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宁澹居文集(明)方大镇撰
方大镇字君静,万历十七年己丑进士,除大名推官,擢江西道御史,迁大理寺丞,历左少卿,有《方大理集》、《田居乙记》四卷、《宁淡居文集》四卷。
●目录
序
卷之一 奏议(一)
卷之二 奏议(二)
卷之三 议 篇 序(一)
卷之四 序(二) 题 跋 杂着
附
方鲁岳先生宁澹语
●宁澹居文集序
千古道统,杨子以为孟轲死,不得其传,而后人亦谓有宋诸儒始继绪。维琏尝疑此语为不然。夫孔明戒子一书,所称学须静,才须学,澹泊明志,宁静致远之说,非即主静无欲之谓乎?濂洛宗旨,似巳先揭于汉矣。学为真儒之学,故其才为王佐之才。元儒刘因有慕斯训斋扁静修,而桐城鲁岳方先生,又撮宁澹二字以名居,其见一也。忆昔天启癸亥,琏官职方,得与先生嗣君潜夫为僚友,因谒先生,目击而道存。其时权珰渐肆,祖宗成宪□乱,先生疏请经筵讲求典故,语至恳,此正格君救时一良剂。权珰不怿,矫旨严厉,先生拂衣归。迨后珰焰大张,琏亦被逐南还,再谒先生于桐城,而先生酌酒歌诗,飒有浴沂风雩意,且得详读先生箧中稿,精无伦,大无外。大抵博观泛取证入精微,而于儒释王霸之分途,古今诸儒之语录,剖析极真。至提性善为宗,以教学者,则又千载洙泗嫡系哉!葢自鹅湖分派以来,朱陆之学,儒者两尊之,然终不能左朱而右陆,则以朱之可兼乎陆也。及姚江良知之教出,而尊陆者渐诎朱,然吾终不敢谓陆之可加乎朱也。姚江欲人速见其心体,以脱言语文字支离之障,诚是简易一捷法,然儒者经纶三才,空守此心,遂已乎?即姚江亦岂能废孔子闻见择识,好古敏求一段工力乎?学古有获,着于书;多识前言往行,着于易。颜孟上根人,由博反约,而谓朱之竆理格物为支离,一切可废,岂良知物理有两耶?余尝曰:阳明之学,忠孝有用,圣学也;而其所以教人者,则非圣学全局也。即无善无恶之语,亦费注疏。心统四端,善岂无耶?若谓有,其善丧厥善,又何浅也?岂若先生之以止善为宗,明白直截,可使学者尽可实诣哉!先生韵言豪迈,似邵康节;文章根本六经,似曾子固。一生难进易退,萧然一室,抱膝长吟,则武侯隆中。澹泊宁静之气象,而海内共卜王佐之业者,琏读先生书,见决矣。识者当不以琏为阿好也。
崇祯元年首夏之吉,豫章邹维琏顿首拜误。
●宁澹居文集卷之一
皖桐方大镇君静甫着
奏议(一)
请蠲两浙商灶课税
白粮免征钞料
查勘白粮请恤(纪事)
○请蠲两浙商灶课税
题为两浙商灶困惫巳极,课税办纳孔艰,恳乞圣慈特下蠲恤之令,以宽民力,以裕边储。事,臣惟国家九边军饷,强半取给盐课,所倚办而转输者,惟二三商灶寔奔走之故,商若灶毕力以奉功令,无敢逋负。国家顺时体情,以恤商灶,无有额外催科绎骚之扰,此两利之道也。有如横征加派,以困之于内;旱熯水溢,以迫之于外;膏髓虚竭,皮骨空存,民命孔棘,课饷并亏,此两危之道也。安得束手坐视,不一冒罪请于皇上之前?浙自万历二十七年,奸弁高时夏姿奏余盐,煽祸肆毒,商民解体,莫必其命,几酿不测之变。当时盐臣剖心胆敝唇舌争之而不可得,幸皇上威灵赫奕,洞烛奸欺,遂俞盐臣之议,增加二万六千两,号曰新税。其中臣等衙门节省凑合,仅可一千二百两,而派之商引及于灶户者,则二万四千八百有奇,此外土宜铺垫之费不与焉。总以明旨既严,中贵又厉,益强捺竆民以从令,实非出于中心之乐输也。弟行之业已八年余矣,臣谬督兹役,自宜循仍旧贯,将顺之不暇,征解之恐后,何敢再置一喙,希觊浩荡之赐?然臣职在此,目击灾伤之至商灶之重困,不以此时叩阍沥诚,为诸穷苦者请旦夕之命,臣惧溺职非皇上所以任使臣之心,故不避斧钺之诛,辄敢上请。其说益有四焉:一谓民瘼之当轸也。
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译《宁澹居文集》,明代方大镇撰。方大镇,字君静,万历十七年己丑中进士,授大名推官,升任江西道御史,调任大理寺丞,历任左少卿。著有《方大理集》、《田居乙记》四卷、《宁淡居文集》四卷。目录 序 卷之一 奏议(一) 卷之二 奏议(二) 卷之三 议、篇、序(一) 卷之四 序(二)、题、跋、杂著 附录 方鲁岳先生《宁澹语》《宁澹居文集》序 千古相传的道统,杨子认为孟轲死后便无人得到传承,后人也说宋代各位儒者才开始接续这一传统。我邹维琏曾怀疑这话不对。孔明告诫儿子的那封信中所说的“学习必须静心,才智必须通过学习获得,恬淡寡欲才能明确志向,宁静专一才能达到远大目标”,不就是以主静、无欲为宗旨吗?濂洛学派的宗旨,似乎在汉代就已经先被揭示出来了。因为所学的是成为真正儒者的学问,所以才具备辅佐帝王的才干。元代儒者刘因仰慕这种教诲,取“静修”作为斋名;桐城鲁岳方先生又摘取“宁澹”二字作为居所之名,他们的见解是一致的。我回忆过去天启癸亥年,我任职方司官员,有幸与先生的嗣子潜夫做同僚,于是拜访先生,亲眼见到他,才知道道统确实存在。那时权宦逐渐放肆,祖宗制定的成法遭到□乱,先生上疏请求在经筵讲求典章旧事,言辞极其恳切,这正是匡正君主、挽救时局的一剂良方。权宦不高兴,假传圣旨严厉斥责,先生便拂袖归乡。后来权宦的气焰大盛,我也被逐回南方,再次到桐城拜访先生。先生饮酒赋诗,洒脱地流露出在沂水边浴后、在舞雩台上吹风的意趣;我又得以详细阅读先生箱中的稿本,精深无比,博大无外。大体说来,他广泛观察、博采众长,最终考察进入精微之处;对于儒、释以及王道、霸道的不同道路,对于古今儒者的语录,也剖析得极其真实。至于把“性善”作为根本,并以此教导学者,那又是千年来洙泗一脉的嫡传啊!自鹅湖分派以来,朱熹、陆九渊的学说受到儒者共同尊崇;但最终不能贬低朱熹而抬高陆九渊,是因为朱熹的学说可以兼容陆九渊的学说。到了姚江王阳明的良知之教兴起,尊崇陆九渊的人渐渐贬低朱熹;但我始终不敢说陆九渊可以超过朱熹。姚江希望人们迅速见到自己的心体,以摆脱语言文字支离破碎的障碍,确实是一种简便快捷的方法;然而儒者要治理天地人三才,只空守着这颗心就够了吗?即使姚江本人,难道也能废弃孔子所说的通过见闻、选择、认识以及好古、勤求而下的那一番工夫吗?学习古代而有所收获,就写在书中;广泛认识前人的言论和行为,就体现在《易》中。颜回、孟子是根器上等的人,也要由博返约;如果说朱熹穷究事理、格物致知的学说支离破碎,便可以全部废弃,难道良知和物理是两回事吗?我曾说:阳明之学使人忠孝而有实际功用,是圣学;但他用来教人的方法,却不是圣学的完整面貌。即使“无善无恶”这句话,也需要费力解释。心统摄仁义礼智四端,难道会没有善吗?如果说有善,那么这种善又丧失了它自身的善,这不是太浅薄了吗?哪里比得上先生以“止于至善”为宗旨,明白直截,可以使学者真正有所实践和造诣呢?先生的诗歌语言豪迈,很像邵康节;他的文章以六经为根本,很像曾子固。他一生仕途难以前进却容易退处,萧然独居一室,抱膝长吟,又像武侯诸葛亮隐居隆中时那样。先生具有恬淡宁静的气象,而天下人共同预料他具有辅佐帝王的事业;我读先生的著作后,已经看得十分确定。有见识的人应当不会认为我邹维琏是在阿谀偏爱。崇祯元年初夏的吉日,豫章邹维琏叩头拜书,误。《宁澹居文集》卷之一 皖桐方大镇君静甫著 奏议(一) 请求免除两浙商人、灶户的课税 免征白粮的钞料税 查勘白粮并请求抚恤(记事) 请求免除两浙商人、灶户的课税 题目是:两浙商人、灶户已经困苦到了极点,课税的办理和缴纳极其艰难,恳请圣上慈悲,特别下令免除、抚恤,以宽解民力,使边疆储备得到充裕。臣认为,国家九边的军饷,大半取给于盐课;承担盐课、负责转运的,只是二三商人、灶户,他们确实为此奔走。商人和灶户竭尽全力奉行法令,不敢拖欠。国家如果顺应时势、体恤实情,抚恤商人和灶户,不另行加征催逼,不造成纷扰,这就是两利之道。若横征暴敛、层层加派,使他们在内部困顿;旱灾、水灾又从外部逼迫他们,便会使民脂民膏耗尽,只剩皮骨,民命危急,课税和军饷也一并亏缺,这就是两危之道。难道能束手旁观,不在皇上面前冒死请命吗?浙江自万历二十七年起,奸臣高时夏擅自奏请征收余盐,煽动祸乱,肆意毒害,商民离心,性命无法保障,几乎酿成意外变故。当时盐臣剖心沥胆、磨破嘴唇舌头争辩,却不能获准;幸亏皇上威严显赫,洞察奸诈欺骗,于是采纳盐臣的建议,增加二万六千两,称为新税。其中臣等衙门节省并凑集的,仅有一千二百两;摊派到商引和灶户身上的,则有二万四千八百余两,此外还不包括土产、铺垫等费用。总之,由于圣旨已经严厉,宦官又加紧催逼,更加勉强压迫穷困百姓来服从命令,实在不是他们出于内心乐意输纳的。这项措施实行已经八年多了,臣错误地负责此事,本来只应沿袭旧规,顺从办理还来不及,唯恐征收解送落后,哪里敢再多说一句,妄想得到浩荡的恩赐?然而臣的职责就在这里,亲眼看见灾伤严重、商人和灶户极其困苦,如果不在此时叩击宫门、倾诉诚意,为这些穷苦百姓请求保全朝夕性命,臣恐怕就是失职,也不是皇上任用臣下的本意。因此臣不顾斧钺诛罚,冒昧上请。请求免除的理由又有四点:第一,百姓的疾苦应当得到体恤。《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才会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