游乐；在海岛上新结交友朋，与鹭鸟亲近而驯顺。松、竹、梅花三友仍在，请珍重这岁寒之后不凋的身心。五叠前韵酬答健人。

译茫茫震旦面对这样的天时，与你相约在白石之缘。挽袖拍肩，呼唤逸群的伙伴；到厨房借一张面孔，谦让给当时的贤者。逃避名声，如水部柳五变；魂魄飘荡，如山阴朱百年。如今靠卖文为生的穷措大，不禁感叹自己的眼界比钱还小！抱着水瓮幽居在水边，背负污泥，却惊见鬼魅多得可以装满车辆。尘世官场上，华轩中的鹤不过是仕宦；海角的文章，却像穿锦袄的青蛙。徒然说胸中有经世救时之策，历经世事后眼睛却再也看不见光明。董仲舒还在对策，江公却已经老去；公羊学者卖饼人家的处境真是凄惨！怎么能煮书虫来充饥呢？何况正遇上君苗，笔砚都荒芜了！海上的琴声如今寂寞，风前烛影又能维持多久？草庐三顾、六出祁山，我惭愧不如诸葛；蒲车三次征召，反而使索卢发笑。白头之年居于扶风，纱帐冷落，后堂哪里还有可以教授的学生？悲从中来，击楫驶向江心；如今石头城的王气已经黯淡！十丈高的楼船正在横渡大海，九边的胡笳和战鼓已经预防秋敌。我自怜像车辙中的鲋鱼，快要干涸；谁来怜悯蹊田失牛、反被夺牛的人？五胡乱华和东晋的局面触动了我，江左还能有几个人像夷吾那样留下来？议论礼制的诸生说要建五坛，取来封禅之说作为献媚观看。气得想冲冠指斥，如今却连头发也没有了；遥望宫阙，残留的酸楚仍在肝中！黑闼停止耕作而亡命尚且容易，黄袍加身后设酒释兵却很难。鼎湖当日攀附黄帝胡须的人，如今又现出前身，做起宰官来。秃树上的雌蝉冷得不再鸣叫，首阳山的伯夷叔齐难道敢自称圣人般清高？道路歧异，到处增添歌哭；物议之中，哪里有心比较轻重？年老了像尸体一样空居，甘愿作木偶，多年来守株般困守茅屋。颇疑心亚圣的话是在欺骗人，浊世之中怎么能靠俸禄代替耕作？我是鲲身海外的旧日逃客，也是鹿耳礁边如今的寄居官员。远远望着青山，却辜负了猿鹤；黑水横飞，混同于鱼龙。此生本该是流离的鸟，至死终究是脉望虫。看尽一天秋雁的影子，寒花哪里还有晚来转红的时候！自己拿着歌板按着姜夔、辛弃疾的曲调，姑且排遣仙源劫后的春天。古洞里的闲桃应该含笑，小山丛桂也许还会挽留行人。家中贪恋肉食，忧愁自己多有鄙俗；夜里安定下来，肝中的魔障才觉得渐渐驯服。亚雾的雾气和欧洲的尘土都飞不到这里，难道只能让倡伎容颜在江边伴我这个老吟客吗？哭悼谢鷃尘。诗豪竟然坐困于诗穷而死，瞪着白眼看天，老泪纵横！十年间唱和往来，如今只能叹息他的逝去；一任官职的忧患，早已损伤生命。元晖的坟墓夺走青山的光彩，安石的墩台留下小草的名声。经过黄公垆，往事触动心肠；鹭水向东流去，碧色无情。黄菊三中将六十寿诗。寿星炯炯发光，将星高悬；舒展的卿云任意飘向绛霄。您独具林壬兼具百般福祉，我和您同为花甲，经历三朝（与我同生于乙卯）。声望如贯雷，旧日登上龙头榜（光绪庚辰会元、状元）；新留下的足迹如印雪，正在鹿耳礁上（寓居厦屿）。这正是光颜开化的地方，宾客们共同醉倒在菊花酒瓢旁（寿辰在九月）。又代友人作百韵诗。

译葵山高耸入天，引导着文山的山脉；魁鼎孕育其中，紫云独占一席。我公继承先人的武功，才勇出众，足敌万人；文才武略都能学习，哪里屑于雕虫小技。高大的棘闱开场，一试便压倒千百人；六钩的强弓共同传观，千头牛也承载不了它的巨大力量。起宗名列第二，主考官为此深感惋惜。再试春官榜，会元、状元连续中式！如今夺得榜首果然如龙，拾取科名如拾芥一般容易。穿绿衣的美少年，侍立在玉皇身边；戴鹖冠，次列期门，岩郎的资历优良。心思简静，出入枫宸；任期满后按等级叙功。郁林本是汉地，一到任便居于句漏；卓异的才能如骏马舒展四蹄，使末俗的鸮鸟之声改变。大吏见到您很高兴，借筹策倚仗您的谋略：钦州是古代象郡，如今实为萑苻出没之地；您到那里，犹如拨开飞扬的麷，狐鼠顿时无影无踪。当时茶陵公在赵佗旧域开府，检阅细柳军屯，知道您足以担当国家柱石。朝廷求贤如饥似渴，材官飞驰羽檄；奉调进入铃辕，兼领五羊驿。您报答国士知遇之恩，彼此表明一片赤心。外部固守金汤般的险要，内部核查兵农名册；搜罗众多勇士，粤地军队如长城屹立！儒将从容整治，帅府中多有推荐征辟；推毂举荐之意拳拳，夹纩慰劳之声啧啧。调任香山，舆论歌颂仍如往昔；讲礼敦诗，讲堂开辟七星。郡县的高材生，背着书箱接连而来；到了今天的零丁洋，干戈已经化为玉帛。您的才干兼有文武，施政惠及蛮貊；高凉有洗氏之城，节钺之威雄据半壁。得到您坐镇之后，五獠全都被部署整治。偶尔有盗贼在潢池中作乱，顽梗之徒缺少知识；您说：“他们都是我的百姓，教育和养育他们是我的职责。拿耰锄的是我的百姓，拿棘矜的是我的盗贼。”安抚既然少有效果，剿灭也应当迅速进行；鉴江腥雾昏暗，浮山瘴气如墨。您亲自披上深绿色铠甲，挥动太白旗帜，一战便擒获渠帅，千里之内的狼烟平息。珠崖如今成为重镇，黎母国势力庞大；以您的才略如韩信、范仲淹，足以施展谋划。有诏授予专阃之权，临淮的旗帜因您而改色。大吏向来倚重您，高凉确实是您的责任；金城若没有赵充国，凭什么资助守御？朝廷借寇恂治理河内，又上疏挽留冯异。广州有城池守卫，号称最为繁剧；您独自两次任职于此，六辔随意调度。这里水陆处在要冲，车马往来如梭；华夷混杂，军民尤其躁动。您的席位没有时间坐暖，车舆片刻不停；上面遵循节帅的指示，下面树立僚属的准则，措施非常有条理，如同珠子一颗颗穿起。石门驻扎高垒，珠江堵住巨舶；阵法精严如鱼丽阵，军容雄壮如飞鹢。您穿着轻裘，缓带从容，风度潇洒；谈笑之间整顿头巾。夷庚之地歌声坦荡，法令森严而警戒严明。大吏奖励您的才干，九重天子赐予特殊荣典；正等待您像鹏鸟搏击云霄，一振翅便扶摇而上。桑田忽然三次变浅，时局也同下棋一样变化；您以神武之才挂冠归来，闭门谢绝热客。泉州、漳州是我的桑梓故里，斗蚁般的势力纷争黑红；潜伏的盗匪尤其纵横，开箱取物的劳役令人苦不堪言。鹭江是闽地下游，向南顾念，忧虑都压在当轴者身上。苍生盼望谢安再起，您还能放下筷子安心进食吗？蜗角般的地方正在争战，群雄互相争作霸主。您凭一根木柱支撑局面，使大厦免于倾斜；消除机心，不让螳螂和黄雀相互算计，暗中谋划的鬼蜮也随之销声匿迹。都城的门下省政事堂中，将功劳记录在玉册上；光彩熠熠的是“嘉禾章”，橐橐作响的是豹皮鞋！再次登上黄金台，抚摸旧日的铜狄；秘密参与军府事务，集思广益。颇、牧这样的名将正在禁中运筹，谋略伟大而深远；华夏没有一点尘埃，高远的形势尽在掌握。故园萸菊飘香，举杯谈论从早到晚；秋分时看见寿星，荣光照耀南极！气和自然带来祥瑞，德厚必定获得福报；登堂共同举杯祝寿，穿莱衣的子孙欣喜环绕。我要吟诵祝寿的诗词，执笔赞颂您的功德。您独自修养内在德行，外间从未听到您的过失。大被之中连结美好的辅弼，亡佚的诗篇补足束晰。孝顺友爱的品德充实心源，兰玉般的子孙亲手栽培。长子掌握厘纲，早早经历赞府的阶位；次子传承治理谱系，在齐安留下政绩；三子继承任子之恩，任别驾时车舆上已有题额。仕宦之中听见鸣珂，军门之前看见列戟！我有幸依附宗族支派，和您共同休戚；高声唱《鹤南飞》，亲手按着李委笛。鹭江号称诗歌渊薮，名作更是林立；一同唱和《燕喜章》，反复吟诵鸾回之诗。您如卫武公，年高而更加温厚有德；您如郭汾阳，百般福气汇聚一室；您如武夷君，子孙后代多到千亿！花甲之年如今才满，像您这样的人已经无可匹敌。燕山秋气高爽，我正因思念您而加餐；愿寄去两条鲤鱼，其中藏着一尺白绢。祝您执掌朝廷枢衡，声望可与旦、奭相比；祝您拯救饥饿和溺亡之民，仁德可与禹、稷相媲美！芸芸众生口碑传颂，鹤寿如冈陵累积；海屋中年筹不断增加，洪崖仙人的肩膀也可以拍到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十月二日黄铁彝母亲郑太君六十寿诗。欧风亚雨纷纷交相催迫，楼船上炮石的声音如雷；鹭门不过是沧海中的一粟，洞天鼓浪，真像蓬莱仙境。瑶池的瑞气环绕仙岛，其中设下寿母华美的筵席。母亲娘家本是世代显贵、以通德著称，十八岁出嫁后尽到妇职；推鹿车、举鸿案都无愧于人，气度高峻，紫云般的福气形成独特光彩！朱公一举而定陶，婆兰的重舶堆积如山；母亲从内料理家业、帮助积蓄，长生库中充满千枚黄标。河东三凤如今都已成材，母亲为他们洗去纨绔习气；素封之家拥有万卷书田，辛苦教子如柳丸、欧荻。人们说丹穴中孕育清台，贤母的功业确实伟大！我说安康长寿在于爱好德行，寿母的年算应当如黄鲐一样长。小春时节岭上梅花先开，飞琼敲击玉石，双成吹奏仙乐；珊瑚杯、翠玉斝和乌金罍陈列一旁，麻姑斟酒，捧来斑麟胎；毛女列席，头插虬松钗，祝愿母亲鹤发之年仍成为桃孩般的仙人。母亲扶着鸠杖，欢笑不已；亲手栽下十围粗的豫章，兰玉般的孩子布满庭阶，箕畴五福没有边际！我想向南飞去奏一曲，王母的云璈响遍西方帷帐；却让这个浅薄小民献上寿诗，供青蛙般的叫声、蚯蚓般的吟声博人一笑！铁彝在前一天续娶王氏，作诗祝贺。岭上梅花的香气飘到小春时节，金母设筵吟咏众仙。三个字的凤毛是背负着亲手栽植的功业，一家人都像鹤背一样高贵而腰缠万贯。陶朱公在海外建立的确是真正的大业，儒素人家中也有象贤般的后人。我作催妆诗，又兼作祝寿诗，贺诗反而写在寿诗之前。为李聪叟七十寿。人间五福之中，长寿最难；今天箕畴五福又恰好团聚。持家的夫人康健，夫妻举案齐眉；儿子贤能出众，可以袖手旁观。桑田沧海的轮回成就了伟业，林泉中的居处胜过尊贵官位。屈指一算，距离杖朝之年已经不远；孩子们点头应答，更来问候安好。和健人寄来的怀念诗韵，当时健人正从台湾前往日本。诗人悲叹，已到了深秋时节；捧起一把残灰，死灰也不能复燃。厌倦听闻尘世之外的鏖战局面，劫难之后刚刚进入杖乡之年。清气收聚在脾中，连仙气也嫉妒；骨子里抱守奇穷，连鬼也怜悯！谁来思念汉南的流寓者？多情的公字本来就是秦川人！

译不知道这里究竟是愁乡还是醉乡，腰围瘦得已经无法丈量！征君在栗里如今在哪里？故国经历桑田变迁，我老了也已经忘记。黄鹤楼中只剩寂寂清冷，白驹过隙，岁月堂堂流逝。向东望洞天和三神山的影子，遥遥展开葵花向太阳的忠心。扶桑千里之外，客星降临；庄舄哪里需要故意作越地的吟唱？大鹏展翅凭借风力，您很有力量；我的闲散踪迹出自云岫，本来无心作为。少微星不死，正如戴安道；狂疾难以医治，正如宗茂深。冷冷卧在荒江边忧愁岁晚，身处异域哪里得到辟寒金？姑且拿一杯水去救车载的薪柴，八口之家在浪屿尘世中消磨。作赋却可怜地遇上狗监，郁郁不得志；从此停止斧斤，又失去了理解自己的猎人！庄子所说的鱼也知道不是我的鱼，老年的“龙”偏偏又苦于有形之身。一句话报答您情意如金石，天涯哪里不是近邻？林雪芗同年七十寿。一千多年前的逋仙，如今梅鹤宗风又重新出现。桐郡的衣冠人物享有最清雅的福气，桂坛饮酒吟咏，晚来的香气深厚。鹭门上有黯淡的漂泊客，我怀着祝寿之心，扶着鸠杖远道而来。屈指数年，同谱仍在；陈、林二人的灵光并峙。（也问候以南同年。） 林仲沂大令《偶涉园吟草》题后。眼前这部诗集仿佛义熙年间的作品，能够见到逋翁，胜过遇见仙人。姑且把它当作劫难之后的诗史来读，铁崖的身世写成了铁云的篇章。江杏村侍御为母亲林太淑人八十岁征集寿诗。媊星明亮地照耀着莆田，昼锦堂设宴开八席。停止起草谏书，梅福归隐；早年承受慈母教诲，范滂般贤明。经书传家，韦氏帷幕下的学业流传千秋；穿着彩衣起舞，如莱子在二月春天娱亲。我这个老人漂泊零落，徒然登临陟屺山，哪里还能承受同瑜、策谈论同年之谊呢（我与侍御同生于乙卯年）！题写陈肖石茂才的诗卷，当时他将要南游海岛诸国。诗人们纷纷尘土般聚居在一丘之中，其中却有万古以来的蜉蝣。是哪位少年树起吟诗的旗帜，纵横驰骋，凌驾东亚而压倒西欧？狂风雷霆都在他的手中，俯视全球，没有什么不在眼底。谈论瀛海的客人真是豪杰，足以吓死窗下枯萤般的老翁。仙人啊，你要到龟贝之都去；一朵云、一封尺牍，遥相呼应。祝你像鲲鹏图南，背负巨大的翅膀；行装中想必藏有骊龙颔下的明珠。从此飞越天池九万里，古锦囊中也不过只装这些而已。学习苏轼饮酒，和陶渊明作诗；人世间还有什么值得拾取的青紫官印？老夫弹指之间历经三次沧桑，空花万影转眼如优昙一现。追念纪群父子的交谊，感叹生死存亡；唯独因为你是天地间的奇气所钟，才有这样的奇男子。鹭屿春水碧绿，令人销魂，我赠你一曲《阳关三叠》。将来陆贾一样满载行装归来，招手到洞天中营造林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龚幼笙明经为他的哥哥晓山茂才征集六十寿诗。朋友们早年曾共同举杯，像刘三那样高雅；世代的典范，曾听说楚地有两位龚氏。大哥到了六十岁，才称得上开始像兕一样强健；诸位子弟同声吟咏，如仙人共同歌唱彩虹。新近已经尝到甘蔗般的晚年甜境，在田舍中享乐；旧日还梦见泮宫中的芹香，谈论往事。我也到了杖乡之年，正可与你结伴；只是输给你家五个儿子，使门风更加壮盛（晓山有五个儿子）。题写在蔡愧怙的泪墨卷后。酸楚的笔、悲哀的墨写下涟涟泪痕，垂死的春蚕还没有吐尽最后的丝。赋鹏之才竟成千古遗恨，哺鸟般的反哺之情徒然抱有一生悲痛！两篇箴言整齐有序，传下治家的法则；三支箭的训诫堂堂正正，写成告祭宗庙的文辞。闾巷平民难道真没有健全刚强的人吗？先人的遗风，岂敢不让士大夫知道。除夕寄赠黄恕斋在桐城怀念我时所作诗的原韵。我在长安城中已经十年，却没有人认识伯休这样的贤者。借你的三寸颖笔，扫除我万重愁绪。古人的情谊越交往越淡，追逐功名的场所却像仇敌一样令人厌恶。饥饿的鸿雁在昏暗高空中无所归宿，谋求衣食的处境凄惨到了极点！诗人只是自我安慰，感叹年老，又叹息地位卑微；才华之鬼使人含冤呕心沥血，髯仙般的诗人却累得只剩一肚子愁苦！贫穷仍将一年年熬过去，道义难道肯迎合时宜吗？这才相信濠梁观鱼的快乐，正是庄周与惠施共有的快乐。和恕斋的诗韵，题为《解嘲》。虽然我只是一个年老秃头的中书，往昔的春婆之梦难道都是虚幻吗？我不做孟尝君门下的食客，归来之后未必就会无鱼可食。在岁寒之中珍重那些后凋的树木；幽僻的草木蒙受上天怜爱，情意更加真切。到商山采芝，往水边钓璜；古来就有白头而登上青云的人。再次叠用并和恕斋的诗韵。六十年来只悔恨读了书，看见别人舔鼎便都凌空飞升。花千金学得屠龙之技，如今车辙之中却只有鲋鱼！问谁能求得鉴湖的隐逸身份，成全贺季真的疏狂。可是，在贺季真的双眼之中，人间难道还有谪仙人吗？郑伯端公子三十岁生日，征集寿诗。回想当年陈髯为刻印传世而勤勉，阎郎年方弱冠就已经出类拔萃；如今门第最为显贵华美，何况还有诗书世代流传，芬芳不绝！长者的恩泽延及通德里，壮年时的气势压过孟尝君。箕畴所说的五种福气，先说富足；不必等到希夷先生来赠送白云。健人从南洋归来，把江璞岩赠给他的诗拿给我看，我依照原韵唱和。跨海归来又回到山中，蛰居在山涧角落，哪里知道门外还有风波。精气凝聚在一尺高的木上，龙仍然潜卧；梦入钧天箫声，凤凰自然吟唱。好诗佳句如探取明珠，随手便能得到；珍惜片刻光阴，运砖般的劳作也能从容度过。笑看京洛的那些年轻人，舞罢听见鸡鸣，又拿起兵器枕着入睡！才子高阳谈论大临，在深处的小窗下分拈诗韵、刻烛限时。清贫如元亮，寄身莲社；神采俊逸如阿戎，在竹林七贤中居首。带着行囊从岭表归来，像陆贾、贾谊一样；江东文苑中，要数王、沈。菽庄的佳胜之处我还能记得，旧日的痕迹和新添的泥痕，都曾一再寻访。迂叟倒叠前面的诗韵，仿效他的体裁。这个人的滋味耐人寻味，却又贪饮浮瓜、品尝绿沉。世人以北阮那样的豪富为惊异，谁知道侠义少年却出自东林？异域的《赤雅》篇章能够记述，奇异的文字在亭中辨识得更加深入。不要随意根据天文去占验太史，不要把诗星误作德星降临。什么时候天下四海才能停止战争？衰败的年月无可奈何，光阴如隙中之驹飞快流逝。谁来买相如价值千金的辞赋？子建空自传说七步成诗。江上的高楼吐纳海市蜃楼的雾气，战火残余中的故国已经沉没在巨鲸翻起的波涛里！抚摩老眼观看这两柄宝剑，才知道我是龙泉与太阿。哭悼郑生鹏云。酸腐的头巾，惨淡得没有一点光彩；唉，你在穷途末路中死去，也算得到解脱！神州已经如此陆沉，何况只是裤裆里的一只小虱子。郑生落魄，是当今的狂士；随意饮酒作诗，心中没有别的牵挂。市井小儿拍手，乡村老妇讥笑；他却像鲸鱼张口、巨鳌腾跃那样纵横不羁！沧海桑田化为黑色劫灰，你折节甘心做鹭肆中的客人。越地人穿章甫帽，是古来令人悲哀的事；穿楚地短衣，对你又有什么益处？无端地向西追逐鸿雁而笑，十次上书秦地，奔走咸阳宫；把求取名声当作画饼，实在痴狂至极，只换来东粤一项豆粒般的小官。手持笏板、脚穿官靴，没有一样合适；肩膀不能负担，脸色也没有光彩。狂放的书生只适合醉得像泥一样，拿着锄头呼唤僮仆来把我埋掉。归来后愁绪堆成高高的债台，驾船想去闽江钓鳌。藤阴下秦九忽然病卧，青蝇作为吊客嗡嗡喧叫。耐公在浪屿正值贫病，听说你在狐邱死去，头颅还未端正！只有我知道你的书箱已经萧条，谁来像麦舟那样慷慨相赠？唉，悲伤啊，郑生真是唧唧可怜的虫子！我低头面对怡园与耐公。如今在九泉之下成为诗弟子，瓣香祭奠，足以使老南丰悲痛万分！蒲月初一，在园中记下所见，三次叠用“阿”字韵示给健人（当时福建按察使巡行厦门，来游菽庄）。一笑之间只有蝇声来应答，幸而还能借微波传递辞意。穿着襕衫、谋求利市，皱着眉头走进来；钉铰般的新篇，随口便吟哦。戴着颜回式头巾，匆匆往来于田野海滨；官靴橐橐作响，走过洞天。坐在楼船上长啸，闲适到如此地步；得意时摊开纸笺，解作刀戈般的文章。

译幢星与大角星嘉宾般相临，胸怀如深谷，内心深不可测！有多少人只能对着天空写下连声叹息，又有谁巡行各地慰问众多百姓？方州之地沉醉在梦中，三刀之兆却稳固；落日下的山河，九鼎也在沉沦！白鹭江的流水如今已经黑如墨，阎浮世界的净土遥远得难以寻觅。和许静仁福建按察使的诗韵。海市蜃楼、蛟龙宫殿在鲲岛之外，彩虹般的旌旗、虎符般的节杖来到鹭江之畔。百姓的疾苦由谁掌管、救治？黄叶飘落，山川容易使人感秋。您以露冕之身奉行六条政令，为世人出仕；乘星使之车走过九坂，却使人忧愁。军中有一韩愈、一范仲淹，必定能够震慑强邻，挫败他们的异谋。维新之日光彩灿然，草野中的遗臣已经白头。哪里有桃源那样的秦代世界？将来应有瓠史般的汉代春秋。群臣即使都流下神州之泪，逃客也难以在异地埋葬自己的愁苦。眼前乘坐轩车的有三百人，真正能远谋而享受俸禄的又有几个？健人把《兵爪无题》拿给我看，我依照原韵唱和，并仿效他的体裁。这个人甘愿坐看美人贫困，到头来还是这个人耽误了美人。金缕曲已经成为前世之事，玉箫哪里还有再生之身？爱河水浅，却愁得沉没羽毛；孽海风急，痛苦地摧折鳞片。从此斩断一切，便没有好梦；只能支撑着鸡骨般的身体度过凄凉的早晨。额头上贴着鹅黄，手臂上点着朱红，年少时的心事早已画成图画。智慧的魔力使人颠倒，都是麒麟般的装饰；华美情业的轮回，是蛀虫盘踞的枢纽。梦中粉痕娇嫩欲滴，喜鹊来到灯影中，惊得心神苏醒。是谁让夜光珠轻轻弹击喜鹊？得到宝物之后，又为什么嫉妒贾胡？炼石补天本是荒唐的传说，刘晨这样的凡人骨骸哪里能成仙？杜牧当年成阴之后徒然追悔，面对罗敷，她难道会接受怜爱？金屋无情，反而仇视旖旎之美；铅刀虽钝，却有意割断缠绵。骗得人只看见一片浔阳月色，难道肯照着江船上的独眠者吗？难道因为焦尾琴就竟然焚毁琴吗？长叹那漫长而陌生的心。色相本来就是空，昙花显示着幻灭；情感的机心不可测，如从井口窥视深渊。人间的桃叶并非没有渡口，水上的杨花却无法寻觅。谁能相信命运相同的鸳鸯，反而被迫至死成为蒙冤的禽鸟！王海门比部八十寿诗（乙卯七月二十二日）。在鹭江天边遥遥写诗祝寿，愿您的寿数超过我二十年。以鲁殿灵光的一篇文章延长寿命，如缑山七月的子乔仙人。爽鸠分掌职事，足称前辈；雏凤声名飞扬，可望成为后贤。桐郡的衣冠人物中您最为年长，请您招呼我与黄绮一同列席华筵。建人有喜好高柔之诗的癖好，以《寿内》诗索取唱和，便用它的韵。《法华经》以富贵为声闻之道的证明，舒展如瑶天中的两朵云。柳絮当年的才调汇集一处，元日椒花是吉祥的文辞。宝钗何其有幸，遇到徐淑；纨裤子弟中谁能匹敌窦群？请听八琅歌唱一曲，玉真仙子之中有范成君。菽庄寿菊雅集，依次用健人的诗韵（乙卯十一月二日）。万里西风从浪屿吹来，黄金仿佛化作这花开放（园中购置了许多泰西名种）。才人的锦绣文章徒然充满双眼，隐者在园亭中举杯祝寿。每日游园，颇懂得陶渊明冬日的情趣；傍晚进食，却顿时生起左徒屈原般的悲哀！老夫的秋日筋骨反而更加健壮，饮水之后新从郦谷归来。再次叠用前面的诗韵。寿菊也来为主人祝寿，花在诗人的笔下开放。万顷肥沃田地偏偏种菊，一年秋尽，难道肯停杯？谁会怜惜坠地的寒香？怎忍让凌霜傲骨悲哀！梅子黄时，佳句喧腾；在词坛上甘愿拜贺方回为师。再次叠用前面的诗韵。九个秋天中十次来到鹭门，见过几回芳园里的寿菊开放？斗蟋蟀哪里知道身外的大局？姑且持螯共饮手中杯！百年饮酒赋诗如今仍像昔日；万古沧桑，其中有乐也有哀。我像樊川一样徒然一笑，插花的尘世旧梦从未回来。王友竹五十寿诗。曲意逢迎来迎合世俗，是儒者所不齿的；直到丞相公孙弘，千年之后仍被讥笑为牧猪的人。友竹怀抱古代经籍，把头埋在书虫丛中。唉，家中实在贫穷，但胸中富有图籍和历史；像僧孺一样笔耕，像髯仙一样靠写字也能充饥。纵情谈论，胸襟超过五洲；纵览古事，洞察二十个世纪。向通德门长揖，身穿布衣却傲视珠履贵人。鲲、鹿竞相维新，华夏才士不过如此；辨别声调，不让聋人混淆雅乐与郑声；辨别颜色，不让瞽者混淆朱红与紫色。幸亏有这一片痴心寄托在诗中，风骚正声才得以保存。弹指之间经历小小的沧桑，如今已经五十岁了。你索取唱和的自寿诗，重洋仿佛仍近在咫尺。你我确实同病相怜，读诗时又悲又喜。我听说孟东野作诗精工，穷困得几乎要死；然而白香山晚年境遇越深，诗反而越美！做白居易固然可以自得，做孟郊也不值得羞耻；用寿诗补偿蹉跎岁月，或许确有这样的道理。竹城旧日的诗坛，才俊接踵而起；开宴时剖食麟脯，登上诗坛执掌牛耳。高声唱《鹤南飞》，还烦劳李委吹笛。可惜我滞留鹭屿，故乡关山远隔千里；梦中见到屋梁上的你的容颜，思念何时才能停止！北风从天边吹起，我把诗筒托付给双鲤；用诗为诗人祝寿，人虽远而诗却亲近。苦苦怀念嵇康、阮籍的交情，转眼间自己也成为黄绮般的隐士。等到你到了杖乡之年，我当登堂与你共同举杯祝寿。耆英聚会疏落，却隔着盈盈一水；我伸长脖子等待幔亭中的酒宴，馋涎滴满了纸面。黄恕斋征集诗作，为温陵何母张太恭人祝五十寿。庐江的鼎盛门阀与清河的贵胄，举柏叶酒、椒花酒祝愿萱堂长寿；在纱帐中宣讲文章，亲自设宴；乘板舆到骑省游园，侍奉母亲出游。陶氏世代都有诗书气息，钟、郝两家被称为礼法之家；十年之内历经六十甲子，庭院里兰玉般的儿孙不断成长。乙卯十二月十二日，林季绳公子二十一岁生日，健人是他的侄子，以诗祝寿，依照原韵唱和。东渡而来的衣冠家族，如今有后继者传续；一家人饮酒赋诗，欢乐浓厚。才华传世比长寿更强，贫士论交却侠义至心。席间旗鼓般腾起猛虎气，笔下宫商声和着龙吟。紫团山灵脉连枝而来呈祥，上党自古就以孕育人参著称。九州的诗品由钟嵘评定，住广厦、穿长裘更显有情。鹭屿另设招隐馆，诗坛高筑受降城。饮酒时海肠相对，一口接一口地呼喊；遇到国手，惊讶之余收敛棋子。赌酒、围棋都达到绝顶，五陵少年哪里敢轻视你？与三神山一别，柳丝依依；再次访问仙羊，叩响石门。女婿乡中新租了房屋，佛地旧日还流传着布钱传衣的故事。劫火之后，梅鹤宗风仍然古朴；梦中故国莼鲈肥美。领会忘年交如金石般的情意，我在西边夕阳下祝你长寿，你在东边朝阳中受祝。福地嫏嬛，瑞室如春；不曾让酸腐气压低头巾。摴蒱一掷，真是英杰；蘅草荇菜的双声读法，足以使人解颐。碧空飞腾，胸中有无限意趣；朱门之中珍重这自由的身份。相约十天后在平原痛饮，明年丙辰再举杯称兕祝寿。庄铸侬茂才生日，以诗自寿，我依照原韵唱和。靠煮字苦吟，穷困得像孟郊；沉眠于书中，癖好深重而懒散胜过边韶。静心参悟三昧，灯光中的佛理；巧妙领会双声，钵底的禅机。行迹隐遁，像卧龙一样遭遇名士的困厄；生来与磨蝎星相邻，结下老髯般的缘分。我想以祭诗为你祝寿，年年都在贾岛的诗酒宴上畅饮（我与苏东坡同日出生，比您晚四天。您三十九岁，我已经六十一岁了）。去年六十岁生日时，我与东海弃民约定要作一首生祭诗，却没有实现；如今又过了一年。弃民寄来诗作，我依照原韵唱和。

译岁星与东方朔本来都不是仙人，却在尘世中游戏，不计较年岁。浪屿的一粒尘土，使迁客生出感慨；怡园之中，两代人结下雅士的缘分。亲身经历困顿，人生还有什么值得留恋？亲眼见到琳琅满目的才士，欢喜得几乎发狂。你用诗来凭吊我，实际上正是在为我祝寿；狂奴的旧日姿态总还是依然。残年之中伏在马槽旁，哪里肯求取草料？谋生的事情何曾问过有无？白发遗臣甘愿身处草野，仍在青山故国中追忆枌榆。贫穷仍能行乐，花朵也能使人陶醉；年老还没有还乡，连手杖都懒得扶。试着仿照《告存》除夕的旧例，随园难道会接受俗人的谄谀吗？补作《六十述怀》，寄给各位同人，请求唱和。甲子轮转，已经走到一半；万般感慨辛酸，痛哭一场便罢。得失不过鸡虫小事，暂且如此；屈伸如龙蛇一样，仍然漫长。故园两顷土地，已经随着秦鹿之乱丧失；弱冠时三次应试，反而遭受楚猴般的屈辱。今天我是遗民中的前进士，天塌下来又与杞人忧天有什么关系！髯仙被贬谪一小段时间，却与我同日出生；磨蝎星的命运匆匆延续到今天。听说懂得道理，难道真甘愿早早死去？我愿长久抱持耐寒的冬心。看尽浮云，手臂仍然弯曲；石阙含在口中，舌头早已沉默。二十年来登楼远望，怀抱王粲般的遗恨；回首蓬壶，已经沉入黑灰之中。在皋桥租屋，难道只是平凡的佣工吗？我懒得同秋花一起成为晚开的红花。姑且用泥水遮蔽自身，不让自己显露；风云变幻也不与世道相通。偶然经历坠入粪坑的处境，才华全都耗尽；如果只是沉溺于吟诗，也会使境遇困穷。做官尚且不能，更何况隐居？身为布衣，出处进退都愧对诸葛亮。米盐杂乱琐碎，哪里忍心题写；这些事触动了乌衣巷旧燕衔泥的记忆。王霸蓬头乱发，尚且还有儿子；梁鸿梳着椎髻，却已经没有妻子！满怀像碧玉般的情意，只能徒然用泪水酬答；空有黄金般的美好，却早已后悔不迭。最使人悲痛的是当年的荀奉倩，如今只能在荒江边对着夕阳凭吊自己的影子。洞天福地和鸡犬升天的梦都已成空，十丈腥臭尘埃缠绕着寄居之屋。蜃气喷吐，造出新的世间；鲲鱼般的身躯撞坏了美好的居所。悬挂的旌旗所寄托的心事危急如丝；弹铗而歌的生涯，连车都出不了。岛上再也没有可以躲避债务的台，坐在愁城中等待它减去一半。壮年时读书与佩剑两无所成，白首相逢，反而遭人白眼。昌谷在粪堆中呕血，令人痛惜；向乡里权势折腰，误了渊明。魑魅本来就应该憎恨文字，甚至想在江湖上改换姓名。披散头发到大荒去，方朔这样的遗民活得多么可怜！诗书被劫火焚烧，遍地荒草荆棘；幸存的草木也应该让给老夫。五岳名山难以偿还昏嫁的拖累，我甘愿守着一部经书，让子孙保持愚朴。辛苦追逐名声，只留下豹子皮般的虚名；内心牵挂荒凉，正如狐狸临死时还朝向丘山。住在鼹鼠饮水般的小处所，依靠鹪鹩树枝般的微薄空间，反而自我安慰；还兼有稽康般的懒散与倪瓒般的迂拙。偶然沉溺于泉石之间，养成疏懒顽拙的性情；时常访菊，敲响野外的关门。从今以后万事都觉得冷淡，一生何时才算真正清闲？檀长史因小肚子被人讥笑，谢叠山则因虫臂而蒙受上天怜悯。谁来吹笛、穿紫裘为我祝寿？老年的白居易身边只有两个歌女！丙辰正月初二，健人二十四岁生日，以诗祝寿。六丁神半夜驱赶霹雳，天上大声呼喊捉拿偷诗的贼。这是哪位年轻俊秀的孩子，竟从万古诗魂中偷取精华？头戴匡山帽，六曜环绕紫微星；旁边有金星，字叫太白。他隐匿在人间二十四个春天，老儒面壁而坐，竟不认识他。孔融、释道安都曾震惊流俗，金鷟、石麒麟也同样遭到贬谪；出生在孟陬、昭阳、大荒落之年，香孩落地时彩虹环绕屋室。椒花柏叶斟满三万杯，正是为了这位君子显扬奇异的才气。地球上的文字多到亿秭，吞读篆书、抚摩胸襟，仍然余热未消；左行文字可以试用佉卢文书写，多重翻译也难不倒采华之舌。鞭挞艰涩的文体，胜过樊宗师；驾驭怪诞的事物，胜过李长吉。眉毛相通、手指长而有爪，仿佛自有神助；狂放赤脚闯入酒瓮，踏破墙壁。呕心沥血，铿锵锻炼才华写成的语言，只要别人说过，便不屑再用。一支浮萍般的笔锋，细如一粒黍米，却能灌溉千重沟壑；凿穿云根，劈断石髓。锋芒突兀，如犀牛角露出，狰狞凶猛；粗鄙之人的头巾羞惭得几乎裂开。玉皇香案前朝拜百灵，十队银袍拥簇天阙；唯独你抱着狗闭居岩屋，在幽深处探究玄妙文章，自得其乐。乘风忽然作汗漫之游，三岛十洲尽收入囊中；买书装满徐福的船，携带家眷饱览郑和走过的航路。万卷书相随，行走万里，男儿到了这里，气概蓬勃。十丈高峰上莲花开放，众香如海迎接娇客；你本是陈芳古国的国王，乘龙飞入条支国。陆生带着百粤千金般的行装，带来峤雅琳琅、编成海雪般的文章；彩鸾写成的韵文更加清丽，文箫骑虎，本来就是仙人骨相。才人的艳福胜过真仙，福气与才华兼备，百人中也未必有一个。江左的衣冠世家推重王、谢，湘中的词赋推崇宋、屈；像你这样的人即使掌握三公之权，清谈也不妨碍视金钱如粪土。老夫惭愧地附列在纪、群之后，面对青眼高歌，觉得天地宽阔。富贵与神仙两样都不羡慕，只羡慕你最大的快乐在书虫聚集的书窟中。江天之下正是最好的春光，竹爆声和桃符红艳闪亮；屠苏酒香气浓烈，辛盘也散发芳香，何况正值菽庄百花开放。我将用大杯为你斟酒，也能说出你的三种快乐：神州九野遍布烟尘，而你独占一角洞天，保持高洁。祝你饮酒赋诗，长寿千春；酒龙诗虎，世上无可匹敌。只是担心今夜德星聚集，太史灵台一定会惊异不已。元宵节和菽庄的诗韵。十次共度灯节月夜，每次相逢都更加有情。像在兰亭陪伴逸少，又像栗里老年的渊明。箫鼓声喧闹着春天，林泉中却生出幽静的情趣。金吾卫想来应当解除夜禁，令人惆怅地遥望旧日神京！再次叠用前面的诗韵。菽庄有词客在此，哪会减少去年的情意？举杯吸入百花香气，万树灯火铺展得明亮。照人的圆月如此美好，入座便生出嫩寒。穿半臂衣在春江设宴，我怀念宋子京。家韵珊明经为母亲吴太恭人祝五十寿的诗。石渠旧日的德业已经延续千春，又看见家中的骏马早早脱离尘俗。自古柳氏便能教导子女，如今穿莱衣娱亲，足以使母亲欢乐。手杖上系鸠杖，共祝西池宴饮；举杯称兕，交相称颂北海宾客。从此添增无量寿数，萱堂之年五十，人生道路才刚刚更新。诗桥卧病在红楼中，写信简略问候他。书香传承本来也是情感的传承，刺桐花的梦影中还映着薇花。诗囊中呕出心血，陪伴着才子；昆山美玉般的兄弟并肩而行，认出这是旧日家门。黄大痴的画笔带着春天气息，小小香衾包裹着病中的年华。酒狂时一笑，与天地同醉；难道肯用长绳挽住西行的太阳车？口头吟成一首诗赠给黄筠庭明经。这样的才华，在江夏本来无双；叔度精通中医，也并非平庸（筠庭懂医）。一夜风雷在座席间惊动，小山飞过丈人峰（迂叟的女婿）。家寿南毕业于高等学校，作诗勉励他（小山茂才的儿子）。继承祖宗事业，有英杰的器度；才华出众，像刀刚从磨石上磨出。春日书虫侵蚀桑梓旧业，家中骏马拾取藻芹般的文采。青琴弹奏绝妙曲调，赤帜壮大我方军势。老朽的精神超过王者，荒江边听到你的吉祥消息。老去。老去以后无聊得像虱子藏在裤裆里，但六根之中还有四禅存在。把船藏在深谷，是劳苦人生的梦；斧头被赦免于荒林，是造物主的恩典。自称诗人，以逃避世局；甘愿同食客混在侯门之中。七鲲水已经三次变浅，何况当年靖海的孙公！登上屿楼即景。水与竹约占两分，在西风中令人沉醉；几代谈论瀛海的人共同做着梦呓。怪异的老树忘却年岁，撑起苍老的碧色；骄艳的花朵向太阳喷吐妖冶的红光。斑斓的虎气在层层山崖上，鸟声在曲折庭院中格格作响。小小片石何曾归入袖中带回海去？山丘华屋中的人，不过是可怜的虫子！和黄狷盦司虣《留别感事》的诗韵。

译一场又一场小劫难，尘土般无穷无尽；神州的旧日京华，不必再问。共工发怒，撞坏了天柱；壮士回头，想挽住西行的太阳车。敢于摇舌谈论温室中的树吗？愿意辞官归身，去种故侯的瓜。姑且做烂柯山上的观棋客，一笑之间，棋盘上的棋子已经散成沙。田悦、朱滔之流纷纷而起，唾手可得的功名高过泰山。勉强制造异同，做三语掾；一切取舍全凭九方皋。漫天鳞甲只是在空中嬉戏，突然间却在室内操弄刀戈。难怪平常的刀笔小吏，竟然独自承担王事而劳苦功高！皇帝车驾经过的道路荒凉，旧车辙又被更改；九衢之上歌舞喧闹，仿佛天下太平。南蛮将帅尚未被完全擒服，北府士兵却频繁劳苦征戍。勇士最终因二桃而互相争斗；危急之时，一根木头还能够支撑吗？仰天大笑，劝长星饮酒；妖异的彗星横过天空，帝座也将倾覆。参军说着蛮语，笑作娵隅；曾经像鹗鸟一样受到推荐，读过荐祢衡的文章。驽马般的资质难道真甘愿住在豆料马槽？千里马般的才质又何苦套车运盐！解除樊笼，冲向云霄的仙鹤；雷雨蒸腾，纵横深谷的游鱼。将来在东都城门外的道路上，归田时共同为大夫辞官饯行。鹭洲烟火连成万家村落，光芒照彻扶桑岛上的朝阳。谁还记得预先搬走柴薪、先改烟囱？怎能怀念主动作揖请盗、自己开门的人！姑且执羔羊行礼，勉强效法亲邻的策略；暗中除去害马，消除酿成祸患的根源。不觉之间慈悲的佛也垂下眼泪，什么时候才能救援苦海中的众生？斩蛟驱鳄，草莽之中也算成功；眼前通往终南山的捷径已经打通。追逐臭味的人，谁会把苍蝇聚集成箭？今日忧虑谗言，像鸟受到弓惊。捆缚禅机，力量足以应付千种魔障喧闹；送别时没有文章，五鬼便无计可施。黄石公的神仙家法仍在，奇才的妙手本来就是空空无物。在华胥国的冷梦中养护圣胎，湖鸥与江雁彼此没有猜疑。诗写得穷困，我和你共同消瘦了三个秋天；你做吏而隐，经历的劫难已经不知多少。上天沉醉了，哪里知道香草在哭泣？岁寒之中，终究还是老梅最为魁首。杜甫穿着麻鞋漂泊得如此厉害，我还不敢因时伤乱而写《八哀诗》！洞天在鼓浪，龙头渡口旁；东海遗民的鬓发已经斑白。金碧辉煌的景象忽然随着江上市集消散，苍茫之中谁来挽救劫难中的棋局？幻化的形体凭借社神之狐作祟；折断羽翼的凤凰困苦地栖息在笼中挨饿。你知道吗，渔人的贪涎不会停止，正有几家鹬蚌相争。饱经沧桑，眼睛疲倦得难以睁开；打算寻找真正的隐士，古代只有方回。宦海风波，谁能禁受？富贵如浮云，也只是偶然到来。短暂的光阴令人伤心，如同薤露易逝；在热闹的场合强作精神，仿佛葭灰应候而动。酒杯没有作用，兵权仍在；一着黄袍，鬼伯便来催命。朝廷庙堂颠倒，反而向草野之人请教，哪里还再能分辨冠裳等级？方外游僧像懒散的客人，穷困之时，国士也少有人知。桃生羊死，都成为千古之事；李氏的怨恨、牛氏的恩情又只是当时一时。独自抱着残琴羁留绝岛，伯牙何其有幸，竟遇到了钟子期！许允叟南游到日里，寂庄吟社诸位诗人作诗为他饯行。一出门，神州遍地荆棘，何况还要驾着波斯的万斛大船。半夜伯龙才发出鬼笑，日南的司马又要去蛮地游历。穷困无奈催白了人的头发，被贬谪的官员穿着青衫，眼泪未曾停止！请记住陆生归来后行囊中的收获，将来在浪屿相聚，共同筑造菟裘。赠给青木女录事。小饮玄霜，口渴便消除；洞天深处就是蓝桥。偶然随着痴蝶在园中留下梦境，姑且用流莺在屋中储存的娇声来安慰自己。空有黄金般的美好，终究还是一掷而尽；价值连城的白璧已经三次被焚毁。刘郎前次来游的情景，如今必须记住；人面与桃花，两样都还没有凋零。曾陈祯母亲吴氏七十寿诗（丙辰十月）。巴台丹穴，高大险峻；为母亲祝寿，共同唱和《燕喜歌》。万树梅花开在雪岭，一堂之上穿莱衣娱亲，谈笑直到星坡。姜柏乘河舟，持家辛苦；婆兰乘海舶，带来许多福气。钟、郝两家门庭有美盛的事业，祝愿福寿延长，手持笔墨把嘉禾般的吉祥写遍。菽庄林侍郎与夫人龚氏举行泰西银婚礼式（丙辰十一月十六日。西方风俗：婚后五年举行纪念礼称“木婚式”，十年称“锡婚式”，十五年称“水晶婚式”，二十年称“瓷婚式”，二十五年称“银婚式”，五十年称“金婚式”，六十年称“金刚石婚式”）。洞天福地，洞房之春；同心偕老二十五年，在西方这已足以珍贵。共同生活二十五年的人，难道双鬓从未染上银色？一只银制艾草饰物足以光耀门楣；佳话随着木婚、锡婚、瓷婚不断延续。最令人羡慕的是走过水晶婚，银花银烛中仍像少年时。菊庄年年晚花艳丽，今夜月亮格外圆。花好月圆，人也一同长寿；木公金母本来就是神仙。同牢共食，银案上的春意长在；合卺交杯，银钟中的酒永不空。连理枝结成了金钱，头衔雅称富家翁。诗人的风雅韵事，说起夫妻眉毛相齐；上天把梅花赐给我作老妻。鹭社喧传有一对银婚夫妇，银光满纸，题写成一首诗。像你这样的风义哪里平常？夫妻情谊比百炼钢还坚固。珠玉般的儿孙，金石般的朋友；华堂之上共同举起灿烂的银杯祝寿。朱弦调瑟，管乐吹奏葭灰；夫妻共同隐居在银色厅堂，福气更加长久。圆月如银蟾，已经经历三百次圆缺；双星从来没有被银色的天河阻隔。有几对仙人伴侣能像刘、樊？梁鸿、孟光相敬如宾，总是有早年的根基。从今以后好好遵循天演的规律，屈指一算，银婚便到金婚。红豆。金谷园的珊瑚折碎了几枝？拈花撒落，仿佛化作青色牟尼珠。红鹦鹉啄击架上的果实，抛落给妃子；朱鸟窥视窗户，把食物喂给小儿。种在东风中，谁来共同祝愿？生在南国，最能寄托相思。天真阁上敲着双牙板，请记住孙郎的十首辞（孙郎字潇，《天真阁集》中有）。《双红豆辞》十首。想象扶荔宫中的人带着醉态妆容，珠江一朵红豆花谱写成珠娘之歌（红豆出产于岭南）。蛾眉相看，竟把红色看成碧色（扁豆另有“蛾眉豆”的名称）；杜鹃啼血啼到枯竭，绿色转成黄色（豆有红、绿两种）。薄命的桃花像钱树上的果实，初生的豆蔻散发郁金香气。铁云才子惯于题写红豆诗，叶叶吟咏■〈木前〉，寄给女床山人（舒铁云《红豆诗》，或说是寄给内人、字女床山人的作品）。天女赐下金丹给谢自然，不必借佛豆念咒求团圆。将军的大树留下红玉，侍者以名花题作绛仙。莲与稻的色香重新作比，石榴初生也延续旧日因缘。人间能见到几回蟠桃结实？我还要等二十年才到瑶京（红豆二十年结一次果）。一例红心草也有情，儿家红得真可怜。猩红的嘴唇滴滴含情，歌筵上沉醉；鹤顶般的红豆翩翩飞舞，舞袖轻盈。宫女臂上的朱砂痕迹若隐若现，壶中的泪点却像血一样分明。白苹本来就是悲秋的词客，老来作赋，徒然享有江南盛名。（沈翁有“白苹”佳句，人们称他为“沈■〈舟仑〉白苹”；晚年所作红豆诗尤其声名喧传。） 十斛明珠也不过是色相空幻，“灵光”徒然传说生长在日林之东。（灵光豆色红，名叫“诘多珠”，是唐代日林国进贡的。）汉宫女子以衣袖拭去唾痕，染成胭脂般的红晕；粤地女子把玛瑙精巧地嵌在发钗上。（岭南人用红豆镶嵌首饰。）枝头黄莺正在杏花间喧闹，江边司马却已经看着枫叶凋零。海棠仿佛像你一样秋愁肠断，难道还忍心在西州种下“海红”吗？（蜀中有海红豆。）

译钱、袁、惠三家都写过红豆（钱牧斋、袁香亭、惠仲孺都有《红豆》诗篇），这多情的种子如今又传到了海南。记得歌席上缠头的彩帛仿佛花朵含笑，骰子嵌入骨中，木头又怎能承受？一时荼火惊动了回鹘（回鹘豆的名称），五岭桑树苍天，却误使蚕儿沐浴。撒手离开尘世，前往丹井；绛珠仙草肯上玉人的发簪吗？秋天到来，风雨交加；病后抒发遗怀，写给陈迂叟。《楞严经》所说的十种人，你就是其中之一，长久以来向着清冷境界洗涤耳根。耳根接触外物，痛苦忧患终究仍萦绕心头；于是向苍天发问，像屈原叩问墙壁一样激起骚人之魂。尧、汤时代的水旱灾害都算不了什么，忧愁和欢乐哪里会牵涉到我这个老隐士！可笑的是砚田年年都遭坏年景，只能与同样有病的夏畦人相互怜惜。迂叟作诗唱和，我用原韵再作一首答他。你家向来有陈琳檄文那样的文章，赠给我的美玉般诗篇，正好除去病根；难道只有杜甫的诗能够治疟疾吗？连髑髅也能唤醒子璋的魂魄。鼓浪洞天容得下我们两个老人，正如无怀氏的百姓和葛天氏的百姓。眼看沧海桑田已经经历了三次变化，却不相信忧天的杞人会有道理。再用前面的韵脚作答。同辈好友离散了几天，便愁苦不堪；我独自躺在荒凉书斋里咬菜根。这样恹恹不振，仿佛天也病了；太阳又有什么办法返还精魂呢？身体像一片叶子，房屋像斗那么小，却承受着新凉，像健壮的黍民一样安适。不知不觉进入黑甜的梦乡，六时都安稳地躺着，神游四方。第三次用前面的韵脚作答。杜陵老人曾作秋风中的旅客，拿来与你的诗比较，总觉得自己早已根基浅薄。昨夜梦见茅屋破败，在浣花溪上冷冷地吟咏诗魂！山左的长官如今已经隐退，监门人为何还要为流民悲痛？义熙甲子年转瞬即逝，诗酒消磨了栗里人陶渊明的一生。《后苏龛诗钞》卷十一。温陵施士洁芸况。元宵节冒雨出行，病卧了二十多天；当时正要赴闽省修志局接受聘任。冻雨打着萧瑟的书斋，这哪里像春天；战火余烬中的灯节，黯然使人伤神。阴沉的天气也像人的病体，冷僻的居所真像与鬼为邻。（寓居荔支园。）姑且借乌金炉火取暖，怎么忍心抛下燕玉般温暖的被褥？在万象匆匆更新的时代里，我蒙着破絮被头，又过了十天！我做了六十三年的沧桑过客，看人们在诗卷和酒杯间豪放。年老得像牛马一样仍然奔走，这一年在龙蛇之岁，也许还可以逃脱灾祸。（这一年是丁巳年。）一家八口漂泊在鹿耳礁一带（鹿耳礁），除自身之外的一切都看得如鸿毛般轻。达夫难道肯写呻吟之语吗？床下寒虫唧唧地叫着。病中与志局同事诸君唱和，再用前韵。三分病痛已经过去，春天也只剩一分；秃笔写诗，仍然还有一点精神。雨意如鹧鸪声声挽留，使人暂住；军营的声音像鹅鸭喧闹，搅扰了邻居。（园子正对着营门。）残灯下描摹病瘦的身躯，双肩耸起；短榻支撑着忧愁，手边亲近的只有一卷书。渴望长桑君的上池水，可仙人离我还有几由旬呢？夜里像倒海翻江一样的雨势，行云布雨的痴龙实在太豪纵。寒冷得像尧年灾荒，吟诗的魂魄几乎冻死（大雨而且极冷）；只好澄明心境入禅定，在睡梦中逃避。道路上本来就只剩空空的皮骨，哪里还会顾惜樊笼中的羽毛！若要比较一生的萧瑟，这是最甚的时刻；躺着听荒鸡叫了两三声。在园中夜晚病卧枕上排遣情怀。年老而胆怯，躺在空房里，梦中种种可怕的景象纷纷虚构出来。夜灯一亮，便探寻自己的影子，仿佛影子也出来相聚。丑陋的树影竟像人一样站立，风吹枝条仿佛自己摆动衣袖。远远想象着羽衣仙人飘流，却只见支离破碎的影子，并未见到他本人。仔细辨认，原来是妖物；它缩着脖子，我便拉过被子盖住。小童睡得迷迷糊糊，美梦在甜蜜乡中逗留；忽然被老鹳的叫声惊醒，却不知道那是瘦弱老人咳嗽。鬼车正在呼风，我起身观看，屏住呼吸等待。半杯药还温着，便伸手递到病榻上。笑我在昏沉中，把黑色的手臂当成受惊来抓取的猿猴，动作急得像乌龟收起六肢，近在咫尺又哪里敢靠近？方寸之间一刹那，百般怪异纷纷再来。小童于是笑着告诉我，这都是梦幻，连神魂也昏乱了；耳中听到蝉鸣，床下却以为是牛在争斗。寂静的维摩龛中，群魔正混杂聚集。诗城有盾牌和船桨，诗国有铠甲兵器，为什么不拿出剩余的勇气，一战把病魔“二竖”打倒？我理解诵念诗佛，像在火宅中念青莲咒；何况又听到杜陵诗句，治疟疾胜过针灸。咿咿唔唔的吟诵替换了呻吟，清气从头顶贯通到脚跟。不知不觉进入华胥之国，转眼窗纸已经映出白昼。郑星帆孝廉来到园中探望病情，并示以唱和诗，我再用原韵答他。你的诗无穷无尽，胜境仿佛拓展开云中楼阁；谪仙李白和才鬼李贺在笔端竞相奔驰。你投赠给我木瓜般的厚礼，荀令香气进入衣袖。今天早晨你欣然前来，我们彼此得以一见；我睡眼朦胧，看诗时却像在猜射覆。病魂在午后苏醒，吟诗兴致在雨后萌发；言语艰涩，只能勉强牙牙吟哦，像喉中有硬物，苦得想咳嗽。拿自己与君的丹炉相比，惭愧于炼丹火候不足；行脚参叩诗禅，真正的钵又有谁来传授？痴想着谈论剑术，仿佛要化身为猿猴。惊叹你的大神通，和诗竟能迅速写成；一步一首诗，一叉一韵又成篇。清逸的声响震动我的聋耳，奇异的文采破除我的昏昧。你既然是杨无敌，我只好伏地认输，不敢相斗。把你的美玉般诗篇读了三遍，哪里敢用粗劣文字杂糅其中？不禁笑自己是贫陋之人，羞于与贵家子弟相逢。请筑起受降城，鼓声停止，旗帜也倒下。还请收藏魏公的拙朴，也兼持释迦的咒语。人病了且要自行调养，诗病更要自行医治。空空的书斋中清理一切俗事，坐着察看尘俗透尽。不要走疥骆驼的旧路，让刘昼来铺陈六合吧。再用韵答星帆。我听说有夹漈堂，著书立说，创成宏大的构架（你当时与我一同修省志）；又听说有一拂祠，一幅尺牍便包罗万象。可怀念闽中的英杰，两位老人实为领袖；史学才华和诗笔兼备，后代如今又能相遇。九州仿佛收在一室之中，九仞高山却因差一筐土而不能完成；通德里的门第高贵，广文这样的冷清官职却只短暂停留。路上遇到戴着破帽的俗子，他摇头又打喷嚏咳嗽；榕城冠盖沾满尘土，名刺竟无人接受。进入宫中，见到几位蛾眉女子，神魂随着她们的姿色而被感动；春秋时代凭吊蟪螟，早晚却笑那些像猕猴般的人。■〈度攵〉门手中有一部书，名山事业便可以完成；所南翁的《心史》，后代又有诗孙相继。遥隔千余年，先人的弓箭和冶炼技艺并未昏暗。可叹如今世局正混乱，苍蝇追逐，蜗牛争斗。北山的猿鹤讥笑，东海的鱼龙混杂；唯有灵光巍然独存，无愧于荥阳后裔。我老来连墓碑都没有字，面对它几乎惊倒。默念观自在菩萨，诵度厄波罗咒；又求三年艾，忍痛接受卢扁般的灸治。愿能像羚羊角一样，以妙果透彻开悟。苦雨持续了二十多天，只好像宰予一样白昼酣睡。第三次用韵答星帆。从前我与你父亲同年出生，如今你的事业已经能够继承父业（令尊与我在乙亥年同榜）。来到这里题咏襟怀，幸有天意促成笔墨缘分。病中身体仿佛一朵枯萎的昙花，入定时手都藏在袖中。忽然擦亮两眼，欣喜地看到了珠玉般的诗篇。造化把奥秘严严关闭，诗人却揭开了它；太白李白能够呵斥月亮而行，长吉李贺的诗惊动上天。蚍蜉想撼动大树，我这小儿却闭紧牙关，不敢咳嗽。老朽我躺在榕树荫下，袁巷中无人来访。（这天雨雪交加，是闽地罕见的天气。）冷到极处反而生出道心，如同梦中得到《黄庭经》的传授。衡浦的大雁在雪寒中飞，巫峡的猿猴在雨中悲鸣；侧耳倾听空谷中的脚步声，渴望倒屣迎接你。柴门响起轻轻的叩门声，郑五又送来诗篇。伯牙独自弹琴，师旷弹瑟难道会昏聩吗？以五言诗筑成的长城来进攻，徒手作战也能以寸铁相斗。你啊，是古代尊贵的彝器；而我只是混杂的赝品鼎。请求投降，最终竖起降旗；追逐败军，必然丢弃头盔。都官的鹧鸪在喧叫，山谷中的麒麟倒下。向大法坛叩首，愿诵皈依咒；换骨有金丹，诗文一一施以经络般的灸治。或许能得到羚羊角般的妙果，达到辟支佛的境界。短笺印着吟诗参禅之意，心灵顿时豁然如白昼。第四次用韵答星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