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新锲宗先生子相文集二

新锲宗先生子相文集卷之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14 段

袁君名滨。字兴之。别号海东。人则称海东子云。尹之先有称成甫者。自大梁徙泰。元季宇内兵起仓卒避兵于通。遂为通人。传四世。至榆冈有隐行。葺宇江干。纵心泉石。性熹义。絮寒餔馁。即不自给。亦给人。有司高峻其行具冠服迎之。谢不顾曰。我何娖娖拘志束形哉。生四子。叔即尹。尹生蚤慧。殊恒儿人不敢儿畜之。仅髫遂儒业。年十七。乃下帷授戴氏礼。补州弟子员。督学者试。辄上第。又综其行。又辄上第。于是学士大夫叹曰。此为报榆冈哉。尹有济世才。往年江寇寇通。有司策尹。卒用尹策。走江寇。比部郎朱君谪贰通。见尹文。亟亟赞曰。乡书即举一子。必举袁子也。既而尹果举。庚子捷来。于是朱又益喜。明宁上春官罢归。愈益肆志于学。顾素大奇。至庚戌凡四上春官。卒不第。于是怒投策起曰。丈夫结发受书。即不得一第。岂顾亡可行吾志哉。必蹑屩担簦。再游上国。斯华发翩翩巳。且又何以慰母。竟谒选授抚宁客。有策马过尹。若惋惜尹才者。尹正襟端语曰。君以今之垂缨结绶高揖青云者。岂皆有念于苍生哉。使命一邑。而有念于苍生。则不以此易彼甚明也。于是谢客登车而去。抚宁者故边瘁邑。父老子弟。日操戈候虏。尹至则下令曰。父老子弟且休矣于是择骁勇人畀戟矛仓窖故虚。则又厚集刍饷以待■〈彳卒〉变。又其俗近胡多桀少暴。行墟舍。尹绳以法。于是野无私鬬者兴利涤病。即琐纳亡不竭精。仅六阅月。而持节当涂者凡四下檄。以币采劳尹劳苦。秋八月胡兵斩关入逼抚宁。抚宁人惶急走莫知委命。尹亦惊姑曰。母惧母惧于是■〈彳卒〉登城望。尽召城外人内之城中。又亲持策整戎马环城三匝。民犹惴惴惧也。尹则顾却步前庭。徘徊仰天叹曰。夫抚宁一邑耳。即陷亡入系。而京师者。天下之根本。帝王豪隽之所总萃也。今急矣。独柰何。于是鍜甲砥剑。累车迭辕决策内乡。报天子戎事。亡何。虏遁尹且病。病五日殂矣当是时抚宁人家号巷哭。攀树望庭。匍匐大呼曰天乎天乎。胡丧我君。即虏再来。又胡得我君坐城上拒虏不惧我也。讣至通。通之学士大夫罔不苏苏陨涕曰。非特榆冈德也。即海东子者。抑何长厚也。仕而令。令而且死。此何说焉。尹性至孝友榆冈公疾。再逾寒燠恒冠衣侍前。医来立与参虗实阴阳。定乃制剂顾又手持盂釜烹泪未尚甞不簌簌落盂釜中也。既而执匙以尚甞。跽进几席上。退则检读古方书。日夜望榆冈公愈也。顾不愈。比卒。毁哀骨立。若不几生者。强为母媪起既事母媪。又益孝。即死。惟独念母媪老在堂也。乡人诵其语。悲伤之尹兄弟四人。而尹居中最友爱。每间辄陈樽俎共坐笑乐。召诸子诸从子来。东西乡立。训诫之。顾其人外和内实。耿介立节操自家时食。有司巳不感妄遗筐篚。见富儿大贾。谢不与通即诸昆季。咸豊橐厚储持梁剌肥炳夸里闾。而尹食芋衣敝闭门著书。洋洋然乐也。为抚宁时。愈益苦励篆毕钥扃内外肃肃。至所需蔬米。反贻书报家人治米。邑中老人相谓曰。自老人为儿时。固希觏此君矣海内经生往往畏戴氏礼难读。乃尹则更易读。更得其邃者。至勒成一书。及仲尼邹轲参伋诸书。又各各有说。说成付其门人子弟。

○王夫人传

译袁君名滨,字兴之,别号海东,人们称他为海东子。袁尹的祖先中有一个名叫成甫的,从大梁迁到泰地。元朝末年天下突然发生战乱,他避兵来到通,于是成为通地人。传到第四代,到了榆冈这一代,他有隐逸而高尚的品行,在江边修屋居住,纵情于泉石之间;生性喜爱义举,遇到寒冷便给人衣物,遇到饥饿便给人食物,即使自己不能自给,也要供给别人。官府认为他的品行高尚,准备冠服迎接他,他推辞不看,说:‘我何必这样拘束心志、束缚形体呢?’他生了四个儿子,叔子就是袁尹。袁尹从小聪慧,远异于普通儿童,人们不敢把他当小孩养育;刚到童年便学习儒业。十七岁时,他闭门讲习《戴氏礼》,补为州学生。督学考试时,总是名列前茅;又考察他的品行,也总是名列前茅。于是学士大夫感叹说:‘这就是榆冈的报应啊!’袁尹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往年江寇侵扰通地,官府谋划对策,最终采用了袁尹的计策,击退了江寇。比部郎朱君被贬为通地副职,见到袁尹的文章,连连赞叹说:‘乡试录取的人中,只要举出一人,必定是袁子。’不久袁尹果然中举。庚子年捷报传来,朱君更加高兴。次年宁上春官考试落第回乡,他更加放志于学。只是他本来就极为奇异,到了庚戌年,前后四次参加春官考试,终于仍未中第。于是他愤然把试卷掷下,起身说:‘大丈夫束发读书,即使不能考中一次进士,难道就要顾虑没有机会施行自己的志向吗?一定要穿草鞋、担雨笠,再次游历京城;那时头发已经花白,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况且又怎样才能安慰母亲呢?’最终他参加吏部选授,被授为抚宁县丞。有个策马经过的人,似乎替袁尹的才华惋惜。袁尹整理衣襟,正色说道:‘您认为如今那些垂缨结绶、拱手登上青云的人,难道都真正心怀百姓吗?若奉命治理一个县,却能心怀百姓,那么不以这个职位换取那个职位,实在很明白。’于是辞谢来客,登车离去。抚宁原是边地的困敝县,父老子弟每天拿着武器等候敌人。袁尹到任后下令说:‘父老子弟暂且休息吧。’于是挑选骁勇之人,发给戟矛;仓库原来空虚,便又大量收集草料和粮饷,以等待突发变故。当地风俗接近胡地,多强悍而少驯顺之人;袁尹巡视村墟屋舍,用法律约束他们,于是田野间没有私斗,兴办有利事业,救治疾病,即使琐碎的赋税收入也不放过,竭尽精力。仅仅六个月,掌握大权的官员就四次下檄文,以财物慰劳他的辛苦。秋八月,胡兵砍关而入,逼近抚宁。抚宁人惊惶急迫,奔逃而去,不知把性命托付给谁。袁尹也惊慌,只是姑且说:‘母亲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于是突然登城远望,把城外的人全召入城中;又亲自拿着马鞭整顿军马,环城巡行三周。百姓仍然惴惴不安。袁尹便退步来到前庭,徘徊仰天叹息说:‘抚宁不过一个县罢了,即使陷落、百姓被俘,京师却是天下的根本,是帝王和豪杰汇聚的地方。如今京师危急,怎么办呢?’于是锻造铠甲、磨利宝剑,连续准备车辆,决定向内乡方向进发,向天子报告军事情况。不久,胡虏逃走,袁尹却病了;病了五天便去世。当时抚宁百姓家家号哭、街巷悲泣,攀着树木遥望官署,匍匐大呼:‘天啊,天啊!胡虏为什么夺走了我们的长官?即使胡虏再来,又怎能得到我们的长官坐在城上抵抗敌人,使我们不再害怕呢?’讣告传到通地,通地的学士大夫没有不悲伤落泪的,都说:‘这不仅是榆冈的德行,也是海东子的德行啊!做官并治理一方,竟至于为之而死,这还有什么可说的?’袁尹性情极为孝友。榆冈公生病时,两个寒暑过去,他总是戴冠穿衣侍奉在父亲面前;医生来时,他站立一旁,和医生共同诊察虚实阴阳,确定病情后才制药;又亲自拿着盆和锅煎药,泪水常常簌簌落入盆锅之中。药煎好后,他拿匙尝药,跪在几席前进奉;退下后便查阅古方医书,日夜盼望榆冈公痊愈。榆冈公终究没有痊愈,临近去世时,袁尹悲哀过度,瘦得只剩骨头,仿佛不能再活下去;但他强忍悲痛,为母亲起身办事。侍奉母亲之后,他更加孝顺;即使死去,他唯一挂念的仍是母亲年老还在堂上。乡人传诵他的话,都为此悲伤。袁尹兄弟四人,他排行居中,最为友爱;每有闲暇,便摆酒设宴,和兄弟同坐欢笑,又召来诸子和侄子,让他们分立东西,训诫他们。他外表和善,内心坚定,耿介而能树立操守。平日饮食自给,官府已经不敢随便馈送筐篚;见到富家子弟和大商人,也推辞不与他们交往。几个兄长弟弟都满载钱财,拥有丰厚储藏,乘高车、骑肥马,在乡里夸耀;袁尹却吃芋头、穿破衣,闭门著书,心情舒畅而快乐。任抚宁时,他更加刻苦自励,关门闭户,内外肃静。至于所需的蔬菜米粮,反而写信让家里人替他置办。县中的老人互相说:‘自从我们小时候以来,本来就很少见到这样的人啊!’天下读经的士人往往害怕《戴氏礼》难读,袁尹却使它变得容易读,并且更能领会其中深奥的意义,最终编成一部书。至于仲尼、邹轲、参、伋等人的著作,也各自有所论说;论说写成后,交给他的门人弟子。王夫人传

濯缨王子。以词赋才驰声。人人重王子又因以重王子母。而曰王夫人王夫人云。盖鸿胪公既壮而不举子名。再娉于顾。得夫人。人请孙夫人子夫人乖也顾不乖反独为女视夫人夫人事孙夫人愈益谨又其性至孝敬侍其姑夫人疾凡九月不归室易衣姑夫人为孙夫人言。顾妇事我勤也。比逝则视诸妇又特哀以此人辄称夫人孝云。夫人先举女孙夫人即取女女之。亡何。濯缨子生孙夫人意夫人自子也乃夫人不自子。辄又请子于孙夫人孙夫人喜曰。吾固当作是儿母。当是时鸿胪公出为河西令。治装且行。而孙夫人适病病革。乃抱濯缨子。而执夫人手流涕言曰。是儿王六代宗子。乡不女子者。惧女母也。今我不能待是儿成是儿在。女乃泣夫人亦泣。泣数行下。比孙夫人逝则夫人悲痛若姑夫人濯缨子稍长人或谓君母顾母也请于夫人夫人曰儿亡湏问。第亡忘儿孙母恩每岁时蒸尝奠则夫人祝曰。孙夫人儿今被儒服供蒸尝矣于是濯缨子亦涕下沾衣亡何鸿胪公谢事归他室日彼绡绮整环佩曳金玉锵锵行而夫人一簪一缕不得着肤鬂相室者忿曰夫人柰何而孱若是夫人笑曰。我孱哉我孱哉我得宝奇矣意盖谓濯缨子云。乃濯缨子则欲甘心于其人而夫人辄牵裾止之曰。儿其柰何为母而伤父之志濯缨子负异才。乡人日冀其第也。乃累举累不第夫人辄慰之曰。自古高才之士。往往不偶于时儿之才所窃造化者多矣儿宁之顾安知不云蒸龙变哉。又濯缨子性至孝。即困。必日谋甘膳膳夫人说其心。即夫人亦亡其子困。而夫人八十时。濯缨子百拜。奉觞为寿夫人前夫人大喜。已乃颅曰。自我结发事女父。以至白首。艰困累千。若环戟而立。岂知今日得称八十老妇又见女显其才。又见女金家妇抱儿也。彼其绮绡环佩金玉锵锵行者。安在哉于是罢酒宗子曰。嗟乎。以余观于世人嫡庶子母之间则益叹夫人之难焉。彼其上以分猜。下以子挟相怨相谋终其身不解者。天下一室也乃夫人独不以有子挟其上又忍其下。夫古今以阃行着闻炳蔚史册者。要之不离乎处常。非若夫人以身介二者之间。至危变也。乃夫人善处其变又能成其子才。然则夫人者。诚难哉诚难哉

○何孺人传

余读古所称列女传。至敦节立孤者。未尝不竦意动容也曰嗟乎。兹非性灵卓粹。有伟丈夫识者易谈哉乃乡父老闲居纶阃节。必曰何孺人何孺人余从孺人子。惟忠氏。游则又闻孺人详则又叹孺人之难也孺人蚤归淳庵公。无论淳庵公称孺人贤。即舅姑下至臧获。又靡不人人称孺人贤。亡何。淳庵公逝孺人毁至欲死。淳庵公复疆为二三子起曰。岂不能偕地下人哉诚不忍二三子茕茕立且使地下人复恨也。于是尽谢去丝縠绮绡。惟阖户垂幌。日夜望二三子有成立。乃惟。忠氏稍知学。则具楮帙遣就学经师。每暮归。则孺人巳治飱秉烛俟堂上。已飱。辄命读。朝所读书。孺人又手自绩纺。弄女红。绊惟忠氏读也。尝太息曰。儿母厌若吾寡不怨者。恃儿二三子也。儿即厌苦独柰何不念儿母哉于是惟忠氏愈益攻文辑藻。卒为时隽儒顾其心又恭谨。不以才自负。靡不人人爱重。又靡不人人称孺人善教子也曰即察父哲兄日临其子弟。岂及孺人哉。而惟忠弟氏三人者。孺人则不命之儒命之农命之商也。即又善于农商。岁课租入阎闬称雄焉乃孺人者愈益勤俭。日戒家人。母得以侈病财至崇蒸尝。秩宾客俎豆筐莒。卮盂醑核则又事事虔洁中礼也惟忠氏及其弟既才。又至孝友每日孺人坐上坐而四子者。东西乡立上膳问衣道家庭今昔事不恐离归室而诸孙总角者。又循筵绕膝行也于是孺人大喜已喜复彷徨曰即吾所自期岂知今日哉恨不令汝父见也孺人以今年二月年六十矣惟忠氏及其弟具章服百拜上寿孺人前而宗党戚友咸喜孺人寿咸祝孺人更寿也于是诸君乃征予所以祝孺人者余惟孺人敦节立孤天所孚动寿无事祷也惟忠氏抱异才他日策名天路。以报孺人俾孺人翠翘霞帔表其节于天下后世岂非孺人愿幸哉请以祝孺人诸君亦曰请以祝孺人。遂稍缀其事作祝语

○吴叟传

译濯缨王子凭借词赋才华声名远播,人人敬重王子,也因此敬重王子的母亲,都称她为王夫人。鸿胪公年壮时没有儿子,第二次娶顾氏,才得到夫人。人们请孙夫人收夫人为义女,夫人本来不同意,顾氏却不以为忤,反而独自把夫人当女儿看待。夫人侍奉孙夫人更加谨慎。她性情极其孝敬,侍奉婆母夫人治病,整整九个月没有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婆母对孙夫人说:‘这个媳妇侍奉我很勤劳。’等到婆母去世时,她看待其他媳妇也格外悲痛,因此人们总称赞夫人孝顺。夫人先前生了一个女儿,孙夫人便收养这个女儿为女儿。没有多久,濯缨子出生,孙夫人心想夫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便不再把夫人当女儿;夫人却又向孙夫人请求收养一个孩子。孙夫人高兴地说:‘我本来就应当做这个孩子的母亲。’当时鸿胪公出任河西县令,已经整理行装将要出发,孙夫人恰好病重。她抱着濯缨子,拉着夫人的手流泪说:‘这是王家第六代的嫡长子。过去我没有把你当女儿,是怕你成为他的母亲。如今我不能等到这孩子长大了;只要这孩子还在,你就做他的母亲吧。’夫人哭了,孙夫人也哭了,眼泪一道道流下。孙夫人去世后,夫人悲痛得像失去婆母一样。濯缨子渐渐长大,有人对他说:‘你的母亲其实是顾母。’又向夫人询问,夫人说:‘孩子不必问。’ 只是不要忘记孙夫人的母恩。每年春秋祭祀时,夫人都祝告说:‘孙夫人的孩子如今已经穿着儒服,奉行春秋祭祀了。’濯缨子也流泪,泪水沾湿衣服。不久鸿胪公辞官归来,另一个房中的女子穿着绫罗,整理环佩,拖曳金玉,发出铿锵声行走;夫人却一根簪子、一缕丝线也不让它接触鬓发。侍奉内室的人愤愤不平地说:‘夫人为什么这样软弱?’夫人笑说:‘我软弱吗?我软弱吗?我得到的宝物已经很奇异了。’她的意思大概是指濯缨子。濯缨子想替母亲出气,夫人却拉住他的衣襟阻止说:‘你怎么能为了母亲伤害父亲的心意?’濯缨子才华非凡,乡人每天都盼望他考中;但他屡次应试,屡次不中,夫人总是安慰他说:‘自古以来有才华高的人,往往不能遇上合适的时运。你的才华,是从造化那里取得很多的;你安心吧,谁知道什么时候不会云蒸龙变呢?’濯缨子性情极为孝顺,即使困顿,也一定每天设法准备美味食物,使夫人心情愉快;夫人也因此忘了儿子的困境。夫人八十岁时,濯缨子百拜,在夫人面前捧酒祝寿。夫人大为高兴,随后流泪说:‘从我年轻时嫁给你的父亲,一直到白头,经历的艰难困苦数不清,仿佛环列的戟矛一般,哪里想得到今天能被称为八十岁的老妇,又能看见你显露才华,还能看见你成为富贵人家的媳妇、抱着孩子呢?’ 那些穿绮罗、佩环佩、携金玉、行走时铿锵作响的人,如今又在哪里呢?于是酒宴结束。宗子说:‘唉!依我观察世间嫡庶子母之间的关系,更加感叹夫人的艰难。那些上面因名分而猜疑,下面又凭借子女相互挟制,彼此怨恨谋算,终身不能解脱的,天下哪一家不是如此?只有夫人不凭借有儿子来挟制上面,也能忍让下面。自古以来,以妇德著名、光耀史册的人,大多不超出常理;不像夫人这样置身于两者之间,处在最危险的变化之中。夫人却善于处理这种变故,又能成就儿子的才华。这样看来,夫人实在难能可贵,实在难能可贵!’ 何孺人传 我读古代所称的《列女传》,读到那些敦厚守节、抚养遗孤的妇人时,没有一次不肃然起敬、神情感动,便说:‘唉!这不是性情高卓纯粹、具有伟丈夫见识的人,哪里容易做到呢?’乡中父老闲谈妇女的节操时,总要说:‘何孺人,何孺人。’我跟随孺人的儿子惟忠氏交游,从他那里听到孺人的详细事迹,就更加感叹孺人的艰难。孺人早年嫁给淳庵公,不仅淳庵公称赞她贤良,就连公婆以及下至奴仆,也没有一个不称赞孺人贤良。不久淳庵公去世,孺人悲痛得几乎要自杀。淳庵公又勉强使她为两个、三个孩子振作起来,说:‘难道不能和我同葬地下吗?我实在不忍心让两个、三个孩子孤单地活着,也不愿让地下的我再为此遗憾。’于是她完全谢绝丝绸华服,只是关门垂帘,日夜盼望两个、三个孩子能够成才。惟忠氏稍稍懂得学习,她便准备纸张书册,送他跟随经学老师学习。每天傍晚回来,孺人已经备好饭食、拿着蜡烛在堂上等候;吃完饭,便命他读书。早晨所读的书,孺人又亲自绩麻纺线、做女红,陪着惟忠氏读。她曾叹息说:‘孩子,你不要厌恶像我这样寡居的人。我不怨恨,是因为倚仗着你们两个、三个孩子;你若厌烦困苦,又怎么能不想到你的母亲呢?’于是惟忠氏更加努力研习文章、斟酌辞藻,最终成为当时杰出的儒者,只是他的内心又恭敬谨慎。他不以才华自负,没有一个人不爱护敬重他,也没有一个人不称赞孺人善于教子,都说:‘即使有明察的父亲和贤哲的兄长每天亲自教导子弟,哪里比得上孺人呢?’至于惟忠的三个弟弟,孺人不命令他们读书做儒生,而是命令他们务农、经商;他们在务农经商方面也很有才能,每年收取租入,在乡里称雄。孺人于是更加勤俭,每天告诫家人不要奢侈浪费财物。至于尊崇祭祀、安排宾客、陈设俎豆筐莒、斟酒置果等事,又件件虔诚洁净,合乎礼仪。惟忠氏和他的弟弟既有才华,又极为孝友。每天他们都让孺人坐在上座,兄弟四人分立东西,奉上食物,询问衣着,谈说家庭今昔之事;不久便告退回房。那些束发的孙辈又沿着席边绕膝而行。孺人大为高兴,高兴之后又徘徊说:‘这难道就是我自己所期望的吗?哪里知道会有今天呢?只恨不能让你们的父亲看见。’孺人今年二月满六十岁,惟忠氏及其弟弟都穿着礼服,拜了又拜,在孺人面前祝寿;宗族亲党和亲友也都为孺人的长寿高兴,纷纷祝她更加长寿。于是诸位君子来征求我祝贺孺人的话。我想,孺人守节抚孤,感动上天,她的长寿无需祈祷;惟忠氏身怀奇才,将来一定会在仕途上取得功名,以此报答孺人,使孺人穿翠翘、霞帔,把自己的节操表彰于天下后世,这难道不是孺人的愿望和幸运吗?请允许我用这些话祝贺孺人。诸位君子也说:‘请用这些话祝贺孺人。’ 于是我略微叙述她的事迹,写成祝寿的话。吴叟传

叟盖吉安人忘其名。其里中有大猾。家徒数百暴行里中里中人大患之然不敢上其状于有司即上状者有司亦怵怵焉恐变不敢问会流贼逼里中而叟遂间诣其庐说曰。公之暴行上下之所知也即有司惧不敢问假令部使者督十人捕公公能终拒之乎曰。不能叟曰。吾固知公之不能也。公既不能何不因事自解。亡论自解且令里人德公其人跽曰。唯父命之叟因执其手曰。方今流贼四刼诚危急存亡之秋也公当此时诚能率其子弟击贼贼必溃则里中莫不驩公公得以长豪里中无惧矣其人遂掀髯而起曰公无言吾当为公击贼于是勒其子弟最强者百人人持梃急驰之而叟骑一驴从二苍头往赞一遇贼辄奋閗自已至未凡数战杀数十人猾者稍倦矣辄命左右取水而叟心计贼既已杀数十人可无虑贼矣独念此猾暴里中无已时也不若因其机灭之遂从旁大呼我兵且退贼遂乘胜逐之悉杀猾之父子兄弟叟乃跨驴从二苍头扬扬归也宗子曰嗟乎若叟者奇士哉奇士哉夫贼内外应至变也叟不用一兵不费有司一米调三寸舌取二贼若探之囊假今叟得时云变设奇制敌岂复测识哉而顾岩数老焉惜矣惜矣郭黄门与余言。余惧其逸故为之□其事云

○重修城隍庙碑

夫城隍之义垂之往牍即邑立宇崇祀赫然称灵其所由来长远矣。兴邑旧宇在邑之西稍南。岁积日就圮盖其堂故宏直。即又重槛。其前有司。月展谒楹下。役胥焚楮上香。辄逼神衣。又其门钥损。即慱徒市竖。往往羣嬉其侧。守宇黄冠且取道堂上出入。蚤暮视若通涂矣。两庑故列诸鬼神幽恠之象象又损歌。金碧土木。日簌簌下。羣嬉者时过而易之会后洲陈君以驾部郎谪兴。谒神。则裴回四顾太息曰。嗟乎。夫神道贵严严斯畏畏思感堂中谒堂中走。何畏何感哉。于是下令。度材鸠工新其堂。又钥其堂。而移其重楹于堂之南。别辟一道以通守宇者出入。两庑诸鬼神。率新其土木。而金碧之于是展谒者率于楹下。仰视堂上若有神者在焉愽徒市竖既不得羣嬉堂上。郎覩其旁。又皆矫然怒目。如视其人。辄心悚色动。闭目反走斯其于神道至严矣。亡何陈君迁太平遂南。未及勒石纪斯役。螺泉曾君。拜兴令。至兴暏兹新宇大喜。已乃诘吏柰何无石。吏言状则曰。是责在我。于是周视宇中。增所未备。因命记于宗子。宗子曰。嗟乎二君勤心于斯役者。诚当哉。诚当哉夫明则礼乐。幽则鬼神昔谈尚之矣。二者想济然后可以常行于世。世人固有肆然于礼乐之化者。顾其于鬼神又何其悚悚独着也。世人机诈相命一事相屈其志。辄仰天大呼。具楮散发蒲伏百拜。诣神宇诉其人。其人即亦皇惧战栗气结汗流。不敢出一语。而山氓野媍岁时行游神宇中。相顾惊叹诵说曰。某善应某恶应辄归语其乡之人乡之人。有为不善者。则相恐诫曰。亟止亟止。母遂为诸鬼神所苦也斯见匹夫匹妇之心哉。夫匹夫匹妇。其畏人畏神者纷纷一情也顾其畏人以貌而其畏神以心。临民者夏楚榜笞。日加其人顾其欺益甚神无一言以告。即至狡抗者犹不敢欺何故哉岂非在神者有所不可测在人者犹有所可入乎。即其不可测趋善避恶。以不诡于礼乐。则神道者。固所以济人道之所不及也。小人覩其象以思其理。君子欲存其理不得不崇诸象。二君斯役其于幽明之际。深乎深乎。

○刻文训叙

臣未髫。则家君已遣从塾师游矣。每暮归侍家君。家君稍心器之于是谢去塾师。日坐草堂中徧出所藏古先圣人诸书命读。读三载乃益以今时所称举子文即已知。时时窃拟构焉最后构一目置家君凡上。起自避空室中。家君归。诘侍子谁为侍子云郎君。于是顾侍子。呼郎君来。已至。则益惭自惊。不敢仰视家君。家君则起以手抚背笑曰。儿何避。儿所作者文可教也。归语母大喜。于是日试三目。至五目七目。后有司稍稍以文见知家君更日夜望有成立。于是召一二同志与舍第原。月凡六试七目每先期一日家君自拟目函投笥中。夜起栉发整衣。坐草堂侯家君来命。侍子持钥闭门启函视目。禁不得共一语。日中趣草。漏下二三已毕书。家君始起还内。明晨召侍。详加评驳焉。既而曰。女辈大困矣。可少休。于是治醑。燕谭尽日始罢。当是时最爱读司马迁庄周所为文词。往往发之篇章。空疏莾荡家君大患之。于是作文训。文训成日讽夕维渐悟浮华。转窥精奥矣。癸丙相继罢归。家君太息曰。嗟乎母论汝苦。即余安所用训哉。明年丁未.家君巳五上春官。竟不第。愈益厌怒其文。遂谒选分符东土而去。臣以巳庚两岁。薄售有司。役役风尘。时检旧笥得文训而读焉。辄独立裴回。喟然长叹。夫家君仅以文愽一令。即臣又复不大售于有司。何言文哉。顾独有感于家君之教子者深也抱痾南还。夏子辈从游。日以文请。不得已则以文训授之。既而请梓以公其传。所不能辞者。匪欲公其传也。以见人世父子之则焉

○赠沈太医叙

译老人是吉安人,忘了他的名字。他的乡里有一个大恶霸,家产只有几百,却在乡里横行霸道,乡里人深以为患,却不敢把他的罪状上报官府;即使有人上报,官府也惶恐害怕,担心发生变故,不敢追问。恰逢流贼逼近乡里,老人便暗中到他的住所劝说:‘您的暴行,上下都知道了。即使官府害怕而不敢追究,假如部使者督率十个人来捕捉您,您能一直抗拒吗?’那人说:‘不能。’老人说:‘我本来就知道您不能。既然不能,为什么不趁此机会自我解脱?不必说这样可以自我解脱,还能让乡里人感激您的恩德。’那人跪下说:‘请父亲指教。’老人于是握住他的手说:‘如今流贼四处劫掠,实在是危急存亡的时刻。您如果此时确实能率领子弟攻击贼人,贼人一定溃败;那么乡里没有不欢喜您的,您也可以长久做乡里的豪杰,再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那人于是捋着胡须起身说:‘您不要再说了,我应当替您攻打贼人。’于是挑选子弟中最强壮的百人,每人拿着棍棒,急忙奔驰而去;老人骑一头驴,带着两个仆人跟随,在旁边助战。一遇到贼人,便奋力搏斗,从巳时到未时共交战数次,杀死几十人。恶霸渐渐疲倦,便命令身边的人取水。老人心里盘算:贼人既然已经被杀死几十人,可以不必再担忧贼人了;只是想到这个恶霸在乡里横行无休,不如趁此机会把他消灭。于是老人从旁大声呼喊:‘我们的人要退了!’贼人便乘胜追赶,把恶霸的父子兄弟全部杀死。老人于是跨上驴,带着两个仆人,扬扬得意地回去了。宗子说:‘唉,像这位老人,真是奇士啊,真是奇士!贼人与恶霸内外呼应,这是极大的变故;老人不用一个兵,不耗费官府一粒粮,只凭三寸舌,就取得了两个贼首,仿佛从囊中取物。假如老人得到时机,乘势变乱,设置奇谋、制服敌人,又怎能测度他的见识呢?只是如今反而老困于乡里,太可惜了,太可惜了!郭黄门曾对我说过这些事。’ 我担心这件事散失,所以替他□录下这件事。重修城隍庙碑 城隍的意义,早已记载在古代典籍中。各县建立庙宇,隆重祭祀,显赫地称其灵验,这种做法由来已久。兴化县旧庙在县城西面略偏南的地方,年久日深,逐渐倾圮。那座大堂原本很宏大端直,又设有重重门槛;从前官府每月到楹柱下拜谒,差役焚烧纸钱、上香,往往逼近神像衣裳。庙门的锁也已经损坏,游荡之徒和市井小民常常聚集在旁边嬉闹;守庙的道士又把大堂当作通道,早晚出入,视同寻常道路。两廊原来排列着各种鬼神幽怪的形象,塑像也日渐损坏,金彩、墙土、木料纷纷剥落;聚众嬉闹的人时常经过,还把它们更换掉。后来洲陈君以驾部郎的身份谪居兴化,拜谒城隍,便徘徊四顾,叹息说:‘唉!神道贵在庄严,庄严才能使人敬畏,敬畏才能产生感应。如今在堂中拜谒,在堂中奔走,还有什么敬畏和感应呢?’于是下令测量材料、召集工匠,翻新大堂,又给大堂上锁,并把原来的重重楹柱移到大堂南面,另开一条道路,供守庙道士出入。两廊的鬼神像也全都翻新土木,重新施以金彩。这样一来,拜谒的人都在楹柱下行礼,抬头看大堂,仿佛有神明在那里。游荡之徒和市井小民既不能聚集在堂上嬉闹,陈郎又看见他们在旁边,都装出怒目而视的样子;他们往往心惊色变,闭眼回身逃走。这才是神道极其庄严啊。不久陈君调任太平,向南而去,没有来得及刻石记载这项工程。螺泉曾君就任兴化县令,来到兴化看见这座新庙,非常高兴;随后责问属吏为什么没有立碑。属吏说明情况后,曾君说:‘这是我的责任。’于是巡视庙宇,补充尚未完备的地方,便命宗子写下记文。宗子说:‘唉!两位君子对于这项工程如此尽心,确实应当如此,确实应当如此。明处有礼乐,幽处有鬼神,古人早已谈论过了;二者相互辅助,然后才能长久施行于世。世上本来有人肆意违背礼乐教化,但他们对于鬼神却又何等惶恐、何等明显!世人机巧欺诈,互相驱使;只要一件事使他们的心志受到屈辱,便仰天大呼,准备纸张,披散头发,伏地百拜,到神庙去控诉对方。那人也立刻惊惶战栗,气息阻塞、汗流满面,不敢说一句话。山野百姓和妇女每逢时节到神庙游行,彼此惊叹传说:‘某人的祷告灵验,某人的祷告不灵验。’回去便告诉乡里人。乡里有作恶的人,大家就互相恐吓劝诫说:‘赶快停止,赶快停止!不要最终被各位鬼神所苦。’这正是普通男女的内心啊。普通男女害怕人、害怕神,实质上是同一种心情;只是他们害怕人,是害怕人的外貌和威势,害怕神,则是发自内心。治理百姓的人每天施加杖责鞭笞,百姓表面畏惧,实际上欺骗反而更甚;神明却一句话也不说来告诫他们。即使到了最狡猾、最强抗的人,仍然不敢欺骗神明,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神明之事有不可测度的地方,而人事仍有可以钻营的地方吗?正因为神明不可测度,人们才趋善避恶,不违背礼乐;所以神道本来就是用来弥补人道所不能达到之处的。小人看见神像,便想到其中的道理;君子想要保存这种道理,就不得不尊崇神像。两位君子修建这座庙宇,对于幽明之间的关系,意义深远,实在深远啊!《文训》刻本序 我还没有束发时,父亲已经把我送去跟塾师学习。每天傍晚回来侍奉父亲,父亲渐渐从心里器重我,于是辞去塾师,让我每天坐在草堂中,把所收藏的古代圣贤的各种书都拿出来,命我阅读。读了三年,又加读当时所称的举子文;我已经懂得了,便时时暗中模仿构思。后来构成一篇文章,把它放在父亲案上,自己躲到空屋中。父亲回来,问侍童:‘是谁写的?’侍童说:‘是郎君。’于是父亲回头叫我。我来到面前,更加惭愧惊惶,不敢抬头看父亲。父亲便起身用手抚摸我的背,笑着说:‘孩子为什么躲避?你写的文章是可以教导的。’回去告诉母亲,母亲非常高兴。从此每天试作三篇,后来增加到五篇、七篇。后来官府渐渐因我的文章而知晓我,父亲更加日夜盼望我有所成就。于是召来一两个志同道合的人,和我在舍弟原处学习,每月总共试作七篇。每次考试前一天,父亲亲自拟定题目,封好投入箱中;夜里起床梳头整衣,坐在草堂等父亲前来发令;侍童拿钥匙开门、打开箱子看题目,规定不许彼此说一句话。到了中午催促作文,漏下二三刻便已经写完。父亲这才起身回到内室。第二天早晨召来侍童,详细加以评判驳正。随后说:‘你们太疲惫了,可以稍微休息。’于是准备酒食,整日宴饮谈论,才结束。那时我最喜欢读司马迁、庄周所写的文章,常常把他们的文风表现在篇章中,空疏放荡,父亲非常担忧。于是写作《文训》。《文训》写成后,我每天早晨讽诵、晚上思考,渐渐悟到浮华的弊病,转而窥见文章的精深奥妙。癸、丙两年相继落第回乡,父亲叹息说:‘唉,先不论你受苦;如果这样,我还哪里用得着写《文训》呢?’第二年丁未,父亲已经五次参加春官考试,最终仍未中第,于是更加厌恶和恼怒我的文章,便参加吏部选授,分符到东土任职。我在己、庚两年,勉强得到官府的录用,奔波于风尘之中;偶然查检旧箱子,得到《文训》来读,便独自站立徘徊,长声叹息。父亲仅凭文章博取了一个县令,而我又不能得到官府的大力赏识,还说什么文章呢?只是我独自感受到父亲教导儿子的深厚心意。我抱病南归,夏子等人跟随我学习,每天以文章来请教;不得已,便把《文训》传授给他们。后来他们请求刊刻,使它公开流传。我不能推辞,并不是想让它公开流传,而是想让人看见世间父子之间的准则。赠沈太医序

余乡最为盛德长者。则孰逾沈公哉。公以今年七十.乡中人转相驩说无不人人喜也。于是乡大夫学士先生。类征币譔词。云缛星繁矣。顾余独有感于公之所为心者厚也余少时谒公。公之庭。庭中负瘵者曲席而坐公束带走出。人脉而人剂之。即人又来。即公又人脉而人剂之。庭空无人。始得酬他客语。乃此心何心哉。公性既长者。又其业甚精江淮间地足千里。近公者率顿首蕲公至其家。家人大恐公之不至也。公辄至则喜。公言母惧。则又大喜。其远且微者。即不得致公亦致其人于公之家。其家人日夜公徨行。望沈先生一言以慰也。乃持节当涂者。又往往下檄郡邑。命有司整舆饬辔迎公。公至又辄起。则叹曰。若先生者。诚难哉。诚难哉。以故公之名遂大重于世云。公性孝友。厚伦义。乡父老闲居。则具言公少时事。其兄至。恭谨终其身不衰岂若今时所称兄弟者公失配。仅壮即有子。不再聘。入使内一二媵婢。受帨理栉岂悖哉。乃固不内。遂空幄半世语具胡柱史所为公义夫传中公侄东桥君。举壬午刺史。莒州行谊政事。勒诸金石。公视之犹公子也。而莒州亦父事公公天遣方石君游太学。结内天下士人言。即公出奚殊矣。公二子长游太学。次郎苓田君。苓田君通籍太医业。公业并公缙绅先生类爱之。而互为言词赠之公诸孙俱英秀玉立。衣冠门第甲于江海。而公益以忠厚和祥。远值丰培即今合食六世矣。传称张公艺以忍合九世。即公后岂论九世哉。余于是益有感于公之所为心者厚也。公虽老。发仅华白。颜色复润。好蹑冠迎客。步翩翩然。举不重也。斯神气蓄而精意不漓。繇此以至百年。奚恠焉。昔人有以身系天下安危三四十年者。言其人所急也。江淮人以安危托公。计时且久。课广狭虽殊。其为人所急钧也。人人思其所急。则无不愿其长久以成吾私。即公百年。岂厌人望哉。乡大夫学士先生征祝于余。余则请以人之望公者。以为公祝诸大夫学士。先生起席曰。信可祝哉。于是命书之似俟拜公中堂。而袭采以进焉

○赠董先生之考城序

余忆往岁计。偕向道时。则犹及见先生驱二仆拥毡策马。翩翩然自西北来也。一接先生语。辄心自念曰。先生者。诚师哉。诚师哉。后时时治书报余长安邸中。余善其书。辄遗书先生。谢先生书。乃余以抱痾还。则先生犹俨然在宫舍。察其色不大恨第曰幸偃蹇不去得待先生来。无何。考城命下。人人为先生喜。乃先生不之喜也。顾曰。即考城奚殊兴矣又奚擢也。余稍恠其语。会先生门人徐刘王胡诸君。以陶李二先生命来征别言。则问曰。先生之不迁不怒。迁不喜。何故哉。于是诸君相视言曰。君不试先生之心乎。先生性既长者。又慷慨负奇气。日起燕坐堂中。召门人弟子侍。商榷文藻。阐扬性命。隆恩笃义。浃于众心。稍稍涉事端不厌其意则忿然振色。推席起曰。某直某曲。某非某是岂得揜于所私。而以汶汶决事哉。或事关黉序大者。则持之更夤。杭言峻议。不少孙其人。人以为言。辄掀髯大笑曰。子以拥毡策马为仙游乎。归艺松萝。一觞一咏吾志也。子休矣。吾亡所冀于人矣。先生性顾又喜宾客。客至。辄留客。辄大觞客。即无客。即亦具酒(下有逸文)

○杏庄赠言录叙

(逸文)

○赠许先生之宁海叙

(前有逸文)义表其第且议以状上闻而公辄翼翼逡逡俨容却席。固起辞曰何有于我何有于我杖藜种杏其斯焉巳。斯言也又敦实遗名者也吁兹益见公哉

○赠顾母宋孺人八袠序

译我乡里最有盛德、最受尊敬的长者,谁能超过沈公呢?沈公今年七十岁,乡里人辗转相告,无不人人欢喜。于是乡里的大夫、学士、先生们,大多征集财礼、撰写文章,文辞繁密如云、众多如星。我却独自对沈公厚重的用心有所感触。我年轻时拜访沈公,庭院里背负疾病的人曲身坐在席上,沈公束带快步出来,给他们诊脉、开药;这个人刚走,又有人来,沈公又为他诊脉、开药。直到庭院空下来没有人了,才得到机会应答其他客人的话。这是一颗怎样的心啊!沈公生性就是长者,医术又十分精湛。江淮之间方圆千里的地方,亲近沈公的人都叩首祈求他到自己家里;家人非常害怕沈公不来,沈公来了就高兴,沈公说‘不要害怕’,便又大为高兴。至于远处而且贫微的人,不能请沈公亲自前往,也会把病人送到沈公家中。那些病人家属日夜徘徊,盼望沈先生的一句话来安慰他们。掌握大权的官员又常常下檄文给郡县,命令官府整备车舆、修饰马辔,迎接沈公。沈公到来时又总要起身,便叹息说:‘像沈先生这样的人,实在难得,实在难得!’因此沈公的名声在世上更加显著。沈公性情孝友,厚重于伦理和义理。乡中父老闲谈时,便详细讲述沈公年轻时的事。他的兄长到了,沈公终身恭敬谨慎,始终没有衰减,哪里像如今所称的兄弟呢?沈公丧偶时还很年轻,已有儿子,便不再续娶;即使有人送来一两个媵婢,替他整理衣带、梳理头发,他也不肯纳入,这难道不是违背常情吗?但他始终不纳,于是空置帷帐度过半生。这些事,胡柱史所作的《公义夫传》中都有记载。沈公的侄子东桥君,壬午年中举,任刺史,在莒州施行德义和政事,把事迹刻在金石上;沈公仍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莒州也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沈公。沈公的儿子方石君被天子遣送到太学游学,结交天下士人,名声传遍各处;沈公出身与他又有什么不同呢?沈公的两个儿子,长子游学太学,次子苓田君,登记在籍,学习太医之业。沈公的医业以及他的两个儿子,都受到缙绅先生们的爱重,大家互相写文章赠送给他们。沈公的孙子们全都英俊秀拔、如玉树挺立;衣冠门第在江海之间首屈一指,而沈公更加忠厚和祥。远近亲族因此不断聚集,如今已经合族同食六世了。传说张公艺凭借忍让使九代同居;那么沈公的后代,哪里只是九世呢?我因此更加感受到沈公用心深厚。沈公虽已年老,头发只是花白,面色反而红润,喜欢戴冠迎客,步履翩翩,举止不显沉重。这是精神气力积蓄深厚、精意没有衰耗的表现;由此活到一百岁,又有什么奇怪呢?古人曾有以一身关系天下安危三四十年的人,说的是那个人成为众人所急切依靠的对象。江淮人把安危托付给沈公,计算时间已经很久了。虽然各人的职责有大小不同,但成为人们所急切依靠的对象是相同的。人人都想着自己所急切的事,就无不希望沈公长久存在,以成全自己的愿望。沈公即使活到一百岁,难道会厌烦人们的期望吗?乡里的大夫、学士、先生们请我写祝寿的话,我便请求把人们仰望沈公的心意作为祝辞。诸位大夫、学士、先生起身离席说:‘确实可以用来祝寿吗?’于是命人写下这些话,仿佛等着到沈公中堂拜见时,带着彩帛一同进献。赠董先生赴考城任序 我记得往年参加计吏考试、一起上路时,还来得及看见先生驱赶两个仆人,裹着毡衣,策马从西北翩翩而来。刚一听到先生说话,我心里就暗自想:‘先生真是老师啊,真是老师!’后来先生时常写信送到我在长安的寓所,我喜欢他的书信,便常常写信赠答。承蒙先生回信时,我已经抱病归乡;先生仍庄严地住在官舍。我察看他的脸色,并没有很大的遗憾,只是说:‘幸好我还能忍受困顿而没有离去,得以等到先生来。’不久,考城的任命下达,人人都替先生高兴,先生却不以此为喜,只说:‘考城和兴化有什么不同?又有什么可升迁的?’我稍稍奇怪他的话。恰逢先生的门人徐、刘、王、胡诸君奉陶、李二先生之命,前来索求送别的话,我便问:‘先生没有升迁时不恼怒,升迁了也不高兴,为什么呢?’于是诸君相互看着说:‘您难道没有考察先生的心志吗?先生生性是长者,又慷慨而有奇伟气概。他每天坐在堂中,召门人弟子侍立,讨论文章,阐明性命之学,推重恩德,笃守道义,使众人的心都受到感化。只要稍稍涉及事务,不能合乎他的心意,他就愤然变色,推开座席起身说:‘某人理直,某人理曲;某事非,某事是,难道能因为偏私而含糊处理吗?’ 有时事情关系到学校中的重大事务,他便坚持得更加严厉,言辞高峻、议论严正,一点也不向对方退让。别人因此责怪他,他就捋须大笑说:‘你以为裹毡策马是神仙游历吗?回去种松植萝,一杯酒、一首诗就是我的志向。你不要再说了,我对别人没有什么期望。’先生性情又喜欢宾客,客人来了,便留客;留客便大杯饮酒招待。即使没有客人,也照样备酒。(下有逸文) 《杏庄赠言录》序 (佚文) 赠许先生赴宁海任序 (前有佚文)以义表彰他的门第,并且准备把事迹上报朝廷;但公总是小心恭敬、谦退不前,神色庄重,退到席后,坚决起身推辞说:‘这与我有什么关系?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拄着藜杖种杏树,我所能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这句话又是敦厚真实而遗弃虚名的话。唉,由此更加可以看见公的为人了。赠顾母宋孺人八十寿序

余登楚阳望西湖其上盖有武陵溪云。溪上人往往好读书。被儒服代有熏名。文华之士雄峙其间又皆顾姓大奇矣余友纯一子读书溪上时从溪上过余夜与拥衾道家园事。往往及其大母宋孺人贤余辄太息曰。嗟乎君之才独藉溪哉盖顾子大父述庵公性朴茂良直人人称长者顾不问家人生产及孺人归公。公谓孺人闺质也乃孺人有丈夫才。辄谓公曰。公长者第安坐吾当为公作家顾故业农孺人即理农事。至脱钏整庐易縠辟畆日勅羣庸负耜杂作亩上又孺人性智。善防人。秋中稼穗盈畦即夜佃不敢窃一穗即窃一穗辄自恐弃去曰亡乃孺人知也孺人又时时勑羣庸下湖中。举网负锺取鱼鴈菰蒲。日致之家。以此窖藏雄溪上矣亡何二子长即西庄公。公稍长大类孺人才。则孺人喜曰。吾苦女父长者。今得女见女勃勃然奇志也。后数年述庵公逝孺人泣谓西庄公曰。女父不女待。吾且寡。女其亡忘吾志哉于是西庄公愈益劝心拓业。见腴亩丰陂辄增其直或倍其直。又高其宫室奕奕称大家而孺人居常叹曰。家屡世农恨亡称儒者。纯一子生早慧孺人喜拊其背曰儒乃在是儿仅髫。则遣从经师游每暮归。则孺人张灯。手自绩纺。伴纯一子读稍倦。辄命婢烹苦茗来。夜半略休。辄又呼起坐把书读至旦也以此纯一子工文辑藻卒为时隽儒而纯一子弟纯佐氏者。孺人又命之读。视纯一子亡何。西庄公又逝孺人抚纯一子泣曰。吾哭女祖抚女父。吾复抚女哭女父也孺人身抚三世。而处其慈。节广亩高居一一皆孺人耳目手足所及。又两伤夫子。苦惨其情宜早耗。也乃孺人以今年齿八十。传称八十日耄余意孺人耄矣。而纯一子则谓余曰余秋中盖构一堂云然皆禀命大母。大母则以杖画地曰。某楹某阶。而羣工持斧尺。鸠集堂上。大母辄晨起呼婢作麋人餟之或人酒之即夜亦秉烛至工所四视恐工窃木以去也某曰嗟乎。八十而犹不耄。又徤。视事如孺人者岂易哉昔李密虑其祖母刘耄不及养遂上表陈情古今称孝焉是时刘甫七十耳。且其创业宥密者。或又不及孺人劳也。纯一子兄弟负麟凤才。出而受知明主。则君之年尚未及密。而孺人之劳。且寿又过于刘。其急于报孺人者。宜何如哉纯一子闻吾言。则仰天叹曰。宗子之言。命我矣

○赠许先生之宁海叙

予少侍家君。家君每言乡长者。必曰许先生云。盖家君自东发已从先生游。先生年长家君数岁。而家君兄事之。后予儒服游士大夫间。始得见先生。每见每叹先生诚长者也。而乡中人又往往重敬先生岁壬子夏予为郎司功。而先生适蹑屐执策来谒选。予迎谓先生曰。丈者芒然乃远至此甚劳矣。先生曰。予往岁游学太学。侍大司成。凡三岁。长安尘久已上衣袍矣。今来及更大快吾志。何劳哉。后时时过我。则为治醑摘蔬酌先生。先生故不喜酌顾侍子停酌。惟啖果啜饘。弄匙盂。道家园畴昔事。欵欵至不能休。更与步庭下。裴回待月而去。秋予抱痾散发枕上。先生更时时问我。坐漫语。无所不浸。予特称先生善俭。先生曰。天生财。非私一人安敢侈泰持其身。所著青缣谓予曰予衣此衣十年矣强前视之仅减新纫焉。乃太息曰。此愈针予病哉。后予疏归问医。而先生以今年六月授宁海簿。道便还家。携家。予为祖道。道上把先生袂曰。先生行哉。吾知不难于宁海矣。客曰。言何易。言何易。夫簿秩泰卑。即出一令。且折躬。请其堂尹监司御史。拥旄行县。即稍尊者已惶急犇走。蒲伏跽谒。稍不当。即大怒数责伏庭阶。冕冠顿首。嬗愓不持。莫敢出一语。奚论薄也。奚云不难哉。予曰。嗟乎嗟乎。岂官负人。顾人负官也。予见世所称有司者。初谒选即切切有冀善地心选家。揭名于朝。善者愽带高冠。洋洋道路其所与游。亟持酒贺曰。此行万金可致也。乃不得善者。至俛首□气。含泪向人而人亦姑慰之曰。纵不得万金。数百金可必。何至作凄恻状哉。此已不能洗涤其心。甫至则目摄筐篚厚薄。而口抑扬之。左右窥其意旨。辄以赂进矣。于是日夜筹笥金色骄妻子。乃妻子又益日夜揖与谋攘金之策。稍不称。则榜笞其人。至糜烂无可击者。家忿人怒不顾也。斯即尊官大郡独柰何不畏怵人哉先生家故饶至都下客。亦有风先生如、世俗内贿求地者。先生整襟危坐谢客曰。予非力不能内顾吾耻不为也。斯见先生之心哉且先生一衣十载顾何贵多金。先生性又慈仁长者即使税讼最急施笞朴。且惨目怵心矣况借刑攘金哉即监司御史拥旄行县。先生且恭容俨貌翱翔行何畏焉。而监司御史者将曰。是夫也必其廉爱者也。先生且自是翘举矣又安在其为难也先生起拜谢曰亦甚矣。宗子知予哉于是长揖徧谢客策马而去。

○赠赵公叙

译我登上楚阳,远望西湖;那里大概有武陵溪。溪边的人往往喜欢读书,穿儒服,代代都有芳名;文采华美的人雄踞其间,而且全都姓顾,这实在太奇异了。我的朋友纯一子在溪边读书,时常从溪边经过;我夜里和他拥被交谈家园的事情,常常谈到他的祖母宋孺人的贤德。我便叹息说:‘唉,您的才华难道只是凭借溪边的环境吗?’顾子的祖父述庵公性情朴厚善良正直,人人都称他为长者。顾公不问家中生产事务,等到孺人嫁给他,公说:‘她只是闺中女子。’孺人却有丈夫般的才能,常常对公说:‘您既然是长者,只管安坐,我来替您治理家业。’顾家本来务农,孺人便料理农事;甚至解下钗钏,整治屋舍,改换布衣,开垦田地,每天命众仆拿着犁锄,在田亩上杂作。孺人性情聪慧,善于防范别人。秋天庄稼成熟、田垄上谷穗满满时,夜间来偷盗的佃户不敢偷一穗;即使偷了一穗,也自己害怕,丢下逃走说:‘坏了,孺人知道了!’孺人又常常命众仆下湖,张网、背网具,捕取鱼、雁、菰、蒲,每天送到家中,因此积蓄财物,在溪上称为富户。不久,两个儿子中年长的就是西庄公。西庄公渐渐长大,大体上很像孺人的才能,孺人高兴地说:‘我辛苦侍奉你父亲这个长者,如今得以看见你,见你志气勃勃,真是奇异的志向啊!’几年后述庵公去世,孺人哭着对西庄公说:‘你父亲没有等到你长大成人,我将要守寡;你可不要忘记我的志向啊!’于是西庄公更加努力,扩充家业;看见肥沃的田地和丰厚的池塘,便增加价钱,有时加到原价一倍;又扩建高大的房屋,气势堂皇,成为有声望的大户。但孺人平日常常叹息说:‘我家世代务农,只恨没有被称作读书人。’纯一子出生早慧,孺人高兴地抚摸他的背说:‘读书人的希望就在这个孩子身上。’他刚到束发年龄,孺人便送他跟经学老师学习。每天傍晚回来,孺人点灯,亲自绩纺,陪纯一子读书;他稍有疲倦,便命婢女煮苦茶来;半夜略微休息,又叫他起身坐好,拿着书读到天亮。由于这样,纯一子精通文章、善于修饰辞藻,最终成为当时杰出的儒者。纯一子的弟弟纯佐氏,孺人又命他读书,和对待纯一子没有不同。不久西庄公又去世,孺人抚着纯一子哭说:‘我哭过你的祖父,抚养过你的父亲,如今又要抚养你、为你的父亲哭泣了。’孺人亲身抚养三代人,并且处处施以慈爱;扩大田亩、建造高屋,一件件都是孺人的耳目手足所能及;又两次丧夫,内心的艰苦惨痛,理当早早衰损。可是孺人今年已经八十岁。传说八十岁称为耄年,我本以为孺人已经老了;但纯一子却对我说:‘我在秋天建造了一座堂屋。’然而这一切都由大母决定。大母拿杖在地上画着说:‘哪一根楹柱,哪一级台阶。’众工匠便拿着斧子和尺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日〕 把木料聚集在堂上。祖母总是清早起来叫婢女做麋粥给他吃,有时还给他斟酒;即使到了夜里,也点着蜡烛到工地去,四处查看,怕工匠偷木料带走。我说:“唉,年已八十却还没有衰老,又很健康,处理事务如同年轻妇人一样,这难道是容易的吗?从前李密担心祖母刘氏年老,来不及奉养她,于是上表陈情,古今都称道他的孝行。那时刘氏才七十岁,而且她创立家业、经营周密所付出的劳苦,或许还比不上这位孺人。纯一子兄弟二人具有麟凤般的才华,出仕后得到明主知遇;那么,您的年纪还没有李密大,而孺人的劳苦和寿命又都超过刘氏,您急于报答孺人的心情,应该怎样呢?”纯一子听了我的话,仰天叹道:“宗子的这番话,已经命令我了。” 赠许先生赴宁海叙 我年轻时侍奉父亲,父亲每次谈到乡里的长者,总要说到许先生。原来父亲从东发起就已经跟随先生交游;先生比父亲年长几岁,父亲把他当作兄长来尊敬。后来我穿着儒生服装游历于士大夫之间,才得以见到先生。每次见他,我都感叹先生确实是位长者。乡里人也往往敬重先生。壬子年夏天,我任郎官司功,先生正好穿着木屐、手持名册来参加选官。我迎上去对先生说:“老人家神色倦怠,竟远道来到这里,实在辛苦了。”先生说:“我往年到太学游学,侍奉大司成,共有三年;长安的尘土早已沾满我的衣袍了。今天来这里赶上再次选官,正大快我的心意,有什么辛苦呢?”后来他时时来访,我便准备酒,摘取蔬菜款待先生。先生本来不喜欢饮酒,反而让侍童停止斟酒,只吃果子、喝稀粥,摆弄匙箸和食器,慢慢谈起家园往事,亲切周详,直到不能停口;又陪他在庭院下散步,徘徊等月亮升起才离去。秋天我抱病披散头发躺在床上,先生又常常来看我,坐下来漫无边际地谈话,无所不谈。我特别称赞先生节俭。先生说:“上天生出的财物,并不是只供一个人私有,我怎么敢奢侈安逸地养护自身?”他穿着青色绢衣,对我说:“我穿这件衣服已经十年了。”勉强让我上前看,衣服几乎只比新缝制的少一点点。他于是长叹道:“这岂不是更加刺痛我的病吗?”后来我上疏请求归乡求医,先生今年六月被授任宁海县簿,路过家乡便回家。他携带家眷,我为他在郊外设宴送行。路上我拉着先生的衣袖说:“先生此行,我知道您在宁海不会感到困难。”客人说:“这话说得太容易了,太容易了!县簿的品秩很低,哪怕只是发出一道命令,也要弯腰向县令、监司、御史请求;那些手持旌节巡视郡县的人,稍微尊贵一些,便已经使人惶恐奔走,匍匐跪拜求见。稍有不合意,就大怒斥责,让人伏在庭阶下;官帽官服的人叩头谢罪,战战兢兢不能自持,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哪里还谈得上县簿?怎么能说不难呢?”我说:“唉,唉!难道是官职辜负人,实际上是人辜负官职啊!我见世人所称的有司官员,刚参加选官时就急切地希望得到好地方。选官者把名字揭示在朝廷,若选上好地方,便宽袍高冠,得意洋洋地走在路上;亲友急忙带酒祝贺,说:‘这次去,万金都可以取得。’如果没有得到好地方,便低头叹气、含泪对人,而别人也姑且安慰他说:‘即使得不到万金,几百金总是可以得到的,何至于作出凄惨悲伤的样子呢?’这时他们的心已经不能洗涤干净。刚到任,便用眼睛察看礼箱的厚薄,口头根据厚薄作出褒贬;身边的人窥探他的意旨,立即把贿赂送上。于是他们日夜盘算如何搜刮金钱,因有钱而向妻子儿女炫耀。妻子儿女又日夜向他作揖,与他谋划搜刮钱财的办法。稍有不合意,便鞭打那人,直到打得皮肉糜烂、再无处可打;家人愤怒、众人怨恨,也全都不顾。这就是尊贵官员和大郡长官的作为,难道还怕什么、顾忌什么吗?”先生家中本来富足,到了京城,也有人用世俗那种以私贿求取好地方的办法劝诱先生。先生整衣端坐,向客人谢绝道:“我不是没有能力贿赂,只是以做这种事为可耻。”这就可以看出先生的心地了。况且先生一件衣服穿十年,哪里会看重许多金钱?先生天性慈仁,是位长者;即使遇到税务、诉讼最紧急的时候,需要施以鞭笞,他尚且觉得惨不忍睹、惊心动魄,何况借刑罚来搜刮钱财呢?即使监司、御史手持旌节巡视郡县,先生也只要神色恭敬、仪容庄严,安然行事,又怕什么呢?监司、御史反而会说:‘这个人一定是廉洁而爱民的。’先生也将因此被举荐,又哪里会有什么困难呢?”先生起身拜谢说:“您了解我,实在太深了。”于是长揖辞谢所有客人,策马离去。赠赵公叙

余束发出游外传。盖与子隆子同舍云。传严视诸子。诸子尚窃时时嬉疆子隆子嬉。乃子隆子不之嬉也独抱书危坐终日读羣诘。则太息曰。嗟乎。余独严师哉盖有严君焉当是时文桥公方壮岁精于料事于诸子中。独奇子隆子才曰。是可儒竟儒子隆子。子隆子每莫归谒公。公辄命侍。诘朝所缀辑者几已乃命飱。已飱读夜半倦休枕上甫寐则侍子已持燧叩门报鸡鸣。辄又整衣把卷起矣子隆子既才。又公速成其才。遂以其文雄视一世。亡何。与余同举南畿已酉子隆子归跽进乡书于公。拜公。公大喜曰。斯不负十年勤训哉公性至孝友勤俭。蚤岁失怙。恃已乃其兄氏又逝即孑立顾善治生产与时盈缩往往当于时又其性朴直不侵为然诺。浮谲儇巧之徒惧公不见公即公召之辄及走交公者得公一语。如持符握玺云。以此家计用。建庭宇区亩星罗云列赫赫盛矣子隆子。弟为子寅氏公则命子寅氏商而子心氏者。公又命之儒。视子隆子。公既称大家。已又子隆子显即朋戚者靡不分华割荣以自夸于人曰某朋某戚乃公愈益谦容。孙度谨笃其身。非岁时伏猎未尝被华衣。列丝管。召宾客。每每诫家人母得以门第迕人以此乡父老闲居具言乡之有贵子弟。而色不骄如公者岂易哉公以今年齿六十矣邑之缙绅学士先生靡不展采上寿。余亦得以随缙绅学士先生后。拜公于庭辄自叹曰。异哉。即余少时从子隆子游。睹公容今奚殊也世人年未及公往往鬓星发霜者。此又何说焉客曰。人情靡不重年。而贵有子。公得年矣又见其子才且显又煦煦膝上弄孙也。公乐哉。余曰。何哉斯言。子隆子负金马才。出而结绶垂缨。上佐明主取封章以报公。公于是华舄高冠。被锦对客且齿固金石。霜露莫侵飞仁扬义颂声遍宇。斯公之乐哉中桥养珍诸君子闻余言。则起曰。子之言予之言也。余倦言。则请以子言为祝以介于子隆子

○赠曾尹叙

余读汉书。所称循吏传。未尝不投翰而叹也。曰嗟乎。斯不负民哉。以今暏于近事。则古今亦何殊焉兴在扬称困乃数十年称大困。盖其地东亢西污。岁一值水旱。则耕者委半。坐长蓬蒿顾又供税内租惨被夏楚于是坏垣负簦携妻子去至野虚无人于是邑之父老子弟日夜焚香告天。愿早得仁人君子来捄兹水火乃曾君以名进士拜令兴则邑父老子弟又辄日夜焚香告天以为果得仁人君子来捄兹水火也。癸丑十月。君至邑父老子弟除道扬旌导君。君车至市中。市中人从户窥君靡不洒然惊喜相顾叹息曰。诚我君哉诚我君哉盖自是可安釡鬲矣君则下令曰。吾闻弊不剔则利不兴于是收一二慓猾于法。邑人大喜是岁饥吴中丞檄郡邑赈郡邑饥人君则下令饬里胥。母得报籍滥名以要鸡酒又母得俾村饥人携老幼蒲伏行百里来城中。至益困也于是以身亲就饥人村舍中。每至村则召诸饥人来前面核状有状者给之。状甚者厚给之里胥跽侍莫不出一语于是诸饥人负糈于背窃相语曰大恩大恩当是时岛夷寇海上。海上人仓皇携家西来传言夷且西来。君曰是可亡备哉乃闭关谨牒勒邑子弟勇有力者。日坐武亭较射角矛。士咸奋然有鬪志夜则诫邑兵严刀斗环城大呼人言。即寇至何虞也甲寅春二月。至夏五月不雨邑人大恐。君曰。母恐吾当为父老子弟取雨君于是斋三日率僚备礼乐恭祷百神前。夜则整冠束带焚香于庭再拜以万民请命于皇天越二日不雨君绕拄彷徨行自念曰。何不雨也顷之雨。又二日又大雨邑人驩说曰即岁有穑非公赐哉凡此皆君精意于民视其利病若在冗体间也先是吴中丞廉君政嗟嗟异焉亡何緫宪南台。去则下檄展采劳君而彭大夫治水淮南则亦下县劳君如吴中丞檄也于是君之僚请言于宗子。宗子则采辑君之荅民望者以见二公所以劳君之意焉。客曰邑之困赖公以苏顾顦贑流离尚充充然盈涂巷。是所望于公者更多也宗子曰嗟乎。夫兵荒者。系之天者也系之天者谁不委之天。乃君独任之身。防御感格。有成迹焉即其取必于已可以解民困者。其于民又所爱。也子母言其涤虑以竢可矣

○赠陈大夫之太平叙

译我束发后外出游学,曾与子隆子同住一舍。老师严格管教诸位学生,大家还常常偷偷嬉游,只有子隆子不这样嬉游,独自抱书端坐,整天诵读。老师责问其他学生,便常常叹息说:“唉,难道我只有一个严厉的老师吗?原来还有一位严厉的父亲啊!”当时文桥公正值壮年,精于谋划事务;在诸子中,唯独认为子隆子有奇才,说:“这个人可以成为儒者。”子隆子每晚回家拜见文桥公,文桥公总命他侍坐,询问他第二天所编纂的文章完成了多少,然后才让他吃饭;吃完饭读书到半夜,疲倦了才上床休息,刚睡着,侍童已经拿着火种敲门报告鸡鸣,他便又整衣拿卷起身了。子隆子既有才华,文桥公又促成他的才华早日成就,于是他凭文章雄视一世。不久,他与我一同参加南畿己酉科考试。子隆子回家跪着把乡试录取文书进呈给文桥公,拜见文桥公,文桥公大喜说:“这才没有辜负十年的辛勤教诲啊!”文桥公天性极其孝友、勤俭,早年丧父,依靠兄长;兄长又去世后,便孤立无援,但他善于经营产业,随着时势增减取舍,往往都合于时宜。他性情质朴正直,不轻易侵害他人,言出必行;浮夸狡诈、轻薄巧伪之徒都怕他,不敢去见他。文桥公一旦召见他们,他们便奔走前往;与文桥公交往的人得到他一句话,就像拿着符节、握着印玺一样。凭此经营家计,修建庭院房舍,田地棋布星罗,家业显赫兴盛。他的弟弟子寅氏,文桥公便命他经商;子心氏,文桥公又命他读儒书,对待他们如同对待子隆子。文桥公既已成为大家,后来子隆子又显达,亲朋戚友无不分取荣华来向人夸耀,说:“某人是文桥公的朋友,某人是文桥公的亲戚。”文桥公却更加谦逊自持。孙辈们也谨慎笃实地修养自身,除非岁时祭祀、伏腊节日,从不穿华丽衣服、陈列丝竹、招请宾客;他常常告诫家人:“不要因为门第而得罪人。”因此乡中父老闲居时都说,乡里有这样尊贵的子弟,而神色不骄傲如文桥公,难道容易见到吗?文桥公今年六十岁,县中的缙绅、学士、先生无不陈列礼物来祝贺长寿。我也得以跟随缙绅、学士、先生之后,在庭院中拜见文桥公,每每感叹说:“奇异啊!我年轻时跟随子隆子交游,看到文桥公的容貌,和今天有什么不同呢?世人年纪还不到文桥公,却往往鬓发斑白、头发如霜;这又该怎么解释呢?”客人说:“人情没有不看重年寿的,而且以有好儿子为贵。文桥公既享有高寿,又看见儿子有才并且显达,还能在膝上和蔼地逗弄孙子,文桥公难道不快乐吗?”我说:“为什么这样说呢?子隆子具有金马门般的才华,出仕后佩绶垂缨,辅佐明主,取来诏令奏章,以此报答文桥公。到那时,文桥公穿华贵的鞋、戴高冠,身披锦衣接待宾客;他的年寿坚定如金石,霜露不能侵害,仁德传播、义声远扬,颂声遍于天下。” “这就是文桥公的快乐吗?”中桥养珍诸位君子听了我的话,便起身说:“您的话正是我们要说的话。”我已厌倦多说,他们便请求把我的话作为祝词,用来祝福子隆子。赠曾尹叙 我读《汉书》所称述的《循吏传》,没有一次不放下笔而叹息,说:“唉,这些人没有辜负百姓啊!”以今天看到的近世事情来比较,古今又有什么不同呢?兴在扬州,称为困苦,竟然数十年被称为极其困苦。大概因为那里东面地势高,西面低洼,每年总有一次水灾或旱灾,耕田的人便失去一半收成;又要缴纳税赋和内租,惨遭夏楚之刑,于是毁坏的墙垣旁背着竹笠、携带妻子儿女离去,到了野外,空旷无人。于是县里的父老子弟日夜焚香告天,希望早日有仁人君子来救他们于水火之中。曾君以进士出身被授为兴县县令后,县中父老子弟又日夜焚香告天,认为果然有仁人君子来救他们于水火。癸丑十月,曾君到县,父老子弟修整道路、张扬旌旗为他导引。曾君的车到了市中,市中人从门内窥看他,无不惊喜而振奋,互相叹息说:“真是我们的县令啊!真是我们的县令啊!”从此大概可以安稳地生活了。曾君于是下令说:“我听说弊端不清除,利益就不能兴起。”因此依法逮捕一两个强横狡猾的人。县人大喜。这年发生饥荒,吴中丞传檄各郡县赈济饥民。曾君便下令告诫里胥:“不得虚报户籍、滥列姓名来索取鸡酒,也不得让乡村饥民携带老幼,匍匐走百里到城中,那样只会更加困苦。”于是亲自到饥民的村舍中。每到一个村子,就召集各个饥民到面前,逐一核实情况;确有灾情的便发给粮食,灾情严重的便多发粮食。里胥跪着侍立,没有人敢说一句话。于是饥民们把粮食背在身上,暗中互相说:“大恩,大恩!”当时海岛夷寇侵犯海上,海上人仓皇携家向西逃来,传言夷寇将要向西进犯。曾君说:“难道可以丧失防备吗?”于是关闭关隘,谨慎发布文书,召集县中勇敢有力的子弟,每天坐在武亭中比试射箭、交锋用矛,士人全都奋然有斗志;夜里又告诫县兵严整刀斗,环城巡呼。人们说:“即使敌寇到来,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甲寅年春二月直到夏五月,没有下雨,县人大为恐慌。曾君说:“不要害怕,我应当替父老子弟求雨。”于是斋戒三日,率领僚属准备礼乐,在众神面前恭敬祈祷;夜里又整冠束带,在庭院中焚香再拜,为万民向皇天请求生存。过了两天仍不下雨,曾君绕着柱子徘徊,心中自念:“为什么还不下雨?”不久果然下雨;又过两天,大雨降下。县人欢喜地说:“即使今年有收成,不是曾公赐给我们的吗?”这一切,都是曾君把百姓的事情放在心上,视百姓的利病如同发生在自己身体上一样。此前吴中丞考察曾君的政绩,赞叹不已,认为非常奇异。不久吴中丞任总宪南台,离任时便下檄文表彰慰劳曾君;彭大夫治理淮南,也下令县中慰劳曾君,如同吴中丞的檄文一样。于是曾君的僚属请我写文章。我便采集编写曾君回应民众期望的事迹,以说明两位大人慰劳曾君的用意。客人说:“兴县的困苦,依靠曾公才得以苏醒;只是憔悴流离的人仍挤满道路街巷。这就是百姓对曾公的期望更多了。”我说:“唉!兵乱和灾荒,是由上天决定的;既然由上天决定,谁不会把它交给上天呢?可是曾君独自把它担当在自己身上,防御并感通上天,已经有了成效。至于他把能够解除民困的责任完全取之于自身,那么他对百姓的爱护也就可见了。不要再说什么,只要洗涤心志,等待时机便可以了。” 赠陈大夫赴太平叙

陈大夫以驾部郎。左迁兴邑者。三年不得调。人或谓大夫困。大夫不困也。乃癸丑冬。始调节推太平。大夫已闻命。即装为去。顾邑之民难于去大夫也。于是邑荐绅学士先生。俨然造余。征别词焉。余曰。邑之不忍去大夫者。何也。则相顾而叹宣言曰。若大夫者。去诚不可忍哉。今世所称士大夫。类抑外崇中。或以事外移则负怨含恚。快快出语盈道路。甚则高卧冀迁不一至其地即至其地即又视其地如邮也。日对宾客弄卮盂。投壶理局。吏人跽请。视篆辄怒。目摄之辄逡廵去矣。即去且不识其民。民何不忍哉。大夫者起进士拜官中书舍人调夏官司驾。固奕奕显矣。骤适兴人畏。不敢仰视大夫。而大夫则顾怡貌恭容日束带坐庭中视事。数数进父老子弟问劳疾苦。当是时。河决余波浸兴。岁穑大虚。市靡糈粒民至空腹。环城大呼。即富有糈粒者。又故不粜。于是大夫下令曰。有不粜者。吾得以法中之。富人惧始粜。民大喜。大夫又坐视粜又自平其直。民又益大喜。邑故给需驿传。不以人给也。时当道者议以人给。而凤军税者。时更称急。当道者日夜使使来督内税。大夫亦日夜使使报父老子弟母惧。母内税也。于是立起以身请当道者。前具言兴民大贫。不可给税状至免冠顿首。当道者大感其言。两报罢之。此即万民所系命矣故事催科以簿。簿筮日理催。则里胥设大量内之。又加糈粒量之。上大溢始报曰。可内者兀兀怒。不敢发一语也大夫至则曰。是弊岂细哉。则定一量以凖出内。又槩其量不加糈粒焉。至于均役易里收疆抑豪又毅行之母忌挠也。于是吧之父老子弟。家传巷诵。驩类更生。每朔则焚香膝行。望庭下拜曰。非明公安有今日哉今大夫乃舍吾民去矣。父老子弟闻大夫去。靡不顾妻子。感畴昔靡不泪簌簌下也。顾独柰何去大夫哉。余因太息曰。嗟乎。吾邑之不忍去大夫者。是欲以一邑私大夫之才也顾大夫者。天下才也。方今西北有匈奴之忧而中原之民困于征输盗贼主上廑心宵旰。征异登奇。则太平当不得久留大夫。况一邑乎。太平之民日夜幸大夫至。岂知吾民以大夫去太平为悲也。大夫思慰其幸。又不忍其悲则大夫之情亦难哉诸荐绅学士先生愈不能释然于大夫则命采缀斯语。以志不忍去大夫之意焉。

○赠查大夫报绩叙

皇制凡外内臣工服官。三载则上功考功。考功考其第达之宰。以进于天子。而加黜陟焉。甚盛典也。查大夫以庚戌夏奉除书守邮。至今年秋七月。乃三移纪历矣于是大夫请其事于当涂者当涂者辄报曰。大夫牧兹土三年。盖大勤苦。其令身自上功阙庭于是大夫进州之父老子弟转相驩说若更新觌旌旄矣大夫□□事者。高君黄君杨君。从事蔡君。使使祈言于楚阳宗子。宗子曰。嗟乎余于是盖叹息大夫之难也。夫言治者。岂以邮为易易哉夫邮南江北淮舟舆津要又其俗虚中华外。即窭人下产无兼辰之业。亦庭宇相袭楚饬可观以故谈地江淮间者。必曰邮云。邮云缨弁之徒执符乘传报书前驱有司治禀。整待迎谒道左。稍稍不称。即大出忿语曰。邮岂他比哉而慢我若是取道者亡论宵昼雨晴逓至迭居。舍无停轨。有司幸谒客毕。驰归坐堂中。召里萌计徒束未及一二语。而驿史持书仓皇犇入。则又束带跃马去矣。乃当涂者。或论报稍失期则又让之曰。岂可以犇走而忘厥事事哉。以故世之君子。交病焉往岁予初客长安。揖大夫王中丞席上。被服陈词。心窃叹长者。问其官氏则曰新除邮牧余即拜之。大夫荅拜。余既而卮俎酬酢甚驩相与。叹守邮之难也大夫既至邮。则展采宣献亟于民事。失飱废沐。殆无勌色厌容。又大夫性简直不挠即世族名家。一罹于宪则持之更急人或言大夫宜少狥时人情。大夫谢不顾也。自信者傲。乃大夫愈益严和恊度不失往来。尊官贵人。即当涂者。又莫不嗟嗟亟称大夫善为理也。侍御黄君成君咸上疏论推。而传檄劝崇者纷纷于路。古称获上治民观之。大夫诚有味乎其言也。乃今三年报绩上考功矣予为郎考功。盖与大夫仲氏同舍云。大凡论殿最者。论其功。不论其至与不至也。其不至者顾多有茂异之政不可一日去于其官。故不至者尤异焉主上北忧狂虏思得茂才大夫以功上闻。征书且旦夕下。绾章垂绶。从客庙谟。斯称报守邮之劳哉。四君母今贺行。将谋别大夫矣。

○桐乡县城记 【 代作】

译陈大夫以驾部郎的身份,被降职调任兴邑,三年不能调动。有人说大夫困顿了,大夫并不困顿。到了癸丑年冬天,才调任太平节推。大夫接到任命,立即收拾行装准备离去,但县中百姓舍不得大夫离去。于是县里的荐绅、学士、先生庄重地来到我这里,请我写送别文章。我说:“县中百姓为什么不忍心让大夫离去?”他们互相看着叹息,大声说:“像大夫这样的人,离去实在叫人不能忍受啊!如今世上所称的士大夫,大多压抑外表、崇尚内心,或因事务调到外地,便满怀怨恨,愤愤不平地在道路上发牢骚;更有甚者,高卧在家希望升迁,根本不到任;即使到了任所,也把那里看作旅舍。每天面对宾客玩弄酒杯食器,投壶下棋;吏员跪着请示,看到官印便发怒,目光一逼视他们,他们就迟疑退去了。这样的人即使离任,还不认识当地百姓,百姓为什么会舍不得呢?大夫由进士出身,授官中书舍人,调任夏官司驾,本来已经显达光耀了。突然来到兴邑,百姓畏惧,不敢抬头仰视大夫;而大夫却始终神色和悦、容貌恭敬,每天束带坐在庭中处理事务,屡屡召见父老子弟,询问慰劳他们的疾病和疾苦。正在这时,黄河决口的余波浸及兴邑,年成极差,市场上连粮食颗粒都没有,百姓甚至空着肚子,环城大声呼号。即使富有粮食的人,也故意不肯出售。于是大夫下令说:“有粮不卖的人,我可以依法治罪。”富人害怕了,才开始出售粮食,百姓大喜。大夫又坐在那里监督售粮,并亲自把粮价定得公平,百姓更加欢喜。县里原来供应驿站所需物资,不向百姓摊派。当时上级官员议定改为按人摊派,而凤阳军的税粮又正逢催征紧急。上级官员日夜派使者来催缴税粮,大夫也日夜派使者告知父老子弟不要害怕,不要缴纳税粮。于是他立即亲自出面向上级请求,当面陈说兴邑百姓极其贫困、无法缴税的情状,甚至脱帽叩头。上级官员被他的话深深感动,两次回复,终于罢免了这项征收。这就是万民所系的性命啊!按照旧例,催征赋税要凭簿册,簿册一到催征日期,里胥便设置大斗把粮食收进来,又在上面加粮再量,斗满溢出后才上报说:“可以缴纳。”百姓只得满面怒色,却不敢说一句话。大夫到任后说:“这种弊端难道是小事吗?”于是规定统一的量器作为出入标准,并刮平斗斛,不再额外加粮。至于平均差役、改易里长、收束疆界、抑制豪强,他也都坚决推行,不顾忌阻挠。于是县中的父老子弟家家相传、街巷传诵,欢喜得像重新获得生命一样。每月初一,他们便焚香跪行,到庭下拜谢说:“没有明公,哪里会有今天?如今大夫却要舍弃我们百姓离去了。” 父老子弟听说大夫要离去,无不回头看着妻子儿女,感念过去的恩德,无不泪流不止。只是究竟为什么要让大夫离去呢?我于是长叹说:“唉!我们县不忍心让大夫离去,是想把大夫的才能私自留给一县;可是大夫是天下的才俊。如今西北有匈奴之忧,中原百姓困于征税输送和盗贼,皇上日夜忧劳,正在征求奇才、选拔贤能,因此太平不可能长久留住大夫,何况一个县呢?太平百姓日夜庆幸大夫到来,哪里知道我们百姓却因为大夫离开太平而悲伤呢?大夫想安慰他们的庆幸,又不忍看他们悲伤,那么大夫的心情也很为难啊。”诸位荐绅、学士、先生更加不能释怀于大夫,便命我记录这些话,以表明他们不忍让大夫离去的心意。赠查大夫报绩叙 皇帝制定制度,凡内外臣工任职,三年便向上报告功绩,由考功官考核其等级,递交宰相,再进呈天子,以此决定升降。这是很盛大的典章。查大夫于庚戌年夏天奉任命书任守邮县,到今年秋七月,已经三次改换任期记录了。于是大夫向当道者请求按期考绩,当道者总是回复说:“大夫治理这个地方三年,实在十分辛劳,应当亲自到朝廷上报功绩。”于是州中的父老子弟辗转相告,欢喜得像重新看见旌旗一样。大夫的□□事者高君、黄君、杨君,从事蔡君,派使者向楚阳宗子请求写文章。宗子说:“唉,我在这里真是感叹大夫的艰难。谈论治理政事,难道能认为管理驿站容易吗?邮县南临长江,北接淮河,是舟车渡口的要冲;当地风俗内地空虚、外表浮华,即使贫穷人家的下等子弟,也没有可以维持生计的副业,却仍然一座座庭院相接,楚地的整齐华饰颇为可观。因此谈到江淮之间的地方,必定说到邮县。邮县有戴冠束带的人,手持符节、乘坐驿马,传递文书,前呼后拥;有关官吏准备供给,整齐等候,在道路旁迎接拜谒。稍微有不合意,便大发怒言说:‘邮县难道是别处可比的吗?竟这样怠慢我!’赶路的人无论昼夜、雨晴,都要轮流递送、更换居所,驿舍没有一刻停歇。有关官吏侥幸完成迎接客人的事务后,飞驰回去,坐在堂中。召来里正和差役,刚来得及说一两句话,驿史便拿着文书仓皇奔入,于是又束好衣带、跃上马匹离去。可是当道者有时议论说,报告稍微误期,便责备道:‘难道能因为奔走忙碌而忘了自己的职责吗?’因此世上的君子都觉得这种处境两头受困。往年我刚到长安作客时,在王中丞的席上拜见大夫;看他服饰,听他谈吐,心中暗自感叹他是位长者。问他的官职,他说刚任邮县县令,我便向他行拜礼,大夫也答拜。后来我们饮酒宴饮,交谈甚欢,一同感叹治理邮县的艰难。大夫到邮县后,便陈列礼仪、宣扬政教,把民事放在最急迫的位置,甚至废寝忘食,几乎没有疲倦厌烦的神色。大夫性情简朴正直,不屈从;即使是世族名家,一旦触犯法令,也抓得更加严格。有人劝大夫应当稍微顺应时俗人情,大夫谢绝而不理会。自信的人容易骄傲,但大夫却更加严肃和缓,始终合乎法度,往来交接也没有失礼。尊官贵人,甚至当道者,无不赞叹,屡屡称道大夫善于治理。侍御黄君、成君都上疏论荐推举,传发檄文劝人推崇大夫的使者纷纷走在道路上。古人说能够得到上级知遇、治理百姓,从大夫身上看,确实很有意味。如今三年任满,上报功绩,交由考功官考核;我任郎官考功,大概又与大夫的仲兄同舍。大凡评定官员优劣,评议的是他的功绩,并不论他是否愿意离任。那些不愿离任的人,往往有卓异的政绩,不能让他一日离开职位,因此不愿离任反而尤其值得称异。皇上正向北方忧虑狂悍的敌虏,希望得到杰出人才;大夫的功绩既已上达,征召文书早晚就会下达。届时佩绾印章、垂挂绶带,参与朝廷谋议,这才称得上报答治理邮县的劳苦啊。四位君子不要只在今天祝贺他的出行,还将筹划为大夫饯别。桐乡县城记【代作】

余读秦汉以下诸书。未尝不叹戎狄之为中国忧至长也。乃东西诸夷。错居海岛中。亦足自给。其称持戈内向者。则世未覩焉。我皇祖神圣。虑周千古。既北逐古元走之已。又虑羣夷万一有他志。于是诏沿海诸郡邑。悉置戍设屯。分遣诸所有功者。后世食其地。提精。防之至密矣。列圣道化隆洽。垂二百年。吴越之间。家绮户绣。湛于华靡。无论萌庶。即号称戎籍者。亦日弄卮蒲愽。至终其身。不识干戟识治者恒病焉。嘉靖壬子。群夷乃大举。径寇吴越。父老子弟惊起。惶急四走。匿菰蒲蒹葭中。茹藻仅活。稍后者辄鱼肉之。而群夷日据高室大宇。击鼓吹竽焱大肉羙酒。相顾咲乐以为入寇晚。于是益肆志焚掠。吴越遂大乱。当是时御史不主御史赵君藩臬某某相与仰天长呼。共几而谋曰。嗟乎古称高城深池。国可以守。寇之所为肆志。亦由城缺备弛何恠焉。于是檄诸郡议筑城事。嘉兴守刘君。亦以是请遂大计。诸郡邑凡缺城者城之。而桐乡令金君初至。既奉诸公檄。则下令曰。城贵高贵深贵坚贵广。不者。吾不能保此父老子弟。于是以甲寅秋九月始事尹日策马环走。见工者稍怠。辄怒曰偌不急力。寇至。若且为虏越。明年乙卯正月。城成。城周一千二百丈。高二丈八尺。厚二丈六尺。堑广六丈。深一丈五尺。城门八。水四。陆四。门各有楼。敌台八。窝铺四十二。固翼翼山峙矣。而城工之费。则二万九千有奇云。尹乃登城。四顾太憩曰。即寇至何虞哉。明年丙辰。五月寇径薄城下。日夜攻城急。而都御史阮公。提孤军入援。遂入城闭门拒寇。寇几二万。环城而垒。凡四十余日。最后架楼船大木。数攻城城坚。故不可坏。而父老子弟。亦日夜负乱石。飞击寇。寇知城卒不可拔遂各解去。于是父老子弟焚香呼天匍匐稽首。望尹之庭而泣曰。吾属之不即鱼肉者。畴功哉。畴功哉。已又寓书于余祈记。余惟桐乡嘉湖之上游也。桐乡不守二郡。且为之后何者。其势顺也。寇既不得于桐乡。则势阻。势阻则胁从者。且日以解散。是二郡之不被寇者。寔桐乡为之障也。岂惟父老子弟赖之。抑予亦有言。诸大夫之为诸父老子弟谋者至矣。而父老子弟。有不持梃砺刄以守此城。以为诸大夫忧。则亦非余之所敢闻也。余乡人也。故敢以告乡之人。且以示后之守兹土者又当有以结民之心焉。是役也。都御史胡公。御史李君赵君王君。藩臬潘君。鲍君郭君谢君陈君孙君董君刘君凌君王君。刘君李君咸先后主议而同知张君。通判林君知县万君与有劳云。

○游燕子矶记

译我读秦汉以来的各种书,没有一次不感叹戎狄成为中原忧患的时间太长。至于东西各方的夷人,错杂居住在海岛之中,也足以自给;至于所谓持戈向内进犯的情形,世上却从未见过。我皇祖神圣明睿,谋虑周详,既已把北方的古元驱逐得远远的,又考虑到群夷万一另有图谋,于是下诏沿海各郡县,全都设置戍所、屯田,分别派遣有功之人驻守,后世让他们世代享有当地土地;又提取精锐力量,防备得极其周密。历代圣君的道德教化隆盛普遍,延续将近二百年,吴越之间家家穿绮罗、户户饰绣,沉溺于华美奢靡。不用说平民百姓,即使号称戎籍的人,也每天玩弄酒杯、赌博,终身都不知道干戈。懂得治理的人常常为此忧虑。嘉靖壬子年,群夷于是大举进犯,直接侵扰吴越。父老子弟惊慌起身,仓促四处逃散,躲藏在菰蒲蒹葭之中,靠吃水藻勉强活命;稍微落后的人,便被夷人杀来吃掉。群夷却每天占据高大的房屋,击鼓吹笙,大口吃肉、大量饮酒,互相笑乐,认为这次进犯来得太晚。于是更加肆意焚烧劫掠,吴越便大乱了。当时御史、主御史赵君,以及藩司、臬司某某,彼此相对仰天长呼,聚在一起谋划说:“唉,古人说高城深池,国家就可以守住。敌寇之所以能够肆意妄为,也是因为城防残缺、戒备松弛,有什么可奇怪的呢?”于是向各郡发檄文,商议筑城之事。嘉兴守刘君也以此请示,于是确定了大计。各郡县凡是城墙残缺的,便修筑城池。桐乡县令金君刚到任,接受诸公檄文后便下令说:“城墙贵在高、贵在深、贵在坚固、贵在宽广;否则我不能保护这些父老子弟。”于是甲寅年秋九月开始动工。县令每日策马绕城巡视,见工匠稍有懈怠,便发怒说:“你们如果不赶紧出力,敌寇一来,你们就要成为俘虏了!”第二年乙卯正月,城池建成。城周长一千二百丈,高二丈八尺,厚二丈六尺,护城壕宽六丈,深一丈五尺;城门八座,水门四座、陆门四座,每座门都有城楼;敌台八座,窝铺四十二座,坚固整齐,像山岳耸立。筑城费用是二万九千有余。县令于是登城,四面眺望,十分畅快地说:“即使敌寇到来,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第二年丙辰五月,敌寇直接逼近城下,日夜急攻城池;都御史阮公率领孤军前来援救,于是进入城中,关闭城门抵御敌寇。敌寇将近二万人,环城扎营,共有四十多天。最后他们架起楼船和大木,多次攻城;城墙坚固,所以不能毁坏,而父老子弟也日夜背着乱石,从城上投掷下去攻击敌寇。敌寇知道这座城终究不能攻破,于是各自解围离去。父老子弟便焚香呼天,匍匐叩首,望着县令的庭院哭道:“我们这些人没有立即成为鱼肉,究竟是谁的功劳?究竟是谁的功劳?”后来他们又写信给我,请我作记。我认为桐乡是嘉兴、湖州上游的地方。桐乡如果不能守住,这两个郡也将随后沦陷,因为地势正顺着敌寇进攻的方向。敌寇既然不能攻取桐乡,形势便受到阻碍;形势受阻,胁从的人也将一天天解散。因此这两个郡没有遭受敌寇侵害,实在是桐乡替它们作了屏障。这难道只是父老子弟依赖桐乡吗?我也有话要说:各位大夫替父老子弟谋划,已经做到极致;但父老子弟如果不拿起棍棒、磨利刀刃来守护这座城,使各位大夫为之忧虑,那么也是我不敢听闻的。我是本乡人,所以敢把这些话告诉乡人,也借此告示后来守护这片土地的人,应当另有办法来凝聚民心。这次筑城之役,都御史胡公,御史李君、赵君、王君,藩臬潘君、鲍君、郭君、谢君、陈君、孙君、董君、刘君、凌君、王君,以及刘君、李君,都先后主持谋议;同知张君、通判林君、知县万君也都参与并有功劳。” 游燕子矶记

余读金陵诸纪。其东北盖有燕子矶云。今年丁巳。家君入为南北部郎。余出参闽省。道金陵。展谒太医沈君润甫来。家君觞之邸中因谈佳山水。亟道兹矶家君曰。沈君有意哉。儿其从焉。则以明日并舆而北盖二十里。至观音门。门者列戟已出。稍北道市桥。又折而西登清江道院少憩院人启汉寿亭侯祠由右扉入。至水云亭。亭揭天空海阔盖前尚书湛公笔云。已前俯栏则长江浸牖矣。又北登祠谒侯裴回叹曰。此地非此君谁当哉稍北则所谓燕子矶者在焉矶上有亭。更上又有亭。揭曰俯江亭中羣竖祼卧内。风恶之辄走。与沈君解衣坐矶上是日西风稍稍微矣。白云扫空。万里一碧。西眺荆楚。东望海门。苍哉。把酒临流。相顾太息时有破履黄冠者。突过矶下。因呼讯焉。对数语。稍解。命坐酒之。因言大舟之药。唯人元地元天元外是者。悉荆榛邪乱也。余曰三者同乎。曰得人得地。得天得天何以得之曰师何以遇之。曰分非分非。师何言仙乎余大恠其语曰。嗟乎斯何异陆生谭哉。盖长庚与余谭。未尝不叹息斯旨也。又酒之遗以笞核投之囊长揖而去。沈君曰。公误矣。天下岂有仙人哉。唯啬气蓄精逍遥林壑。酒翰赋诗。围棋暏墅斯翩翩至乐已。公见夫驾云乘龙者何人哉余因仰天叹曰。仙乎仙乎。吾将拾女。且即女乎。侍者进餐已餐。各披衣起。由水云亭出祠下。稍南至河。舟子操艇渡之。既入洞。狭峻沿江至弘济寺。寺凡三门后益峻。最后大宫面江背山。盖即所谓观音山云稍南有亭。盖悬江而构。下临不测。仰睇其背则绝壁万仭。势若倒垂。人过其人。动魄惊骨。斯天下之伟观也。是日秋气苦人。复憩大宫。宫峻深暑气稍解。各困则征簟枕于僧。僧贫仅具二枕无簟。堂故有席。盖待客谒者。余命侍子倒屏施席沈君则展大帨卧焉。既苏。沈君求沐僧往还叹曰贫甚贫甚。诘僧几。曰十二。何业。曰有田二十亩共之。且税且苦庸调。余叹曰。向者羡僧。今乃若是耶。已又开酌。舆人告暮公等且休矣。于是披衣沿洞出。既登舆。问曰。梅花水安在。曰越此五里。暮难至矣。征其状曰。有池有亭。有梅花乎。曰无之。余顾沈君咲曰。梅哉梅哉何取于水也入城余留沈君家君邸中。不可遂别去。太医名露。与余髫好。又世讲姻。其人深沈好读书。精岐黄。已又工书工诗。时以韩驾部召问疾。漫游白下云。

○武进白公集叙

余稽往牍。抽绎千祀。暏千群才。未尝不喟然太息也昔所称左马李杜者。无庸谈已。即如我明李何徐郑王康者流。非不矫然英声。龙翔凤举也。乃卒流落偃蹇。不谐于世以死。即使后世诵其言而欣艳之。何贵哉。宗子曰。余读白公所为文词则吟吟嗟焉。夫白公者。世之所谓伟人也。太保之孙。中丞之子。又能以其才致青云。步紫庭。周旋天下之士。唯与其贤豪长者相结。即诸贤豪长者。亦靡不向意于公。公虽翱翔文史乎。顾独喜谈天下大事。每及兵戎辄振缨高论。勃勃英气逼人。人无不悚容而起者。至晚年更喜骑射驰骋上下。志在万里。此岂可与曲士道也。使稍稍大用之则上之对扬帝谟。下之经论世业。必有云流霞布表着耳目者。顾乃累诎累信。卒汶汶闷闷以没也。斯其志不可伤心流涕哉。君子所谓才者。非徒荣华其言。将以经世而表业也。绩业未彰。堇堇焉。垂空文以自见。此班生兴投笔之叹。而阮藉有竆途之哭也。天乎天乎。既畀之才。复厄之乎公之子祠部。君与余同举进士。当是时凡三谒公。会公病竟不得觌公。公既卒。而祠部君复与余谈艺长安邸中。则日观余以公所譔述者余章章读已。章章叹也。诚伤之矣诚伤之矣。祠部君因函帙归余命余精焉而叙之以传。稍间辄尽发其所为词类精之得赋

  首五言古诗 首七言古诗 首五言侓诗

  首五言排律 首七言律诗 首五七言绝句

  首序记赞跋颂启共 首固言言殊矣揔之诗不离唐五言者最乎。序记汉唐之轨也启类左国者数矣灵雪诸赋则。庶几哉与梁园共藻也。嗟乎。公之所传于世如此哉如此哉

○陆长庚母夫人叙

译我读金陵的各种记载,知道城东北大概有一处叫燕子矶的地方。今年丁巳,父亲入京任南北部郎,我出任闽省参议,途经金陵,前往拜访太医沈润甫君。父亲在旅舍设宴款待他,因而谈到佳美的山水,沈君屡次称道这座矶。父亲说:“沈君是有意的啊。儿子,你就跟他去吧。”于是第二天我们同乘车向北走了大约二十里,到达观音门。守门人已经列戟出迎。再向北走,经过道旁的市桥,又转向西,登上清江道院,稍作休息。院中人打开汉寿亭侯祠,从右边门进入,到了水云亭。亭上悬挂着“天空海阔”四字,大概是前尚书湛公所书。再向前俯身凭栏,长江仿佛浸入窗中。又向北登祠拜谒汉寿亭侯,徘徊感叹说:“这个地方若不是这位君侯,谁配享有呢?”再向北,便是所谓燕子矶。矶上有一座亭,再往上还有一座亭,匾额题作“俯江亭”。亭中有一群小儿赤身躺卧,风一吹便厌恶地跑开了。我与沈君脱衣坐在矶上。这天西风渐渐微弱,白云扫净长空,万里一片碧色。向西眺望荆楚,向东遥望海门,景色苍茫。我们拿酒临流,相互叹息。这时有个穿破鞋、戴黄冠的人突然从矶下经过,于是呼叫询问他。他回答了几句话,稍微能够理解,便让他坐下请他喝酒。于是他谈起大船的药方,说只有“人元、地元、天元、外是者”这些东西,全都是荆棘、杂乱和邪乱之物。我说:“这三者相同吗?”他说:“得到人,得到地;得到天。得到天又怎样得到呢?”我说:“老师怎样才能遇到呢?”他说:“分,非分;非分。”我说:“老师说的是仙道吗?”我对他的话大为惊异,说:“唉,这和陆生的谈论有什么不同呢?”大概长庚曾经和我谈论此道,也没有一次不为这个宗旨叹息。我们又给他斟酒,送给他一些枣核,让他投入囊中;他长揖一礼便离去了。沈君说:“您错了,天下哪里有仙人呢?只要节制元气、蓄养精气,逍遥于山林沟壑之间,饮酒作诗,围棋观墅,这样飘然自在的快乐就够了。您见过驾云乘龙的人吗?那是什么人呢?”我于是仰天叹道:“仙啊,仙啊!我将要拾取您,也将要立即成为您吗?”侍者送来饭食,吃完后,各自披衣起身。从水云亭出来,走到祠堂下方,稍向南到了江边。船夫驾驶小船渡我们过去。进入山洞后,洞道狭窄陡峻,沿江而行到弘济寺。寺有三道门,后面越来越陡峭;最后是一座面向江水、背靠山岭的大殿,大概就是所谓观音山。稍向南有一座亭,凌空架在江上,下面临着深不可测的地方;仰头看它背后的绝壁,高达万仞,形势仿佛倒挂下来。人从亭旁经过,无不魂魄震动、骨骇心惊。这真是天下的奇伟景观。这一天秋气逼人,我们又在大殿休息;殿宇高深,暑气稍稍消退。大家疲倦了,便向僧人索取竹席和枕头。僧人贫穷,只备有两个枕头,没有竹席。堂中原本有坐席,是用来接待来拜谒的客人的。我命侍童把屏风倒放下来铺成席子,沈君便展开大巾躺在那里。醒来后,沈君请求洗浴;僧人来回奔走,叹息说:“太贫穷了,太贫穷了。”我问僧人有几个徒弟,他说:“十二个。”问他们靠什么为业,他说:“有二十亩田,大家共同耕种;还要缴纳田税,承担劳役和各种赋役。”我叹道:“先前还羡慕僧人,如今竟然也是这样吗?”后来又开酒饮用。轿夫告诉我们天晚了,公等应当休息。于是我们披衣沿着洞道出去。登上车轿后,我问:“梅花水在哪里?”轿夫说:“越过这里五里,天晚了,难以到达。”我问它的形状,说:“那里有池子和亭子吗?有梅花吗?”他说:“没有。”我回头对沈君笑道:“既然如此,为什么取名梅花水呢?”进城后,我把沈君留在父亲的旅舍中,不能久留,便告辞离去。太医名叫露,与我是童年好友,又是世代通婚的姻亲。他为人深沉,喜爱读书,精通岐黄之术,又擅长书法和诗歌,当时常常被韩驾部召去询问病情,偶然游历白下。” 武进白公集叙 我考察往昔文牍,追溯千年岁月,看到历代群才,没有一次不喟然长叹。从前所称的左丘明、司马迁、李白、杜甫,自然不必再谈。即使像我朝的李梦阳、何景明、徐祯卿、郑善夫、王九思、康海这一类人,也不是没有挺拔卓异的声名,如龙飞凤举;然而最终都流落困顿,不合于世而死。即使后世传诵他们的言论并欣赏艳羡,又有什么意义呢?”宗子说:“我读白公所作的文章诗词,便吟咏叹息。白公是世人所说的伟丈夫,是太保的孙子、中丞的儿子,又能凭才华达到青云之上,步入紫禁宫廷,与天下士人周旋,只同贤豪长者结交;即使那些贤豪长者,也无不倾心向着白公。白公虽然驰骋于文史之间,却尤其喜欢谈论天下大事,每谈到兵戎,便振起衣冠高谈阔论,勃勃英气逼人,众人无不肃然起身。到了晚年,他更喜欢骑射驰骋,上下奔驰,志在万里。这哪里是可以和拘泥浅陋的人谈论的呢?假使朝廷稍微重用他,那么对上可以赞襄皇帝的谋略,对下可以经纶世业,必定有如云流霞布、足以表彰并为后世耳目所见的功业。可是他却屡屡受挫、屡屡得志又失意,最终默默郁闷地死去。这种志向,难道不令人伤心流泪吗?君子所说的才,不只是使文章获得荣华。而是要用来治理世事、彰显功业。功绩事业没有显著建立,只勉强留下空洞文章来自我表现,这就是班生因投笔而发出的叹息,也是阮籍在穷途末路放声痛哭的原因。天啊,天啊!既然赐给他才华,为什么又使他困厄呢?白公的儿子祠部君与我同年考中进士。当时我曾三次拜访白公,恰逢白公患病,始终没有见到他。白公去世后,祠部君又在长安旅舍中与我谈论文章艺术,每天让我观看白公所撰写的作品。我一篇篇认真读过,一篇篇感叹,实在为他悲伤,实在为他悲伤。祠部君于是把文稿装在匣帙中送给我,命我仔细校阅并作序,以便流传。我稍有空闲,便把他所作的各类文章全部打开,精心整理,得到赋 五言古诗若干首,七言古诗若干首,五言律诗若干首 五言排律若干首,七言律诗若干首,五言、七言绝句若干首 序、记、赞、跋、颂、启合计若干首。固然各种文体各不相同,总的来说,诗歌不脱离唐代风格,其中五言诗最为出色;序、记遵循汉唐的规范;启文近似《左传》《国语》的已有数篇;《灵雪》等赋,或许差不多可以同梁园的辞藻相媲美。唉,白公留传于世的作品,竟然达到如此、如此的程度啊!陆长庚母夫人叙

余往在草莾时则长庚时时共余治愽士家语。顾非其好也辄太息罢去。乃独亟称司马子长杜少陵。当是时闻其言者。相与共目笑之。而予独嗟嗟异焉。于是时时过长庚草堂。长庚辄与余几而谈细剖深语已命侍子摘园蔬饭余酒余。不夜不别即别复相与握手竟谈涂中。当是时余贫。长庚更大贫至不能张烛启涂往往错足沟秽不恨也而太夫人张颇怪长庚暮归辄问曰儿所从朝夕者谁子哉而殷殷亟亟焉。长庚跽进曰。儿读天下之书。见天下之士者至众矣。乃亡逾斯人者。渊停岳峙矣非见不能友之。亡何又与二三子共谈艺事则太夫人又时时出酒肴佐谈长庚得以翱翔文史驰骋今昔虽自其雄才乎。要太孺人贤有教矣后长庚与余次第应有司辟已。乃次第罢归则仰天叹息曰。嗟乎余豪士。岂困一第哉顾独念母夫人教我者勤也。且何以慰先君子地下。盖长庚尊君以易学名世。卒乃萝荔其身。以老以故长庚之念深焉。余先长庚举进士为郎。无何。以病免归□而长庚时时孤艇来讯停杯曼啸。抗志霞表。然□尝不中夜而叹。余曰。何叹则叹母夫人老在堂也后数年。余以参藩过里。长庚凡五觞余馆舍。时岛寇急。人仓皇走。长庚独仰天叹曰。天乎天乎。即不念其家。独柰何不念吾母哉俄而寇遁。而太夫人以今年六丧矣。太夫人虽萧然荆布乎。顾长庚者。天下才也。用之则夔龙稷契。不用则班马杜李。辟之云焉。即垂即雨。即结即霞。终日而徧于宇内。钧之炳然大观也。余又闻夫人中子约之。能诗能书能画。又能精岐黄家言。余未交其人知其豪也。斯何愧机云矣。后世覩机云者。欣艳其子。孰不念其亲哉。当时显约又何论也。使太夫人翟冠翠翘扬帔曳裾。终日听丝竿而弄金玊非不融融乐也乃其子或不足振藻清时。流采千祀。则浮世荣华辟之飘风落叶。倏起倏灭也。太夫人宜何取焉。长庚闻余言。跃然起曰微子言。吾终不能以世俗事吾母。长庚故喜为玄言。与余言言。终夜不罢去。诚如其言。则啖桃饵芝。炼形久视。长庚又有别事其母者也。余则安能知哉。余则安能知哉

○跋高文义公与顾氏手帖

嗟乎。此文义为其兄弟丐塾师。于顾氏帖也。当是时公盖侍讲。称贵显矣。乃不能庇一兄弟。顾从村中子弟丐糈哉。而公之言曰。岁不有秋。嗟乎即岁不有秋。柰何困一贵人兄弟。吾覩世人见其父兄稍稍贵显。辄弃坚剌肥。千金裘马日以意气凌其乡人。其乡之人。即素与游者。羙饮食以召之。犹惧不往也。乃顾肯从村中子弟丐糈哉。无论公贤。即公之兄弟不媿公矣。而邑父老至谓公。是时盖亲作贽传于村中云。其岁时伏腊而谒之家。其主人辄具鶪米稻秫以归之公即亦受其鶪米稻秫以归而不辞也。嗟乎。公为天子之贵臣。使稍稍念其我而频谒其有司。即有问。孰不怵怵共命者。乃公宁子鸡米稻秫于村中乎弟。而不有司谒也。斯古人所难矣。是时公盖奉其母夫人讳以归且一年矣而顾公兄弟又素与之游。乃不一谒公。公之诗曰。芙蓉秋水隔长蹊。盖言近也。近而不谒又素与之游。无论公及公之兄弟贤。即顾公者可少哉可少哉。

○赠徐文征授良医序

译我过去还在草野时,长庚常常和我一起研治《博士家语》,但那并不是他的爱好,他总是大声叹息后停止。只有他极力称道司马子长、杜少陵。当时听见他这些话的人,都互相使眼色讥笑他,唯独我赞叹而认为不同寻常。于是我常常到长庚的草堂去,长庚总是和我对坐谈论,把深奥的话细细剖析;谈完便命侍童摘园中的蔬菜,给我做饭、斟酒。不到深夜不分别,即使分别了又在路上握手,谈个不停。当时我贫穷,长庚更加贫穷,甚至不能点灯;上路时常常踩错脚,踏入污水沟里,也不以为恨。太夫人张氏颇为奇怪长庚晚上回来,总要问:“我儿早晚交往的是什么人呢?为什么这样殷切而频繁?”长庚跪着回答说:“儿子读遍天下书,见过天下士人很多,却没有超过这个人的。他深沉如渊水停蓄,挺立如高山;不是这样的人,不能和他交朋友。”不久我又与二三位朋友共同谈论文章,太夫人便常常拿出酒菜助谈,使长庚得以在文史中翱翔,驰骋于古今。这固然是凭他的雄才,但归根到底,是太夫人贤明而且善于教导。后来长庚与我先后参加有司征召,之后又先后落第归来,便仰天叹息说:“唉,我是豪杰之士,难道会困顿于一次科举吗?我只是想到母夫人教导我的辛勤,又怎样才能告慰先父在地下呢?” 原来长庚的尊父以《易》学闻名于世,去世后却困守自身,终老其身。因此长庚的思念格外深。我先于长庚考中进士,任郎官,不久因病免职归乡;长庚常常乘孤舟来探望我,停杯长啸,志气高举于云霞之上,然而也常常不到半夜便叹息。我问他为什么叹息,他说是叹息母夫人年老还在堂上。几年后,我任参藩经过家乡,长庚在馆舍中五次举杯为我设宴。当时岛寇紧急,人们仓皇逃走,唯独长庚仰天叹道:“天啊,天啊!即使不考虑他自己的家,为什么偏偏不能想到我的母亲呢?”不久敌寇逃走,而太夫人于今年六十岁去世。太夫人虽然穿着简朴的荆布衣服,然而长庚是天下的才俊;任用他,他就是夔、龙、稷、契一类的人才;不任用他,他就是班固、司马迁、杜甫、李白一类的文人。譬如云一样,稍有聚集便下雨,稍有凝结便成霞,终日之间便遍布天下;同样都是光明显著、蔚为大观。我又听说太夫人的次子约之,能诗、能书、能画,又精通岐黄医术。我虽未与他交往,也知道他是豪杰。这难道会比机、云兄弟差吗?后世看见机、云的人,欣赏艳羡他们的儿子,谁不会想到他们的父母呢?当时约之显达,又何必再说?假如太夫人戴翟冠、插翠翘,披帔拖裾,整日听奏丝竹、把玩金玉,当然也会和乐快乐;可是她的儿子或许不能在清明时代振扬文采,流传千年,那么世俗的荣华富贵,就如同飘风、落叶一样,忽然兴起,忽然消灭。太夫人应当取舍什么呢?长庚听了我的话,跃然而起说:“若不是您这样说,我终究不能用世俗的事情来侍奉我的母亲。”长庚本来喜欢谈玄理,常常和我谈论玄理,整夜不停地离去。若真如他说的那样,那么让母亲吃仙桃、服灵芝,炼养形体以求长久视世,长庚又有另一种奉养母亲的办法了。这些事我哪里能够知道呢?我哪里能够知道呢?” 跋高文义公与顾氏手帖 唉,这是高文义公替他的兄弟向顾氏求塾师职位的信。当时公大概已经任侍讲,地位尊贵显达了,却不能庇护一个兄弟,反而要向顾氏村中的子弟求粮吗?公信中说:“如果一年没有收成……”唉,即使一年没有收成,怎么会使一个贵人的兄弟陷于困顿呢?我见世人一看见父兄稍有贵显,便抛弃粗衣劣食,穿千金裘、乘名贵马,每天凭意气凌辱乡人;乡里人即使平素与他交游,也要准备美酒美食来招待他,还害怕他不肯前往。高公却肯向村中子弟求粮吗?不用说公本身贤明,即使是公的兄弟,也没有使公蒙羞。而县中父老甚至说,公当时亲自制作束脩礼物,送到村中;逢年过节和伏腊时便到他们家拜访,主人总是准备鸡米、稻米、黍稷送他回去,公也接受这些鸡米、稻米、黍稷而不推辞。唉,公是天子的尊贵大臣,假使稍微想到依靠自己、频繁拜访有司,即使有所请求,谁不会惶恐地共同听命呢?可是公宁愿向村中求鸡米、稻米、黍稷,也不去拜访有司,这是古人所难以做到的。当时公大概奉母夫人的讳归乡,已经一年了;而顾公兄弟又一向与公交游,却竟没有一次去拜见公。公的诗说:“秋水中的芙蓉隔着长长的小路。”大概是说彼此相距很近。相距很近却不来拜谒,又一向与公交游;不用说高公及其兄弟贤明,单说顾公,难道还不值得稍稍责备吗?难道还不值得稍稍责备吗?” 赠徐文征授良医序

徐子既以其医名一国矣乃时时被儒衣。而游于学士大夫间。即学士大夫亦无不愿内交徐子者。顾徐子愈益谨。斯称彬彬君子哉会有诏偑精岐黄业不官者。得内赀为官。比于藩王邸中良医。有遂为良医者听。于是徐子之游讽徐子徐子乃上赀称良医云。先是徐子儒者衣也。乃今遂冠其冠。衣其华服垂大带于要。又蹑履甚鲜也楚楚翼翼。颙颙俨俨。称官者流矣。学士大夫。好徐子者。见徐子辄沾沾喜。拊掌曰。羙哉乡也儒。今也官故尝所从徐子丐剂者。则瞿然惊。已怵然畏也相顾言曰。嗟徐先生官矣。即有病。又何可从官人丐剂也。乃徐子则顾时时儒其衣。不官其衣。非岁时伏腊展谒长老。不冠不带。不华履也。于是学士大夫愈益称徐子。徐子云。宗子之南过里也。盖徐子冠履谒焉。而学士大夫陆子徐子舒子张子子培。因征言以赠徐子。嗟乎。徐子于余父子兄弟之间深矣。往余母夫人病脾。日在长安。意忡忡忧也则治书报弟请药徐子。及徐子子培书来报太夫人无恙。辄大喜。而家夫人比部公木一指十年矣。周游齐鲁蜀粤之墟。辄药辄木。则亦移书徐子征剂焉。又余孥侄时被病。所为勤徐子手足耳目者至数也。徐子等人于书无所不读。以精业闻里中。今老矣。白发杖藜犹时时过闾巷。闾巷人则称寿泉先生云。徐子盖从其父所授书也。业既精。又其心多长者。其所从疗治。即至微贱不足往徐子辄往。即大雪雨暑寒。又在半拥衾卧也。辄亦往斯徐子之行已。余何以知徐子哉。俆尝精意神仙之学同余好者。仅得长庚陆子已。又得徐子。徐子之与余谈丹也。盖累夕累卮云。又大夏夜。侍子挥大扇至困。失扇不去也。徐子不负斯谈哉余将与子登昆仑。窥扶桑。着九华之冠披。赤之袍。曳云和之履携绿玉之杖。乘青云而弄紫霞。翩翩冉冉乐也若徒高冠大带。华服鲜履焉。则何赠哉则何赠哉。

○墀石刘丈像赞 【 并序】

夫刘丈者。岂不彬彬君子哉。既洽六经矣。又多所愽观百家者言。矢之文词。秦汉韩柳者类也。乃其人又仁蹈义履。敦礼而哲。其视人善。若渴觌之浆。而饥觌之餔也。盖与家大人比部公四十年游矣。余之孩也丈置之膝弄焉。辄叹曰。是儿勃勃英气。稍长。覩余词则又以国士顾余。时时为人诵说宗生。宗生云。后余幸遭时。厕下大夫之列。乃丈犹俨然岩栖也。今觌丈之像。盖翩翩儒而隐者。嗟乎天下国家。不可以无才也。有才如丈。乃顾使之儒而隐哉。于是系之赞。以俟肖形而至者需焉

  于维先生翼翼厥容。玉立山停。肃肃厥心日白天青。孰不有文。维公则经。孰不有行。维公则醇。胡然而服。薜荔其衣。凤大鹍舞。知我者希。匪穷则戚。匪达则嬉。或蹙之眉。苍生之思。慎哉维言。维言维章。谈彼有善。惟恐弗扬。垢之含之。惟恐弗藏。弗藏弗扬。厥心旁皇。手何以恭。拯溺扶危。足之蹈之。中矩中规。谁谓蜀险。维公平之。谁训汉广。维公济之。大放厥词。如圭如璋。我仪啚之。为龙为光。舍则鸿举。用则云翔。胡不凌烟。系之草堂。

○赠金君序

余尝往来齐楚燕蓟之墟。及眺旧强。历阡陌。采故老事实。则庞眉黄发。矫矫者接畴而语也。然其人率皆戴笠负耜。饭牛牧豕。举纲拾薪者流侄贫苦矣而世之人有乘坚策肥。据高宇大厦。征丝竹。挟妓乐。出则放鹰逐犬为乐者。乃不得永年称老也。此其故何哉。余闻盈虚消息。维天之经。损益盛衰。维人之纪。贫苦而长年者。补其所不足者也。富逸而不长其年者。夺其所有余者也。故夫不贫而长年者罕矣。即不贫矣。长年矣。乃其子或不肖。放荡佚肆.以废坠其家声。乡之人日指其人而窃骂之。即使富而长年。未尝不咄咄悲也。何乐焉。故夫不贫而长年。而又有子者尤罕矣。乃今暏于里闾所称金公者。则何说焉。公年且七十矣。余诚未见其人。而独见其弟静庵公。静庵公盖苦志笃学者云。竟得贡游太学。具章服归。稍稍贵矣。乃愈益畏谨。足盘盘如退。里人称长者。必曰金先生。金先生云。而长老具言长公之与次公不殊也。余再展谒桑梓邑父老长者。咸杖屦而辱之。而公竟不余觌岂真静庵其人哉。公不甚富。顾仓庾实矣。公之子某某耕商杂作。益用不匮。子侄如子良者。以儒起家。岁时伏腊。具卮酒上寿。而公亦得以抱孙而嬉者实有子也。或曰。贫富寿夭。子之贤不肖天矣。乃生财之道。立命之学。义方之□。又何圣人亹亹谈之。而着之经也曰嗟乎。此又尽人而听之天者也。金公者安知其不尽人哉。假使公不长者。而又不勤不俭不教其子即不贫而长。年何述焉。王子之于余至戚也。而与公之子某媾姻事。因征言以祝公。夫即使齐鲁燕蓟之墟。有如公者。余犹亟称道之也。矧吾邑矧又在吾戚。于是为之言以贻王子。而因以赠公。亦使观之者务尽人以听天。而母徒欣艳于公之盛焉。

译徐子既已凭医术闻名全国,仍常常穿着儒服,游走于学士大夫之间;学士大夫也无不愿意和徐子私交。徐子却更加谨慎。这样才称得上文质彬彬的君子啊!适逢朝廷下诏,凡精通岐黄之术而未任官的人,可以缴纳财物而取得官职,待遇等同于藩王府中的良医;于是有人成为良医,徐子也听从游说,缴纳财物,被授为良医。此前徐子穿的是儒者衣服,如今便戴官帽、穿华服,在腰间垂下大带,又穿十分鲜明的鞋子,整洁谨慎,端庄严肃,俨然属于官员一流。喜欢徐子的学士大夫,见到徐子便满面喜色,拍掌说:“乡里儒者多么美好,如今已经做官了!”过去曾向徐子求药的人,则惊惧不安,已经害怕起来;他们互相说:“唉,徐先生已经做官了。即使有病,又怎么能向官员求药呢?”可是徐子有时仍穿儒服,而不穿官服;除了岁时、伏腊去拜见长者,他不戴官帽、不系大带、不穿华丽的鞋。于是学士大夫更加称赞徐子。徐子说,宗子向南经过乡里时,我大概戴帽穿鞋去拜谒;学士大夫陆子、徐子、舒子、张子、子培,因此请求我写文章赠给徐子。唉,徐子与我家父子兄弟之间的情谊深厚啊!过去我母夫人患脾病,住在长安,我心中忧愁不安,便写信告诉弟弟,请徐子开药。等到徐子和子培写信来报说太夫人平安无恙,我总是大喜。我家夫人比部公的一根手指已经僵直十年了,走遍齐、鲁、蜀、粤各地,所到之处都用药治疗,却仍然僵硬,于是也写信给徐子,请求药方。我的儿女侄辈有时患病,劳烦徐子亲自诊视手足、耳目,次数很多。徐子等人对于书籍无所不读,因精通医业而闻名乡里。如今已经年老,白发、拄着藜杖,仍时时走过街巷,街巷中的人都称他为寿泉先生。徐子的医术大概是从父亲那里传授的。他医术精湛,心地又很像长者;凡是他所救治的人,即使身份极其微贱、不值得他亲自前往,徐子也一定前往;即使大雪、大雨、酷暑、严寒,即使病人正半裹被子躺着,他也照样前往。这就是徐子的品行,我凭什么不知道徐子呢?徐子曾经精心研究神仙之学,与我有同样爱好的,只有长庚陆子;如今又得到徐子。徐子与我谈论炼丹,往往一连数夕、饮酒数杯。有一次盛夏夜里,侍童挥动大扇,疲倦得把扇子掉在地上,也没有离开。徐子没有辜负这番谈论吧!我将和您登上昆仑山,窥望扶桑,戴九华冠,披 赤色长袍,拖着云和履,手持绿玉杖,乘着青云,玩弄紫霞;这样飘然自在,实在快乐。若只是戴高冠、束大带,穿华服、着鲜鞋,那又有什么值得赠给您的呢?那又有什么值得赠给您的呢?” 墀石刘丈像赞【并序】刘丈难道不是文质彬彬的君子吗?他已经通晓六经,又广泛博览百家之言。他的文章辞采,属于秦汉以及韩愈、柳宗元一类。他本人又仁厚而履行义理,敦厚守礼而明智。他看待别人的长处,就像口渴的人看见浆水、饥饿的人看见食物一样。大约他同家大人比部公交游已有四十年了。我小时候,刘丈把我抱在膝上逗弄,常常叹道:“这个孩子英气勃勃。”我稍稍长大后,他看到我的文章,又把我当作国士看待,常常向别人称说“宗生、宗生”。后来我有幸遇到时机,列身下大夫之列,而刘丈仍然端坐在山林中隐居。如今看到刘丈的画像,大概是一位翩翩有文、隐居不仕的儒者。唉,天下国家不能没有人才;像刘丈这样的才子,为什么反而让他成为隐士呢?于是我写下这篇赞文,等待后来能够画得肖似他形貌的人来补足它。先生的仪容恭敬庄严,像玉树挺立、山岳停峙;他的内心肃敬清明,如白日青天。谁没有文章?只有先生的文章合乎经术。谁没有操行?只有先生的操行醇厚。为什么竟然身穿薜荔做的衣裳?凤凰高飞,鲲鹏起舞,而知我的人很少。不是困穷便是忧戚,不是显达便是嬉游;有时皱起眉头,忧念苍生。先生说话慎重,所说的话就是文章;谈到别人的长处,唯恐不能发扬;包容别人的污点,唯恐不能替他保存。不能保存、不能发扬,便使他的心惶惑不安。手怎样才算恭敬?就是拯救溺水者、扶助危难者。脚怎样行走?步步合乎矩规。谁说蜀地险阻?先生把它平定。谁来训导汉水广阔之地?先生把它渡过。先生大力铺陈文辞,像圭璋一样光洁。我把他的仪表图画下来,愿他成为蛟龙、成为光辉。舍弃官位便像鸿雁高举,任用他便如云中飞翔。为什么不能列入凌烟阁,却只能把画像系在草堂中呢?赠金君序 我曾经往来于齐、楚、燕、蓟一带,登高远眺古代的强国遗址,走过田间小路,访求故老所知的事实,便见到许多白眉黄发、精神矍铄的老人相继交谈。然而这些人大多戴斗笠、扛农具,喂牛牧猪,或撒网拾柴,都是贫苦之人;世上那些乘坐坚车、骑着肥马,住在高楼大厦,演奏音乐、携带歌伎,出门便以放鹰逐犬为乐的人,却不能长寿而被称为老人。这是什么缘故呢?我听说,盈亏消长,是上天的常道;损益盛衰,是人事的规律。贫苦而长寿的人,是补足了自己所欠缺的部分;富裕安逸却不能长寿的人,是被夺去了自己多余的部分。所以既不贫穷又长寿的人很少。即便不贫穷、又长寿了,他的儿子有时却不肖,放荡纵欲,因而败坏家声;乡里人天天指着这个人暗中咒骂。即使富有而长寿,也未尝不忧愁叹息,又有什么快乐呢?所以既不贫穷、又长寿、还有贤子的人,更加少见。如今我听说乡里所称的金公,又该怎么解释呢?金公年纪将近七十岁,我确实没有见过他,只见过他的弟弟静庵公。静庵公大概是刻苦立志、专心求学的人,终于取得贡生资格,游学太学,穿着完备的章服归来,渐渐显贵了。他反而更加敬畏谨慎,走路脚步盘旋,仿佛不断后退;乡里称赞长者,一定说“金先生”,总是说“金先生”。长老们都说,长公和次公没有差别。我两次回到桑梓,拜见本县父老长者,他们都拄杖穿鞋前来辱临,而金公始终没有见我,难道他真是静庵那样的人吗?金公并不十分富有,但粮仓却充实。他的几个儿子有人务农、有人经商、有人从事杂业,因此更加不会匮乏。像子良这样的子侄,凭借儒业兴家;每逢岁时伏腊,都备好酒杯前来祝寿,而金公也能够抱着孙子嬉戏,这实在是因为他有贤子。有人说,贫富、寿夭以及子孙贤不肖,都是天命;那么生财之道、立命之学、义方之教,圣人为什么还要反复谈论,并且写在经书里呢?唉,这又是尽人事而听天命的道理。金公怎么知道自己没有尽人事呢?假使金公不是长者,又不勤劳、不节俭、不教育儿子,即使不贫穷而长寿,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王子同我是至亲,并且同金公的某个儿子结为婚姻,因此来请求我写文章祝贺金公。即使在齐、鲁、燕、蓟之地有像金公这样的人,我还会赶紧称赞他,何况他是我同乡,又是我的亲戚呢?于是写下这些话赠给王子,也借此赠给金公,使读到它的人都务必尽人事而听天命。而不要只是欣赏、艳羡金公的盛况。

○赠采峰陶先生之封川令叙

余读汉书。所称循吏传。至劝天子玺书赞诵。钖采章庸。当是时。天下之人。靡不瞿然惊。已酒然喜也此其人必有英风殊略。表着耳目之外者。何至所状。卓鲁诸臣。汶汶闷闷哉曰嗟乎余于是知古道之所以兴隆也。世历弥降。学士大夫不谭隆古。一结绶临民。则台志刑名。期会而缓厥民。图其下。则更武。遇其民。日鱼肉之。即家咨人吁。餤藻不给。乃其橐金。靡不巍然隆高也。斯何称吏治哉。采峰先生视兴庠三年矣。今年夏。擢为封川令以去。余读粤纪。其邑盖多称徭患云。徭故盘错岭岩时负戈昼游。大掠邑人。吏惧不敢置问。家大人往视其郡。未尝不竦意动容焉。而先生又余具言兹地。去家庐关梁甚逼也。群徭往往伏努道左。俟有过艇辄格殪之。即尊官贵人。拥旄行。亦必提精锐。持干戈。操数十艇周环四顾乃敢问渡。不尔者。危也。则封川之难。先生盖已孰计之余闻徭之为害。粤中岁祀绵邈矣緫戎贵臣。时督大兵。糜百万进剿。稍辑复叛。何问一令哉。惟令施德宣惠。抚我元元。俾内治敦庞。恊于至理。则尺挺可挞。外侮何惧焉。我明御世久远寰宇恬熙。顷者岛夷肆残。大寇吴越己又寇扬。扬人久不覩兵。■〈彳卒〉言寇至。辄大呼惶急走如觌神鬼魍魉也。乃徭固封川所习者。封川即难伓甚于兴矣。先生负异才。又其性明闿朗鬯。在兴三载大著作人功。当涂者咸群然嗟异。下檄褒焉。且又目摄兴政也。先生行矣。则余所谓天子玺书赞诵而人亦靡不睢然惊。酒然喜者。其在斯行乎。其在斯行乎。先生之僚瑞峰黄君。东岩赵君。偕其门人弟子祖道南畴。熢燧盈酒。因征别言余。则亟谈封川戎事者。盖时乎。盖时乎。

○赠觧公偕其夫人六袠叙

家大人比部公束发就学时。则己从恕庵公游矣。后四十年。而公辄时时与余道家大人束发时从公游状也。公之子应坚子。盖从家大人授诗云。余是时齿卑矣及长。则家大人日召应坚。朝夕草堂与余谈艺事。盖通家两世矣。方公从家大人游时。勃勃英气。又缀文甚精。以为必第也。顾乃屡举屡不第。则仰天长吁曰。丈夫岂必一第哉。而令人汶汶闷闷。白首占■〈亻毕〉乎。且古今豪杰。其长啸薜萝高栖岩石者。岂少也。遂怒谢之去。而唯闭门教应坚以经世之业。于是应坚综辑千古。采其英华。敷藻抽文。蔚然霞丽。乃又屡举屡不第也。则公愈益自信曰。天下岂有如吾见文者。乃不第哉。而余之两谒桑梓也。辄谒公公又以应坚所为文词观余。余未尝不握牍而叹。盖叹才也已。又命诸孙出谒余。固森然玉立矣。公则起语某夫人。此所来谒者。见髫好也其烹茗市醑以劳之。既出与语辄又谈家大人束发时从游状也。公既隐居寡营。不逐逐家人生产乃应坚又失厥配。抚其诸孙。而育之室中。又内外祭祀宾客卮匜酒浆。咸井井纶纶。俨俨肃肃四十年间无一简缺者。夫孰非夫人力也。公与夫人虽六十乎。顾徤善饭又应坚负金马才。稍用之。云蒸龙变。炳然宇宙。其所钖公及夫人德者。何间哉。而公之仲子应召者。精岐黄家业。举壬子。应儒子者公之侄也。公乐之犹子焉。乃诸孙又亭亭昂昂起矣。岂不称吉祥盛事哉。往岁余谢病归湖上也。公命应坚携笞肴盂酒而讯之。又贻之诗。讽其旨。盖以古人所称韩苏李杜者期余也。余心知其非富。顾至感矣。今暏公之盛则安能无言报公。会应坚之友陆子潘子来征所以祝公者。余于是强文焉。然视公之所期我者则远矣。

○送梓河顾子之洛阳序

译赠采峰陶先生之封川令叙 我读《汉书》所载的循吏传,读到皇帝用玺书劝勉、赞颂他们,赐给他们采色官服和功勋表彰之处,每当这时,天下人没有不惊讶振奋、又欣喜不已的。这样的人一定有英明的风采和非凡的谋略,足以显著于耳目之外;为什么史书所描写的卓茂、鲁恭等官员,却显得昏暗沉闷呢?唉,我由此知道古代正道兴盛的原因了。世代越往后,学士大夫越不谈论上古盛德;一旦系上印绶治理百姓,就只知道考核志籍、刑名法术和限期会集,却怠慢百姓,暗中图谋下属;再换成武官,遇到百姓便日日残害他们。即使百姓倾诉哀告、官府的文书供给不够,他们的腰包却无不高高隆起。这能称为吏治吗?采峰先生治理兴庠已经三年了,今年夏天被擢升为封川令,离任而去。我读《粤纪》,封川大概多有徭患。徭人向来盘踞山岭岩石之间,有时携带兵器白天出没,大肆劫掠县民,官吏害怕,不敢查办。家大人前往巡视其郡,从未不心惊而变色。先生又详细告诉我那里地势,距离家舍、关隘和桥梁都很近。徭人常常埋伏在道路旁,等有船经过,便拦截击杀。即使是尊官贵人,打着旌旗出行,也一定要带精锐、持干戈,驾着几十只船前后环绕、四处察看,才敢询问渡口。否则就会有危险。封川的艰难,先生大概已经仔细筹划过了。我听说徭人造成祸害,在粤中年深日久;总兵和贵臣不时督率大军,耗费百万前往进剿,稍稍安定后又再次反叛,哪里是一个县令能够解决的呢?只要县令施行德政、宣扬恩惠,抚慰我的百姓,使内部治理敦厚,与最高的道理相合,那么即使只有一尺长的棍棒也可以用来惩罚他们,又何必害怕外来的侵扰呢?我大明治理天下已经很久,四海安宁;近来岛夷肆意残害,大寇侵扰吴越,又侵犯扬州。扬州百姓很久没有见过战争,听说寇贼到来,便大声惊叫,慌忙逃跑,好像看见神鬼魍魉一样。徭人本来就是封川人所习见的,所以封川即使遭难,也不会比兴化更严重。先生身负非凡才干,性情又明朗畅达,在兴化三年,大有作为,功劳显著,主管官员都纷纷惊叹称异,下檄文褒奖他,并且让他暂代兴化政务。先生此行,那么我所说的天子发玺书赞颂、人人无不惊喜的情形,或许就在这次任职中吧?或许就在这次任职中吧?先生的同僚瑞峰黄君、东岩赵君,和他的门人弟子在南畴为他设酒饯行,烽火台的烟火遍地升起,于是来请求我写送别的话。我却一再谈论封川的军事事务,这大概正是时候吧?大概正是时候吧?赠觧公偕其夫人六袠叙 家大人比部公刚开始束发求学时,就已经跟随恕庵公游学了。四十年后,恕庵公还常常向我讲述家大人束发时跟随他游学的情形。恕庵公的儿子应坚,大概曾跟从家大人学习《诗经》。我那时年纪还小;长大后,家大人每天召见应坚,早晚在草堂同我谈论文章技艺,两家已经世代通家了。当恕庵公跟随家大人游学时,英气勃勃,文章又写得很精美,大家以为他一定会中第;但他屡次应试,屡次不中,于是仰天长叹:“大丈夫难道一定要中一次科举才行吗?难道要让人昏昧忧闷,直到白头还在考取微末功名吗?况且古今豪杰中,长啸于薜荔之间、隐居在山岩之中的,难道还少吗?”于是愤然辞去科举,闭门教导应坚研习经世之业。应坚于是综合编纂千古文献,采集其中精华,铺陈辞藻、写出文章,文采灿然如霞。可是他又屡次应试而不中。恕庵公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说:“天下哪里会有像我这样看文章的人,反而让他不中第呢?”我两次回乡拜见桑梓父老时,总要拜访恕庵公;恕庵公又拿应坚所作的文章给我看,我没有一次不是手执文稿而叹息的,叹息的只是他的才华罢了。他又命几个孙子出来拜见我,个个都挺立如玉。恕庵公便起身对某夫人说:“这就是前来拜见的人,看看他多么年轻俊美。”又煮茶买酒来慰劳我。我们出门后交谈,他便又谈起家大人束发时跟随他游学的情形。恕庵公隐居后少有经营,不急忙追逐家人生计;后来应坚又失去了妻子,恕庵公便抚养他的几个孙子,把他们养育在内室之中。无论内外祭祀、宾客往来,酒杯食器、酒浆供给,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严肃整齐,四十年间没有一件缺失的,这难道不是夫人的功劳吗?恕庵公和夫人虽然已经六十岁,但身体健康、食量很好;应坚又具有金马门般的才华,一旦得到任用,便会如云气蒸腾、蛟龙变化,光耀于天地之间。他将要给予恕庵公和夫人的德业荣耀,哪里有尽头呢?恕庵公的次子应召,精通岐黄医术,以医为业;应儒是恕庵公的侄子,恕庵公像对待亲子一样喜欢他。如今几个孙子又都挺拔昂扬地成长起来了,难道不是吉祥盛大的事情吗?往年我因病辞官,归隐湖上,恕庵公命应坚携带饭菜酒食来看望我,又赠给我诗篇,叫我讽诵其中的旨意,大概是以古人所称的韩愈、苏轼、李白、杜甫来期许我。我心里知道自己实在没有那么富有才华,却深受感动。如今看见恕庵公的盛况,怎么能不写文章报答他呢?适逢应坚的朋友陆子、潘子来请求我写祝贺恕庵公的文字,我于是勉强作文。然而同恕庵公对我的期望相比,仍然相差很远。送梓河顾子之洛阳序

顾子昔游黉序时。与今学士李公称并璧也。余当是时仅髫。从群少治愽士家语。顾子一覩余语。辄投牍叹曰。是夫者。即髫吾将友焉。于是时时持牍以游于顾子。顾子时覩时叹也有司辟茂才。顾子与余常次第往。已乃次第罢归。则携余登江门燕子矶。俯长江太息曰。嗟乎。即余不售。则诸先公何赖焉。盖顾子之先有惟学公者从 高皇帝北伐大将军达特奇之。已乃称病免归。 帝念其劳。诏赐汤沐四十户。而惟贤公者为眉县令。天龙之变战死。 帝悼而帛祭之。其余勋名文学。被儒服者。代有称闻也。余因觧之曰即君之才。岂下诸先公哉。而奚诎焉。后学士公与余相继登朝乃顾子犹俨然蓬荻。心窃悲之。岁乙卯夏顾子遗书报余。盛称其志意。君当问长安酒楼。待我九月既望南乡书至。是夜从诸省郎斋居省中也。启帙覩顾子。则顿足起。几不自持。诸省郎诘其状。靡不嗟嗟异焉余于是为赋武陵之歌。武陵者。顾子别业也。顾子既至。则把袂交欢。传卮浮白竆日夜不休。因戏曰尚忆俯江之谈乎。乃顾子又罢春官不举。则喟然太息曰。嗟乎。岂余困未甚哉余且归武陵。枕萝石。卧松云而嬉焉。以待天下之事如何。余曰否否。志士不违时以立功。哲人恒因机以表业。当是时而得一郡邑。愽日与二三子占毕其间。则艺精不棼也。不然萝松之夺。章服易矣伆归便李公亦以是日夜讽顾子。顾子遂出。乃得河南之洛阳。洛阳者天下之中。而古今豪俊之所总萃也。昔贾生负异才。当文帝至圣。海内乂安上疏言天下事至痛哭流涕。綘灌之徒。日目摄之。遂谪长沙。然世之论才者。不益綘灌。益生也。君其为我过贾生之里而吊焉。古今人何相远哉。即洛之二三子。其亦无类贾者乎。顾子曰。吾闻士不养。则不教。吾将请于当涂。祈其一二畴亩以助士之绩学。而夺于贫者。其更贫而不能行。经师修则群之学宫而日迪之。庶几哉。其有贾生之才乎。余因太息曰。嗟乎。信斯言也。则岂洛士赖之。而顾子业日益精。缀其余以拾上第。为国家作人。称天下师谓不自洛阳始乎。即诸先生德业孰多焉。于是顾子起席辞曰。某也不佞。敢不夙夜以无忝吾子之嘉命。

宗先生子相文集一卷毕

●新锲宗先生子相文集卷之二

广陵 方城 宗臣 着

  金陵 兰嵎 朱之藩 校

  温陵 九我 李廷机 订

文部类二

◆文部类二

明瓯宁县令胡公德政碑

  西门记

  七月西征记

  九月西征记

  游滴水岩记

  登平远台记

  二曾夜谈记

  明封承德郎刑部山东司主事东皋徐公墓志铭

  福建乡试录序

  福建武举同年录后序

  福建已未贡士齿录序

  重刋大学衍义合补序

  读太史公杜工部李空同三书序

  重刋中庸一助序

  赠督台王公平倭序(代廵台譔)

  赠宪长苺厓周公入粤叙

  赠方伯杨公广东叙

  赠大参刘公之浙江叙

  赠左方伯赵公入觐叙

  赠徐子与入计叙

  赠廵台斗山樊公序(代督台譔)

  赠袁宪长之云南右方伯叙

  移郡邑学官弟子文一首

  再移郡邑学官弟子文一首

  总约八篇

○明瓯宁县令胡公德政碑

译顾子过去游学于学校时,同如今的学士李公称得上并璧。我那时还只是个孩子,跟随一群少年研习博士家的学说。顾子一见我谈论,便放下文稿叹道:“这个人,即使还是孩子,我也要同他交朋友。”从此我常常带着文稿同顾子交游,顾子时常见到我的文章,时常为之叹息。官府征召茂才时,顾子和我常常依次前往;后来又依次落选归来,便带我登上江门、燕子矶,俯视长江长叹道:“唉,即使我不能中选,诸位先公的声名又靠谁来继承呢?”顾子的先祖中有惟学公,跟随高皇帝北伐,大将军徐达特别器重他;后来他称病辞职归乡,皇帝念及他的功劳,下诏赐给他汤沐户四十户。惟贤公则任眉县令,在天龙之变中战死,皇帝哀悼他,赐帛祭奠。其余先祖中,以功勋、名声、文学著称而穿儒服的人,历代都有闻名者。我便劝解顾子说:“凭你的才华,难道会低于诸位先公吗?为什么要屈抑自己呢?”后来学士李公和我相继入朝,而顾子仍然端然如蓬草荻花般隐居,我心中暗自悲伤。乙卯年夏天,顾子寄信告诉我,大力称说他的志向,说:“你应当在长安酒楼询问,等我九月十六日南行的书信到来。”那天夜里,我正和几位省郎在省中斋居,打开书卷看见顾子的信。我顿时跺脚起身,几乎不能自持。各位省郎询问缘故,无不惊叹称异。于是我写了《武陵之歌》,武陵是顾子的别业。顾子到来后,我们执手相欢,传杯畅饮,昼夜不止。我便开玩笑说:“还记得俯视长江时的谈话吗?”顾子又一次在春官任职考试中落选,便长叹道:“唉,难道我还不算困顿得厉害吗?我将要回武陵,枕着藤萝岩石,卧在松间云气中游乐,来等待天下的事情会怎样。”我说:“不,不对。志士不能违背时机来建立功业,明哲之人总要凭借机会来成就事业。在这个时代,若能得到一个郡县,让我和二三好友在那里每日读书研习,学业便会精进而不至于败坏。否则,藤萝松树的诱惑,会使你失去章服、改换身份而归隐。”李公也在日夜劝说顾子。顾子终于出仕,得到河南的洛阳。洛阳处在天下中央,是古今豪杰汇聚的地方。从前贾谊身负非凡才华,遇到至圣的汉文帝,天下太平,他上疏谈论天下大事,以至于痛哭流涕;绛侯、灌婴一类人天天排挤他,于是被贬为长沙王太傅。然而世人评论人才,并不更加推重绛侯、灌婴,却更加推重贾谊。你替我经过贾谊的故里,前去凭吊吧。古今人物相距究竟有多远呢?洛阳的二三位士人,难道也没有像贾谊一样的人吗?顾子说:“我听说士人如果不能得到供养,就无法施教。我将向当权者请求,祈求得到一两顷田地,用来帮助士人完成学业;对于贫困者,还要减免其负担,使他们不至于更加贫困而不能求学。经师修养学业后,就把众人召集到学校,每天启迪教导他们。这样或许就能使他们具有贾生那样的才华吧。”我因此长叹道:“唉,如果真能实行这番话,那么受益的难道只是洛阳士人吗?顾子的学业也会日益精进,再以余力取得科举上第,为国家培养人才,成为天下人的师表;说他不是从洛阳开始,又怎么可以呢?即使诸位先生的德业,又有谁能超过他呢?”于是顾子起身离席辞谢说:“我没有什么才能,岂敢不早晚勤勉,以免辜负您的美好期望。” 《宗先生子相文集》第一卷完。新刻《宗先生子相文集》卷之二 广陵方城宗臣著 金陵兰嵎朱之藩校订 温陵九我李廷机订正 文部类二 文部类二 《明瓯宁县令胡公德政碑》《西门记》《七月西征记》《九月西征记》《游滴水岩记》《登平远台记》《二曾夜谈记》《明封承德郎刑部山东司主事东皋徐公墓志铭》《福建乡试录序》《福建武举同年录后序》《福建已未贡士齿录序》《重刊大学衍义合补序》《读太史公杜工部李空同三书序》《重刊中庸一助序》《赠督台王公平倭序》(代巡台撰) 《赠宪长莓厓周公入粤叙》《赠方伯杨公广东叙》《赠大参刘公之浙江叙》《赠左方伯赵公入觐叙》《赠徐子与入计叙》《赠巡台斗山樊公序》(代督台撰) 《赠袁宪长之云南右方伯叙》《移郡邑学官弟子文一首》《再移郡邑学官弟子文一首》总共八篇 《明瓯宁县令胡公德政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