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斋文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拙斋文集》卷三，宋林之奇撰，五言古诗。赠示张直温。堆筑山岭一定要使它高，开凿水井一定要使它深。百事都要警戒浅近，盛大的德业以浮泛不定为可耻。哪里有几寸长的树枝，能够让垂天的大鸟栖息？哪里有一升一斗的泉水，能够容纳横渡江面的鲟鱼？借这些来谈论事物的道理，足以开启您的心智。短处在于容量不足，弱处在于力量不能胜任。大道就像道路一样，本来没有古今之别。早晨乘车。早晨乘着太阳的车出去，傍晚载着星辰的影子回来。在朝夕颠沛奔波之中，出入不过咫尺之间，已经觉察到平素的志向并非如此，更加知道做人处世的艰难。小利专门追求快速，大德却不越过法度。田间漏刻。古代的星辰在昏晓之间运行，寒暑变化已经没有什么可疑惑的。农家还要设置漏刻，连一寸光阴也想知道。汗水和漏水一起滴落在身上，随着阴影屡屡移动。谁应当怜悯这种劳苦？往往还要夺去他们耕作的时节。杂咏。怀王自己从马上跌落，贾太傅至死都为他悲伤。古人任职一事，哪里敢苟且为之？哭悼死者并不是为了求生，我的内心实在没有欺骗。防止自己沉溺在名利声势之间，绛侯、灌婴又哪里懂得？看见白云喜爱它，因而作诗。秋风吹动白云，它从什么山谷触处而来？起初还像半遮着洞门，忽然便涌出，遍布山岩腹部。零散地依傍水边，片片挂在枯木上。残余的影子透出微白，踪迹消失，混入空濛的绿色。烟雾中的藤萝自行遮蔽小岛，水中的荇菜徒然缠绕曲岸。哪里知道苍梧的原野，下方覆盖着猿鸟的哀鸣？谁能长久徘徊，回头去看那黄鹄？举举媚学子。举举媚学子住处，说：“别人不了解我，了解我却认为我有所不能，这不是失之于欺骗吗？不了解我还不算祸患，不欺骗却很难做到。唉！天下怀抱着这样的心思，拿什么来治理天下呢？” 呼唤鸡。鸡一叫，鸡就来了；前面的狗一吠，狗就到了，便停下来。这难道一定要召唤役使它们，用食物供养才会这样吗？如今我为什么要为人感到悲伤，而鸡和狗却只为自己打算？没有能够自我保存的办法，便到西山去向伯夷、叔齐谢罪。秋日怀抱。庭院树叶瑟瑟作响，早晨零落，已不像从前那样茂密。草间虫子呦呦鸣叫，傍晚更加急切，直到清晨也不停。你这虫子没有什么不平吗，难道也有哀伤忧愁？为什么辛劳地呻吟？和士人一起感伤投身其中，壮士又为什么而哀叹？我吟哦着同虫子应答，胸中的抱负却无法陈述。声调苦涩，难以歌唱；极目远望，所见高远，正直的胸怀却以曲意求取为羞。蒿草藜藿使人长久安于贫贱，功名也忘了从前的收获。日月忽然过去并没有多久，天地如今又到了秋天。年轻时所怀抱的志向没有实现，年老了又怎能谋划？活着没有赶上别人的功业，死后尸骨埋在泉下也感到羞惭。为什么不奋力飞翔，反而徒然与寒冷饥饿相争？四件事。防备有四件事，不追逐时俗；有四件事不出头。不因尊贵而自矜，也不因卑贱而自弃；不固执己见，也不强求必然。乡里之间闲暇往来，身心安适而自得。这样过了三十年，幸好遇上太平的日子。高竹。高高的竹子碧绿相依，自然能够发出余韵清音。时时有微风吹来，万片竹叶发出同一个声音。道路污浊也能得到平夷，体察事物而虚心，便能含有深远的情意。台阶前闲步的人，心意多么清平。村居。日影照满松窗，云层散开，雨刚停。晴朗的树林里梨子和栗子成熟了，清晨的巷子里儿童欢喜。牛羊在深涧下，野鸭大雁在寒塘里。农夫新酿的酒已经做好，把瓶瓶罐罐送给邻里。新晴山月。高松间漏下稀疏的月光，落影如画，月光在地上徘徊。我喜爱这平静的夜晚，久久不能入睡；怕风吹来，池中的荷叶卷起；雨势稍缓，山中的果子坠落。谁陪我苦苦吟诗？满林都是络纬的鸣叫。卧病梧轩。高大的梧桐覆盖着新叶，满院都焕发出繁盛的光彩。白天多么漫长，清凉的树阴悠闲地自行移动。温暖处的虫子垂落到地上，晴日里的鸟儿长时间鸣叫。我用病弱的手肘倚着枯朽的小几，淡泊宁静，忘记了心中所想。谢公定和作二首《秋怀》。西风吹来一片叶子，脱落的痕迹已经无法扫除。巷中有白马，生辰早晨回来，焚烧谏诤的草稿。谁说侍奉君主困难？这也如同父子之间；所要做的是建立功业、补缀衮服，不必说话也能犯颜直谏。夜宿旧日彭泽，怀念陶令。潜伏的鱼希望处在深水中，渺小的陶渊明却没有办法逃离彭泽。在这个时候，沉沦昏暗地度过一生，豪杰司马也冷得如同灰烬。礼乐、夘金刀【缺八字】元亮凄凉地望着诸葛亮，刚直不阿，仍像汉代丞相。当时没有益州牧，指挥防守只能任用诸将。平生怀有报效本朝的心愿，岁月却只看着江浪流逝。空留下精工的诗句，落笔高在九天之上。从前并非没有人才，只有这位朋友最值得推崇。适逢我刚刚戒酒，酒也无用，便斟满杯盏，想招来千载以前的魂灵。这篇文章或许正应当如此。题写宛陵张待举的曲肱亭。仲蔚住在蓬蒿丛中的宅院，诗句写在宜城之中。因为主人贤德，便忘了巷子简陋；因为环境优美，便忘了仕途困顿。寒冷中腌制的蔬菜，满架书籍，错乱地堆在刚直的胸怀旁。超然于功名事业之外，放声歌啸，山水因而更为厚重。早晨的鸡鸣催我起床，我却起不来，拥着被子听松风。春日杂书。昨天为了防雨，准备今天早晨防风；为了遮挡风，谨慎地自我保护。整夜大雪迷漫天空，准备一件东西常常失策，所有准备也无力供应，于是便置之不理，拱手承受灾祸；这本来是不能推让的。任凭它有万般变化，修筑房屋应当像金石一样坚固，何必费心计较春冬？这种道理简便而安稳，自古以来家国都是如此。因降雨而拜表称贺。群云中的雨事已经结束，军队整顿完毕，不再列阵。天空扫除了尘埃，千里大地重新青绿滋润。清晨到朝廷庆贺大明，沙路上留下万只马蹄的印迹。朝拜天神时，翠瓦泛着光彩，美好的祥气仿佛离人很近。听说皇帝避居斧扆之后，陪膳的龙笋也撤去了。愿君王爱护万物的心意，从此达到尧舜的境界。雨后出城在马上作诗。雨停以后，天气晴好，淡淡的云像被扫过一样。我想寻找烟霭间传来的钟声，便骑马走在河边草地上。紫桑葚使黄鹂吃得饱饱的，农家夏蚕也已成熟。田妇踩着缫丝车，隔着篱笆传来的说话声很好听。可叹我多么愚钝，读书读得徒然枯槁，不如这里的人，终年漂泊在漫长道路上。

译江月图。昏暗的天空中，一轮月亮轻轻悬着，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只有在浩大的清气中仰望，才看见一轮洁白圆月。超然的狂道士起身观看清冷的夜色，仿佛亲自拿起白玉笛，吹奏这江上寒月。想来万籁俱寂时，悠逸的笛声流过空中的烟霭。我从江海而来，身形还留在那里，心意却先已返回。何时才能买一叶渔篷，追随这水墨中的仙境？七言古诗。送葛都官南归。我不羡慕新近做赤县县尹，只羡慕暂时向江南归去。江南烟雨濛濛，正是梅雨时节，风声参差，鸟儿并飞。捕鱼的罾竿夹在岸边，长得像桅杆；水笼中养着的鱼又鲜又肥。家在千山环抱的古溪之上，想来喜鹊已经先在门扉上鸣叫。沧洲亭怀古。潇水悠悠，从天边流来。两岸古木夹水而立，环抱着山岭回旋。栅栏中的人物，连一把都不到。太阳已晚，集市散去，只剩下许多苍苔。九疑山高耸入天，古老的云气将它掩埋。遥想舜帝的二妃，乘着龙车返回。心力衰败，目光望到尽头，又能望见什么？《九歌》寂寞冷落，令人悲哀。纵步湘西。今天这样的晴天实在难得，闲暇走过江西，随意游行。忽然在树林外看见山色，又走到桥边听见水声。绿竹长松之间，桃李天然开放，如同翠色帷幕围绕着罗绮。日暮时乘船归去，醉了不知天晚，任风吹过湘江水面。拜访宾客。进门投递名帖，官吏来去轻快。我并不是想见他，只是礼数如此。奇怪啊，宾主两人竟然无话可说。客人起身，快得像要逃避；燃烧我的名帖已经是不恭敬了，更惭愧古代贤人。难道忍心让泥涂沾污朝服冠帽？人生只是暂时相聚，如鸿雁聚集在河川。春风吹来，飞鸟有先有后吗？墨染蚕丝。缫出的丝本来欣喜地像霜一样洁白，缴纳给官家时，官吏却嫌它黑。手里拿着退回的印记，争相传呼，转眼便看见长条丝染成了深墨色。黑丝带回去织成家人的衣服，只好另买丝来缴纳，官吏又嫌迟了。寄语敌国与三军将士：“你们得到丰厚衣物，却不知道百姓的苦辛。” 豫章送别李元中宣德。早就听说诸李隐居，龙眠居士李伯时已经老了；元中少有才名，却去做了官，各自漂泊天涯。故人零落稀疏，如晓星将尽；在西山的影子里认出你的面容，碧色映照着江水，你的眼睛清澈明亮。从前问道，面对的道路多得渺茫；如今已经领会大略，归于玄妙。老凤低头闭口不语，古木枝干错杂，春鸟在上面喧鸣。身在幕府，心却在江湖；左边处理文书，右边掌管法律，只能坐着长啸。只是担心一叶钓鱼船，容不下七尺堂堂身躯。我如今回去卧居在翠谷白云间，你应当被紫禁城中的莺花环绕。相思时梦里来到茅斋，在细雨青灯下坐在林梢。听说徐师川从京师回到豫章。九衢尘土之中没有停泊的船，你住在陋巷却不出游。满城恶少都在射取野鸭大雁，面对面的故人却彼此毫不相干。分别以后，在天寒灯火的夜晚；归来之后，在寒冷的江湖秋日中睡眠。冯驩年老了还吃不饱，起身眺望八方，徒然弹击蒯缑。早春偶题。寒风淅淅沥沥，吹鸣枯芦苇；小鸭睡意未尽，还没有起身。又让细雨凝结成轻寒，我坐着听萧萧雨声打在窗纸上。石盆里养的菖蒲已经抽出翠绿的叶子，雕花斛中栽着花。先生拥着紫色衣裳靠近炉火，闭门吟咏幽香，并不怕春冰在砚水中凝结。梦中访友。少年时在长安城结交宾客，轻率地以纵酒为一番事业。年老后困顿地住在一间茅屋中，枕着书躺卧，听长更短更。朋友相隔不过百里，寒夜空寂，连一点声音也没有。梦中乘兴便去见戴逵，在剡溪姑且乘一叶小舟前行。醒来时茫然地躺在一张床榻上，不用僮仆争相到篱笆边迎接。吹灭灯，拿起笔想写信寄去，窗前的白月正高高照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拙斋文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拙斋文集》卷四，宋林之奇撰，表。德寿宫贺正表。恭敬地认为，舜帝在九重天上承受帝位，已经看到了内禅；尧帝的仁德传播到四方，大家共同庆祝盛大的福运。禄位由上天申赐，寿命由帝王赐予。车轨书体遍及各地，天下同心仰赖【中间庆贺】恭敬地想，光尧寿圣太上皇帝陛下圣学日益进步，聪明睿智时时安定，继承祖先的武功，广大延续七庙的福泽；把谋划留给子孙，辅助保全万年的基业。今天开启这美好的日子，确实正当昌盛的时期。臣错误地乘坐使者的车子，远离宫阙。正月初一，虽然不能大声唱出击壤歌，春王三朝，也仍然不会停止华封三祝。臣诚惶诚恐，难以胜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皇帝贺正表。恭敬地认为，继承尧帝的历法天象，接续登临五位的天干；开启舜帝的璇玑玉衡，开始踏上三阳交泰的吉运。使车轨书文统一于新年，把圭璧等玉器聚集在天中。正月初一，万方共同庆贺【臣某中间庆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崇高广大、和穆明察，收聚各种福气来赐给百姓，编织并开创全新的皇极；抚循天时星纬，凝聚帝王功业，宏大开启炎汉之图。臣错误地乘使者车，来到海边山岭。正月初一，遥想重现二典的光华；春王三朝，不能陪同接受四海臣民的籍册。臣诚惶诚恐，难以胜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贺改元表。准照唐室改定正朔的规制，在正始之际显示谨慎严肃；采用孔圣《春秋》的法则，重视在逾年之后改易年号。考察古代，验证今日，体察天元，建立皇极；宏大的名号所加，天下共同欢庆【臣某中间庆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圣明广大，聪敏勤勉，光承宫闱的训诲，隆重接受历数所归。商王的深明远智，远远接续建隆的皇统；重华协帝，亲自奉行绍兴的帝王谋略。于是集大成而确定显赫的年号，有这样的福祉，才有无疆的美好。臣远道乘坐使者车，开始接受诏书，金声玉振，已经遇到条理法度。兼摄总领之初，雾气阻塞，暴风回旋；愿意看到宏大的谋略，共同赞美它的盛大。臣诚惶诚恐，难以胜任。实录院进呈《神宗皇帝宝训表》。皇祖留下训诫，广大地垂示历代的光辉。君王的话如同丝带，使它们得以写入史册。仰望考察谋略功业的缺失，退下后惭愧自己的才识不足。愿凭借祖孙相承的谋略，希望能够通达圣上的阅览。我私下认为，圣人树立法则，言语必定成章。尧舜何等崇高广大，实在是重华之德，但帝位并不只属于一个姓氏；商周何等盛大，即使是继承先王的后嗣，史书又哪里全都流传下来？哪里比得上我大宋勃然兴起，代代都有这种永远珍贵的文章。从干兴年间向上接续开国以来，已经首先编纂；从天圣年间直到治平年间，也随即修纂。无不是垂示的统绪可以继承。因此广泛记录并完备载录，希望万年之后仍不止一次地取用。恭敬地想，神宗皇帝继承五世积累而成的功业，凭借各方面富庶的基础；给梓材增添丹雘光彩，从棫朴中广泛访求人才。听取民众意见而改革教化，考察古道来整顿官府。内修外攘，战战兢兢而时时守成；大纲小纪，日益繁盛更新。大约前后共十九年，所记注的内容超过数十项。虽说已经详备地分布在史册中，但仍不曾撮取其中的关键。如今皇帝陛下出于爱亲之仁，致力于奉先之孝；心怀燕翼之谋，仿佛在羹墙之间见到先祖。于是命令主管机构，把它们写在美玉之上。凡是与善政善教有关的，都汇集在这部书中。使后来贤明的子孙能够凭借它，扩大这份光荣。哪里只是小小的补益，实在是大成就。臣有幸担任宰执，兼领史官职务。虽然只是记述旧事而不自行创作，却没有建立金匮石室之功；只愿以成法为鉴而不犯过失，希望寄托傅说在傅岩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