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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拙斋文集七

钦定四库全书拙斋文集卷十五宋林之竒撰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4–55 段

李脩年庶斋记庄子之书载子贡驾轩车,中绀而表素,乘大马以见原宪。原宪杖藜而应门。子贡曰:「嘻!先生何病?」宪曰:「无财谓之贫,学而不能行谓之病。」子贡逡廵而有愧色。是言也,非子贡之言也,然而有似乎子贡之言也。何哉?当夫子之世,盖有以闻为逹者,有以事为政者,有以音为乐者,有以仪为礼者,皆似之而非也。若至于以贫为病,则陋已甚矣。由是知其必非子贡之言,然而亦未必非也。故曰有似焉。夫子固已夙知其然矣。盖尝论之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以贫为病,则此其原也。回之贫至于屡空,而方且不改其乐,惟其受命焉。赐之乘肥衣轻,其视箪食瓢饮侈矣,頋犹以货殖为心。赐之货殖,非若他人之贪冒无厌也,一不受命,则于贫富贵贱之分初未能忘怀而悉任之,则其末流至于以贫为病,而见笑于大方之家者,固其所也。庄子岂厚诬之哉?人之赋分于天,犹子之于父,臣之于君,东西南北,惟命之从者也。命有所不受,则在家为不肖之子,在国为不令之臣,刑戮之所必加而不以赦焉。赐之不受命,则是物也。此心一萌于心术之微,他人之所未觌,而夫子固已见其肺腑矣。其发见于外而不可掩,则以贫乱病而为原宪所窥,此犹可言也。太史公迁作《史记》,遂以之列于《货殖传》之首,以与猗顿、白圭之徒同列,其辱圣门甚矣。余内兄李倅脩年,尝读《论语》而有感于夫子之言,至于一唱三叹,味之不释,遂名其斋曰「庶」,且以是义为余诵言。之余观脩年之雅意,固以为凡世之充诎于富贵,陨获于贫贱,而汲汲焉、戚戚焉,未能兼忘于两者之间,皆赐之不受命者也。「庶」斋命名之义如斯而已。余复因脩年之言而有感焉,遂具书而为之记,并以晓夫世之贫而謟、贵而骄者。

李脩年义爱堂记福州东山大乘寺西庑间有断碑焉,字画漫灭,土蚀虫侵,过者弗頋。余内兄李脩年见而异焉,剔抉洗濯,伫立而谛听之,録其本,持以示拙斋曰:「是碑也,盖古之大乘、爱同二寺合食于一堂,而纪其义食之所由起者也,今亡矣。」夫拙斋因读其碑而问焉曰:「然则吾兄何爱于是碑而手之不庸释耶?」脩年曰:「余有感于是,夫人之所以能羣,以有义也;义之所以能立,以有爱也。彼释氏者,灭人伦,倍天理,号为割爱而弗得存者也。爱则弗存,于义何有?彼义食者,胡为来哉?今其徒乃能合于一堂,而举无异心焉,吾儒殆有所弗如也。」余有感于是,且将名余所居之堂曰「义爱」,而寘是碑文于其中,以示子若孙,用为义方之训,而发其愤悱之心。是举也,义之属也,子其为我记之。拙斋曰:「是碑所载义则然矣,抑其説出于异端者流,非吾儒之所以训也。吾儒之道之学,以能羣也,以义而羣,以立义也,以爱而义,有爱此有义,有义此有羣。反是则夷子之二本,释氏之断灭也已。今吾兄欲以义爱名堂,而谨其义方之训,则是碑不足,余愿择其义之出于爱,而吾儒之所宜言者,为吾兄诵之可乎?」南唐江州陈氏七代同居,族人数百口,每食铺广席,以次就坐,有蓄犬百余,共食一槽,一犬不至,余犬为之不食。徐常侍铉与其弟锴最相友睦,常共用墨一丸,弟马未归,兄马不肯茹草;兄马出,弟马亦如之。此其为义食之感,其气所蒸孚,化所流溢,虽犬马异类,其旁通速肖,至于如此。回视大乘、爱同之合食,其相去盖天渊矣。余愿以是为君家爱义之说乎?脩年曰:「善。」遂録是言以为是堂之记。

寸斋记逹磨曰:「传佛心宗,寸无差悮。」吕紫微曰:「不入乐天诗社,不为渊明酒徒。看取箪瓢陋巷,十分昼夜工夫。」陶士行曰:「禹,大圣人也,犹惜寸阴;至于吾辈,当惜分阴。」后汉列传曰:「此织自蚕茧,成于机杼,一丝而累,以至于寸。累寸不已,遂成丈疋。若断斯织,则捐失成功,稽废岁月。」大徳云:「説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説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何晋之云:「浮生如弯弓,寸寸不易满。」俗诗:「一尺都来十寸长,东家量了西家量,筭来只是他长短,何不回头独自量。」凡此皆寸斋博文约礼所得者众义也。入予斋而未喻其义,试观诸此,则予之区区名斋自警之意,一见决矣。遂兼収遐取,以为吾斋之记,且系之以铭。铭曰:「天地广轮赢三万里,我所耕者才一寸。尔耕此寸地,待其廓然,毋使荆榛妨我良田。墉崇栉比,岁取亿千,是藨是蓘,成功则天。」

译《李脩年庶斋记》《庄子》记载,子贡驾着轩车,车厢内涂黑、外面涂白,乘着高头大马去见原宪。原宪拄着藜杖到门口迎接。子贡说:“唉!先生有什么病吗?”原宪说:“没有钱叫作贫穷,有了学问却不能实行叫作疾病。”子贡退缩徘徊,面露惭愧。这话虽然不是子贡说的,却很像子贡会说的话,为什么呢?在孔子那个时代,大概有把多闻当作通达的,有把办事当作政治的,有把声音当作音乐的,有把仪式当作礼的;它们都似是而非。至于把贫穷当作疾病,就浅陋得太厉害了。由此可知这一定不是子贡的话,但也未必完全不是,所以说它有些像子贡的话。孔子本来早就知道其中的道理,曾经评论说:“颜回大概接近道了吧,屡屡贫困;赐不接受天命,却经营货殖,猜测事情却屡屡猜中。”把贫穷当作疾病,这就是子贡问题的根源。颜回贫穷到屡屡空乏,却仍然不改变他的快乐,只因为他接受天命。子贡乘肥马、穿轻裘,与箪食瓢饮相比已经奢侈了;可是他仍然把货殖放在心上。子贡经营货殖,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贪得无厌;但他一旦不接受天命,对于贫富贵贱的分别就始终不能忘怀,也不能完全听任它们自然发展,结果流于把贫穷当作疾病,被大方之家嘲笑,本来就是必然的。庄子难道是深深诬陷子贡吗?人从上天那里得到自己的禀赋,就像儿子对于父亲、臣子对于君王一样,东西南北都只听从命运。命运有所不接受,在家就是不肖之子,在国家就是不守法的臣子,是刑罚杀戮必定要加在他身上而不能赦免的。子贡不接受命运,就是这种情况。这种心念刚在内心隐微处萌发时,别人还没有看见,而孔子早已看透了他的内心。它显露在外而无法掩饰,于是通过把贫穷视作疾病而混乱了他的心性,被原宪看出,这还可以说;太史公司马迁撰写《史记》,竟把他列在《货殖列传》的首位,与猗顿、白圭之流并列,使圣门受到的羞辱太深了。我的内兄李倅脩年曾读《论语》,对孔子的话有所感触,反复咏叹,玩味不舍,于是把他的斋命名为“庶”,并且把这个意义诵告给我。我观察脩年高雅的心意,认为世上凡是因为富贵而得意忘形、因为贫贱而失意屈从,终日急切忧惧,不能把富贵和贫贱一并忘掉的人,都是子贡不接受命运的表现。“庶斋”命名的意义就是如此。我又因脩年的话有所感触,于是写成这篇记,同时用来晓谕世间那些贫穷便谄媚、富贵便骄傲的人。《李脩年义爱堂记》福州东山大乘寺西廊之间有一块断碑,字迹漫漶磨灭,又被泥土侵蚀、虫子蛀坏,经过的人都不顾看。我的内兄李脩年看见它,觉得奇异,便剔除污物、洗濯碑面,站在那里仔细辨听碑文,抄录原文,拿来给拙斋看,说:“这块碑,大概记载古代大乘、爱同两寺合在一堂用饭,以及义食之事由此兴起的缘由;如今已经亡佚了。”拙斋因读碑文而问他:“既然如此,兄长为什么这样喜爱这块碑,亲手拿着它却舍不得放下呢?”脩年说:“我对此有所感触。人之所以能够结成群体,是因为有义;义之所以能够成立,是因为有爱。释氏灭绝人伦,违背天理,号称要割断爱,却不能保全爱。既然爱都不能存在,义又从哪里来?那么这种义食为什么会出现呢?如今他们的门徒竟能聚集在一堂用饭,完全没有异心,我们儒者恐怕反而有所不如。”我听了也有所感触,想把我所居的堂命名为“义爱”,把这块碑的文字放在其中,给子孙看,作为实行义方的训诫,以激发他们愤懑而求通的心。这个举动属于义的范围,您就替我写下这篇记吧。”拙斋说:“这块碑所记的义固然如此,但它的说法或许出自异端一流,并不是我们儒者用来训诫人的道理。我们儒家的道理和学问,是为了使人能够结成群体;以义结群,以此建立义;又以爱成就义。有爱就有义,有义就有群。反过来就是夷子的二本说和释氏的断灭说了。如今兄长想用“义爱”给堂命名,并且谨守实行义方的训诫,那么这块碑还不够;我愿意选择其中出于爱的义、也是我们儒者应当说的道理,替兄长诵述,可以吗?”南唐江州陈氏七代同居,族人有几百口,每次吃饭都铺设宽大的席子,按次序入座;家中养了一百多条狗,共同在一个食槽中吃食,一条狗没有到,其他狗也因此不吃。徐常侍铉和他的弟弟锴最为友爱和睦,常常共同使用一锭墨;弟弟的马没有回来,哥哥的马就不肯吃草;哥哥的马出去了,弟弟的马也这样。这里是义爱在共食之事上的感应;这种气息所熏陶、教化所流布,即使犬马属于不同的种类,也能迅速受到旁及而彼此相同,竟达到这种程度。回头看大乘、爱同两寺合食的事情,它们之间大概有天渊之别。我愿意把这些作为您家爱与义的道理,可以吗?”脩年说:“好。”于是我记录下这些话,作为这座堂的记。《寸斋记》达摩说:“传承佛心宗旨,丝毫没有差错。”吕紫微说:“不参加白居易的诗社,不做陶渊明的酒友;看看箪食瓢饮、居于陋巷的人,日日夜夜都在用功。”陶士行说:“禹是大圣人,尚且珍惜一寸光阴;至于我们这些人,更应当珍惜一分光阴。”《后汉列传》说:“这织物由蚕茧织成,在织机上完成,一丝一丝累积,才达到一寸。累积一寸不停,最终成为一丈一匹。如果割断这匹织物,就会丢失成功,耽误荒废岁月。”大德说:“说出一丈的话,不如实行一尺;说出一尺的话,不如实行一寸。”何晋之说:“浮生如同弯弓,一寸一寸都不容易使它充满。”俗诗说:“一尺总共就是十寸长,东家量过西家量,算来只是长短在别人,为什么不回头独自量一量。”这些都是“寸斋”广泛取材、约束自己遵行礼法所得的许多意义。进入我的斋中而不能明白它的意义,试看看这些话,那么我以“寸”命名书斋、用来警戒自己的微小心意,一看就能明白了。于是我兼收远古和近世的说法,作为我这座斋的记,并且附上一篇铭。铭说:“天地广大周遍,超过三万里;我所耕种的土地却只有一寸。你耕种好这一寸土地,等待它开阔丰盛,不要让荆棘杂草妨害我的良田。高墙崇立,房屋像梳齿一样密集;每年取得亿千的收成,培土施肥,努力耕作,成功全靠上天。”

团拜记朝廷莫如爵,乡党莫如齿,辅世长民莫如徳。此三者号为天下之逹尊,自古然也。近世道逺俗漓,党齿之敬不存,而吾乡特甚。欲渐复者,必自吾辈率之,以身行之,以渐守之以常其理也。今也既序少长之秩于此,自后每遇冬年节序,必于质明防集叙拜于育王塔院。有不愿预者勿预,不设酒殽,贵可继也。夫士农工商各有定业之常以生,士之常业在守其礼法而已。岁时叙拜,以为子弟劝,礼法孰有大于此者乎?此而不守,则将防其常业而失其生理,以为不肖之归,吾末如之何也已。

雪峯瑞芝图记散则为露,凝则为霜,雨之一润也;常则为▯瑞则为芝,气之一烝也。烝之为气,其在人事,如鬲釡之间,水火之齐,盐梅之适,盖有变生为熟,揉刚为柔,爕乖为和,革腐为坚,以成飶飶、芬芬、叟叟、浮浮之物。族庖老获之智,类能之矣。至于山林泽薮,美荐水草之旁,出其沮洳郁勃之所积,而枯槎故枿,菌生乎其中,此则非人力之所能为,而天时地气实使之然。漆园所谓烝成菌者也,其所由来,亦岂难知哉?若夫芝之为瑞,其在天壤之间,自为一种灵苖异产,勃然而出,歘然而来,既非人力之所及,而天时地气亦初无预乎其间,盖莫有知其然而然者,兹其所以为嘉瑞也欤?福州雪峰山崇圣禅院,当乾道丙戌夏五月二日,以其鼻祖眞觉大士圆寂之辰,广设佛防,缁素云集。长老蕴闻敷座提唱,快说法要,从座而起,象王回頋,万众仰视。其猊座之东序,则有瑞芝两苞,出其楹之左右,每苞赢十余叶,其色绀黄间以浅绛,瑞气氤氲,光彩夺目,四众咨嗟,叹未尝见。某忝以祠禄家居,杖藜山行,选胜及兹,预观盛事,为之绎寻缔思者累日。窃以谓是芝之所以为瑞者,惟其理路夐絶,而不可致诘也。雪峰之在闽中,其地最为髙寒卓越,六月雨雪氷片满街,盖沮洳烝润之必无有也。况当此骄阳亢孽,久愆雨泽之际,烈日火云,栋宇如槁,而是楹之距地,亦且百尺,以天时地气人事三者而推寻之举,非其烝之所能及,则此物胡为乎来哉?是其为理甚宻,而其为瑞甚明。观其瑞之所出,实在长老闻师猊座之旁,而众目之创见,又当其说法已竟之顷,其日则祖师应机度世之辰,三事和合如此,意者闻师寔祖师再来斯山,以符斯瑞与覩兹嘉瑞,则卵塔开缝,杉枝拂地之防,斯末也已。

泉州东坂葬蕃商记负南海征蕃舶之州,三泉其一也。泉之征舶,通互市于海外者,其国以十数,三佛齐其一也。三佛齐之海贾,以富豪宅生于泉者,其人以十数,试郍围其一也。试郍围之在泉,轻财急义,有以庇服其畴者,其事以十数,族蕃商墓其一也。蕃商之墓,建发于其畴之蒲霞辛,而试郍围之力能以成就封殖之。其地占泉之城东,东坂既翦薙其草莱,夷铲其瓦砾,则广为之窀穸之坎,且复栋宇,周以垣墙,严以扄钥,俾凡絶海之蕃商有死于吾地者,举于是葬焉。经始于绍兴之壬午,而卒成乎隆兴之癸未。试郍围于是举也,能使其椎髻卉服之伍,生无所忧,死者无所恨矣。持斯术以往,是将大有益乎互市,而无一愧乎怀逺者也。余固喜其能然,遂为之记,以信其传于海外之岛夷云。

拙斋文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拙斋文集卷十六宋林之竒撰序

尚书集解序理义者,人心之所同然也。圣人之于经,所以开百圣而不慙,蔽天地而无耻者,盖出于人心之所同然而已。茍不出于人心之所同然,则异论曲说,非吾圣人之所谓道也。孔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窃谓学者之于经,茍不知义之与比,先立适莫于胷中,或以甲之説为可从,以乙之説为不可从;或以乙之说为可从,以甲之说为不可从。如此,则私议锋起,好恶閧然,将不胜其惑矣,安能合人心之所同然哉?茍欲合人心之所同然,以义为主,无适无莫,平心定气,博采诸儒之说而去取之。茍合于义,虽近世学者之说,亦在所取;茍不合于义,虽先儒之说,亦所不取。如此,则将卓然不牵于好恶,而圣人之经防将焕然而明矣。书孔子所定凡百篇,孔子之前书之多寡不可得而见。

译《团拜记》朝廷之中没有比爵位更尊贵的,乡党之中没有比年长者更尊贵的,辅助世人、治理百姓没有比德行更尊贵的。这三种都称为天下最尊贵的事,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近世世道衰远、风俗浇薄,乡党中敬重年长者的礼节已经不存在,而我们乡里尤其严重。想逐渐恢复这种风俗,必须从我们这些人率先做起,亲身实行,逐渐坚持,长久维持,使它成为常理。现在既然已经在这里排列少长的次序,从今以后每逢冬年节序,一定在天刚亮时聚集到育王塔院,按次序行拜礼。不愿参加的人就不要勉强,不设置酒肴,这样才贵在能够长期继承。士、农、工、商各有固定职业,以此维持生活;士人的日常本业,在于遵守礼法而已。岁时行叙拜礼,用来劝勉子弟,还有什么礼法比这更重要呢?如果连这个也不遵守,就会丧失自己的正常职业,失去谋生之道,最终成为不肖之人,我也没有办法了。《雪峯瑞芝图记》水气散开就成为露,凝结就成为霜,这是雨水的一种滋润;草木平常生长就成为一般植物,显现祥瑞就成为灵芝,这是气的一种蒸发。蒸发形成的气,在人事方面,就像鼎锅之间水火的调和、盐梅味道的适中,大概能使生的变熟,使刚的变柔,使乖戾变得和谐,使腐朽变得坚固,从而制成美味、芬芳、松脆、轻浮的物品。厨师和老农的智慧,大多能够做到这些。至于山林、沼泽和湖薮,在美味荐食、水草丰茂的地方,从低湿郁积之处生出腐朽的树桩,菌类生长在其中,这就不是人的力量能够做到的,而确实是天时地气造成的。漆园所说的气蒸而成菌,就是这种情况;它的由来,难道很难知道吗?至于灵芝作为祥瑞,在天地之间自然是一种灵异的苗木、奇异的产物,蓬勃地出现,忽然地到来;既不是人的力量所能达到,天时地气也似乎没有参与其中,大概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出现,这就是它成为嘉瑞的原因吧?福州雪峰山崇圣禅院,在乾道丙戌年夏五月二日,因为其鼻祖真觉大士圆寂的日子,广泛设置佛会,僧俗如云聚集。长老蕴闻铺设法座,宣讲佛法要旨,痛快地说法;说完从座上起身,像象王回头顾视,万人仰头观看。在他的猊座东边的廊序,有两苞瑞芝从楹柱左右长出;每苞多于十片叶子,颜色青黄相间而带浅绛色,瑞气氤氲,光彩夺目,僧俗四众都惊叹,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我有幸凭祠禄居住在家中,拄着藜杖登山游行,寻访胜景来到这里,得以参与观看这件盛事;为此反复推求、深思其缘由,已有好几天。我私下认为,这种灵芝之所以成为祥瑞,正因为它的来路极其幽远奇异,无法追问。雪峰山在闽中,地势最高而寒冷峻拔,六月还会下雨雪,冰片铺满街道,大概绝不可能有低湿蒸润之气。何况正当骄阳炽烈、久已缺少雨水的时候,烈日火云,屋栋干枯;而这根楹柱距离地面又有百尺。用天时、地气、人事三方面推究,统统不是蒸气所能达到的范围,那么这种东西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它形成的道理极其幽密,而所显示的祥瑞又极其明显。观察祥瑞出现的地方,正在长老蕴闻法师猊座旁边;众人第一次看见它,又正当法师说法结束之时;那一天又是祖师应机度世的日子。三件事如此相合,莫非蕴闻法师正是祖师再来此山,以应合这一祥瑞吗?至于观看这嘉瑞,卵塔裂缝、杉枝拂地的征兆,都还是后来的小事了。《泉州东坂葬蕃商记》泉州是面向南海征收外蕃船舶税的州,三泉是其中之一。泉州征收船舶税,与海外通商的国家有十几个,三佛齐是其中之一。三佛齐的海商中因富有而在泉州置宅定居的,有十几人,试郍围是其中之一。试郍围在泉州轻视财物、重视义行,曾经庇护、服事同伴的事情有十几件,为蕃商营造墓地是其中之一。蕃商的墓地,是在他们同伴的蒲霞辛主持下兴建的,而试郍围出力使它得以完成并加以培植。墓地占据泉州城东的地方,东坂先割除草莱、铲平瓦砾,然后广泛开挖墓穴,又建造屋宇,四周筑起墙垣,严密设置门锁,使所有远渡海洋而来的蕃商中有死在我们这里的人,都在此安葬。工程开始于绍兴壬午年,最终完成于隆兴癸未年。试郍围举行这件事,能够使那些梳椎髻、穿卉服的人,活着时没有忧虑,死后也没有遗憾。把这种做法继续下去,将会大大有益于海外贸易,也不会有愧于安抚远方之人的责任。我本来就为他能够这样做而高兴,于是替他写下这篇记,使它能够传到海外岛夷那里。《拙斋文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拙斋文集》卷十六,宋林之奇撰,序 《尚书集解序》义理,是人心共同认可的道理。圣人对于经书之所以能够启发百圣而不惭愧、涵盖天地而无羞耻,大概只是因为它出自人心共同认可的道理罢了。如果不是出自人心共同认可的道理,那么各种异议和曲解之说,就不是我们圣人所说的道了。孔子说:“君子对于天下的事,没有一定要取,也没有一定要舍,只亲近合于义的。”我私下认为,学者研习经书,如果不知道亲近合于义的道理,先在胸中立定取舍,或者认为甲说可以听从、乙说不可以听从;或者认为乙说可以听从、甲说不可以听从。这样一来,私人的议论纷纷而起,彼此的好恶喧闹交争,就会应接不暇、难以胜过疑惑了,怎么能够合乎人心共同认可的道理呢?如果想要合乎人心共同认可的道理,就应以义为主,不预先取舍,平心静气,广泛采纳各位儒者的学说而加以取舍。如果合于义,即使是近世学者的说法,也应当采纳;如果不合于义,即使是先儒的说法,也不应采纳。这样,就能卓然自立,不被好恶牵引,而圣人经书的防范和规范也将鲜明地显现出来。《书》是孔子所订定的,共有一百篇;孔子以前的书究竟多少,已经无法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