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苏龛诗钞卷二

译季秋上旬病后送别青孺前往罗山小筑 在赤嵌城北送您踏上远行的马鞍，一片离情格外酸楚。初升的月亮照得人肝胆分明，深秋只剩下我形影孤单。即使以后相会之心可以等待，又怎奈深交的离别实在太难！临岔路时珍重相互劝勉，希望您真把我当作兄弟看待！短榻旁稀疏的灯光映着虚弱病体，菊花香中仿佛梦见迁居。千年的血气如贞石和金石般坚定，两地云天只托付给鸿雁和鱼书。顾影自怜时有谁能够作伴？从今以后选择朋友，恐怕要费一番踌躇。记住来年春天践行春明之约，不要留恋青山，长久结庐居住！想起当初从文字中验证前世因缘，十年来谈论文艺，你最亲近。在笑谈时能得到风趣，在不周旋逢迎处看见天真。像鲍叔牙分金那样把我当知己，幸而又有钟子期足以理解人。此后寄来的邮筒中要有千百张纸，不要填入一句世俗尘嚣！眼前的诸罗城好像一盘棋，可怜那些余子太过卑微。自然会鹤立鸡群，使群鸡黯然失色；却未必鸠占鹊巢，便要疑心不安。自古以来云龙际会只在我辈，寻常车马便如隔着天涯。他年如果得到芸香俸禄，便一同登上金台，醉饮玉杯。和冯秋槎广文寄赠五十韵 人生在世，知己之中难得既是老师又是朋友。可叹我二十年来遇到的全是腐朽之人；数一数交游者，令我不如意的常有八九成。朋峰冯先生（秋槎居住在朋山附近，因此取此为别号），长久以来声望如山斗：诗书文章发出光华，治理国家的抱负昭然可见；谈论历史极像司马迁、班固，作文可与韩愈、柳宗元抗衡。前年游历海外，群才的优劣一一分明；我的双眼大如簸箕，评鉴到底是否准确？那时我还未满二十岁，只有您独自对我厚爱。秀才考试已经落第，随即又奔赴秋闱。罗隐在江东哭泣，温庭筠困滞淮右；我从赤嵌赋归而来，北斗星正在指向丑方。闭门度过穷困的腊月，痛饮屠苏酒；惭愧此身没有用处，如同枝节赘物、并生的脚趾。哪里比得上您对我，内心的友好远不止口头上的好听？春风一年又一年，光阴一回头就过去；残月越过下弦，月影残缺，像玉兔捣药的臼。听说您唱起骊歌，使我的心战栗清凉；相见太迟，离别太早，对您的渴念时时都有。等到我乘公交车进京，才得以跟在您身后。长安那些穿纨绔的子弟，不是我的同类；痴肥的人厌恶膏粱，浊气却熏染葱韭。茫茫万人之海中，我愿和您相守。转眼进入试院，苦战中遇到对手。文思像泉源畅快倾泻，笔阵纵情驰骋；谁知道老年的刘蕡，考取一第竟长期艰难！榜上赫然揭出名次，这件事却又受到了阻碍。我们这些人即使得意，又有什么脸面去见这位老先生（丙子年春闱，我和您同被房师顾瀚臣推荐，然而您竟因名额狭窄而被压下，实在可惜）！回头看自己十三篇文章，不过是尘土中的羹汤和藜藿粗食；侥幸取得科名，哪里敢夸耀上天开了门？在紫薇省侍直，承蒙恩光佩着蓝绶；在清贵班列中掌管诏令，得以窥见秘府礼器。这个世道彼此互相标榜，虚假的声誉让我惭愧，不敢妄受；七尺身躯昂然站立，面目却可笑得像土偶。竟然得到您的赏识，从骊黄之间判断马的好坏；共饮尊酒谈论文艺，从午时一直到酉时，畅谈时频频挥动麈尾，疑难处不断叩问钟磬。宣城以南寂寞冷落，我们相对拂拭尘襟；漂泊踪迹忽聚忽散，恍惚像星星落在鱼笱中。我羁留在冠盖云集的都市，您返回山林草野；河桥柳色青青，离愁一天天缠绕纠结。幸而在这里再次相遇，细细剖开悲哀的心肠；早晚和纯朴真诚的朋友相处，私下里把自己比作并根的莲藕。哪里料到您离去一半路程，独居在宫墙一亩之地（自丁丑年冬天一同客居艋川，后来又一同来到赤嵌，先后相聚已经三年了。今年秋天您到凤山任司铎，从此一别）。您怀念我，寄来诗篇，天边北风怒吼。每一个字都像珍珠，清光照进幽暗的角落。终有一天我会跟随您出行，先行拿着扫帚开路；慷慨踏入燕市，呜呜歌唱，拍击瓦缶。携手登上糟丘台，醉倒在蟠虬形的大酒瓮旁。还希望您惠赐一篇诗文，让我把它当作佩戴珍藏的美玉！寄怀青孺诸罗代柬 有酒劝我千万杯地斟饮，哪里比得上直指我的心病，为我下一剂针砭？有花向我呈现千万种妩媚，哪里比得上当头棒喝我一声？我生来爱酒也爱花，酒是我的朋友，花是我的家。青孺如果果真爱我，就不要只爱花村和酒社。年复一年在花村酒社之间，对着您便不知不觉神情肃然。人人都奉承我，说我是名士，只有您勉励我做君子。啊！酒有酒的赞歌，花有花的诗篇，为了您，我把这些一一抛开。您和我做朋友，您不欺骗我；我和您做朋友，我不猜疑您；天荒地老也不相离。您离去，向我告别，我几乎要哭泣；风雨敲打窗户，灯光也湿润了。一时的知心话忽然涌到喉头，短笺上刷刷落笔，急忙写下。过去我在桐城南面与您告别，曾在鹭门门外停下我的马。如今您在嵌城北面与我告别，在罗山山下筑起您的住宅。您的住宅从此在山外还有山，您的面容却仍留在我的梦魂之间。忽然从屋梁间的颜色中惊醒，残红映着孤影，徒然徘徊。读您的《飞鹤曲》，碧海青天顿时使我的眼界开阔；思念您的《竹溪吟》，茶碗和香炉使我的心绪安定（今年夏天，您既赠给我《飞鹤曲》，又和作我的《竹溪吟》）。商量长久相聚实在没有办法，回首欢乐的聚会仿佛隔了一世。四次逢冬都与您分别，又担心年年都成为惯例（乙酉年冬天，您返回故里，我前往鹭厦）。丙子年冬天，您刚刚乡试中捷，我还在京城。丁丑年冬天，您来到崁垣，我客居彰淡。到如今算来，已经整整四年了。唉！世人不了解我，只有您了解我；除了您，还有谁了解我？我有过失，您能规劝；您有所作为，我一定跟随：就像刀和砥石相互磨砺，又像船和缆绳彼此系连。老天嫉妒我得到您作为资助，故意千变万化地把风吹来。它把您忽然吹向云边，只剩下僧壁上题诗的地方。偶尔想借梦见您一面，可见到您又怕招来上天的嫉妒。您离去后相隔百里，小院里的吟诗声久久寂寥。红毛楼下的道路使我惆怅至极（我的家就在红毛楼下），平桥上再也没有脚印了！吴霁轩镇军□□赠张岱亭孝廉 狂放时放眼天下，连齐州也不放在眼里；梦中京城春色明丽，喧闹不止。九点齐烟横在远方，游子骑马而过；两分月色照着酒客的楼台。班生难道肯真的弃笔从戎吗？苏季偶尔穿破旧衣裳又有什么妨碍？谈到沧桑变迁，客居之情多有感慨；想来您的风骨比秋气还冷峻！踏破芦沟桥的积雪和寒意，乘骡车几度奔走于长安：刘蕡落第后声名反而更加喧腾，潘岳到了中年鬓发已经斑白。把万丈光阴抛在旅途行囊中；一肩功业却耽误在儒生的头巾下！回头看市骏的金台之路，惭愧我如今才认识您这位韩生。抱着琴径直去拜访成连，面对苍茫的瀛洲山海独自划船。古调徒然弹奏《流水》曲；旅途困顿，难以筹办买山的钱。须眉间的壮志凌驾于笔墨；肝胆相照的知交铭记在海天之间。凉雨中在竹窗下共同剪烛，深夜里两人的身影落在青毡上。您怜惜我的荒唐，也爱惜我的痴心；幸亏有神针，竟能医治俗人的毛病。您曾分出半张榻让我容纳徐孺子，更高兴当面称说项斯。留客醉后饮下三杯雅酒，替人删去十首香艳诗词。落花无奈湖州的景色，真把街西的杜牧之闷坏了！寄信答复同年黄坤五农部、张荫廷太史

译京城十丈软红尘土，使我这个梦断天涯的草野臣子陷入惆怅。阮籍的狂名如今反而惊骇世俗；江淹的《别赋》从前就使人因春色而伤感。林泉之间纵情长啸，已没有别的人；像浮萍随水漂泊，只有这一身。极目向东海遥望仙阙，上清宫的鸾鸟仙鹤屡屡招引人。走了万里回来，只看见冷落的官宦行囊；欣然一笑，卸下轻便行装。及时的花鸟让我得到吟诗的同伴；哪里没有雪泥鸿爪，哪里不是醉乡？在竹溪和朋友饮酒度过上巳节；在官舍驿站听着蕊榜，迎接端阳。星轺在长安路上往来。请替我说一声相思，也说我有些狂放（指曾青孺）。李毓南鹾尹邀请马子翊校官、杨端孟孝廉、朱可堂内史、凌英如参军，一同在吴园地上饮酒 六角水亭凉意欲化作雨，主人和客人围坐在一起笑语。半亩方塘里的荷花还没有开放，使人在花前饮酒时惆怅。行酒令、猜枚我都不喜欢；有酒却没有诗，胸中便难受。醉后倚着栏杆长啸一声，惊飞了南枝上的几只喜鹊。和拙庵 冰肌含羞内敛，允许亲近；相比起来，比轻盈的飞风姿态更多。云一样的黛眉如晴日远山，水红色的半边脸颊映着明丽娇媚的眼波。新曲调能够唱《玉连琐》；微醉时共同斟饮金叵罗。夜深天冷，不能再走，仿佛听见山鹧鸪在呼唤“哥哥”。花一般苗条，玉一般清秀，却反而嫌她年幼而过于聪明。惯于通晓庾氏的言语、猜灯谜；巧妙地躲避阳光羞怯，背向烛台。这样的人，姑且算是可爱吧！又有谁知心，能不称她为卿卿？刘晨进入天台的故事，实在辜负了胡麻饭一餐的情意。消息 消息明明白白，却像一场梦；酒痕、帘影和宝钗的光彩都还在。银河中若遇不到青鸾使者，又怎能认出仙女郭密香？游览开元寺，依次用拙庵的韵 没有办法洗涤心中的烦闷，只好纵马踏过碧色沙地。走了三五里，路尽之处显现出灵妙境界。远远望去，在苍翠之中隐约藏着禅寺。哪一年割据此地的人留下了这座招提寺的遗迹？我长期羁旅于尘世，空门却长存于岁月。缓步走入丛林小径，野花纷纷迎接客人。忽然听到清越的钟声，世间万般牵累一时停息。清瘦的僧人煮苦茶，殷勤地吐露朴实的情怀。池中荷花正香，选一块石头坐在旁边。好风从南方吹来，留连之间忽然到了整天。归巢的鸟纷纷投入树林，满地都是斜阳的色彩；炉火映得佛面发紫，晚霞落在山腰上呈赤红色。说着回去读书堂，展开书卷亲近古人。立春日到吴园 门前幼竹向人作揖，架上的娇鹦鹉呼唤客人到来。最好的是迎春花早早传来春讯，远风吹动着活泼的亭台。哭悼邑侯白仲安老师 单父堂前忽然停止了琴声，您不在了，哪里还有知音？我八年受业，依靠安定先生；六市同声，仰慕吴汝阴。思乡的梦境萧条，更怜惜旅途中的处境；仕途颠倒，只能任凭天意。谁料陆庄竟荒凉到这种地步，面对老师深如海的恩情，我实在惭愧！您终于放下尘世劳苦登上仙界，一场黄粱梦竟有五十年。如今盖棺之后，公论已经确定；虚浮的名声如画饼，也全都徒然。茫茫仕途不过留下鸿雁爪痕，寂静的师门中谁能效法贤人？只有春风吹拂下的桃李树，我独自弹泪，让酸楚的泪水落入黄泉。《拙庵西湖吟草》题后 钱唐城西秋影寂静，里湖外湖一片空明碧色。天台县令如谪仙下凡，笑着卸下铜符来筑宅。风流儒雅，是词坛宗师；平日还特别有寄情烟霞的癖好。选取胜景、搜寻奇观，频频觅取诗句；戴着乌帽、穿着青衫，骑着跛脚马到处奔走。囊中之物踏遍山峰南北，到处留下如雪泥鸿爪般的踪迹。大府见了笑个不停，竟误把谢灵运叫作山贼。这个狂奴的性情仍和从前一样，这种快乐竟是用一官之职换来的。您说一官有什么值得珍惜？陶渊明的心难道在彭泽吗？他不愿弯腰事人，宁愿乞食；我家刘伯伦的兴致尤其强烈。狂饮一醉，饮下成百上千杯，这种醉死的快乐哪里有尽头！不醉不死又有什么意义？西湖是我旧日相识。死后幸而埋在孤山旁，能够靠近林逋的一块石头。坟前自题为“梅花客”，千秋万岁镇守吟诗之魂。此身不受官场羁绊，如鱼扬起鳍，如鸟展开翅膀。又像教坊女子新近脱籍，又像退院僧人任意自适。昂然耸起肩膀，仿佛登上百尺高梯，星斗密布，伸手就想摘取；银蟾投入怀中，任意跳跃抛掷；华山太华青苍，仿佛被巨灵神劈开。鹦鹉洲边倒踢双脚，海风怒卷，鲸鱼般的巨浪一片漆黑；长空中万般怪物伴着霹雳奔走，令人毛发悚然，仿佛剑光逼近。吹裂蛟龙的两管铁笛，诗魔的变幻只在顷刻之间。小儒面对这些，惊得舌头打结；刘侯沉迷诗歌，如今真成了李太白！烂醉在西湖中，觉得天地都狭小；□那些被世道役使的人。您历经仕途风潮；您又在诗坛上雕琢风雅。一个官职、一部诗集堆积如山，得到一寸便取一寸，得到一尺便取一尺；显赫的浮名像射鸟一样被捕获，可怜那副面目却□如鬼蜮！还没开口，气息先被堵住；识货的人把他们弃如瓦砾。近来名士多得像鲫鱼，谁敢到西湖来分一半席位？唉，刘侯是古代狂士的劲敌，翻着白眼仰天大笑，笑得哑哑作声。十丈长的笺纸，三斗墨水，笔腕之下忽然具备大神通：写尽千山万山的景色，这样的仙笔究竟从哪里得到？《拙庵东瀛吟草》题后 客居海外五年，行囊中只有一卷诗。风尘奔波，您已经疲倦了；其中的甘苦只有我知道。半生都是困顿的才子；三江之地的老画师。最难排遣的时候，正逢早秋吃莼羹鲈脍之时！道路遥远，旅途中的情怀却壮阔；官务清闲，吟诗的兴致很多。醉后得到奇妙诗句，年老了也放声狂歌。古雅的曲调使我怜惜俞伯牙和钟子期；深厚的交情使我想起谷坡。误把长爪当成癖好，华美的言辞又怎能抵挡真情？和陈榕丈《午日》诗韵 在小院东边系艾草、挂菖蒲，一年一度的端午节又到了。粽子取名“益智”又能补益什么？画符讥笑痴人，法术却并不高明。村酒的碧色恼乱我的诗肠；羡慕您的佳境中晚花正红。终南进士家□祭祀，却遗憾没有文章送走穷鬼！同日在佛头港观看竞渡，和榕丈诗韵 唉，那些争夺标旗的人，人情世态就是这样可供观看。鼓声千次急促响起，百名壮夫都用尽了划桨的力气。先登彼岸的人很少；船在中流想停也难。回到海门去吧，佳节中的醉乡多么宽广。送别拙庵归江宁 载着西施来到姑胥，侥幸乘上范大夫的扁舟。既然无可奈何，只好都做散漫之人；不如归去莫愁湖。老羌般的狂饮渴望谁来医治？小杜牧的风流情怀只能自我排遣。今日面对茫茫千里，愿化作双翼，送您飞入步兵校尉阮籍的厨房。几年来琴和酒都与我相伴，临到岔路分别，泪水洒向东风。《金荃词》落拓失意，误入诗中；墨竹纵情嬉戏，在海外也画得精工。免不了常因猪肝劳累尹先生，又怎能忍心因鸡肋之事再挽留您？在赤嵌写遍琅玕纸，这就是天涯留下的鸿雁爪痕。在酒楼和榕丈诗韵 愁绪袭来，便到小楼东边买醉；鹿耳一带苍茫，海风骤起。唾壶被我击碎，尘世中我怒目而视；红色的酒光映照着人的泪痕和醉脸。世上若没有俞伯牙、钟子期，缘分为何这样浅？一生若不能遇到巢父、许由，能相逢也算隆重。晚年应当自我珍爱；您家如曲逆侯陈平，难道终究不会走出困境？一觉黄粱梦，百般忧虑聚集在心头；真正的仙人原来只是在梦中相看。冯谖空有意气，只能弹剑而歌；陶渊明早已辞去官职。浙江的水、福建的山，留下往日的劫数；乘南船、骑北马，尽管看尽奇景。幸好灵芝书房还保存着书香（您的书房名叫“灵芝”），闲暇教导儿辈，以博取老年的欢乐。哭悼曾五小鲁

译呜呼！小鲁无端去世，从此侠士少年都胆寒。我初听消息，骤然惊骇；继而泪流不止。想到您早年不得志，奇异的气概郁结如蛟龙虬龙盘踞；在文场鏖战中折损羽翼，满腔热血却如急流。通往青云的阶梯极其阻塞，罡风把您吹落到红尘人间。两手空空，苦于缺少一星半点的权柄，竟使您困居于五品官位。装聋作哑再也无法忍受，拂袖归来，卧居桐城之间。前一个冬天我回到西岑里，早晚都乐于同您盘桓。能够跟随您宅邸的灵秀，屋后高耸着双朋山；门口有池塘，格外清澈；松树还是竹子，纷纷交错聚集。这里天然就是一幅王维《辋川图》的美景，我心中非常喜爱这一湾景色。醉后我们尽情纵横谈笑，长夜烛短，倾吐肺腑。哪里能得到三万六千日，和您天天开怀饮酒？何况您家的兄弟个个如金玉，五常之中只有您白了眉发。这样的才华却被造物嫉妒，命带磨蝎，已经困住韩愈那样的昌黎先生。可悲啊，如今又少了一个人！我抓着头发，想问上天为何如此顽固。近来我见您在瀛峤，外貌虽衰减，精神却完整；譬如古剑久藏匣中，铁锈斑驳仍掩不住光彩。我一时惊讶，一时又宽慰，只劝您努力保重、常常加餐。一天夜里您告诉我只是暂时告别，明天将要上路前往武峦。夜深了，您眷恋我而不忍离去，仿佛还有心事没有说完。这种情怀我也不能自已，拉住您的手急忙问何时回来。您当时想说又没有说，只对我微笑，含着辛酸。哪里知道暂别竟成了永诀，故人的一杯酒只能空对阳关。朋友们在天涯各自分散，何况通往黄泉的道路更加漫长！翻检您赠我的旧题扇，朱红泥金小篆的痕迹仍然鲜明。梦中的痕迹、鸿雁的爪印，仿佛还是昨天；一枕黄粱醒来，才知人在邯郸梦中。雷义、陈重般的友情使同道者感动，在我看来不只是手足之情。如今您离去了，音信渺然，幽冥之中何处再结金兰？琴和酒相伴，知己零落无几；到这里才忍心看见晨星残缺。呜呼！知己哪里能够长久团聚？罗山上的游魂，必定愁苦孤单！欣喜地会见李耐尘孝廉 您是诗坛健将、醉乡侯，近来胸襟是否仍像从前？爱好雅事，常常翻创新的酒令；多情之心，仍然眷恋旧日的诗签。能在古寺蒲团上长久静坐；常到荔枝名园游赏。沉厚、坚实、高雅、华美兼备，这两点无人能比；相逢时，矮个的李白早已低头。我漂泊到金台，刚刚认识荆轲；送您时又来到越王城。哪里料到您从马头向南归去后，还要向鲲身山以东远行。走过千里道路，双鬓已经改变；十年的肝胆相交，今日一时倾尽。如今曳裾成为侯门宾客，面对鹿耳一带，只愁白眼横斜。记得从四月在京城门口分别，蹇子到了隆冬也径直返回。今天像浮萍一样的踪迹重新相聚，且在整个春天流连于花事。没有人像陈蕃那样设榻迎接徐孺子，却与我登楼吟赋仲宣。七尺长的焦尾琴，一寸长的管笛，来到万顷海潮之边。您懒散的癖好仍像嵇叔夜；我的狂名也足以盖过宽饶。恭谨温厚的儒者本来就难得，孤高幽独的人哪里容易招致？整夜清谈，挥动玉尘；有时豪兴大发，解下金貂换酒。乘着风转眼到了榕树荫下，痛饮螺江五石瓢的水酒。留宿明峰署斋 交情像石交、兄弟一样深，世俗情分却与我们毫不相干。忧愁时把诗当作引子，疾病又同酒互相为仇。鸡鸣声惹我厌烦，惊醒了人的蝴蝶梦。黄粱梦您做熟了吗？年过五十还没有成为公侯！暮春赠别即将返回韶州的张岱亭孝廉 海城三月东风猛烈，蝴蝶和落花纷纷飞舞，春意簌簌作响。主人在东海以东为客人送行，离泪如丝，随着落花一起飘落。前年您从燕京来，腊雪落在肩头，压着行囊；穿短衣、佩长剑，走万里路，笑着渡过大海，与鲸鳄相狎。蛮烟瘴雨一年又一年，委曲求全以求伸展，如尺蠖屈身前行。将军对宾客作揖，却并不看重您；开□的寓公也不快乐。有人把您比作老子、子龙，有人把您比作羊公、仙鹤；只有我像用金鎞刮去眼膜一样看清您，以酒祝愿您，并同您约定：昆仑山顶有仙人楼阁，最高的山峰秀丽如削；大地铺成席子，天空张作帷幕，彼此饮用琥珀色的酒浆和瑶池玉液。为什么偏偏困在弹丸般的黑子之地，像蜡自我熔化、蚕茧自我束缚？您明白我的心意，便洒脱地离去；健壮的羽翼冲上云霄，蛟龙纵身深渊。此时设宴为您壮行，此际放声高歌为您作别；临到岔路痛饮超过三杯，露天坐着，解衣任意纵情。满腔热血滚烫欲跃，■〈扌麻〉挱着双铁干与您相别。回头看浮萍般的踪迹，仿佛就在昨天；别的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攻玉。偶尔剪烛夜谈，安慰彼此的寂寞；昏暗的雨、潇潇的风，一同领略。一直坐到邻家鸡鸣声响亮，声音铿锵，气概正直；小儒舌头打结，脚步也退缩，唉，那些人不过是糟粕！起初我和您颇不投合，最终您向我倾吐心事，使我开阔；譬如病体服药，用来补足偏处、挽救虚弱。有时举杯尽情欢笑戏谑，左边的人说话酬答，右边的人也相互应和。狂兴来时像牛一样痛饮，像屠门前大口咀嚼；翻着白眼纵览空旷天地。旁人无论哭笑都不能影响我，千里之外的神交没有谁比得上我；兴致酣畅时偶尔踢到鹦鹉洲，斗酒十千也全部挥霍。譬如逸骏飞翔在北方荒漠，难道还肯低头接受羁绊？唉，知音二字自古就难得，何况还要托付一生的肺腑！忽然听见三叠《阳关》催促，握手徘徊，各自在岔路分离。斗胆把苦口之言赠给好友，幸好不要把我看成讥笑戏弄。如今这个世道厌恶正直之道，众口喧嚣，连金子也能熔化！不要再谈什么牛鸣马应，姑且听任鸾鸟飘飞、凤凰停泊。希望您收起水晶笼中的宝剑，使紫电青霜收敛锋刃；拂衣归去碧落洞，在炉峰深处饱食薇菜。老渔人约您泛舟桃溪，其中有幽居之人笑着答应。我吟这首诗兴致尚未尽，残月朦胧，却催促着急切的更声。日后琴酒相会总会有缘，转眼之间德星便会聚集在京城。在城西依次用岱亭留别诗的韵 苍天为什么困住奇异的人才？竟让您化作漂泊的浮萍，从海外而来。睁眼忽然惊见光芒如闪电；听到您的名声，早就觉得声势如雷贯耳。我也能像赠袍给范叔那样怜惜人才；又有谁肯像燕昭王对郭隗那样折节相待？今日感念您留下的别诗，让人读一遍便低头徘徊一遍！对着闲云，彼此相伴，久久忘却机心；唱完《骊歌》，忽然远行。短笛哪里忍心催促客人离去，长亭共同送春归去。您的前程万里，究竟有多么广大！三年后再会，我难道会违约吗？夜夜梦魂随落月而去，屋梁上的身影颜色，究竟是您还是幻象？五更时匆忙倾诉胸中情谊，到此刻实在难以片刻分离。回忆昨日我们登楼共同作赋；何况今日分别，难道可以没有诗吗？缘分渺茫，仿佛系在三生石上；文采翩翩，您是一字之师。请牢记城西灯下的话，把全部心意说给短檠灯听。叠用前面的韵 井底之蛙般的人有几个是真正的人才？蜀地有公孙，陇地有郭隗。豪气尚未消除，姑且放浪；归心已经决定，不要再迟疑。门驹一曲催动弦月，河鲤三春从蛰伏中跃起如雷。触动了长安旧游之地的回忆，期待您骑马来看花归来！从粤山向东望去，只见白云飞翔；千里鲲洋成为归来的容身之处。弹剑而歌几番，都因旧剑而惭愧；乘木筏远行，又到哪里去询问织女的支机石？韩愈宴席上的送祖之情更加依恋，寄居皋庑之下的打算终究不行。七十岁的母亲如今还健在，哪里忍心让她五年喝不到粗茶淡饭？

译记得曾经在酒杯前共同抽签作诗，您的儒雅风流是我所师法的。酒令严厉，鏖战之中不知疲倦；怜惜人才，心情苦切，像魏无知一样。五羊城的人何时才能相见？双鲤传书也不知何时到来。珍重药栏前临别的情意，赠您一朵暮春之花，送您离去。岁末杂感 衰败的年景中，时光匆匆，又到了斜阳西下；孤悬的海岛、孤立的城池中鼓角声急促。听说楼船正横渡大海，却还有人沉睡在甜美的梦乡！燕山以北、鲲洋以南，相隔万里有余；我前次浪游时还拖曳着华美衣裳。消解寒意到最后，还是家乡山水好；只是怕听到京城春明门半夜的车声。琴和剑漂泊零落，只剩下这一身；难道应当穿着酸腐的头巾老去吗？为二十年间的往事伤心，亲手抛掷黄金，竟铸成了一贫如洗！忧愁一来，全聚集在挑灯之时；傲然的骨气棱角分明，只有自己知道。除了几朵水仙花，再没有清雅的身影陪伴吟诗的帷帐！用瓦瓶煮茶，坐到深夜；准备龙团茶来驱退酒意。纷乱的思绪塞满胸口，怎么也推不出去；荒村的鸡叫声把夜色叫破了两三声。小阁中的熏笼袅袅升起细烟，几番料峭寒意使人耸起吟诗的双肩。严冬还欠着诗坛的债，想买些名香奉给海岛仙人。新春试笔 又和这支毛锥子相依相伴，度过一个春天。陈元姑且算是我的朋友（韩昌黎《毛颖传》说：“毛颖和绛人陈元友善。”注释说这里指墨）；昌化究竟是什么神仙（《致虚阁杂俎》说：“笔神叫佩阿，又叫昌化”）？赵国的秋毫兔，辽西的独角麟。年年究竟忙些什么？不要嘲笑我这个苦苦吟诗的人！《云林新邑八景》和陈竺轩邑宰诗韵 星海通向仙源的道路相通，轻快而来的乘槎客古今相同。心随着牛宿、斗宿向□□北方，身已到龙门一水之东。万家炊烟清淡，映着毗舍国；十分秋色占满广寒宫。相约跃过鲤门、腾起蛟龙而去，破浪乘风只在片刻之间。（龙门涌月） 明珠映媚晴朗的江川，玉石蕴藏在山冈；人们说祥瑞的鸟羽是大地的吉祥。海国风平浪静，三神山光辉闪耀；烟霭指向齐州，九点山色苍翠。鸾鸟仙鹤在半空纷飞，碧色云气与万窍笙箫、幽篁声交杂。使君能够召来休和之气，破屋中的百姓倾心归向，早早迎来阳光。（凤麓飞烟） 石豹刚刚孕育，麋鹿长出茸角；仙崖道窟被乱云封闭。青色原野在清晨苏醒，催促插秧的秧马；翠绿小径春意深浓，竹笋像蛟龙一样脱去笋壳。枝条如戟怒张，披拂着坚劲的野草；拳曲的树根斜伸出来，戏弄虬龙般的松树。迎风忽然惊听狻猊怒吼，不知哪里禅堂传来一百零八声钟响？（狮岩春曙） 处处稀疏的篱笆环绕曲折的水沟，这里的景色最适合秋天。百年气势磅礴，开辟出丹穴；万顷肥沃田地遍布绿色田畴。道路转折、山峰回环，通向水社；竹林幽深、树林茂密，隐藏着碉楼。谁能和我一起巡行采风、宣示教化？郑重邀请嘉宾吟咏《鹿鸣》。（鹿社秋光） 眼前溪水横流，深不可测，的卢马到这里也会惊心。急流步步催逼，如飞箭疾驰；前路遥远，指向雾气笼罩的树林。百般险阻仍要像踩虎背一样走过；三面驱赶猎物时，又有谁来告诫不要追逐前方的禽兽？救济行人需要贤能的宰相，乘舆经过溱水、洧水，也要有后继的佳音。（虎溪跃渡） 曾听说旧湾可以消解暑热，直到今天磺水仍然弯曲如环。彩虹般的桥横跨千尺，象鼻般的道路迂回几弯。一叶小舟斜斜通向红叶渡；两扇门远远通向白茅关。和您一起为云林画图引路，天天乘篮舆观赏美好山景。（象渚垂虹） 斗城如坐井观天，缺少奇观；到了仙潭，眼界忽然开阔。一眼望去，咸池腾起宝气；千年之后还可到石室寻访金丹。哪里来的老蚌孕育灵珠？其中有痴龙，在寒冷的龙颔下沉睡。万丈扶桑树散落珠光，不必再到海门去看。（珠潭映日） 天外三峰在清晨晴色中显现，华严佛放出大光明。余霞散照着恒春树，积雪初融，仿佛开出一座不夜城。远山如飞花，两只仙鹤起舞；东风吹来，高树上黄莺迁徙。蓬莱仙岛只应由仙官居住，近年来我的心迹如玉一样清白。（玉嶂流霞） 踏月拜访李髯 二更时竹影映着天空，离人还没有睡。多亏您有风雅的情意，让我坐在月光旁。粉墙清澄胜过水面，茶铛寂静不冒烟。华阴谁来做县令？只有驴背上的人认得青莲居士。增写《文溪晚渡》一叶小筏在柔风中荡漾，溪水像手掌一样平。整日坐在篮舆中，到了这里忽然心胸开朗：远望轻鸥飞翔，晴日下的沙滩明亮可见十丈。树林山峦渐渐移向身后，只听见潺潺水声。用吟诗声和它相应，天籁铿然，清爽悦耳。我这时感到十分畅快，仰头望向云外；夕阳迟迟下落，乌鸦三三两两飞来。转眼就到了彼岸，风景顿时不同于先前；杂花生在荒田，瘦草遍布湿土。几间房屋倾斜着，炊烟微微升起。离开那里再登车舆，稳稳地向前村走去。市场临近，雀声喧闹；树木深处灯影摇晃。只闻村歌而不见人，野外景色沉入苍茫。赠家石芗茂才 秘书省的渠阁追溯宗师遗风，今天选拔英才进入学校。惭愧我这张琴曾被弃置在灶下；羡慕您早早从囊中脱颖而出。鹏鸟直上九霄，万里飞腾迅速；蟾宫折桂，三秋应试意气雄健。回首童年军旅般鏖战的科场，穿蓝袍又怎会辜负这一盏红灯！秋夜病中 尘世劳苦使精神大受损耗，耳边蝉声、肩上鹤影伴着我不断呻吟。躺下时是心事，醒来时仍是劳累；在愁苦中度过生涯，以病弱之身生活。枯叶在空中飞舞，喧声传到枕边；尖利的风穿过缝隙，寒意欺逼人。五更时仍然不能入睡，只能坐着对山妻，让她整夜皱眉。初冬杂诗，和西庚诗韵 一个秋天的悲伤已经过去，迎来了欢喜的小春天。老人焚烧金片取暖，■〈食唐〉新煮的玉延。寒意轻微，才试穿夹衣；更漏漫长，正好修写书信。打算续写《梅花赋》，亲手点燃青灯。睡足后听鸟鸣也觉得快乐，闲暇时人影显得幽静。帛制的冠帽格外雅致，珠玉般的言语也成为清雅歌吟。怀抱■〈桼阝〉庚申屋；神游甲乙舟。暖风吹个不停，林中的声响像流水一样应答。酒樽前剩下的绿色酒液清淡，树下铺满落花。座中有求诗的客人，门外没有投递名帖的仆役。松羔肥美，正宜傍晚小径；柏麝芬芳，正宜清晨厨房。为了想起西螺市，此时霜柑正在缴纳租税。六角水晶杯外，烘窗的热气忽然温暖。奇情随着栗尾扇摇曳，妙语剪裁桑根。梦中影子在“芸香阁”，心灵知交在“竹素园”。今夜的水仙子，拿什么来安慰吟诗的魂魄？登红毛楼，和同年祁辛陔明府诗韵 登临不尽的感慨，这里是瀛东第一楼！当年留下霸主的遗迹，几次相约同游。诗酒芬芳，邻舍相近；松萝覆盖的曲径幽深。醉乡容许纵情长啸，诗客全都留连。斟取露水，饮下三杯雅酒；谈论天下，杂糅九流。词坛上双旗并举，仕途如一叶帆船收起。欣喜地卸下世俗负担，闲居中消释忧虑。壶中自有漫长日月，笔下自有小小春秋。往事如传说中的花县，浮尘使人悟到介舟；心如悬挂的玉镜，笔腕更加洗净如冰瓯。腹中草稿积成篇章，牙签插满书架。交情深厚，常常促膝而坐；坐久了常常盘起双腿。怀念旧榜上千佛之名，感谢高轩主人免去八驺相迎。江湖上吟咏杜甫，濠濮间心契庄周。举翼而起，思慕鸿鹄；身体轻盈，笑看蚂蚁蜉蝣。素琴在泽国鸣响，青简约在剡洲。风雪增添离愁，云山使远眺的双眼开阔。携带古书古剑，座中欣赏悠扬管弦。怪异的气息正吐出蜃气，新结的盟约共同亲近鸥鸟。欢乐应当连接洛水的福祉，梦已经从卢沟桥醒来。和裴迪、王维般的诗友酬唱，消除屈原、宋玉般的忧愁。赤嵌烟景美好，听我唱一曲《竹枝》。

译辛陔邀请江子仪孝廉、李叙卿广文一同在红毛楼下寓斋饮酒，依用前韵 人生不过是及时行乐，身世两方面都悠然自得。放眼看去，空对千古；志同道合的只有这一群。谁是樊笼中的鹦雀？衣裳羽翼又能有几时，如蜉蝣般短暂！到处都像胶柱鼓瑟，什么时候才能免除刻舟求剑？屋里没有会解语的花，堂前只有使人忘忧的草。打算服用清凉散，和诸位一同漫游无边之境。名士聚会飞觞饮酒，使君留客投辖。别馆中消磨漫长夏日，疏帘前对着奕棋的秋意。鏖战诗歌，探入虎穴；赌酒相争，划出鸿沟。北海先生本来就喜欢宾客，何况西昆体又善于歌咏。山珍罗列出各种滋味，水调歌头转入歌声。入幕的才士号称双绝，挥笔排遣四种忧愁。栖居于衡门，吟咏《衡门》《泌水》；醒来叹息，思念京城周地。紫气穿过重重关隘，青烟笼罩万家炉灶。呈献才华，争做上等马；引路的人认得前导的骑从。文通的文章矫健，太白楼高耸。金台空有招贤买马之名，纱帽陪伴江鸥。浮萍漂到三岛，乘槎远浮，想象五洲。园林之间选择胜景，几席之上安静研求幽微。高雅韵事忙着催促击钵，狂歌醉后敲击瓯碗。高朋满座令人欣喜，好句请收入诗囊。记住同床共榻的夜晚，挑灯照亮醒来时疲倦的双眼。枕上听雨作诗 万张弩一齐发射，长空驱赶着急雷。大雨珠跳过屋瓦脊，小雨点可惜了花蕊。清爽的天籁满天震动，凉风从海上吹来。清晨转为寒冷，使人害怕；布被在梦中被掀开。石兰山馆夜谈，依次用榕丈诗韵 雨后南风还不温和，高轩贵客为什么屈尊来访？人在偏僻环境中，习惯于忘却形迹；夜里谈得深，趣味也更多。司马青衫为困顿失意而忧愁，元龙白首，豪气也渐渐消磨。奇怪您如今游兴反而更加健旺，只是月缺花残，怎能奈何年老？端午节前一夜，与青孺同到天后宫拜访仁寿上人 火云连绵十里，长风吹过天空；石榴花如火，千树一片红。我醉了，不知佳节将近；南风送我来到佛寺。散着裤脚，趿着鞋，任意而行；晚凉飒飒，乘着天风。道路旁有酒，随着客人而来；是蔬菜还是肉食，二者都有。老僧不嫌弃尘世中人，碧纱笼中还留着从前的题字。相逢一笑，我问老僧：“二十年前的我是什么样子？”醉中擦着泪眼，感叹几经沧桑；何况又听到水旱灾害惊动尧、汤。如今正日夜忧劳，向南方顾念；谁能在赤地上留下一丝秧苗？海滨古来就称作鱼盐聚集之地，然而大禹治水的余波直到今天仍使这里没有粮食。米贵如珠，柴贵如桂，实在难以忍受；梦中狂呼，也希望传到您的耳边。乘坐轩车的三百人究竟是什么人？单凭一只手难以扭转造化的力量。云门饼、赵州茶，得闲便到方丈室用餐。先生醉了，放声高歌；城西海潮怒吼，远远应和。僧人从哪里分辨官府征收之事？两耳只觉得秋声不断。我歌唱未完，僧人已经疲倦，起身看北斗和斜挂的银河。一龛佛火小如豆，却照见两道瘦削的诗人身影。南丰举酒，肩吾吟诗，残夜忽然过去了三四更。诗中有酒，酒中有诗，这种快乐胜过无量寿佛。人生所保存的是上天赋予的灵机，我们这一辈彼此感应，实在微妙。谁是伯牙，谁是子期？曲调高雅，哪里会吝惜知音稀少！钟声将要响起，卷起衣袖吟咏诗稿；邻家的鸡声扑棱作响，催促人归去。闰五月十九日夜大风雨，和辛陔诗韵 我仿佛是刚刚入定的闲僧，夜里究竟是什么东西震撼庭院？大千世界在毗舍城中喧响，十万军队般的声音从尾闾涌来。雷部真人驱使闪电，海城的妖鸟降临爰居。昆阳的恶战、菑丘的争斗都似在眼前，究竟是谁要记录这些怪事？桃竹席和竹枕冷得胜过秋天，我懒散地靠在书丛中，与古人为伴。灯影摇曳，空室昏暗；纸张的沙沙声使小窗更加幽静。千家万户寂静，只听三更梆声；一阵寒意在五月生起，仿佛已经穿上冬裘。睡到天亮仍不安稳，杜陵茅屋中的愁苦实在难以承受！小小的瓜庐像斗一样，我笑着戴上盆形斗笠；痴龙喷出瀑布，任意腾跃奔驰。乱珠般的雨点中，只听残荷声；新雨又给积苔增添了锦缎般的斑痕。四壁的油虫尽情飞舞，半床上梦蝶的魂魄冷冷吟咏。雨点敲檐，像碎铁般声声急促；四下无人，反而疑心有客人敲门。狼烟正在越南城升起，流言传播，惊动海外。孤岛上妖蛙纷纷吐出雾气，遥远天空中鹤鸣牵动风声。筹划边防的老将登坛，气势雄壮；奉命出使的名公整顿缰辔，清理局势。谁有屠鲸般的好身手，能吹散蜃景般的迷雾，显出新的晴天？用前韵抒发感怀答辛陔 如今壮心已觉得不如当初，年老的我正逐渐脱离尘世缘分。千里兰交反而翻回旧谱；十年固守一处，耽误了困穷乡里的生活。行囊里只剩下烟云诗稿；想在城市中隐居，却难以找到水竹居所。怕读韩昌黎的《毛颖传》，头衔毫无用处，不过是一个中书官！一块石田亲自耕种，年年都有收成；从前曾与同伴在凤凰池相交。台阶前的药草身影仍让我留恋，袖中的薇香使梦境更加幽静。自以为被遗弃的人才真如瓦砾；反而惭愧世代事业还在箕裘相承。故我的酸寒面貌没有改变，面对镜子，为三十年年华发愁。生计无奈，只能依托盐盆；岛上市集的流光像闪电一样飞逝。回头看覆鹿的故事终究是一场梦；飞鸿留下的爪痕也不能成为永久痕迹。追念先烈平靖海疆的功业；在落日下到延平凭吊古代英魂。眼看桑田已经三次变成大海，能够栖身于简陋门户，实在是幸运。记得昨日在小谢城开宴，兴致酣畅时落笔，四座都惊叹。诗坛上执牛耳，成为盟主；治理鲲身山一带，留下颂扬声。才子胸中本来如雪明亮，使君袖中更有清风。甘棠树下的余荫，我也承受到了；一树阳春，使万户都晴朗！叙卿在郡署种芭蕉，和辛陔诗韵 海内外千里之地长久安定，正好把官署当作书圃。郡侯的幕客如谪仙人，亲手种下芭蕉以洗去暑热：碧玉般挺立着三五株，迎着凉风拂动，承受清露。陶渊明曾在月下到南山锄地，成都人曾种桑八百株。您如今姑且承接他们的余韵，美人一笑，彼此高兴谈笑。白日漫长如年，珍惜每一寸光阴；鸿指在园边抱瓮汲水（园子邻近郡署）。杞湖先生又舞又歌，仿佛在助成造化舒卷万物的力量。先生从前治理此地，留下甘棠树荫；胸中本来没有烦热侵扰。何况还有绿庵激发吟诗兴致，词句如冰雪清凉，胸襟如烟霞高远。新编诗集引我进入胜境，诗思清爽至极，忘却炎热景象。半幅画图展现蔚蓝天空，珍重日后结社赏莲。登赤嵌楼眺望安平港口 每次登临都不免惘然，红毛人的遗迹隐没在苍烟中。两三点鸟影飞在高空之外；十万人家铺展在落日边。隐约的市声在傍晚喧腾，朦胧的山影环抱着圆形城池。我来时正逢凉风吹起，负责防秋的鼓角又响了几年！蓬草般漂泊，竟不能到这座楼上；难得与同乡共同游赏胜景。绕城的山岚刚被雨洗过，帘外海气仿佛要生成秋意。几声钟磬来自前朝寺院；一片帆樯是商贾的船。极目城西，蜃市纷纷；满是腥气和尘土，竟没有地方埋藏愁绪！鹿耳、鲲身隔着一片水，草鸡仙人离去，霸业图谋已经荒废。天地茫茫，眼前只有烟雾景色；江山寂寂，徒然面对夕阳。目光不觉随着高飞的鸟远去，心神悠然被一片长云牵引。园林处处都提供诗料，谁来凭吊瀛南的古战场？大武垄秋夜 清凉的夜晚不知疲倦，只有一盏灯陪着我独自迟迟未眠。豆棚间风声仿佛要把枝叶剪断，竹屋外的雨丝细密如丝。叫人煮茶，惊醒了童仆的梦；焚起香来，诵读杜甫的诗。忽然间万籁俱作，才知道秋意已到了五更时分。

译浴佛节前一天，唐维卿廉访邀请我同倪耘劬太令、杨稚香孝廉、张漪菉广文、熊瑞卿上舍、施幼笙茂才游览竹溪寺，依照廉访的诗韵作诗。拟在耘劬僧舍拜访贯休，乘轿带雨出城游览。经历千百劫后园林依旧古老，只剩三分雨意中的水竹显得幽深。此境隔绝红尘，诸佛含笑；香烟埋在青冢之间，五妃也为之含愁（明宁靖王五妃墓在寺后）。草鸡的谶语徒然谈说前朝往事（郑成功曾有“草鸡”的谶语），半日之间以茶参禅，品味赵州茶。兰亭修禊从这里发端，长官与同伴全都像求羊一样雅好游赏。七贤的风雅旧事历经千年仍可追慕，四省词人今日聚在一处（廉访、耘劬是粤人，稚香是黔人，瑞卿是楚人，我与漪菉、幼笙则是闽人）。即使山贼也尽管称作谢灵运；酒后狂放，谁能比得上贺知章？蕉衣葵扇，简朴疏放到了极点，针砭世俗又何必求取海上的药方。巡游瀛洲般的台湾，听遍了竹枝词；闲暇来到方丈小室，主人铺设了华美的筵席。宾客和随从多有才华，使幕府更加光彩；溪山别有情味，笋制的肴馔最能说明。此地邻近蝶梦游仙的故宅（法华寺就是李正青“梦蝶园”的旧址），时节又临近龙华浴佛期。十年前留下的鸿爪痕迹依然如故，面对墙上的诗题却惭愧得不敢题写（我十年前曾有题壁诗）。去年吟社中还笑谈彼此纷争，消夏时开筵饮酒，仿佛整座城市都通宵不夜（去年夏天廉访在道署创办“斐亭吟社”）。今日又因新雨重邀三岛来的宾客，大家谦恭地推重六如的声名。花前饮酒，新的诗篇随之写出；竹林中归来的车马，映着横斜的暮霭。官场隐逸各有道路，而歌咏之情却相合；海天之间的笙磬，也允许我们同声唱和。重叠前面的韵作诗。有头发的闲散僧人早已退居，却来到竹溪陪伴使君游览。□□□□□忘却暑热，绕着城郭忽然走出幽境。两个人带着一斗酒和双柑，官场生活也变得安静；残碑断瓦之间，佛像仿佛也生出愁意。凤阳的山脉气数已尽，鲸鱼般的神气也已消逝，还空谈什么瀛东第一州！却从僧舍中醉饮官府的酒宴，枯肠忽然惊动，仿佛踏到菜羊。既有酒侠诗狂的名士气概，又有狐禅鬼火般化人的场面。座中赏雨吟咏修长的竹子，门外风翻动着豫章树。闽、粤唱歌，黔、楚咏诗，声音相同难道一定要来自同一地方吗？云林的笔墨和言辞都精妙胜过一般辞章，相约到郇厨饱餐丰盛的饭食。佛法世界中的浮踪，容许我自由放浪；热闹场中的冷趣，却很少有人知道。主客之间饮酒吟咏，像晁无咎一样；胸襟心怀接近庄子、老子和向子期。珍重往日游览留下墨迹的地方，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南方边地近来已经停止兵争，多么幸运，能在这里听到如武城般的弦歌。自古以来，活佛多半脱离尘俗；谪仙人到哪里总会题名。空门的寂静由诗坛来补足，幕府的风流在笔阵中纵横。自笑我这个鄙人只能拿布衣和豆豉来应酬，雷车驶过之后，连一点声响也发不出来。《台湾杂感》，依照王蔀畇孝廉的诗韵和作，胡铁华太守也一同作诗。大鲸向东而去，海门一片青苍（郑成功起兵时，有一位僧人知道其中前因，说：“这是东海的大鲸。”）；石井乡的雄风卷过四海（郑成功是石井乡人）。掘地所得的草鸡谶语重新应验（明末厦门人掘地得到一块砖，上面有“草鸡夜鸣，长耳大尾”共四十字；“鸡”属酉，合“草头、长耳、大尾”正是“郑”字），筑城的荷兰人留下旧日的腥膻（赤嵌城是荷兰人所筑）。鹿耳门外横空飞来的舰船，仿佛从天而降；岛外用一寸牛皮圈出的庭院（荷兰人向倭人借地，倭人不答应，于是欺骗说：“只要一块牛皮大小的地，多少钱都不惜。”便把牛皮剪成细丝，围出数十丈，于是筑成此城）。登上赤嵌楼试作一望（旧称“红毛楼”，现在建为“海神庙”），只见木冈九叠，像敞开的云中屏风（郡城的少祖山叫木冈）。狂妄叫嚣尧帝的人再也不能放纵那条狂犬，埋伏草莽中的朱、林两次被斩首献上（朱一贵、林爽文曾两次倡乱）。在草野间闲谈鏖战之地；榕树荫下辟出小窗读书（“海东书院”有一株古榕，匾额题为“榕坛”）。穿布衣、梦蝶的人如今在哪里（明遗老李茂春有园名“梦蝶处”）？石鼓山如游龙般的气势仍未低伏（宋代朱文公登石鼓山，推断地脉说：“龙渡东海，五百年后海外应当有百万人聚居的郡邑。”）。确实是山川的精气奇妙地聚集孕育，直到今天还传说有“五马奔江”的形势（郑成功高祖的葬处，风水家称为“五马奔江”）。毗耶的风景仿佛琼雷（台湾古称“毗舍耶国”），花木长春，四季开放。凭吊北园，怀念郑氏的别馆（“北园别馆”是郑氏为奉养老母所建，今为开元寺）；纵目远望东海上的澄台（澄台观海是台湾八景之一）。婆娑洋上显现古代华严世界（海中的番岛，古人所谓乾坤东港、华严“婆娑洋世界”，名为鸡笼，就是今天的基隆厅），■〈门外吉内〉■〈门外失内〉门高高耸立，割据之势由此而来（郑氏把安平门改名为“■〈门外吉内〉■〈门外失内〉”，因为《春秋》中的郑国有此门）。谁说这里兼有蛮烟瘴雨？玉山之中自有小蓬莱（玉山在大武峦山后）。伺机含沙射人的妖物，也只能笑看；郎哥、揆一在水边争雄（荷兰将领郎必即里哥曾被郑芝龙打败；荷兰国王的弟弟叫揆一，后来又凭十五艘夹板船占据台湾）。战船和兵甲置身风烟之外，城郭与人民处在岛屿之中。凭借百雉之城便收取千里险要，却苦苦耗费荷兰人十年功夫经营七鲲身（安平镇西南有一道沙线，从一鲲身到七鲲身；荷兰人筑城如台，沙环水曲称为“湾”，“台湾”二字由此开始）。无缘无故凿破洪荒的孔窍，海市蜃楼和龙宫都在劫火中烧成一片红。水自东向西流，太阳却自西向东落，远望金银宫阙，令人迷惘。开垦荒地的遗迹记录着开山王庙（相传隋代虎贲陈棱攻略至此，郑氏于是建“开山王庙”祭祀他）；靖海的军队到来，使大地也为之蹙眉（先襄壮公因收复台湾有功，被封为靖海侯）。龙种的孤魂徒然葬在玉地（明末宁靖王渡台投靠郑成功，台湾平定后殉节），鲛人的离别泪水至今仍化作珍珠哭泣。几行绝命诗出自“天球”之笔（宁靖王别号天球，留有绝命词），纸墨流传千秋，使赫蹄也倍显珍重。东南一隅仿佛从梦中醒来，太师和招讨最终都得到封官（明朝封郑芝龙为太师，封郑成功为招讨大将军）。林投井仍在，只是红毛人已经逃遁（林投井就是乌鬼井，林投是树名，乌鬼就是红毛人的奴隶）；竹沪的坟墓荒凉，白骨受着寒冷（宁靖王墓在竹沪）。复甫经营台湾，确实有将帅的谋略（郑氏参军陈永华，字复甫）；斯庵痛哭，终老于儒者衣冠之间（沈光文别号斯庵，后来出家为僧）。逸民传中足以与张、卢并列（张士郁、卢若腾都是隐居台湾的明朝遗民），不必说当年那位戴叔鸾。

译控制当地人民和番民，开辟海疆；百年来文治武功又达到成康之盛。冰夷在北方拱卫，三座岛屿环绕其间；星使向东巡行，乘着四匹黄马（旧时设有巡台御史）。土地上种植着释迦等佛果（台湾有各种释迦果），山中埋葬着魁斗山的五妃香魂（宁靖王五妃葬于魁斗山）。新诗读来痛快，是张鹭洲侍御所作的《瀛壖百咏》；醉中放眼，八荒都显得微小。斐亭这处胜地如今近况如何（斐亭在道署之中）？先人的手泽遥远流传，字迹至今没有磨灭（先主政公曾写有《重葺斐亭记》）。不要只说橘冈有许多变幻（相传有樵夫来到橘冈，后来便失去了踪迹），即使说桑田沧海又经历了多少变化呢？采集民风，却难以询问蛮荒的风俗；守土之官，又有谁真正精通政事呢？孤岛上的妖氛今日已经平靖，百姓努力耕田、饮酒，听着山歌（番民重视山歌，有“力田”“饮酒”等曲调）。观赏华古愚别驾所画的白牡丹。在富贵场中冷眼旁观，这花难怪带着读书人的酸气。为什么不买胭脂来给它上色？国色天香自古本来就难以靠外加色彩表现。乳名记作“粉奴香”，笑你拿花来匆忙□□。你可知道人间看重红紫之色？只用白描，终究不像花中之王。自鸣钟。近年来到处都有西洋风格，处处是高楼，处处听见钟声。它把春申江上的行人烦扰得不堪，不分子时午时，钟声胡乱地叮咚作响。十二辰的牌子依次运行，善于鸣响本来不需要人来敲鸣。这里面哪一处不是天然的声响？是谁把顽铜铸成了这样。世上的机关每天纷纷运转，借你的光阴□□分。报夜和司晨应当不会误时，不要让人吃过饭后才听见你的报时声。飞轮转动、丝线牵引，权衡安排精妙；折矩周规，仿佛把造化融会其中。铁声如蕤宾，镜声如夷则，合在一起便成为天然的铜声。神针指示，双声接连传递；猛烈的杵横冲黄窍，轰然作响。不要说小小的鸣声没有力量，乘着时机一动，也能铮铮发声。是什么人把西方传来的技法带到这里？玉漏铜壶也不值得夸耀；我还有猫眼般明亮的巧器，能画出正午时分的牡丹花。欣喜地会见杨苹笙大令。您从台湾来到福建，我住在榕坛也已有几年。虽然做官和隐居道路不同，我们的志趣却相合；无论困穷还是显达，这颗心都不会改变。风尘中仍像牛马一样奔走，我和您各自怜惜夔、蚿那样孤独的身世。破涕为笑，翻看您行箧中的诗集；半窗秋影映着鬓边的缕缕白发。再次访问烟波之地，整理素琴；成连如今在哪里，还能到哪里寻找知音？鲲瀛绛帐的灵光已经消失（指卧云师），凤岭乘蓝舆的旧梦也已沉落（您曾到卑南军营任职）。百首诗有人传诵，题为《怀葛咏》（您记录番民风俗，作百首绝句，名为《怀葛新咏》）；一任官职老来写成《耻匏吟》（《耻匏草》是您东渡台湾后所作）。抚胸忧愁地谈起当时的事情，孤岛的妖氛仍沉在黑水之深处。苹叟寄来诗作，依照原韵作诗答复。新城的大雅如今衰微了（老先生是新城人），还有谁能像您这样以年齿和德行受人尊敬？千里荆棘丛生，您开辟瘴气弥漫的山谷（沈文肃公来到台湾时，老先生奉命进入番社办理抚慰和垦殖事务）；一军笳鼓在长门中呜咽（法国进犯马江时，老先生辅佐穆将军在长门军幕中作战）。诸侯早已在眼中对您青睐有加（左文襄王、文勤公、杨石泉制府），而这位老人胸中仍保存着清淡自守的品格（《养素轩诗存》是老先生乙酉年刊刻的诗集）。想到夕阳无限美好，满庭兰玉般的儿孙令人欣慰。头发斑白而短，已经无法梳理；放声高歌，独自饮酒，遥遥面对心中的愁绪。多情的司马相如甘愿忍受贫病，陈元龙的豪气也渐渐消磨。我自知没有才能供职于机要部门，何况如今还有母亲，只能闲居。故人相见，还能说些什么呢？十年来□□地读着道书。东苹叟依照前面的韵作诗。清风从重重海域之外吹来，把我们聚在一起；握手相看，旧日的情态仍在。无缘无故竟像老子一样来观望气色；怜惜人才，又有谁来给王孙送饭？以千首诗消磨岁月，以一尊酒阅历江山。我爱那乘木筏远行的张博望，尚且容许我向您这位提帅作一揖，进入军门（指张月楼提帅）。东施自顾自地懒于梳妆，即使仿效西施皱眉，也□□我。兴致一来，匆匆争相叠韵；诗吟成后，字字都应当流传。放开胸怀，哪里敢凌驾前辈？同调之人相聚，确实足以慰藉独居。珍重这萧斋中的一枝笔，借它消除尘世万斛的烦热。在台北唐维卿方伯幕中补和台南“净翟园”的诗韵。枚乘、司马相如何必比较谁先谁后（邱仙根水部、王贡南孝廉在台南时先有和作）？南园一同唱和落成诗。寄居此地的官员曾在半亩园地留下题咏，便足以使人像追忆甘棠一样怀念往昔。在外做官为什么偏爱自己的居所？公务之余，姑且用笔墨来自娱。不要惊讶诗人多有结习，近年以来海上已经没有烟尘战乱。年年参加钟社、猜灯谜，小史驾着飞栈来召集宾客（都是当时的事情）。自从北园重新开辟以后，斐亭闲置得过分，连澄台也冷落了。经营花木不计钱财，随处都把春光收入眼中。一处衙署就是一片丘壑，使君胸中自有一方小山川。我这个小人物旧日只懂得经营盐业生计（公命我主持安嘉盐务），但到了鹿耳、鲲身，客愁仍然萦绕魂魄。您并非只栽培公门中的桃李，即使山中的小草也同样沾受恩惠！小人家中有母亲，可以慰藉饥寒；在母亲膝下穿着彩衣，已经完成一件心愿。今天坐着板舆来到铃阁之中，为您献上颂诗，歌咏《斯干》。匣中的剑、囊中的琴冷落无声，回忆起当年乘公交车入京、游春明门的旧梦。曾听说您在堂前吟咏觅句（您曾任吏部官，住所名为“觅句堂”），如今诗声飞到瀛东，更加响亮。跟随您扬鞭策马进入诗歌的场地，一粒米怎么能奢望进入太仓！何况还有门生兼任幕客，两行旗帜和鼓吹更显得堂堂。一座“净翠”园不知来过多少次，客人住在厢房中，侍奉宴饮的人很多（厢房在园中）。记得听元戎谈论往事：汉家的兵甲曾越过关河（您曾经统率军队治理越南，有《请缨日记》）。消寒宴上小炉火红，满院诗友聚集在海东（“海泉书院”授课的日子，我常邀请您参加诗钟会）。怒骂、欢笑、嬉闹，没有什么不可以；在诗坛上，您真是一个滑稽的豪杰。不要把我粗俗拙劣的诗作当作胡钉来取笑，园中您吟诗时□□听。这里新建的高厦有万间，谁来在字里行间建造子云亭？赤嵌留下触动人心的爪痕，开府的词人尚未白头；别院在井东重新经营布置，您的仕宦遗迹又传到千秋之后（潘署新近开拓“井东别院”）。感慨时事，呈给顾缉庭廉访，并送他赴台南任职。

译长安米贵，我只能收起短剑归来；大海上如浮萍漂泊，小舟又将驶向何处？穿着破旧皮衣的苏秦，才知道靠百金求官是多么困难；投笔从戎的班超，最深的愿望仍是凭万里功名封侯？两支笔都快秃了，一□□煎熬；薇署清肃严正，只好借鹪鹩的树枝寄托羽翼；面对寂静的榕坛和马融的绛帐，我惭愧得汗颜！终年住在简陋茅屋，寸心已经如枯木，哪里想到短狐善于射人，竟不避含沙暗害；旧日的鬼魅不断来寻找我，时时窥视我的居室。于是杯弓蛇影般的幻影、烛影如斧的疑惧接连出现；屈原仰天发问，愤然写成《离骚》；王郎斫地，借酣歌发泄才华受阻的愤懑，唉，已经太迟了！幸而还有公冶长能够听懂鸟语，明察□□的无辜；即使像国侨那样遭受虿尾之谤，也置之不论；城墙即使被穿透，又有什么损害？璞玉即使经过雕琢，仍然可以保持完整。唉！苦海茫茫，全靠我佛的慈航救渡；空堂之中耿耿不寐，只能仰望神君的明镜。世间若有钟子期、鲍叔牙这样的知己，也就可以没有遗憾；人又不是木石，怎么能没有感情？从此八百名贫寒士子一齐流下恩门之前的眼泪；万千有形之物，都消融在劫火般的尘埃中。感慨极深，驱笔疾书，仓促写下这些心中话罢了。十年前就听到过您的名声，如今在海上看见百姓以竹马迎接您。三郡百姓歌咏新任廉访使；九重天子仍眷念旧日的鲲瀛。此地处在金门、厦门两道险门之间，您的官声可比陈清端、徐清惠二公一样清廉（陈清端、徐清惠二公都曾以台湾、澎湖道员的身份入祀名宦祠）。各处枯萎的禾苗都在等待甘霖，我这个小人物同样也是苍生。蜃楼和鲛人之宅隐没在茫茫尘烟中，谁能把温犀角投入水府使妖物现形？有人铸鼎，正如防备伯禹；抱琴却无处寻找成连。能够追随骏马之后，实在是我的幸运；如果流言中伤蛾眉，希望您偶尔也能怜惜。难怪草鸡不能啼鸣（指安平郑协台），赤嵌之地的卿月正高悬。早已像杨朱一样为歧路而哭，又增添了墨翟染丝般的悲哀。黄金即使被当作无用的空槽而抛弃，白璧也会因苍蝇玷污而在世间更加危险。看尽风波，反而拓宽了眼界；只凭青天白日来证明自己的心愿。杀人之事与曾参有什么关系？只有神明和父母知道真相。千古以来，这种覆盆之冤令人伤心；案件已经造成，难道仅凭三个字就能熟练地平反吗？柏台的霜威为何仍然温煦？茅屋里春天回来，连雪也变得温暖。照耀海上的福星乘巨舰而来，随车而至的甘雨降临寒门。幸亏焦尾琴没有最终被投入灶中焚毁；知己难遇，何况还要感受这份恩情。题写王生咏裳的小像，依照原韵作诗。海外的交情，让我想起纪群；哪里经得起苍狗与浮云般的幻变！手持您的玉照，任凭风吹过世间；庐山真面目，只有见到您本人才能看清。《后苏龛诗钞》卷三。温陵施士洁芸况。客居中杂谈追忆历史人物的事情□□（按《诗钞》原稿，最初收录本题诗三十首，如今八首已残，现存二十二首）。□□□□伯□□，□□□□□□□，□看大瓮周兴入，炽炭谁知有俊臣？茅焦作为说客建立奇功，太后终于从甘泉宫重新入宫。多么幸运，郑庄公遇到了颍叔，公然使大道之上充满融洽欢乐！荆轲带着匕首，渐离击筑；可惜刺客终究只怨自己的技艺太粗疏！力士用铁椎善于从旁袭击，哪里料到竟误中了博浪沙的车。方士求取仙药却没有灵验，驱除恶鬼也只是暗中出行。滈池没有得到华阴的玉璧，东郡又是谁刻下了陨星的预言？一出商山便惭愧于采芝，竟养成了羽翼丰满的野鸡。西山也有薇菜可以采，□□□□□□□。陈涉竟然做了王，周市辞谢王位不敢承当。我想起陈婴母亲的贤明训诫，声名突然暴得果然不是吉祥之事。烹杀功臣、藏起弓箭之后，发出浩大的歌声；英雄人物竟还不如女子多。母鸡自古以来就习惯报晓，即使有真龙，又能把雉鸡怎样？洛阳才子年少而狂放，无缘无故登上朝廷痛哭。如果说需要老成持重的人，那就应当任用绛灌；却为什么直到白头才有冯唐？即使百战百胜，也难抵一次失败；拔山盖世的霸王也显得粗疏□□。□□胯下和圯桥□□，□□都来自忍□□。秋风一起团扇便被遗弃，都是同样令人叹息；后宫中明明有女子，却不让她同车。若班婕妤早日处在中宫之位，赵飞燕又怎么能啄食汉家？楚服在宫中的事情究竟是真是假？归来登台，遥望东湖。汉皇封禅夸耀祥瑞，反而使妻子儿女因巫蛊之事受罪吗？光武中兴，帝王的事业得以完成；苍头奴仆因不义之举竟然封侯。哪里比得上建德成为群盗，反而回头诛杀奴仆，使滑州臣服。出门调笑酒家胡人，霍显究竟出于什么心意宠幸子都？不料襄城营中的菟□，□□□□□监奴。□□□□□有什么可恨？狗□□□□朕呼。生死都处在帝王无赖之地，不如自行了结，做一个平凡人。黑衣宰相嘲笑南朝，高高的木屐、长长的■〈衤求〉，被讥称为貂。传入佛门便成了衣钵，人间还留有少师姚。尚之身材矮小，廷之相貌丑陋；一个真像猴子，一个也像猴子。若遇到穿戴衣冠的宋游道，便和族弟一起去游山。古弼额头尖削，性情耿直严正；笔公敢于不避至尊的嫌恶。北朝无可奈何，权贵众多；一味侧身谄媚的人中，谁被称为郭尖？无缘无故当众怒骂，对着宾客发怒；发怒时难道一定要像车轮那样转动吗？谢家的狂放和杨家的□，□□□□□□□。□□□□□□□，□□□□□魏收。一笑之间当涂翩然逝去，惊动了那些争斗的蝴蝶和猕猴。军中听说有肉飞仙，长着翅膀的人尤其流传千古。一声霹雳响起，谁能与之抗衡？狂呼着挥动马槊，刺向孤延。我吟诵何僴的《拍张赋》，在游宿场中志气已经灰冷。不能理解当年王敬则的事情，三公反而亲自前来拍张。彭乐剖腹断肠，原本就善于作战；卢曹得到遗骨，也称得上英雄。可怜一代高欢、神武，最终以种柳之事来表彰黑獭的功劳。题写王封翁的行乐图。亭台水榭曲折而幽深，琴书洁净而整齐；其中有一位美髯公，穿着青衫坐在花影里。帘下有两位仙女般的女子，浓妆艳抹，面容十分娇美；她们倚着衣袖笑对春风，柳树外飞过一双燕子。风筝正要飞上天空，孩子们齐声拍手。兰玉般的子弟生长在庭阶之间，这种快乐您知道吗？房屋仿佛金谷园，人物仿佛王摩诘；那一片古朴淡泊的心境，画师也描绘不出来。墙东（按原稿有两首，现残缺一首）。我懒得学习墙东避世的贤人，邵窝的安乐胜过神仙。没有感情难道就是英雄汉吗？心中有梦，又何妨保持淡定的禅心。读史一生，关乎智慧功业；看花直到老年，才得到真正的领悟。秋风萧瑟，秋云稀薄；如此风云变幻，也令人怜惜。丁亥四月二十五日，与游少仙司马、倪耘劬大令、古济生贰尹一同在“陈氏别馆”小饮；耘劬即席赠诗两首，依照原韵作诗答和。握手相怜，同醉于白堂；倪迂清幽深远，诗文才华绝妙。名花所到之处都传诵名句，长庆诗人的诗歌从这里发端。编年诗集从道光、咸丰年间开始（您有《退遂斋诗钞》，卷首始于道光甲辰，止于咸丰戊午）。谁知道张南山与黄香石如同天地和气般相投（您是张南山、黄香石的弟子）。漂泊海外如浮萍，如今已经老了；走进门来，气势仍像彩虹一样。《读我书屋吟草》题后。刚学着像鸾鸟一样吟咏，便想成仙；灵芝山的景色写满华美的信笺。儿时青灯下的趣味仍在，你还记得当年兰成射策的岁月吗？（题为《志学吟》） 元龙纵横江海的旧家风，豪气一发便能写成精妙的文章。上天授予才人的斑竹笔，使奇花开遍鲤庭，满眼红艳。（题为《侍训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