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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六 《少室山房集》　别集类第五【明】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少室山房集》共一百二十卷，为明代胡应麟所撰。胡应麟字元瑞，改字明瑞，兰溪人。万历丙子年中举，曾与李攀龙、王世贞等交游。他所作《诗薮》大多附会王世贞，《艺苑卮言》之后那些诋毁“七子”的人，于是连同胡应麟也一起斥责。然而他的诗文笔力宏大畅达，又辅以雄奇博洽的才力，也颇有纵横变化，并不完全受当时风气的限制。嘉靖、隆庆年间，学者只把模仿剽窃当作正事，而空疏浅陋又无不如此。唯独胡应麟能够以群籍为根柢，发而为文章，虽然颇嫌冗杂，但他的记诵广博，确实也是一时的杰出人物。本编之前有王世贞所撰《石羊生传》，称胡应麟有《寓燕还越》《计偕》《岩栖》《卧游》《抱胜》《三洞》《两都》《兰阴》《畸园》等集，共二十余卷。朱彝尊《明诗综》中另外载有《邯郸》《华阳》《养疴》《娄江》《白榆》《湖上》《青霞》等集，却没有《三洞》《畸园》的名称。大概胡应麟在世时，各集都是随作随刻，分别刊行，王世贞、朱彝尊各自依据所见本子，所以书名有同有异。这部集子是万历戊午年歙县人江湛然任金华通判时刊刻的，是他合编的本子。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少室山房集》原序 明朝建立以来，朝廷用帖括、俳偶之文来束缚士人，士人便不再知道有古文辞。正德、嘉靖以来，士大夫先生才开始以古学著称，大概其源头在北地，而娄江、新都开始使它的流派畅通起来。当这两位先生在海内并峙，如同唐代韩愈、柳宗元一样，士人只要窥见他们的门径，登上他们的台阶，就可以傲视当世；何况那些尊奉他们、避席致敬而不敢与他们并列于当世的人，又会怎样呢？兰溪胡明端以近于圣贤的资质，防勋竹素，于文章没有不精通的，尤其擅长韵语。从汉魏流传至开元、大历以后，他全都逐字摹写、逐句拟作，像沿着枝条攀援叶子来探寻根本；心意领会之后，便浑然与原作合拍。他在辨析成都方面，谨慎勤勉而不知疲倦。我弟幼清把这看作忠告，大概是这样吧？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当世那些刚听说有博雅之士的人，一听到他的声名便神采飞扬，望见声誉的回响便股战而奔走了。曾经有一次登临娄江的厅堂，娄江说：“我不能隐讳献吉、昌谷一辈人的瑕疵；能够融会并超越他们的，恐怕只有于鳞了。后来于我而创作的，大概就是这个人了。”我与新都交往，新都说：“成都博而不精，江左精而未精，既博又精、既精又纯，大概没有比明瑞更合适的了。” 济南的警策佳句，是娄江的东野；江左的博洽精练，是新都的退之。如果说：“我一生所敬服的就在这里。”那么其他人便都不足挂齿了。一旦得到明瑞，竟然把他置于两位先生之上，这难道可以用空洞的言辞和浮泛的议论来互相吹捧吗？他的积蓄丰富，安排高妙，驰骋纵放，确实足以使两位先生心悦诚服、理屈词穷。他们就像尹望见邢而哭泣、季咸见到壶子便退走一样，本来自己也不知道竟会如此。明瑞罢去公车之试，摆脱尘世的羁绊，高卧在蓉山灵洞之间，仰视云汉；不是他所认可的人，便高傲而不与之交往，傲然以千古自命。庄子说过：“在戴晋人面前谈论这两个人，就像一声小小的喷气声一样。”难道不是这样吗？从前喻君邦相、尹兰江仰慕并想结交明瑞，跟随他登山涉水，连日连夕唱和吟咏，我心里实在向往他们。恰逢我巡视这片土地，而明瑞已经驾着云烟离开我，飞向遥远的苍穹。我搜求他的遗文，读后却发现刻本反复漫漶，错乱纷杂。于是利用办理公务的余暇，略加编次；又得到兰溪县令卢尔腾来帮助这项工作，鸿胪赵文镇来总理其完成，孝廉徐伯阳、章无逸等来校勘异同，都是博览群书、通晓事物的君子。全书计为诗八十卷，文章为其一半，分别编排各部，条理清楚，颇为可观。我曾读《弇山羊石生传》，当时明瑞年仅三十八岁，而所著诗已经二十卷，其他撰述共二十四种，总计二百三十三卷。创作之丰富，超过古人。此后他的寿年又增加了不少。估计他的著作中，应该还有散失、隐藏而未能流传出来的。要搜集成全书，将等待后世贤者。唉！兰阴之间、瀫水之上，高门华族、上第显官，多得数也数不完。其中道德功业能够与日月同样昭著流传的，实在不乏其人。然而明瑞裹着破旧的头巾，挥弄三寸柔笔，竟直接同他们争求天地间的不朽。上天在他身上有所吝惜，却使他的文章在世间昌盛，正好得失各占一半。可是世上有人还替明瑞扼腕叹息，只因为没有中一等进士！唐朝以诗赋取士，尚且错过了李白、杜甫，何况俳偶、帖括的习气，又哪里足以束缚我们的明瑞呢！史官为文苑作传，理当把这个人置于娄江、新都之间。万历戊午年中秋日，新安江湛然书于金华郡斋。

译《少室山房集》《石羊生传》【王世贞】胡元瑞，名应麟，字明瑞，曾自号少室山人。他仰慕乡人皇初平叱石成羊的故事，又改号石羊生。人们也称他元瑞，他大概不是世间普通人，而是被贬谪到人间的仙人，所以称他为石羊生。元瑞的父亲是按察公胡僖，母亲是宋宜人。按察公为官行事极像万石君，而文才超过万石君。所到之处喜欢施行暗中积德之事，名望和官位并不相称。他以云南按察副使的身份归来，如今还很健壮，没有疾病。元瑞幼年时，肌肤洁白如玉雪，眉目俊秀。五岁时，按察公口授他书本，他总能背诵。见到客人，客人让他作对，他总能对得工整。九岁时，他跟随乡里的社学老师，每天估量、练习经生的学业，心里却厌恶它。不久，他尽数打开按察公的书箧，得到《古文尚书》《周易》《国风》《雅》《颂》《檀弓》《左氏》《庄子》《列子》、屈原、两司马、杜甫诸家的著作，读了起来。按察公认为他的志趣奇异，便不禁止。渐渐长大后，他便能写歌诗，纷纷传遍乡里，同时经生学业也没有荒废。十五岁时补为博士弟子员，但这并不是他的爱好。适逢按察公任礼部尚书郎，他带着元瑞一同渡过钱塘江，经过吴阊，泛舟扬子江，向北历经齐鲁、赵魏之地，到了燕京市场才停下。一路上所经过的地方，他凭吊古迹、感叹时事，往往都在诗歌中抒发出来。当时，南海黎惟敬、欧桢伯，吴郡周公瑕，吴兴徐子与，嘉禾戚希仲、沈纯父，永嘉康裕卿，先后到达燕京。他们拿出元瑞珍藏的诗作阅览，都啧啧称叹，折服于他的才行，请他到琳宫梵宇、高台雅集之间交游。元瑞因为年长，座次未定，一句话说出，众人无不恍然自失、纷纷退避。他们说：“假使沿用古代贤人以文辞夺取席位的先例，我们这些人就没有座位了。”临淮小侯李惟寅非常仰慕元瑞，派宾客秘密把他请来，待为上宾，十天都不让他出去。李惟寅因此也以诗歌闻名。周宗正灌甫一向自负于风雅，又有鉴识人物的眼光，送给元瑞一首三十韵诗，开头就把他与北地、信阳相提并论。元瑞更加自信。不久按察公调任外地，元瑞跟随母亲回到乡里。母亲的头风病十分严重，元瑞全身心投入医药之事，日夜扶侍不休。母亲的头风渐渐痊愈，而元瑞因身体过度劳累，患了清瘦虚弱的疾病。于是逃隐到金华山中。适逢大司空万安朱公衡回程经过兰溪，朱公原来在燕京见过元瑞的诗，曾惊叹赞赏。到这时，他派使者到山中寻找元瑞，找到后写信邀请他，并停船等了三天。元瑞感激朱公的情意，作了七百言长歌相赠。朱公把诗袖在手中，拿给督学使者滕伯轮看，说：“这是天下奇才。”滕君便破格发檄文，让他进入学宫领取廪饩，并催促他应试。他入试两次，都是在千名生员中名列前茅。已经荐举参加乡试，赴公车考试却落选。元瑞的心意本来就不在于中一个进士，他所交往的都是天下贤豪长者；但他最放在心上的，只有我兄弟以及李观察于鳞、汪司马伯玉、吴宪政明卿等人。于鳞死后，我们都离散了，很久不能相互往来，元瑞心中郁郁不得意。我弟敬美与观察公同年，经过兰溪时说：“我想去同阿戎交谈，必定胜过你。”于是立即同元瑞纵谈了两夜，直到天亮。临别时依依不舍，不忍放手，说：“我在诗歌方面只畏惧于鳞罢了。如今好了，今后或许可以得到您了。”又说：“有幸与家中丞同处一世，为什么不去登门拜访呢？”说完便离去，但仍像长期抱着未能见到于鳞的遗憾。我当时正谢绝宾客，昙阳观听说元瑞到来，喜悦不能自胜，勉强扶病开门，同他畅饮十日，间或拿出所著《少室山房诗》，我得到这部诗并为它作序。这就是我非常看重元瑞的缘故，也因此颇有争论。我们兄弟二人都不顾及这些，元瑞于是高卧山中，不再参加公车考试。兰溪县令喻邦相在诗歌方面很豪迈，与元瑞志趣相合，彼此忘却形迹，直呼姓名，曾一同拜访赵学士山房，连续多日多夜唱和。元瑞卧居山中，共六年才再次参加公车考试。到了京城，遇到张观察助甫。助甫是我兄弟的朋友。他读元瑞的诗，击节赞叹说：“二十年来已经没有这种诗调了。”元瑞也认为助甫的诗奇异，二人契合亲密，没有隔阂，又各自惆怅相遇太晚。考试再次落选归来时，适逢大司马张公肖甫平定浙江的祸乱，经过元瑞的乡里，元瑞躲着不见。张公对按察公说：“您的儿子实在太好了，所以我想认识他。如今他有意为难我，莫不是因为像使者惠文那样正直刚烈吗？”张公替我把元瑞请到钱塘，希望按照宾主之礼相见。元瑞于是勉强到钱塘拜见张公，张公果然以贵宾之礼接待他。后来伯玉来到湖上，大将军戚元敬把伯玉拘留到这里，伯玉多次与元瑞互通音问，二人携手畅谈，极为欢乐。伯玉拿出戚元敬的七首绝句给元瑞看，惊叹说：“大将军是勇健的武人，竟然能写这样的文章，水平不在沈太尉、曹竟陵之下。先生也能作诗赠给我吗？”元瑞提笔片刻，诗句立即写成，奇特的构思滚滚而来。大将军看到诗集后，面对众人赞叹不已。伯玉于是说：“我想去海上拜访王元美兄弟，先生还能跟我同去吗？”元瑞说：“这正合我的心意。”于是同往弇州园。伯玉说这篇《少室山房集》序，认为它的重要不在我所作序文之下。当时与元瑞一同来的，还有伯玉的弟弟仲淹、仲嘉；张大司马也因奉内召而寻访伯玉到来，不久先行告别。我们兄弟与伯玉、元瑞诸位君子在弇州园住了多日，十分快乐。元瑞性情孤高耿介，时时苦心吟咏、沉思默想，不太同宾客相交。至于他挥动麈尾，谈论艺文，立论慷慨有力，尤其谨慎于认可别人。有个莫生，性情浮躁而贪婪，因为品第没有达到上中，便侧目嫉视。元瑞很依赖伯玉、元敬游赏西湖，所以莫生遍骂在座宾客，作为制造喧闹的借口。元瑞却神色平淡，根本不屑理会。后来在弇州仲淹处，仲淹酒后放肆地戏弄元瑞，元瑞拒绝接受。宾客问元瑞：“先前在湖上的那次事情，为什么和现在不同？”元瑞慢慢说：“莫生这种人，哪里值得拿来比较？仲淹是司马公的弟弟，我们这些人应当用德行爱护他，怎么能只把他当作成人来责怪呢？”宾客于是心服。元瑞从童年起就厌弃功名利禄；其余如子女、玉帛、声色、狗马、服饰玩物等各种爱好，他全都淡然置之，唯独嗜好书籍，仿佛出于天性。

译他前后所购买的经、史、子、集四万余卷，亲手抄录、辑集的约占十分之三，并分别部类，大体仿照刘向《七略》，但更加详密。他建造了三间屋子来收藏这些书，黎惟敬亲自大书屋额为“二酉山房”，并请我作记。他早晚坐卧其中，心情十分舒展自在。他常笑说书中的蠹鱼离人的心意并不远，又说：“我本来认识古人，只恨古人竟不认识我。”他的寄托竟达到这样的程度。他喜欢称说前代人的风节，曾奇怪他的郡里像梁代刘孝标那样耿介、唐代骆宾王那样忠诚的人，世人却只把他们看作文士，应该是因为作史的人心目昏昧。况且史书只知道赞美狄梁公、宋广平的贤能，都低头跟随周祼；拿他们同骆宾王相比，差别究竟在哪里呢？上级采风使者苏禹，素来敬重信任元瑞，便催促把这件事下达执行，使骆宾王得以作为乡贤在郡城受祭祀，刘孝标也因此显扬。元瑞所著的诗有《寓燕还越》《计偕》《岩栖》《卧游》《抱膝》《三洞》《两都》《兰阴》《畸园》等集二十余卷，《诗薮》内编、外编十二卷。他所撰写而尚未刊行于世的有：《六经疑义》二卷，《诸子折衷》四卷，《史蕞》十卷，《笔丛》十卷，《皇明诗统》三十卷，《皇明律范》十二卷，《古乐府》二卷，《古韵考》一卷，《二酉山房书目》六卷，《交游纪略》二卷，《兜玄国志》十卷，《酉阳续俎》十卷，《隆万新闻》二卷，《隆万杂闻》四卷，《骆侍御忠孝辨》一卷，《补刘氏山栖志》十二卷。搜集辑录的书有：《群祖心印》十卷，《方外遐音》十卷，《考槃集》十卷，《谈剑编》二卷，《采真集》二卷，《存心语》二卷。分类汇编的书有：《经籍会通》四十卷，《图书博考》十二卷，《诸子汇编》六十卷，《虞初统集》五百卷。他一生从未停止笔墨写作。只是元瑞壮年还没有儿子，近来才生了两个儿子。戊子年冬天，他又奉按察公之命赴公车考试，走到瓜洲便病了。病了很久仍不痊愈，他感慨地说：“我大概快要死了吧！”他对我说：“真正了解应麟的人只有您，希望趁我活着替我作传，使我拥有后世，也使后世拥有我。”王子说：“元瑞才三十八岁，神清气舒，即使偶然受到霜露侵袭，又有什么病不能痊愈，忧虑怎么竟到了这个地步？以元瑞的生命而言，仅仅三十年著作便充满天下，若再活下去，他将成就到什么地步呢？”元瑞对其他文体没有不擅长的，学问积累也以此著称，只是他并不以此自多，唯独对诗歌沾沾自喜，他在诗歌上本来就有深厚的造诣。元瑞才华高超而气势雄健，他的诗宏大畅达、瑰丽奇伟，远远超越前人；假如再给他一些年岁，便会随着岁月推移而更加变化发展。至于把它刻成一家之言，像所谓《诗薮》这样的著作，简直不只是像司马迁上下考论千载，而且周密无遗，胜过司马迁。它的精审，可以比拟董狐、韩非子。我比元瑞年长二十余岁，姑且作这篇传来安慰他，并且认为元瑞的儿子将来一定会完成这篇传记，使它流传下去。

译钦定《四库全书》《少室山房集》卷一 明　胡应麟　撰 乐府十八首 拟作《大明铙歌曲》十八首【有序】鼓吹铙歌的创作，起源于有熊氏，用来象征功业成功，彰显盛大美德。凡是圣王承受上天的光明命令，建立摧毁、平定、清除祸乱的功烈，如果没有这种乐歌，就无法把它配入声乐仪容之中。自商、周以来，凭借征伐平定天下，一时宣告天下的篇章，已经无法看到了。汉代铙歌十八曲，它的歌词直到今天还保存着；虽然文字意义多有讹误脱落，难以全部协调，但歌中的辞句也并不专门为武功而设。到了细味它的音节，隐约能感受到发扬蹈厉的气势；与汉代诸古诗柔弱驯厚的风格相比，截然不同，由此就可以知道铙歌产生的原因了。两汉以后，魏有缪袭，吴有韦昭，晋有傅玄，宋有何承天，唐有柳宗元，历代相继仿作。赵宋以来没有听闻，只有明代宋濂曾经追述创作。考察各家的制作，即使在风格辞藻方面，也不能与西京时代相比；但一时值得歌颂的功绩，本来都可以用来配入乐章。高皇帝手提三尺剑，起兵于淮甸，扫除边地尘乱并加以阻绝，放眼大荒内外，他的功德巍巍无可比论，即便是汤、武，比起轩辕氏来也未免要自愧不如。唯独铙歌的创作，各位文章家往往有所缺失，偶尔一两篇出现，辞义也寂寥，音节迂缓，不足以赞扬伟大功业、流传示范于无穷后世。魏、吴不过是偏据一方的伪朝，唐、宋又逐渐衰落；缪袭、韦昭、何承天等人在文坛上流传的作品，并没有概括尽创作者的成就，他们还勉强仿步追随，以此夸耀一时的特殊遭遇。明朝臣子亲眼看见高皇帝震古烁今、前所未有的伟大功业，因而安享二百年的太平；即使身在草野山林，谁不是仰赖皇帝的力量？如果终身默默无言，连一句赞颂的话也不能效法康衢击壤的野老百姓，那就实在不是应有的情义了。应麟不才，吟咏研习文字二十余年，像用蠡测海、用管窥天一样，略微测知其中毫末；谨慎地考察我圣祖从起兵之初直到四方平定之日，依次叙述其事，作成《大明铙歌曲》十八章。实在知道自己的见闻浅陋、学识短浅，上不能歌颂本朝宏大的恩泽，下不能追步西京时代的高远轨范；但拿来同唐、宋诸家相比，或许还差不多接近。篇章缀辑完成后，不忍焚毁丢弃，于是抄录在箱笥中，附在康衢击壤之作的末尾。将来博学硕德的人才不断兴起，盛大地演唱歌辞，把它们列入鼓吹乐章，使圣明神武的功勋德业永远昭示千秋，这篇作品或许可以作为开端。铙歌本来有二十二曲，其中四曲亡佚；魏、吴所仿作的只有十二曲。论者都认为其中十曲仍沿用旧名，然而那些歌词也不再流传，这是为什么呢？如今只依据保存下来的十八曲来仿作。考察各家的歌词，只有缪袭、韦昭、傅玄的作品常被采用；何承天、柳宗元等人大多是私下创作，用来准备将来采择时有所凭依，并借着这些名义流传至今。所以我斗胆仿效他们的例子。黄河清 元至正末年，黄河水清；大圣开启国运，协合符命，开辟天下。这是第一曲《黄河清》。黄河清，圣人出，适逢昌盛的天命，产生至高的德行；穿上戎衣，奋起三尺剑，平定四方；建立都邑，兵戈停止，弓箭收起；统治九州，主持社稷；神鬼都接受职守；扫除烽烟，熄灭余火。唯有大明照耀中国，万千年与上天同久。以上《黄河清》共二十句，每句三字。凤之翔 高皇帝起兵于濠州之上，追述先王的事迹，开始建立今日的名号。这是第二曲《凤之翔》。凤凰飞翔，在濠梁。义军兴起，皇帝的罗网张开。二十四位将领驱驰，天狼般的兵锋所指，平定四方，逼临海内外，无不前来称臣朝拜。威势加于六合，收复旧日疆土。征战的歌声全部唱起，众将士又使百姓复归家园，使他们世世代代不再有所承担。让我们沐浴汤的恩泽，击筑歌唱《大风歌》，云气飞扬。千秋万岁，欢乐没有尽头。以上《凤之翔》共十一句：四句三字，六句七字，一句九字，一句十五字。揽群雄 皇帝飞龙般兴起于淮甸，豪杰纷纷景仰追随，得到大将军达、遇春等二十四人，将天下统一在掌握之中。这是第三曲《揽群雄》。揽群雄，盗贼如刺猬般遍地。大圣手握符命，起兵于淮水之滨，与神明谋划，积蓄锋锐；提起三尺剑，驱逐海内。驱逐海内，揽取群雄。真人出现，天下归同。四方六合全都景仰追随，如风随虎，如云随龙。迅速扫荡大漠，如飞蓬一样。扶桑东方渐明，朝日鲜红。驱逐海内，揽取群雄。以上《揽群雄》共十五句：八句三字，七句七字。克建业 军队渡过采石，长驱直入金陵，平定皇帝的京畿，系属万国。这是第四曲《克建业》。攻克建业，平定京畿。京畿平定，举起义旗。天兵百万，任其所向。东吴、南汉、西蜀、七闽、六诏，都随风披靡。天下大定，只用一次战争便穿上戎衣。以上《克建业》六句：四句三字，二句七字，一句十三字。婺归德 大驾东征，首先攻下宁越婺女之郊，圣驾停驻在那里。这是第五曲《婺归德》。十万天兵向东国进发，婺州首先安定，圣驾停驻。景星闪闪，照耀城邑。我们出战就胜利，进攻就攻克。四海随风归附，没有不统一的，形势如同破竹。烽火熄灭，天命归向哪里？归向有德之人。以上《婺归德》七句，每句七字。四友 军队进入浙江后，征聘刘基、宋濂等四人，安置在帷幄之中作为四位朋友。这是第六曲《四友》。周文王亲近贤人，四位朋友疏通亲附，前后辅佐君主。高大卓绝的功业，在不同的时代哪里还会有呢？天威降临之处，人们匍匐奔走。啊，圣祖广泛招纳群雄，如同天一样高、海一样广，成为万物的宗主。王师所向，六合景仰追随。于是率领车马军队，平定浙东。浙东完全平定，大一统还没有完成，早起晚睡地思考。思考着施布文德，便有刘基、宋濂、章琛、叶溢。玄纁礼币光彩盛大，交相布施于东国；这四位先生论道治国，坐而不称名，匡正朕躬，使朕无暇安逸。呜呼！盛大的节操和庆典流传无穷，德行广大无边，超过六位五帝，功业胜过三王。以上《四友》共三十二句，每句四字。战鄱阳 伪汉陈友谅率领数十万部众前来抵抗，高皇帝亲自督率大将军达、遇春等人在湖口鏖战，将其消灭。这是第七曲《战鄱阳》。第二天大战，战于鄱阳；挑选军队、清点部众，达百万之多。强烈的风吹来，沙土飞扬，湖水翻腾，烟火涨满天空；焚毁大船三十六艘，将领战死康郎；再次在湖口交战，消灭残余敌军。我们的船搁浅在沙滩上，敌军仍然强盛；我们疾声呼喊、奋臂冲撞。巨大的鲸鲵遮蔽天空，云和太阳都变成黄色；江面巨浪拍击，何其茫茫，仿佛全是血。像钜鹿之战的尸体，像昆阳之战那样只有天命在上。我们的战车车轮破碎，螳螂般的敌军以百箭确定边背；像芒草一样的一箭贯穿眼睛。料想你们必死，料想你们必死；明理而出降。威势加于四海，没有谁不来称臣朝拜。以上《战鄱阳》共十九句：二句三字，二句四字，二句五字，十三句七字。盘门入

译张士诚占据姑苏，命令将领覆灭他的巢穴，军队没有沾血便攻下城池。这是第八曲《盘门入》。进入盘门，张士诚哭泣，先歌唱后舞蹈。大军聚集，未流血便攻下城邑。谁是统帅？魏国公归来，市场没有停止交易，店铺没有改变常态，万民欢呼颂扬皇帝的德政。两个敌人已经消灭，皇帝的土地向东极至沧海，向南绵延到楚地；长驱进入中原，谁敢阻拦我们？以上《盘门入》共十句：二句三字，七句七字，一句九字。降谷珍 海岛夷人首先作乱，元朝末年慑服于我朝的威势，束手就擒等待命令；在海口投降。这是第九曲《降谷珍》。当初谷珍在盗贼聚集之地起兵，乘元朝动乱，私自占据一方，地盘小得像斗，却耗费钱币，向大官进献酒食；在海上时而飞奔时而逃窜，如鬼如蜮，像鸡狗一样。大明高悬空中，照耀九州；他全族乞求活命，逃到海口。皇帝怜悯他的愚昧，给他加盖印信束在肘间，把他同群雄相比，认为他是最小最丑陋的一个。以上《降谷珍》共十一句：四句三字，六句七字，一句十一字。七闽 陈友定守护闽地，粤地军队将他擒获。这是第十曲《七闽》。七闽地势险要，连绵不断，全是山岭。梁友定占据巢穴，凭借险固，坚如金汤。我皇帝命令将领反复晓谕，以开辟边远疆域。他自称是故元臣子，背负义名，不肯投降。王师十万向南进发，戈船追逐长江。军队进入敌境如同破竹，又如猛虎吞食群羊。他屈身被缚在尺长的丝带上，肢体被分裂张开。他自称故元臣子，甘愿守节而死。大都已经沦陷覆灭，谁来招抚这些为国殉难的人？以上《七闽》共十八句，每句五字。维中国 大将统率六军向北进发，儒臣宋濂发布檄文晓谕，中原华夏得到廓清。这是第十一曲《维中国》。中国是帝王建立基业的地方，彗星般的灾异遍布郊原，天地昏暗无光。上天重新开启，土地重新开辟；东方扶桑明亮，日月出现，照耀八方，光明遍及九域。铲除祸乱艰难，四海归一；神龙相助，正统归于皇帝。怜悯边地尘乱骚扰中国，于是下诏给大将军达、副将军遇春，率兵九十六万，戈矛、铠甲、胄盔如同浮云。命令词臣宋濂起草檄文，晓谕中华百姓；王师长驱进入河洛，百姓提着壶浆、端着箪食成群前来迎接。以上《维中国》共十六句：五句三字，三句五字，四句七字，二句十一字，一句十二字，一句十三字。大都走 天兵进入大都，故元君主抛弃社稷，逃亡而去。这是第十二曲《大都走》。元朝都城平定，四海清平；神鬼各受职守，万方列庭朝拜；设置藩镇，扫荡神京的烽烟；天下混合为一，再造华夏，开启文明。以上《大都走》共六句：四句三字，一句七字，一句十五字。库库 元朝军队恢复故都，明军进攻并摧毁它，在定西古城展开大战，夷平了他的部落。王保保逃入绝塞。这是第十三曲《库库》。察罕兴起，元朝末年举世推重；他像鹰扬般承受天命，除去前朝，挥刀争战于战场。至于库库，是察罕的儿子复良；他攻下益都，讨伐洮阳，驱兵出没，观察形势以等待皇帝。屡次晓谕，他却更加横行，拘捕我方使者，手臂愤怒挥舞如螳螂。于是命大将统率勇武精锐，向北征讨陇右，一战捣毁他的巢穴。捣毁他的巢穴，万骑突然到来，如暴风骤至；幸亏傅颍公击退前锋。两军各自退营，未能交战；半夜劫营，脚只够穿进一只靴子，便骑着骟马逃走。骟马逃入绝远的大漠，我军四十万，胜负彼此交锋；巨大的网漏掉了吞舟之鱼，最终却使他死在番部落中。皇帝称赞他是好男子，正是库库。以上《库库》共二十六句：七句三字，十句五字，一句六字，四句七字，二句八字，一句九字，一句十三字。升面缚 蜀地阻隔圣朝声教，明升不肯接受晓谕，大军进入成都，把明氏母子俘获带回。这是第十四曲《升面缚》。明升被反绑着带出成都，母子二人哑哑哭泣。道路上父亲明昇已死，明玉珍一只眼睛枯盲。贪婪暴食导致乱亡，曾经兴起雄图，不久自身死去，只留下遗孤。大明统一天下，至高的教化施行，多次派使者晓谕，如同追捕逃犯。凶悍的士兵和将领彼此倚仗，骄横地守住瞿塘。皇帝命颍国公、东瓯王伐山开道，开辟战场，直捣阶州、文州，击溃腹心；腹心溃败，肝胆俱裂。母子二人载着棺材走在大道旁，明升也袒露上身，牵着羊作为归顺的礼物而来，并下令不要杀降者。高皇帝的德行广大，堪比虞舜、唐尧；若与唐高祖、宋武帝相比，他们简直如豺狼。以上《升面缚》共二十一句：六句三字，十四句七字，一句八字。北征 中原大体平定后，分别命令各位上将向沙漠显示兵威，北方朝廷空虚。这是第十五曲《北征》。大明承受天命，海内统一。前元残余势力依仗险固，盘踞北方，保守自己的居处，聚集党羽，等待我方出现破绽，想成为我子孙的祸害。皇帝深远地思虑此事，不肯姑息，于是回头西望，进行北征。威武雄健的大将统率亿万军队，犁平他们的庭院；犁平他们的庭院，使他们心惊胆落。单于逃入绝远的大漠。以上《北征》共十一句：六句三字，二句七字，二句十一字，一句十四字。纳噶楚 宋国公出兵塞外，俘获并招降元朝将领，全部收编他的部众二十多万人，题为《纳噶楚》，列第十六。纳噶楚占据金山，拥有二十多万部众，像老虎一样窥视，何等凶猛！皇帝命上公冯统兵出征全燕之地，天威所震慑，敌人的骑兵不敢奔驰，敌人的弓箭不敢张开。二十多万部众一时赶赴长安，撞击金器，擂动战鼓，壮士们十分欢快。筑起三座受降台，直达玉门关。以上《纳噶楚》共十三句：两句三字，八句五字，一句六字，两句七字。六诏 元朝的叛逆势力凭险固守在滇中，皇帝命沐英等督率军队平定他们。让沐英永远镇守当地，题为《六诏》，列第十七。六诏：天之西南，只有滇地最为广大而残余势力最强。元朝气数已尽，遗留下来的叛逆仍像老虎一样盘踞。皇帝怜悯边远地区的百姓，使命令飞驰于风尘之间。那些昏昧之人不奉诏令，抗拒刘氏；我的忠臣威严赫赫，皇帝因此大怒，命黔宁王驾着战船巨舰浮行于昆明。昆明的水干涸了，歼灭了那条大鲸；碧鸡、金马都收入我朝版图，四海于是平定。以上《六诏》共十二句：八句五字，三句七字，一句十一字。受天命 四方平定，九州安宁，经历百千万年，统治我皇明，题为《受天命》，列第十八。承受上天的命令，平定四方；干戈停息，斧钺收藏。功业超过大武，驾肩成汤；可与轩辕相比，和虞、唐并列。扩展疆域万里，居于天下中央；整治万国，兴建明堂。汉、唐、宋、晋、隋等各个邦国，把它们的功劳和德行拿来比较，就像蝉鸣一般微不足道。经历一万八千年，永远没有边疆。以上《受天命》共十三句：八句三字，五句七字。《少室山房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 《少室山房集》卷二 明代胡应麟撰写 乐府三十首 汉铙歌十八首 朱鹭 朱鹭鸟飞落，汉朝的道统昌盛。一双羽翼，在云中纷纷飞翔。纷纷飞翔，来到我的庭院门窗之间，用来树立华美的鼓，导引大车。队伍整齐盛大，令过路人惊叹。早晨吸食天地间的清气，夜晚用风和露水洗濯。顺应时运出世，所仰慕的是五帝三皇。崇高的福泽使我的国运昌盛。艾如张 艾草像张开的罗网，罗网张列四方；敲击高大的钲，悬挂巨大的旗。戈矛、铠甲和头盔闪耀着斑斓的光。千神相随，七校军队移动；虞人纷纷而来，头上戴着皮帽，手臂包裹着皮套。青色的兽奔驰，黄色的兽奔走在道路岔口。南山有虎豹，北山有鹿、麋、狐、兔；它们多得像丘山，缩起脚不敢奔跑。我想登上天，天门却有九重；我想进入深渊，血肉将被蛟龙鱼类吞食。龙王实行三面驱猎，百兽一个个都归入我的樊笼。看不见那青色的防鸟吗？防鸟高举六翮，乘着长风，遨游赤霄，进入无穷的境界。即使有箭矢、丝绳和罗网，又能把它怎么样呢？思悲翁 思念悲伤的老翁，气息郁结，不能说话。儿子长大了，老翁为他娶妻。原想着能够早晚侍奉老翁，白头到老、全家团聚。媳妇凶恶如豺狼，一进门便制造灾祸。母鸡在前庭啼叫，全家悲伤而烦乱。知交们个个闭口不言，亲戚也断绝了来往。我有酒浆，老翁饥饿却不能吃；我有衣裳，老翁的身体却不能得到完整的遮蔽。思念悲伤的老翁，气息郁结，不能说话。我想向上帝申诉，可天门有九重，难以进入；我想向司命申诉，司命却徘徊盘桓。我想高飞而去，却没有羽翰背负老翁离开。身体的毛羽如此残缺，还不如城上的乌鸦，反哺老翁度过残年。思念悲伤的老翁，气息郁结，不能说话。怎样才能让上天降下冰雹，使雷霆震响整个漫长的夏季，让雷电从半空降下，永远警戒后来的人呢？翁离【旧辞残缺，今据以补写】翁离：在脚趾之间可以筑屋吗？用什么来修葺它？用桂木和兰草。在脚趾之间可以筑宫殿吗？用什么来涂饰它？用椒和檀木；修长的竹子夹在宽阔的台阶两旁。多么美好而茂盛啊！千乘万骑，纷纷而来！往来之间，左边是长杨宫，右边是甘泉宫，后面是汾阴，前面是泰畤；黄鹄高高飞翔，直到云天。文学之臣献上辞赋，祝愿陛下长寿三千年。上之回 皇上巡行回到这里，在甘泉举行祭祀。金制的旗饰飘扬，翠色的旄旗回旋；雨师在后，风伯在前。鼓、钟、管、箫齐奏，声音多么喧腾！队伍并行向东到达扶桑，向南抵达于阗，向西经过流沙，向北到达祁连。上天降下景星，大地产生醴泉。报答祥瑞已经完成，奉献精诚之意。多么肃穆和谐啊，又悲怆而庄严。愿五帝三皇享有亿万年的祭祀。战城南 在城南作战，太阳都失去了光彩，壮士长途征战而死。我愿意让乌鸦和老鹰来吃，请问乌鸦和老鹰：壮士死去，为国家献身，丧失了头颅，你们吃他的肉，怎么忍心这样残酷？世间有大豪、元恶、巨奸，杀害公卿官吏，探取赤丸，暴虐放纵，割食人的肝脏。一旦祸机发动，横尸在道路旁，鲜血像泉水流淌，腐肉堆得像丘山，你们为什么不吃？反而甘愿如此残忍？请允许乌鸦和老鹰回答君子：世间那些大豪、元恶、巨奸，司命不敢登记，司败不敢拘捕，司隶不敢纠察弹劾；十九个到老都死在窗下，子孙显贵兴盛，坟墓高大如祁连山。他们虽有肉有血，我哪里能够吃到？壮士不爱惜自己，把身体献给国家，丧失了头颅，我本来就应当吃他，他们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巫山高 巫山多么高峻，极目远望也看不到尽头。日月被山遮蔽，云雨从山中出入。有一位美丽的人，说的就是神女。早晨化作行云，傍晚化作降雨。她清冷地进入我的梦中，把翠鸟羽毛赠给我。我心中忧郁，将把这些心事告诉谁呢？我将舍弃我的国都，前去追随她。朝朝暮暮，化作云，化作雨。上陵 登上陵墓，何等高峻，宫殿如云朵聚集。观看的人为之徘徊，门前有乘车骑马的宾客，说是从陵墓祭扫归来。千乘万骑，连夜冒着猛烈的风雷行进。我想远行，暂且在金银台上休息观望。封禅泰山和梁父山，登上日观峰，遥望蓬莱。蓬莱以东可以看见初升的太阳，灵芝丛生，醴泉充满山谷。七十二家都已经著录在册。将进酒 请进饮美酒，乘坐乘黄之马；排列鼓吹，吹响笙簧。齐国的姜氏女子、楚国的姬姓女子，分列在两旁；卫国女子、秦国女子，左右成行。挟持安陵君，戏弄龙阳君；拥抱长剑，佩戴美玉。缤纷繁盛，充满高堂。烹煮大猪，烧烤肥羊；五音和谐，八珍美味。上天赐下甘露，臣下得以品尝。愿千秋百岁，逍遥自在地往来游乐。有所思 有所思念，思念美人。美人遥远地在什么地方？在大海的东南方。为什么不前去跟随她游历？道路艰险而漫长，弱水不能承载船只。三座神山高耸险峻，宫阙建立在巨鳌背上。遥遥高入青天，美人就在它们上面。三山高而且寒冷，我要钓取巨鳌，截取竹子做成长竿。拿着鱼竿坐在沧海边，大水多么浩瀚！巨鳌牵不动鱼竿，只看见一对鲤鱼从青云顶端遥遥坠下。呼唤童子剖开这两条鲤鱼，里面有美人寄来的尺素书信。前面写着长相思，后面写着劝我多加餐饭。徘徊感念这番情意，来回踱步，不能说话。雉子斑 雉子斑，雉子斑，一雄一雌，在田野边抱养雏鸟。雄鸟飞上高天，一去不回；孤雌鸟独自在草丛间养育幼雏。独自在草丛间养育幼雏，哺乳喂养是多么艰难！夜里无暇睡眠，白天来不及进食。羽毛长成之后，成为五彩斑斓，华美而鲜艳的鸟。一声鸣叫，举世惊动；一飞冲天，直上云霄。回头顾望我的母亲，她的六根羽翮多么衰败！衰老和疾病忽然已经到来，病恹恹地走向深渊。有了孩子却不能养育，悲痛哭泣，摧裂心肝。有了孩子却不能养育，悲痛哭泣，摧裂心肝。君马黄 君王的马是黄色的，我的马是青灰色的。华车上的马在大道旁轻快地行走，旁人回头看见我的马，没有不说它优良的。一天，中涓从明堂传下命令，君王的马进入天子的马厩，意气扬扬。我的马却老了，伏在马槽旁，孤苦伶仃，瘦骨嶙峋，早晨追逐水草，傍晚追逐斜阳。它背负盐车向西登上太行山，路上遇到伯乐、造父和王良，他们停车振衣，为我徘徊。心想要为我修治毛色，使我登上明堂，可惜筋力已经耗尽，不能再腾跃奔驰。它长声悲鸣，短声哀号，内心悲痛欲绝。芳树 芳香的树，芳香的树，春天开花，秋天结实。东风使花枝纷乱飞扬，容貌和色泽早晚都会改变。美人坐在高堂上，愁眉紧锁，木然不动。君王的心已经属于别人，美丽艳丽又能维持多久？春花哪里能够长久，秋实又哪里可以期待？普天之下，悠悠众生中哪一个不是薄情之人？班姬和陈后，领悟这道理多么迟缓！用黄金购买辞赋，只是白白让世上的君主疑忌。难道没有看见芳树的枝条，繁荣和憔悴各有时节吗？安然居处，任凭自然变化，何必忧愁地皱起眉头呢？圣人出 圣人出世，来到明光宫；万乘之车、千骑随从，登上回中宫，遥望祭祀天地，在六宗前洁净祭祀。百神前来享用祭品，无不肃穆和谐；庄严肃穆，和乐融洽，四方都同受教化。在唐尧、虞舜的时代，每家都可以获得封爵；浩大的教化与天地一样没有终止。上邪

译上天啊！我与你剖心置腹，别人哪里能听到我们危急患难中的情谊？彼此防护救助，决绝妻子儿女，把一切看得如浮云。内心忠贞明亮，即使如金石般坚固，百年之后也要相互为邻。巢父、许由抚临天下，尧、舜从宫门走下。直到山崩石烂、黄河枯竭、海水干涸，十个太阳一同出现，天地裂开，我与你的交情永远不会断绝。临高台 登临高台，遥望长安；飞檐画栋，高峻陡峭，险拔入云。苍龙旗九旒，横亘在重重关门之外。我想拜见天门，亲自一见上帝的容颜，手持长生药，奉献给内心所欢喜的人。倘若上帝肯听从臣下的请求，愿其享有亿万千年。苍龙旗九旒，阻隔着重重关门；重重关门阻隔，使我想要前进而心中茫然。登临高台，遥望长安，抚胸长叹三声，行路真难。远如期 远行如期，游历四方：北到碣石，南到潇湘，西到太华，东到扶桑。凿开混沌的孔窍，在天地中央安居。渴了就饮，饿了就食，快乐而安康；寻访列仙，拾取金光，飞翔于八极之外，行经七襄，奔驰到绝远之处，观览大荒。经历千秋万年，寿命没有终止。男儿降生时，配有桑弧蓬矢，志在射向四方，怎能老死在一丘之地，像车辕下的小马那样局促，只守着故乡？石流 石流：南山有石，北边山涧有流水。石头多么参差，流水多么浩荡。让石头给我作枕，让流水为我漱口。幽兰般的芳香啊，夹岸芬芳，芬芳之气顺着风飘扬。那位美人啊，在天的另一方。怎样才能把这些寄给她，永远长久地相互遥望？补写蜀汉铙歌十二首【有序】炎汉的精气已经衰缺，天下分成三国。昭烈帝因为是汉室宗亲，亲自任用武乡君诸葛亮；君臣同心一德，把托付孤儿、寄托国命这样的重任交给他，使其功业可以与伊尹、周公相提并论。从两汉以来，论大一统的正统，本来应当以蜀汉为正。王通曾抗言说，假如武乡君不死，礼乐就可以兴盛；有识之士都认为这话并非虚妄。然而，汉朝以下，魏、吴、晋各有铙歌，用来传播和宣扬功德，唯独蜀汉反而缺少。大概武乡君亲自承担恢复汉室的责任，在魏、吴尚未灭亡之时，早晚忧劳，只忙于誓师集众、面向东方谋划进取；除此之外，没有空闲来传播告示、制作歌辞，彰显自己的功业。这是天下已经平定之后的事情，不是枕戈待旦之日所能抽暇办理的。况且蜀地文人，当时尤其不振，像谯周、郤正这些人，大体说来，辞赋都不是他们的长处，更不用说武乡君没有空暇；即便想要有所制作，也没有能够承担草创之才、洪润色之任的人。只是魏、吴的作品流传至今，才华和艺术之士在笔端鼓吹，动辄以昭烈帝、武乡君与各个僭窃者相提并论，使顺逆邪正的道理郁结而不能显明，我对此非常遗憾。过去陈寿撰《三国志》，以魏为帝统而把晋置于先；紫阳先生纠正了这一谬误，令千秋后人称快。我不才，涉猎文辞场二十余年，在乐府杂调方面也略见一斑；每次读到鼓吹铙歌，读到缪袭、韦昭、傅玄等人的作品，总不胜扼腕，甚至想击鼓进攻它们。唉，他们各自尊崇自己的君主，按当时形势来说本来如此。可是百代之后，是非已经大白，而那些执笔握简的人从事乐府创作，只知道沿袭齐、梁时期吟咏月露的艳丽风格，直到今天还没有稍微把心思放到这件事上；我又哪里敢以谦让为借口而不及时行动呢？于是仿效缪袭、韦昭等人的体制，创作蜀汉铙歌曲十二章：上面用来记载昭烈帝艰苦征战、平定天下的功绩，下面用来彰明武乡君辅佐君主、竭尽劳瘁的忠诚。即使论辞藻文采，比起诸家还未必达到鲁、卫那样的等级；但道理正直、义理显明，依据事实陈述言辞，群体的嗥叫自然失去力量，忠臣志士的愤懑，或许可以借此略为洗雪吧！【宋代没有铙歌，宋景濂曾经追补，只有后汉独缺。】帝车出现 昭烈帝刚刚束发之时，他家东南方生出一株奇树，高五丈多，枝叶茂盛，像羽盖一样。望气之人都归心于他。题为《帝车见》，列第一。帝车出现在涿鹿的废墟上，枝叶茂盛，树立五丈多高；千神护卫，七圣趋行飞扬。金枝作翼，翠色旌旗如雨；雨师引导，风伯驱赶，气势如龙。充实乡里，真人兴起，手握斗枢，安定汉朝鼎器，抚御皇帝车舆。炎汉的精气光耀，火德吐纳；亿万年间，皇帝的疆域四方安定。顾隆中 先主驻军新野，三次到隆中拜访诸葛亮。君臣相得的盛况，远远超越千古。题为《顾隆中》，列第二。访问隆中：第一次拜访，再次拜访，第三次拜访，何等从容郑重！千秋之后仍可看见。明主扬名于世，君臣契合，如鱼得水。莘野访贤，汤王以币帛相聘而不亲自屈尊；渭水一见，周文王访得非熊之才。怎么比得上三次殷勤拜访隆中呢？可惜汉室的火焰已经熄灭，残余的彩虹也被吹散。创业还没有完成一半，中途便结束了。三国鼎足而立，难道还能称雄吗？克老瞒 曹操夺取荆州，率百万大军向东进发。先主命诸葛亮劝说孙权，孙权出兵，在赤壁大败曹操。题为《克老瞒》，列第三。击败老瞒，这功劳不可估量。老瞒挟持天子号令四方，暴虐如虎，贪婪如狼。攻定荆州后，又顺流而下长江，合并军队八十三万人；强暴凶恶的威势所指之处，横行张扬，触及它的便被摧毁，正面抵挡它的便会灭亡。派军师诸葛亮去劝说孙权，孙权奉命发兵，帮助我们驻守江岸。勇猛的火炬燃起，战船轰鸣，将士大声呐喊，冲击敌军。坚守的贼兵百万，尸体堆积如山。曹操逃到乌林，四海安宁。权进妹 已经击破曹操的军队，荆州和孙权畏惧强大的威势，便用诡诈的媒介缔结婚好，题为《权进妹》，列第四。孙权进献妹妹，借共同仇敌为名，外戚亲近而内部疏远，使孙、刘两家表面和谐；实际上包藏祸心，积蓄罪愆。想在床帷和甲第之间长久滞留，图谋不轨；戈、矛、刀兵纷纷相向。皇帝掌握着大权，与神明同游；其中的众多意图难以测度。刘郎欢喜，孙郎哭泣，周郎急得嘴唇干裂、口舌焦燥，呼喊也无济于事，只能以头撞地，长声叹息。千秋之后，吴国仍将成为令人齿冷的笑柄。【史书称周瑜命孙权离间关羽、张飞等人，临死时又这样劝说。】定两川 成都平定之后，于是谋取汉中；斩杀夏侯渊，驱逐张郃，魏操像老鼠一样奔逃，于是建立大号，登上帝位，题为《定两川》，列第五。平定两川，皇家的大业光赫显盛，帝业安定。成都攻破如破竹，万民欢喜，手捧酒浆夹道迎接，用竹篮盛食物供给。向西进军，攻取定军山前山。夏侯氏前来争夺，斩杀夏侯渊；斩杀夏侯渊之后，敌众大为崩溃。张郃也丢弃战马逃亡，心魂被曹操吓散，抱头鼠窜；抱头鼠窜。两川一齐归顺，天意和人心都响应，于是登上皇帝之位，使万国更新。讨汉贼 关侯攻破襄阳，包围樊城，声势震动华夏。曹操惊恐，想要逃奔。孙权率领贼党，命吕蒙袭击荆州。汉室的大业于是败坏。先主亲自出征，在猇亭与孙权的军队交战，题为《讨汉贼》，列第六。讨伐汉室的贼寇，驻扎在猇亭。驻扎猇亭，皇帝威严赫赫，因而亲自出征。唉！关侯率领众军包围樊城，曹操的七军夜间被水淹没，军队崩溃。曹操畏惧强大威势，如遭雷霆。贼首孙权惴惴不安，又恐惧又惊慌；又恐惧又惊慌。他谋划让吕蒙防守，放纵残暴的火焰，乘机作恶逞凶，成为鬼蜮，像蠛蠓一样卑微而毒害人。于是荆州灭亡，大功丧失；过了一个多月，尸体上爬满虫子。皇帝威严赫赫，从巴中出发；从巴中出发，亲自征讨，攻破秭归，震动夷陵。吕蒙贼兵已经死去，陆逊贼兵又重新兴起。可叹苍天，汉室的事业在即将成功时败坏了。渡泸

译丞相诸葛亮接受遗命辅佐政事，五月渡过泸水，各部夷人归服，正式归入大化，题为《渡泸》，列第七。渡过泸水的军队和将士，多么辛劳！五月正值盛暑，深入不毛之地。先帝托付孤儿、寄托国命，我就是承担伊尹之责的人。辛劳实在落在我身上，我哪里敢逃避？五月盛暑，深入不毛之地，擒获当地大酋长，以此号令各部豪帅。七次放纵，七次擒获，使他回到自己的巢穴。众人畏惧天威，永远拥戴大朝。整军而还，士卒和车马没有哀号。旌旗和羽旄庄严肃穆，文德广大施行，于是感化有苗。千秋之后，两阶之舞仍可见到唐尧的盛德。祁山 丞相诸葛亮将要谋取中原，上表请求出师，三郡响应，魏人震惊恐惧，全国奔走应命，题为《祁山》，列第八。军队出祁山，汉室的贼寇惊慌。创业还没有完成一半，先帝便去世了。丞相忘我勤劳，夜里也不得安宁；上表出师，军队向东进发，征召士卒十万人，声势如风雷；暗中在箕谷布置疑兵，亲自率领大军驻扎街亭。三郡纷纷响应，如流星一般。可惜马谡毁坏了即将成功的事业；毁坏即将成功的事业。再次出兵，斩杀王双，郭淮逃遁；攻取武都、阴平，魏国大受震动。斩张郃 司马懿率领军队来攻打，命令魏延等人迎击，大败魏军。在阵中斩杀其将领张郃，魏人丧失斗志，不再出战。题为《馘张郃》，列第九。在卤城斩杀张郃，蜀人欢欣，魏军震惊。魏兵百万，乘势进攻蜀军营寨，司马懿披甲，仍然率先登城。我军一出，歼灭强敌，士卒争相奋勇，司马懿大败奔逃。缴获铠甲三千副，堆积如丘陵。司马懿匍匐逃走，丢失旌旗。贼将张郃追击，木门谷万弩齐射；张郃魂魄惊散，斩杀他如同杀鸡宰猪。八阵威武，谁敢抵挡？所抵挡的都被攻破，所攻击的都被平定；如商汤、周武王一样，天下无敌。前后出征十一回。蜀如虎 贼军坚守营垒，不肯交战，便送给司马懿妇女的头巾和衣物。司马懿皱眉收下。魏军众人都说：“您害怕蜀军如同害怕老虎，怎么能不让人耻笑呢？”题为《蜀如虎》，列第十。蜀军多么勇武，十万熊罴之士下临天府；仁义礼乐是他们的盾牌和橹楯。奸雄闭穴藏身，气势消沉沮丧，甘愿接受妇女衣物，呼作老姥。可叹啊！司马懿像老鼠，诸葛亮像龙，蜀军像老虎。五丈原 军队进驻五丈原，耕田的人和军队杂处在渭水之滨。自三代以来的节制之师，到此才再次看见这种景象，题为《五丈原》，列第十一。五丈原驻扎着三支军队。三代以来，仅在这里看见渭水之滨军民杂处耕作；军队不私自占用粮草，百万大军仍有丰富的财物。恢复中原，功业必须依靠这一功业；依靠这一功业，平定关中、洛阳，消灭魏国，斩杀曹叡，斩杀司马懿，诛灭孙权，统一四海，兴起礼乐。余威慑 大星陨落，诸葛亮在军中去世；魏军前来追击，我军反转旌旗回击，司马懿魂魄被夺，掉头逃走，题为《余威慑》，列第十二。余威仍然震慑，使司马仲达逃走。上天为什么不保佑，竟使诸葛亮丧亡？大星光芒煌煌，陨落在天边。我军反转旌旗，丧事期间没有发出声响。魏人欢呼，夜里前来追踪。鸣金展开旌旗，如雷电飞掣。司马懿像狼一样奔逃，胆魄几乎破裂。千秋之后，壮士们都赞颂诸葛亮。死去的诸葛亮却使活着的司马懿逃走。

译钦定四库全书 《少室山房集》卷三 明代胡应麟撰写 乐府三十首 拟汉郊祀歌十九首 练时日 选择吉日，候察阴阳；在郊外圆丘祭祀，在明堂祭祀。香气盛美，蒿草编成的祭品献上；上帝的神灵来临，精神永不衰替。神灵乘驾六条飞龙，天门开启，通达九重。神灵的旌旗像羽翼，神鱼乘着罡风，承载着神灵远行。神灵的衣裳飘曳，三光灿烂，虹霓呈现玄黄之色。神灵佩带苍玉，玉声在太虚中铿锵，回应幽深山谷。神灵降临阊阖，浩浩荡荡，仿佛走遍六合。神灵享用黍稷，以此登坛告祭；用特牲报祭，祭品格外芳香。神灵停留驻足，苍色虬龙纷纷起舞，结成绸缪。神灵离去，留下香气，庄严地仿佛仍在思念；我翘首遥想。奏《咸池》，舞《韶箾》，多么缤纷啊！神灵使八荒臣服，驾驭九夷，岁数千亿。神灵留下恩赐。帝临 上帝降临中央，以此运行四方，包容孕育万物，协调三光。衣服用黄色，数取五，能够配享上帝。我们的大地之神啊，伟大的后土啊，德行周遍天下；百谷都报告成熟，成为大有之年。青阳 春神青阳到来，万物铺陈繁荣；草木萌芽，种甲破裂，各种有生命之物开始蠢动。雷声于是发出，云气运行，雨水降施；上天大造的仁德使万类繁茂滋长。凡爬行的、张口喘息的，都因而得到安息。东方之神太乙，没有哪一样不是你的德泽。朱明 朱明之神光辉灿烂，万物欣喜鲜洁，整齐均等，没有什么不能通达。祝融掌管造化，薰风应时而来。圣明之人取法于天，面向南方，象征离卦。万物彼此显现，盛大光明地进入夏季。向苍天明白宣告，百神纷纷降临。西颢 西方之神西颢掌管金气，蓐收主持其事；草木变得衰败，霜露令人凄清紧肃。已经锄草，也已经除去田间杂物；我的庄稼和禾苗，果实和穗子都报告成熟。东郊的黍稷丰硕，香气四溢；隆重献祭给上帝，愿千千万万年永远如此，不改变。玄冥 玄冥为水神，掌管寒冷冰冻；霜降而草木凋残，昆虫闭藏不出。北风夜里猛烈，飞霰白天飘落。树木脱叶，水流干涸；蛰伏的雷声没有声息。岁运已经过去，阳和之气正在等待时令。万物都已成熟，谨敢向圣明的君主报告。维泰元 啊，伟大的泰元，是上帝的先祖，统理天地人三才，周遍八方边远之地。伟大的天地啊，谁使它闭合，谁使它开启？啊，伟大的泰元，潜行运行而没有极限；风雨雷露，以及日月星辰，都按照时令运行，能够顺应而成就万物。胎生、卵生、湿生、化生，各类生命繁殖生长；消除灾祸凶险，增长福泽寿命。四时已经适宜，八方已经安定，谁掌管着这些权柄？啊，伟大的泰元，嘉美的牲畜光彩鲜明，陶制酒器洁净清澄，人们于是快步前来奔祭。神灵和精气由此通达，无不光明，无不芳香。元气造化氤氲流行，泰阶星象平正祥和。天地 天与地协调尊贵，共同广大；赐福给我一人，使六合和谐安乐。庄严的斋宫肃穆，与神灵相通；臣僚和邻国使者如影随形，庄严和谐。祭报圆丘啊，祭祀后土。千名童子排列成行，边唱边舞；拖曳着乐器，敲击笙、镛，鸣响玉磬。神灵如果有知，请庄严地来此游乐。大小各级官员都恭敬履行自己的职务，整理衣冠服章，快步恭谨前来。群臣秉持德行，不要怠慢，不要疏忽。大君恭敬沉默，以此作为列位诸侯的法式；天神降临啊，地祇下界。朱雀为车驾，苍龙作旗；勾陈在前引导，屏翳奔驰，手持长剑；老少众人纷纷而来，光彩错杂。流转商声，刻画羽音，歌唱《咸池》；神风撞击车毂，河汉星宿移动。《箫韶》九成，凤凰来仪。愿皇帝万寿无疆，登临福祉。日出入 太阳出入，在旸谷和扶桑之间运行，多么迅疾！百年如同电光，四季如同风吹飘荡。祝融驱赶火轮，蓐收乘着斗杓；羲和挥动神鞭，玄冥扇起狂风。怎样才能驾驭六条龙，遨游遍及八极？长生而不再死亡，永远直到天地终结。天马 天马来了，来自渥洼，经过月支，穿越流沙。天马来了，步伐轻快；骨骼奇伟，汗水像血。天马来了，以骏马为友；不再区分骊马和黄马，也不分牝马和牡马。天马来了，踏着浮云；一天奔驰千里，凌空而行，独自成群。天马来了，服役于天子的马厩，随从法驾，鸣响和鸾。天马来了，是有德之人的祥兆，给万方带来瑞应，使四方诸国都得到光明。天门 天门开辟，九重之上的上帝居所显现，百神相随。瑶玉制成台，璇玉制成室；紫贝装饰门窗，金碧之光吐露而出。望舒居于月宫，曜灵居于太阳；设置雷鼓，树立彩虹旌旗。左边是苍龙，右边是白虎；守护飞廉，护卫玄武。神灵的光辉覆盖六合，周遍照耀万物，洞察九幽；励精诚心，献上美善辞章；永远如期而来，赐予不老之寿。神灵光辉灿烂，承载着光明播扬；清风激荡云气，向下牵引羽旌、牵牛、织女；运行七襄，蛾眉幼齿的女子纷纷充满君王之堂。神灵的目光成就万物，令人喜悦安康；合奏柷敔，陈列笙簧。天门呀然洞开，扶桑双翼乘风而行，朝拜紫皇，向西王母作揖；携带东方朔去食蟠桃果实。乘坐乘黄，周游八方，经过九州；吐纳真精，嬉游于无穷境界。景星 景星出现了，祭祀神灵的鼎也被发现。鼎上光明灿烂的赤色文字，用来传播有德之人的功业。文辞纵横如虹霓，盘曲如蛟螭；魑魅魍魉都不能遇见它、侵害它。我们于是获得了这只鼎，于是建立了我的名号，用它在汾阴祭祀，使我们大汉光耀。巍巍的夏后氏，把这件实物赐给了有功之人；历经商、周，到现在才在我朝郊外出现。谨敢告知上天，于是下及大地。奏作乐舞，象征功业完成，百兽都随着起舞。用它享祀天帝、享祀先亲，没有谁不来歆享。甘露于是凝结，昭示我朝万年长久。后皇 上天降下祥瑞，赐给我盛大的福祉。以黑色和黄色为服色，以黼黻纹章装饰礼服。没有近处不能沾被它，也没有远方不能得到护佑。亿万兆的百姓，都看见这功业成就。斋房 斋房芝草一茎三秀，枝干叶片一株九茎，光辉灿烂。太和之气蒸腾，云彩灿丽如霞；吸纳日月精华。句曲山的天界，有金液玉英；乘羽饰车驾着罡风，长着八翼向上飞升。这是春日曲折生长的灵苗，是王国的祥瑞。啊，我的皇帝多么光明美盛，福祚亿万年长久。华▯▯ 华美的黍子满载馨香，延请众多旄头之士，停住翠色旌旗。神灵降临，七位圣人都来，以虹为马、以霓为车。神灵降临，百神聚集，以风为衣裳、以水为佩饰。神灵降临，进献美好的豆俎，八珍如车轮辐辏，众多芳香汇聚。神灵降临，铺开长席，大雷击鼓，奏响钧天之乐。什么是祥瑞？神灵停留，赤凤飞来，黄麟游行。什么是欢乐？神灵将要相会，庆云出现，甘雨普降，蹻鹿卢綦。星辰相助，苍天保佑下民。斟取北斗斗柄之酒，调和沆瀣；牵引长蛾，拥护幼小。太阳奔驰而放出精华，月亮发扬光辉，光彩昭昭，欢乐没有终极。昆仑山丘、瀛海水边，都随我归来，浩大无边。五神 这五位神灵，是五岳的精气和德性，盛大而包容群神；辅佐东皇，赞助太乙。献上圭璋，通达琮璧；安置桂花酒和椒浆。祭牲肥壮，行禳祓之礼。这位庄严的女巫进献美丽的舞姿，云纹旌旗停驻，彩霞旗帜飘扬。神灵俯仰徘徊，经过明堂，登上帝台，以光华赐福大汉，使年岁丰登而长久，接受美好的祭献。朝陇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