锲宗先生子相文集卷之四

译答肖甫 答子与书 答元美书 再次答元美书 答姜使君书 答子与书 答明卿书 答吴峻伯书 答张助甫书 答伯伦书 致高伯宗的信 致白伯伦的信 致元羙的信 致白伯伦的信 致施员外的信 致顾一丈的信 再致顾一丈的信 致子与的信 致元羙的信 致李子藩的信 致徐中丞的信 致子与的信 再致子与的信 三致子与的信 致明卿的信 致子与的信 致曹明府的信 致明卿的信 致子与的信 再致子与的信 三致子与的信 四致子与的信 奉呈太仆黄公的信 致李于鳞的信 致吴督学峻伯的信 致王元羙的信 致李吏部一元的信 致子与的信 再致子与的信 致颜使君的信 致子与的信 致黄黄门 致颜使君的信 致查太常 致汪兵部 致诸吏部 致李明府 致李学士 致董学士 致余德甫 致方武库 致何中丞 致颜使君 再致颜使君 致子与 致薛刑部 致子与 再致子与 三致子与 四致子与 五致子与 六致子与 七致子与 八致子与 九致子与 致周宪长 致尤宪 致德甫的信 致方武库 致庄吏部 致白伯伦的信 致子与 致周宪长 致顾使君 致王司马 致元羙 致王二进士 致子与 奉呈光禄黄公的信 致赵太仆 致明卿 致方驾部 致谢山人 致子与 致泉州诸公 致德甫的信 再致德甫的信 致肖甫 你带着二三位朋友出游，实在非常快乐。你这一离去，确实使我内心劳苦。春季中间，王、徐二人都出使吴地，而且将要结束任职向南行去；在长安之中，我终于不能再写出词章了。我想起你登临武夷、罗浮，向南眺望大海，凭吊梁生的居所，并把他的遗文编缀带回，常常为此感到快意。没想到你竟然因为父亲去世，奉父丧返回蜀地。这样一来，我们这些人都陷入穷途了。你在读礼服丧之余，上下综览千古，采撷其中的精华；有时又到锦江边洗濯，在巫峡之巅登临，向杜甫草堂作揖并俯仰凭吊，那么这与同二三位朋友在燕市中饮酒宴乐，又有什么不同呢？王生近来升任齐宪，主管军务；徐卿滞留江南；明卿虽然已经出行，却能够每天抱着白鹿躺卧。只有我在时局中困顿不遇，心情郁闷而无所凭藉，正要拂衣长去，向南游历吴、楚，向西窥探巴蜀，访问你的居所，与你痛饮十天。你可要整治酒器等待我啊。使者回来，因此托他带上一句话答复你。路远而情意深长，面对纸笔，内心忧伤郁结。致子与的信 分别以来半年，只收到你的两封信。每次打开信封，总是泪水不断流下。七月间，我缄封一信和几首诗，托松江旧日的属吏前去拜候；你虽然在姑孰，我想也应该能够向西来与我相见了。读你的篇章，悲壮、奇崛而爽朗，实在使人畅快。每当思念你，便拿出来披读玩味，也就稍稍得到安慰。于鳞终于得到关中的属官职位；王生很不得贵臣的欢心，几乎遭祸，才勉强设法脱身。你虽然困顿于文书案牍之中，和明卿的困顿相比又怎样呢？每当想到这些，我就想摘掉官帽逃走。我们这几个人，实在很不受贵臣们的欢迎，恐怕你和我都免不了落得吴生那样的下场。这件事说来很长，我不想讲给你听，怕使你更加恐惧。昨天我为你写了《金山赋》，很有奇特之处。《古剑》《二华》《匡庐》等篇，是我为诸位写作的言辞中已经尽力的作品；不是诸位顾念我，实在不足以承受我的文字。你登上金山，在明月之下酒兴正浓时，拿我的文章歌唱起来，应当会使山中的神灵在夜里哭泣。孙、张那些小子，怎敢用平庸的词句来辱没这座山呢！可笑，可笑。致元羙的信 冬天收到你的信，知道了东方的事情。使者最终没有到来，我也没有什么可以答复的。我已经被逐出，做了闽地的属吏。这样我也不难拂衣而去；只是大江以南的天台、武夷，都是我平日萦绕于心的地方，又怎么能够不亲眼看看呢？倘若那里有餐霞茹芝的人，我就脱鞋离去，跟随他们罢了。昨天会见太宰公，他称赞你，并不是说你只忧虑一件豸袍的得失。途中又承蒙令尊赐信，并惠赠廪饩，我有愧于长者，幸请替我致谢。现在我已经放船南下，秋天中间才能渡过长江。你从前欠我一首诗，如今面对武夷，又有什么推辞的呢？路途越来越远，音信很是艰难。愿你为了这一道义保重自己。于鳞那里若有方便的书信，请替我带来。事务太多，不能尽述我的心意；向东遥望，内心忧闷。再致元羙的信 你停留在通州，距离我不过咫尺，我却不能骑一匹马前去拜访；千里之外竟劳你驾临，你这个人究竟怎么样呢？惭愧，惭愧。粤地的属官职位已经决定，你却又另有所得，我因此黯然心碎。我们这些人本来就不应再参与人间事务；即使于鳞稍稍施展抱负，也免不了遭到忌妒者的议论。真该披散头发，做个渔夫樵夫，成为平民，这样才没有忧患。昨天收到明卿八月二日的信，才知道他已经到家一个月了。他的新诗情调惨淡，实在令人怜惜。你因为诗歌替司马公忧虑，恐怕司马公见到我们的诗会生气，所以屡次写作又屡次停笔。如今刚刚开始构思，就把诗寄给你，请你把它放在那里。你在通州，还能停留几天？谨派一个人前去拜候。这点微薄的礼物，幸请让掌管膳食的人收下。致姜使君的信

译往年有幸承受你的旌节，你在西湖之上设酒宴请我。一天之间倾心交谈，便足以流传千古，使我的耳目惊叹不已，仿佛登上昆仑山的阆风，和群仙同游。我含着感叹向北而去，不久便听说你拂衣离职。我想去追随你，却没有机会，日益增添叹息。每次同缙绅先生谈论人伦的高尚情操，一定首先说到你；至于我们这一党人，也还常常谈及你。自从王道衰微，士人的风气一天天败坏，世上的学士大夫把官职看得如同生命，视山林泉石为仇敌。一听到你的风范，他们虽然不笑你迂腐，却总要议论你狂放；然而没有一次不是惊惧醒悟、惭愧脸红的。这样看来，你所做的拂衣高蹈，虽然好像冷漠地对待天下百姓，却足以使那些沉溺于富贵而不知道回头的人感到惭愧，功劳实在伟大。过去陶潜以弯腰侍奉五斗米为耻，写下《归去来辞》，万古以来都为人叹赏吟诵。即使是你所写的文章诗歌，又有哪一篇不是《归去来辞》呢？那么自陶潜以来，就只有你一人罢了。我曾想为你写一篇继承陶潜的文章，只是自己身在尘世，却要写尘世之外的话，因此一展开笔便感到惭愧，拿起笔又屡次投下。后来又得到你的佳稿三帙，坚如金石而不改变；只是担心托付给的不是合适的人，以致有所遗失或错误。日月如此流逝，竟然到了今天，而我内心对你的牵挂…… 没有一天曾从心中离开。贵乡来的人，我总要问起你的起居。他们都说你谢绝宾客，高卧家中，闭门已经一年。我却认为，你将要向上采撷千古的精华，旁涉百家之学，时常抽取玄妙的书草，每天手执丹书，俯仰观察宇宙，还有什么不能得到呢？我惭愧辜负了你，不能早些挂冠归去；如今已经被逐出，做了闽地的属吏。我并不难以长久离去，只是想到大江以南的名山大川、贤人隐士、神仙异迹，都是我平生神游而未曾亲见的，也想借此行来偿还长久以来的心愿。我将要泛舟西湖，登会稽山，窥探禹穴，进入天台、雁荡直到武夷；顺江而下，先访问你的居所，因而同你寻找匡庐的白鹿，抚临洞庭的苍梧，向南泛游潇湘，向西窥望巫峡；然后依傍帝子的高阁，访问彭泽的旧墟，结庐隐居，以完成我的志愿，这有什么不可以呢？你能答应我吗？现在将要开船向南，因此缄写几句话，托万考功转达。情意深长而文字简略，不能尽述我的心意。愿你保重自己，以慰藉我的渴望。面对纸笔，实在不胜惆怅忧结。致子与的信 邮使回来，我总共两次题写书信前去答复，又加写了几句简短的话。你来信却责怪我疏远失礼，难道使者都变成殷生了吗？不要怪你怨恨劳苦。我昨天写信给武夷君，每天派白云来等候我。主持此事的人又郑重传达了我的意思，于是让我出任闽藩参议。明月向南呼唤，黄鹤前来问候，恐怕山中的环佩已经珊珊作响了。早晨看到朝廷文书，你却又出任汀州知府，难道也是武夷君的意思吗？名山长久埋没，等待我们二人在诸位公卿的诗句中使它万古精光显露。你八月间在苕霅之上等我，我们登天目山，泛舟西湖，然后并船前进，难道不可以吗？李、王二人全无消息，明卿时常有信来，这才知道他能够高卧白鹿洞中，实在奇特，奇特！我已经勒马等待出发，口头授意写下几句话答复你。我们握手相见是有日期的，不能一一细说。致明卿的信 我先前寄去问候的书信，你已经读到了吗？我如今被逐出，做了闽地的属吏。之所以不能拂衣而去，是因为不能让你独自占有匡庐；我也想登上武夷山的高峰，或许那里有餐霞茹芝的人吧？那样我就脱鞋跟随他。正在准备行装将要出发时，任司理带着你的信来了。我打开信读后，知道你果然住在五老峰之间，每天骑着白鹿游走。后来读到你的各篇作品，雄浑悲壮，应该可以同庐山争高了。又遇到宋柱史，他大力称赞你做官隐居的高雅风度，说你不以此官为苦。你难道就是我所称的东方先生吗？我已经放船向东而下，秋末渡江。如果越地的战乱还未平定，就应当直接前往九江，与你践行烹鹿的约定。你必须预先写好《武夷之歌》等待我；否则，我就要驱赶五老峰向南而去，使你如今孤独无依。此行能够得到你的佳篇，又得到子与属吏职位的差遣，实在十分畅快。船中写下几句话，托刘武库转交给你。我们握手相见是有日期的，愿你保重自己。致吴峻伯的信 自从王、吴诸位朋友离开京城，我的耳目久已荒废；得到你再次到来，才替我使它们重新苏醒。自从与你握手以来，没有哪一天不是朝夕相处。停杯展开诗稿，放下笔高声歌唱，金石般铿锵、琳琅般美好的声音纷然充满四座。奇特的诗句、险峻的语言，惊绝古今，万象争相趋附，天地人三才都失去光彩。自《诗经》以来，很少见到能与你匹敌的人了。造物忌恨事物过于盛大，我偏偏遭受这种命运；故人怜惜我，时时召我去相聚，作为一个离别、困顿、流落的人，无人与我相提并论，然而精神可以游历八极，心志可以雄视千古，这些你是知道的。即使再加重我的放逐，也只会更加助长我远行的心志罢了。将要出发的前夕，我的一颗心几乎裂开；展开笔写下几十韵，全都从涕泪中流出。别人读了，没有不悲痛欲绝的，何况是我们两个人呢？花下停杯，顷刻间便成了相隔万里；含着悲凄向东奔驰，满眼都是草木凋零。回头看金茎台，却被白云遮挡。几天后便听到你奉命前往东鲁的消息，我立即感到欣慰欢喜。即使不是一个学官职位，也足以使你的身份更加尊贵；能够借此在广陵、天目之间相聚，也实在是一大快事。眼下就要解缆，属吏回来，我口授几句话前去致谢。你既然出任东鲁，助甫便更加孤单了，这将怎么办呢？请你为了这一道义保重自己。面对纸笔，内心忧闷。致张助甫的信 先前同二三位朋友出游，已经以为是极大的快乐了；没想到又得到你的山陵诗篇中的几句话，便足以流传□古。自从与你握手以来，胡地的霜、朔方的雪、青山和白云，每天都在我的座席旁等候；我一声呼唤它们若不来到，便怒目斥责，使它们纷乱奔走、跌倒逃散。这大概是自《诗经》时代以来，上下数千年从未见过、也未曾记载的事情。今天的分别，大概是造化嫉妒我们而造成的。武夷的任命下达后，虽然不能每天同你交谈，却知道你日日思念我。自紫荆分别握手以来，便隔着河山。想到从前的欢乐，徒然只有悲叹。我对紫霞的思念十分迫切，对红尘俗务却已无心经营；回去请求家君，如果能够实现游历五岳的志愿，那么武夷、天台山上就有炼丹的炉灶在那里。早晨手执《黄庭经》，晚上食用绿雪丹；你若能早日恢复隐居的初服，我就派白龙去迎候你。浮世的荣华已经看尽听尽，即使在这里白头终老，又有什么值得留恋？何况与草木一同腐朽，是壮士所羞耻的。故人了解我，应当不会惊怪我这些迂阔的话。使者回来，写这封短信答复你，不能尽述我的心意。世路风尘之中，努力进食，保重自己；有机会请赐来佳音，以慰藉我长久的思念。面对纸笔，实在不胜驰情。致伯伦的信

译我是海边的鄙陋之人。你不嫌弃我的鄙陋，屈尊有意同我交往；你与我朝夕相处，便已经如同手足，没有差别。被排斥在外的人本来无人可比，你却俨然把我当作骨肉，自己忘却忧患而多次挂念我。匹马来到岔路口，在花前饮一斗酒，说话与眼泪一同落下。茫茫宇宙之中，哪里还会有几个人如此相知呢？我含着悲伤向东奔驰，一颗心百转千回。回头看蓟门，云霄渐渐远去。那天晚上上床睡觉，仿佛还同二三位朋友把酒徘徊；醒来后想到这些，便悲伤不已。忽然收到你的亲笔信，握着读它，泪水沾湿了衣巾，更加不能承受。被贬的臣子、被迁徙的客人，哪个时代没有呢？况且那些在我身上有所感受、因而赏识我的人，必定同我不同凡俗。你把持尊君的文集，独自采撷文坛的精华，使他的名声标举千古；我哪里能够替他增添辞藻呢？只是你所嘱托我的事情，我不敢忘记。倘若能够附名于大贤之后，使自己的名字流传不朽，那么我又是多么幸运啊！你屡次解衣相赠，我一直缺少回报；如今又远道惠赠精美的苎布，并且还及于我这鄙陋的亲属，像通家之好一样的情谊，我怎么承受得起？使者回去，写短信表达谢意，不能尽述我的心情。前路之中再写信答谢。面对纸笔，内心忧闷。致高伯宗的信 我才智不敏，幸而凭借微末技艺得以同诸位君子交游。你不嫌弃我的鄙陋，屈尊有意接纳我；在青灯白云之下，一句话便足以流传千载。世事相逼，终于使我们分别。你不忍同我告别，召集三四位知己，在正堂设酒饭为我饯行。举杯放歌，说一句便流一滴泪；可知故人的一颗心已经百转千回。我含泪登车，悲凄无尽。每当思念你，便拿出你的佳作歌唱；先是黯然悲伤，继而又惊悟而感到安慰。即使我长久弃置于草莽之间，难道敢有一天忘记你的教诲吗？如今我已经开船，水路渐渐远去。想到从前相聚的欢乐，只有悲叹。写这张小纸代为致谢，姑且表达我的心意。愿你保重自己，以慰藉我的渴望。面对纸笔，实在不胜忧思。致白伯伦的信 我在潞河口授几句话，托使者前去答复，不能尽述我的心意。解开缆绳向南而行，正值春水碧绿；蒹葭、杨柳夹道相迎。我披散头发高声歌唱，举杯自我畅快，只恨不能同故人共享这一切。又想到你的深厚情谊，便顿时黯然，不能再欢饮了。走了将近二十天，才到达清源闸，水流十分滞涩；恰好家君有信来，每日每夜等着我回去见面。我先到留都，因此让一匹马先奔驰而去；小船载着家眷慢慢前往。令仆二人驯顺谨慎，勤勉诚笃，我常常让他们做剪裁之类的事情，使他们劳作；他们大概就像侍奉主人一样。令尊的佳稿，我把它放在车轿中，读到徐徐而行，才可以读完。我的学识疏浅，不能深入窥见其中的奥妙，但不敢不贡献自己的浅见。魏生擅长书法，驯顺谨慎，侍奉我一年，不曾听他说过一句话，我实在不能舍弃他。兄长既然留用他，幸请宽厚对待他，如何？临行匆忙写此信表达，等待有便时请赐我佳音。努力进食，保重自己。致元羙的信 我从京城出发时，留下了一封信和几首诗，托史鸿胪转交，想来不会使你认为我落得殷生那样的下场。刚渡过淮河，海岛上的倭寇纷纷到来；我在刀枪之中拜见了一次老母亲，当天便日夜跟随父老们背负箭石，坐着听候动静，而贼寇从杨寇驿站一路侵来，后来又侵犯宝应，放火烧毁了千千万万家。风烟直达天际，连续十天不灭。孤城近在咫尺，却如同坐在瓮中，这使人心中怦怦怔怔，难以自制。幸而贼寇大肆掠夺后径直向东方去了，正当我询问被褥等物时，健儿又拿着你的亲笔信送来。我打开信封，大笑一场；快乐之后又读你的《放歌行》等篇，仿佛华山、大华等群山突然耸立在座席旁，蛟龙大声吼叫，风雨骤然降临；若不是我亲自承受，几乎要被震倒了。你分别以后，竟写出这样奇怪的作品；至于感怀诸篇，悲壮慷慨，字字含泪。后世读到它们，会说当时究竟是怎样的情形呢？途中听说北方边境警报非常严重，替令尊担忧。近来从百年旧迹之中追究此事，竟招致严厉责备，这本来就是你遗留下来的祸患。昨天看到灾异诏书，令人惊恐不已。这是谁招来的呢？唯独留下君上的忧患，使孤臣的万行眼泪无处安放。闽地属吏来此说，春季三月，强悍的倭夷二千人直抵闽省，焚烧千家，满载而去。天地之间发生这样的事情，究竟成了什么样子？我稍稍能够乘船时，便渡过长江，拜见一次家君，随即束衣向南而下。水陆道路隔绝，音信渐渐稀少。所幸的是，子与和武夷诸位朋友还没有太过孤寂；于鳞的处境也稍稍足以自慰。明卿长期卧居白鹿洞，来信时的意气更加令人怜惜。使者催促我回去，而且我心中方寸之地全被群盗占据，不能写出成篇的文字前去答复，只能附上这封信聊表谢意。被放逐的人，又有什么值得祝贺的呢？远远向故人致谢，只增加叹息。情意深长而言辞简略，不能尽述我的心意。相见还没有日期，努力进食，保重自己。致白伯伦的信 暮春分别握手，转眼便到了深秋。想到从前的游历，只有悲叹。几个月来居处乡里，仅仅同岛寇周旋；烽火、戈戟充斥眼前，每天都使耳目惊恐。入秋后我在江上迁居养病，心情才稍稍安定。才得以收到令先公的文集，环绕翻读，其中佳篇使我仿佛渡过潇湘，面对明月，清冷而洒落，心情畅快；于是略加点缀来记下这种感受。至于不能读的篇章，已经很少了。缀写几句话，对于令先公又有什么作用呢？只是想稍稍表达我怜惜人才的心意。原稿四帙，谨慎地封好交给使者带回。秋风高而猛烈，努力进食，保重自己。我赴闽的心情非常萧瑟，家大人强迫我办理此事，我已经向南开船了。故人也有远方的思念，请你时时赐来书信问候。致施员外的信 春天分别才有多久，转眼便到了深秋。每当想起同故人在官署中朝夕相处、和煦融洽的日子，怎么能不惆怅呢？五月回到庐陵，群盗环伺，令人惊恐；入秋后才得以整治船楫向南渡江，心情实在十分萧瑟。若不是像兄长这样了解我的知己，我不敢把这些话告诉别人。在江上有幸遇到黄师旧日的仆役王经，便托他附上这封短信向北问候。王经谨慎可靠，任用他应当不会辜负托付。弟将要出发了，奔走效劳的事情不敢推辞；只是希望兄长挂念我。向北遥望金茎台，内心无限牵挂。致顾一丈的信 我年幼时便侍奉在您门下接受教诲，情谊坚如金石。长安城中拴马，芳草使人沉醉；同您在胡床上握手，举起酒杯斟满畅饮，便宛如随同公武游历武陵一样。自从您携带毡帐向南而去，便使我数月间惘然不乐。昨天收到您的亲笔信，顿时大为欣慰。您具有金马门待诏那样的才华，暂且屈居于此，又能够同群豪共同研讨大业；出游时眺望中岳，俯视黄河，为伊水、洛水的长流不返而悲叹，为北邙山坟墓众多而感慨，便把这些寄托在雄奇的文章中，以记载伟大的胜景，这正是司马迁的壮游，也是古今最盛大的事情，您又有什么可忧戚的呢？我困守俸禄官职，常常抱有触忤时俗的感慨；故人了解我，知道应当怎样教导我。梁明府将要向南去，我亲自到他家中，详细叙说您的德业，喋喋不休；我知道这位先生不会辜负我的这番话。如今趁有方便之便，写此小笺申述心意。情意深长而文字简略，临风不胜思念。再致顾一丈的信

译冬初我写了一封短信，托梁明府转交。信送入省里后，梁公的车马已经在清晨飞驰而去，差役又把信拿了回来，使我怅然叹息。它漂沉在箱笼中，终于没有方便的使者可以寄出。只是我所抱的惆怅，如同蘼芜覆盖在春色之中，日子还长着呢。承蒙我公不弃，又亲笔写信慰问，并以诗词相赠。我拆封读到其中几句，深感惭愧；信中意旨勤恳厚重，佳篇辞采飘逸，感情真挚，合起来足以使人落泪。至于各篇的雄浑清丽，更是词坛中的上乘之作。我公才高德纯，是人世间的凤麟，本来就足以使众人快意瞻仰，哪里是鄙人能够赞美的！家君稍稍升任南曹，我还在暗中领取微薄俸禄。承蒙您远远挂念，我拿什么来报答呢？只是我迂腐鄙俗的情状越来越多，拂衣归去的念头也越来越强，恐怕武陵的春色，暂且只能替我公作主了。内人始终没有消息，薄命本来就该如此；若不是我公与我通家至亲，哪里会时时劳您动笔呢？雨田十天之内才到，想到与您相隔，真令人惆怅。感念岁月不停、容貌鬓发各自改变；每当想到我公，从未有一刻不徘徊长久思念。致子与的信 登临华阳一望，千古山色都仿佛失去了光彩。白云迷蒙，风雨飒飒摇动，山神似乎也嫉妒，竟使我们分离。分别后我立即在白露洲停留了两个月。您离开后，我无话可说，只有明月高云、青枫白雁，劝我举杯罢了。到采石时，得到怀白的十首歌；即使李白复生来听，也未必能平息对黄鹤的遗憾。在芜湖遇到鸣野山人，山人极力称道您。他风采不凡，谈笑很合人意，我在酒席间写了三章赠给他。这一生真是狂放，鸣野先生竟惊得胆落。经过新安，登上晖岭，只见万峰纷纷插入天际，真是大饱眼福。出了严陵，又为严陵作了一篇赋，如今将到武夷了。不能和您一起寻访九曲、痛饮一场，怎么办呢？半年之间遍历江山，竟生出了鸿鹄之志；如今又匆匆忙忙地追逐官场、向人折腰了。当今华阳的诸位朋友，对我们这一辈人算是什么呢？明天我当去拜谒武夷君，请他评说。车中草草写下这封信，余下的情意等见面再谈。致元美的信 夏天蓬莱的使者回去后，子与召我同游华阳。我们在白云间痛饮了三四天，各自作诗二十多章。自从贞白先生以来，可以说是罕见的奇遇了。每次停杯放歌，哪一次不想到您以及李生、吴生呢？同子与分别后，我立即到金陵拜见家大人，在白鹭洲停了两个月，燕矶、牛首、雨花诸台，都曾带着一斗酒登临。北风吹来，我想到您此刻正到东海饮马。九月九日才整理车驾向福建进发，在采石怀念李白，在青山追忆谢朓，远望齐云山，登临钓台。十月进入武夷，梦见您与我握手戏谑相赠，醒来后很是悲伤。刚一接触官事，便急急忙忙地折腰，平生的意气全都萧瑟消尽，常常不能自堪，动辄想挂冠而去。福建到齐地将近六七千里，不要说握手，就是想写一封信，也能办到吗？昨天有一个押送周督储玺书的人，自称是您的使者；我问了他几句，他也略能说些情况。谨附上一封短信问候。断事君来拜访时，还记得您同我谈起过他。这就是我们两人的邮使。使者走得很急，来不及写于鳞的信，您替我向他致意吧；怎么能辜负我，使二华的情意没有回报呢？开府公的小札，幸请托给健儿带去。致李子藩的信 暮春时我们握手告别，转眼就迫近岁末，日月飞驰，实在令人感慨。秋末渡江，访华阳，登采石，眺望谢朓的青山，远望严陵的钓台；随后进入延平，眺望武夷，那里还留有诸位高人的遗迹。我当时真想扫净山石，餐食霞光，开辟茅屋结庐，长住白云之间，以完成修道之业。向北遥望知心朋友，却渺然相隔万里；满眼江山，只增叹恨。小吏回来，幸而带来您的华美书信和珍贵馈赠。我拆信读来，黯然心折；又详细听说您上书陈情，难道以山公的高雅气度，也仰慕嵇中散吗？您的身迹系在冠带官场，内心却在烟霞之间，这不仅我知道，天下人也都相信。如今请求未能实现，难道罗浮、武夷之间还有旧日的业障没有洗净吗？再读您的名篇，每章都使人惊叹。您痛斥腥膻、乌鸢，真是沉痛啊！鸱夷子皮、鲁仲连的胸怀，我们彼此都有。三首《感兴》寄托高远胸襟，末章古朴劲健，文辞没有改变本心。歌律诸篇，则如云流霞布，灿然铺陈。至于所说的“冥心卧昆丘，寂照观无始”，确实使人听来肃然生惧。所幸家大人能够体谅我；如果不以冠带束缚他的儿子，我稍有机会就想挂冠而去。近处便到华阳，远处便到雁荡；即使不能著书立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把著作藏在名山，留给后世，至于枕着白云而眠，吟唱淮南的桂树丛，佩戴湘江的兰草，那也仍胜过匆匆忙忙向人折腰而不知止足的人。知道您蓄有这种念头已经很久了。希望参廓之约不要彼此辜负。路远情长，临风惆怅郁结；有使者时，请赐我佳音。致徐中丞的信 夏天回到庐陵，本想专心拜见您，不料战乱烽火四处兴起，困厄了这次行程。不久我又到金陵拜见家大人，在江上滞留，终于耽误了南行。登龙之愿既已落空，寄书问候长者的机会也再次缺失，将来该如何解释呢？想到您，我实在深切。进入福建后茫然无措，幸而令公子每日教导我；而且您还念及通家之谊，情意殷切厚重。令公子清才雅量，使我欣然感到他很合诸位大夫的心意。我又能做什么呢？只是不要忘记明公的盛德，并使诸位大夫知道明公有这样一位儿子，也许就能稍稍满足我的心意了。谨写这封素牍，托令公子转达。仓促之间，没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只愿明公为苍生保重身体。致子与的信 崇安的使者回来，把几句话交给我；昨天又有一封短信放在邮书中。多日来屈身任事，意气已经全无，正独自在斋阁中叹息，又读到您的来信，内心黯然折服。从前我们两三位兄弟在长安时，停杯赋诗，哪一天曾有分离？如今却飘零困顿，散在四方。李生、吴生一年都没有通一封信，王生也已有半年没有消息。即使您和我，又幸而共同在此任事，尚且不能得到一次握手相见，哪里还谈得上其他几个人呢？真令人难过，真令人难过。汀州的盗贼兴起，督府将要发檄让我统兵向西；如今盗贼又逃遁，我便回了檄文。您什么时候东来？请尽情饮酒，以解彼此的饥渴。分别以后，难道没有一句话可以寄给我吗？案牍之中哪里能写这些话呢？幸而早些寄出，不要让我闷坐至今。微薄的礼物不足以报答您，只聊以寄托我的耿耿深情。唯有侍御明察。再次致子与的信

译我已屡次把信寄在邮书中，估计依次都能送到您的掌书记那里。使者回来，又承蒙您从远方寄信。拆封读到信中话语，顿时恨不得飞身而动。什么时候能同您披散头发登大王峰，在九曲溪中洗脚？那时应当让银河倒流、万山起舞，又怎么知道不会再造出太华山的气象呢？您高卧郡斋，且能让郡中的佳山好水作主人；有了名章奇句，却不让我听到一个，难道怕我倾倒吗？即使从今以后事务更加紧迫，邮书如雨，为什么不让我一看，竟使我饥渴到今天？屈身宴饮，庭院梧桐已月满；想起我们两三位兄弟，寸心如割。况且荆妇久病在室，俯仰之间冷落寂寥、忧郁惆怅，常常想要裂冠而去。尊嫂无恙吗？美人之中也有麟儿将生吗？昨天托您替我寻找一部楷书史书，果然找到了精善的，您真是太爱护我了。我的草稿暂且如此，等楷书史书送到后再正式写信。第三次致子与的信 岁末急着回去，终于又错过握手相见。我知道您此时跃马临戎，我哪有一天不向西遥望、挂念您呢？入春后收到邮书，知道盗贼已经受伤退去，足下真有英气啊！护军回来，又承蒙您寄来两封信，并且送来厚重的馈赠，您的情意实在深厚。只是按岁时的惯例，我不敢收下丰厚馈赠；不愿辜负您的高义，却又不能不顾众人的耳目，所以只好退还给您，但心中已经珍藏了。那次约议二台之事，也是盗贼兴起时说的；如今他们已经逃遁，而督府又正急于对付海盗，哪里有闲暇向西行呢？您赴郡任职，便亲自执掌干戈。如今国家贫困，苦于征调，我在督府时也常常急切地称述您的意见，以后应当替您转达。相隔天涯，一到岁时便有江河般的感慨。白云在吴地，公等又分散在秦、齐、汀、楚各地，怎么能不使人独坐忧闷呢？巡台将有延平、汀州之行，而我因职事也要同往西边。暮春三月，定能同您在斋阁中痛醉一场，消解这些积恨。春风多病，您务必勉力保重。致明卿的信 四月离开蓟州，留下一封短札和草率的诗文在刘武库府中，估计楚地的骑兵已经向南，可以去叩访白鹿洞了。如今一年将尽，您竟没有片言只字来问候我，是忘了我吗？夏天回到庐陵，几乎被海盗所苦；秋天渡江，遇到子与，在华阳同醉三日；又登燕矶，眺望凤台；停船在白鹭洲，在采石山顶呼唤明月，向西远望楚地云彩，心神飞越。十月抵达武夷，扫除石门藤萝，放歌长啸；青枫绵延万里，白云沾满衣襟，苦苦思念狂奴，寸心仿佛坠落。子与每日坐在烽燧之间，却还能写出佳句；元美赠我的长篇文字，奇丽动人。您长久欠着武夷诗，为什么还不寄来？我将派白龙去问您。江上听说您调任南康，真叫人羡慕；难道白鹿洞终于成了您家的产业吗？昨天有人说您和王督学遍游庐山，二位的文采使山河增色，可以让我这个远方人也听闻吗？贵乡姚文学奉其盖人北归，顺便问候您的起居。再过几天，我和子与有专使来您处；那封草稿装在箱笥中等着您。致子与的信 几天内两次收到您的亲笔信，欢喜无量，又得到两幅大篇。读您怀念我的两章诗，奇伟卓绝；元美、峻伯、德甫等人的篇章，更称得上上等之作。您每天手执戈戟，怎么还能写出这样的奇语？前些日子我随总台向西征发，军书稍稍缓和，便停轺在剑水之上。向西望着汀州云彩，怀念之情万端。您所说的军务，我每天都向总台谈起；总台屡次称赞您善于处理事务。修缮城池、训练兵士，这两件事没有比它们更优先的了。书史送到后，渐渐熟悉，也能稍稍照顾到您所说的劳苦，您思虑得实在深远。持文书的人回来，先附上这封信致谢；拙言一幅，聊以答谢来篇美意。致曹明府的信 您南行时，我正渡江参加华阳之游。到了金陵，才知道您曾派使者来取吴地的书信。两边的思念都落了空，惆怅得难以言说。您不是治理百里的才干，何况星子又是百里之外的地方，您的政绩必定会在百姓中大放光彩。吴公知道您对我来说属于前辈，必定会另眼看待您。匆忙写几句问候，临纸之际深感悲切。致明卿的信 与您分别已有很久，但我时时思念您。每当登临观览江山云霞，苍茫交错，却不能有您放声唱楚歌相伴，思念就更加深了。然而您坐在庐山之中，日日有五老峰、白鹿洞相酬答，恐怕也不能完全解释您的话吧；那么您又怎样思念我呢？我进入福建后，每天手执戈戟，同健儿往来；但坐卧青山之间，也颇觉快意。子与相隔千里，虽不能当面交谈，邮书却很勤。哪里忍心忍受离散？唯独您和李、王二位，一年都没有寄来片言只字。然而二三位君子，难道会一天也忘记我吗？昨天贵乡姚文学回来，我附上短信和草率诗文问候，并派他作为子与和我的专使。谨问楚客、楚妃、楚公子起居无恙。洞中从春天以来的诗作，都请装在信中交给使者带回；这样就如同与您枕石而醉，没有什么不同了。《玉华》一篇，聊用寄托远方的心意；武夷的一方碑刻，等待您已经很久。请惠赐佳音，慰我饥渴。致子与的信 向西抵达归化，离汀州只有咫尺，却因为家中思念催促回去，终于又没有握手相见。这算什么呢，这算什么呢？您解下戎衣，拿着柏酒，同徐夫人在斋阁中痛饮，难道还会想起我吗？我却不能忘情于您。吴生的使者先在顺昌把他遣回，昨天途中又遇到，便留下来等候我的命令；信一到就可以派遣了。聊寄篔筜片石，以托远方心意。您倚醉高歌，只怕白云苍茫会惊扰诸位姬妾。督府公最关心汀州的治理，常常谈到此事。这封军书稍作询问时，我正好在府中议事，姑且也奉告您，并没有别的用意。此公豁达而顾全大体，即使有紧急事务，也可以先发令后再报告；若等候命令然后办事，就晚了。听说先前的盗贼都已经回到巢穴，春天打算大举出兵将他们一网打尽，您看如何？再次致子与的信 途中屡次写信回复您，希望按日期到达省城。如今海盗挥戈遍及四野，攻破福清，包围镇东；大将将要南降北逃。我每天同诸位大夫守关，思念您所在的碧云洞，真像在天上。正倚仗临戎时，有人带着您的信来；打开读它，清风仿佛洗涤了我的心。镇东的包围越来越急，福清、长乐、惠安、同安之间，到处都是贼垒。温州的贼有七千多人，如今又逼近福宁。省中只有广兵二千人，骄纵不能使用；乡兵强的便勾结盗贼，弱的又善于逃跑，天下的事不知将成什么样子。汀州虽然也有盗贼，但想来不会妨碍您啸歌。使者回来时，请替我把这封信交给明卿；寄往庐山的使者回来了吗？第三次致子与的信

译前两天，平子派来的使者方便，我附信问候您的起居。健儿带军书来，才知道您在军务上劳苦至极。而且您几乎带着全郡的兵力出征，使山贼突然再起时，拿什么来应付呢？先前督府下檄时情势紧急，不能请示；如今稍稍安定了，应当详细说明汀州不能没有兵，请求停止调兵。至于听调的二千人，您看如何？昨天擒获的盗贼，全是福建士卒，竟有广兵二千多人，每天在省中吃粮，骄纵不可控制，白天就扰乱市集，掳掠妇女；稍加责问，便拔刀相向。盗贼到来时，他们又不肯发一箭。我谈起这件事，怒发冲冠。如今看见福建士卒取得功劳，头才稍稍低下；但每年耗费国库钱财大约三万，实在可恨。我打算提出，督府请求撤去广兵，而每年拿出万金，训练二千可靠的兵士，守卫省城，这难道不比广兵更可依靠吗？延平、邵武之间，强悍勇猛的人尽可以征募为兵。您认为怎样？同安虽幸而尚未陷落，却也还不能安睡。草草写下心意，天气炎热，请您自爱。第四次致子与的信 屡次收到您从远方寄来的信，知道您为福建忧虑得很深。前些日子使者带军书来，我立即进言，督府也随即传檄，汀州的士兵返回汀州。督府虽然要把他们遣回，仍想设置统帅和长官；没有战事时他们就是农民，一有警报便放下农具拿起刀来。我于是极力说明汀州不能一天没有兵。兵饷又匮乏，督府便说并不是马上要给他们军饷，只是暂且羁留；还说有二千石官员善于治理。您如今究竟怎样了呢？武平报告说山贼又起，这确实如此的话，汀州还等待什么呢？我们既不能长驱中原、饮马河洛，却让人持戈负箭，周旋于这些盗贼之间，实在羞于谈论。海盗大多是汉人，汉人狡猾，善于欺骗夷人。福清陷落时，大概是汉人先把夷人引到城墙附近；守城者看见夷人，便惊慌逃散。城陷之后，汉人又把夷人引入狱中，说那里是国库。夷人便召集数千同伴，打开城门进来；看见囚徒成串被捆着，以为是守护国库的士兵，便责问库金为何没有，继而把他们捆绑杀害。其实汉人已经成群进入库藏，背着数万金逃走了。夷人无所得，便围山抢掠；即使是贩卖的棉絮、腐败粮食，也高兴地装进袋中。人们说这些人为什么这样贫穷而贪婪，却不知道金银早已被汉人背走了。等到他们失败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俘虏全是夷人，汉人没有一个受伤。汉人不仅辜负了自己的国家，又欺骗了夷人。如今他们各自拿着抢来的金钱向妻子儿女夸耀，买酒吃肉，在街巷中嬉游。这还称得上编户齐民吗？现在的办法，应先谋划对付汉人；夷人不用特别谋划也能平定。否则祸乱将没有结束的时候。但怎样谋划对付汉人，我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您说不要盘问那些渔民和商人，确实有道理；只是如今的渔商，官府哪里能够盘问？盘问会乱，不盘问也会乱。他们心里认为，做渔商还要劳作、花费；不捕鱼、不经商，既不劳作也不花费，只要拿着大刀走几十里，就能得到几斤黄金，亲近几十名美女，扬长而去。我们的士兵害怕夷人，他们难道不觉得快意得意吗？这就是汉人的心，即使苏秦、张仪再生，也不能改变。想靠一个官府召集号令他们，我本来就知道困难。假使诸葛亮、司马懿诸位重新出世，也不知道会采取什么办法。您派来代您拜谒督府的人，我命他察看各属，结果竟没有一个人来；请您裁断。民生有什么诗，寄给我读一读。致太仆黄公的信 仲夏十六日，我写了一封简短书信，托宣城麻户部转交问候，估计很快就能渡江了。夷乱十分严重，千里道路断绝，幸而上天将要消灭他们。如今我的士卒渡海袭击他们，把他们的船只沉入海中；献俘的人每天纷纷而来。省城打开城门，我们这些人才得以出去，暂时不用再在衙门中躲避箭石。想到太夫人和诸位公子一定非常惊恐，却无法及时问候；如今才设法找到一名使者，略尽我的心意。我公向南顾念我，想必日日殷切吧，请暂且放下这份忧念。借黄先生的方便，再写素牍问候。旅途炎热难耐，只愿公自加珍重，这是我最大的愿望。致李于鳞的信 自从我离开福建，福建距秦地万里，别说书信难以寄到，就是在梦中思念，也只是迷迷惘惘，连二华的峰峦都看不清。每天读到佳书，知道有人代替您；后来又得知您竟称病离职，我便投书而起，长叹了一整天。我本来就有离去的志向，听说您离开，立即起身回内室告诫妻子整理行装；恰逢海盗告急，我日夜背戈作战，终于没有获准离开，但这颗心已经落在海岱之间了。您归去后，带着王郎登临日观，坐在天门，向东窥望沧海，向南远眺闽楚；惆怅仙人再会无期，又怜悯被贬之臣尚未归返，这样想来，岂不有风雨萧然之感吗？明卿如今在白鹿洞，想来并不十分寂寞；子与所面对的郡中军务也已经少了一半。我明年春天若幸而不被罢职，也一定上书请求自罢；三四月间，一定能同您握手长啸，在蔡夫人处痛饮了。曾君因征兵进入齐地，谨请他拜见您。他回来时，请把秦地的草稿捆好送给我，以及先前我赠给您的《二华》篇章。若这篇文章不值得读，也就罢了；若值得读，您怎么能把这些情意忘在武夷呢？太夫人和公子都平安吗？谨再拜问候。致吴督学峻伯的信 自从在紫薇同您握手告别向南而行，我每天都盼望您的消息，但广陵的音信断绝了。于是我赴子与华阳之约，然而从未有一天不谈论您的高雅，直到酒尽仍然惆怅。您停车在泰岱，瞻见周公、孔子的故墟，采撷管仲、晏婴的遗事，又能近处带着王、李二人，远望蓬莱、渤海，真是壮游啊！我去年十月进入福建，便投入山海间的战事；夏天背箭守关，整整两个月没有休息。这个月护送苍梧三千人回来。您看我是什么人，竟落到如今这个样子？我即使不是忘情人世的人，可是看见这五斗俸禄，实在承担不起自己。过了计吏考核的日期，我就写奏疏上呈明主，请求驾一叶扁舟离去。诸位兄弟难道不能坐在日观峰上，一同醉上千日吗？写出千百篇佳语，凭一根短杖游遍五岳，从此不再回来。您认为这件事怎么样？屈身任职之中寄托我的怀念，聊代当面相见。致王元美的信

译进入福建十个月了，仅仅收到您一封信。我向北望去，常常泪流欲尽。春天中间与子与在汀州相会，明卿也时常寄来邮书；唯独您和于鳞相隔万里，说起来实在痛心。北塞风高，司马公大概十分劳苦。您率兵在东海，使千里盗贼平息，却不能解除北望的忧虑。于鳞于是竟挂冠而去，真是奇士，真是奇士！我被乡人强行留在南方，到了这里便日日后悔。这天听说于鳞离职，我顿时精神振奋，真想整理行装出发；恰逢海盗告急，只得背箭守关，不能请求离去。如今可以请辞了，却又迫近计吏考核；春天无论罢职不罢职，我都要离开。您幸而坐在日观诸峰之间，替我扫净一块石头等候我吧。曾君选兵进入齐地，幸望您曲加周旋；即便把部下健儿分一些来，也能缓解福建的危急，使我能够从容带着两位妻子走出武夷而不受道路警报惊扰，这不是您的明惠吗？写下一章拙诗寄托远情。道路遥远，情思绵长，向北遥望，满怀悲叹。致吏部李一元的信 往年您上书谈论政事时，我还隐居在草莽之中，却已经时时为您叹息了。后来我做了郎官，居住长安，而您却滞留在两越；又听说您作《归去词》。世路多歧，终于没能拜见明公容颜、聆听您的议论，这大概是命运吧，真是命运吧！我困顿在闽南，拜谒曾子，喜爱他的奇气疏节，便同他深交。他因军务出行，我借此托他把拙诗寄去，表达远方心意。我不合于世已经很久了，却为了五斗俸禄不能立即离去；如今将要到嵩山之阳去，能允许我在那里筑一间小屋吗？只盼公有所教诲。致子与的信 我从建安回来，便接到了护军的檄文；您又恰好派使者前来。您的文章本来就不是寻常文章，却还让不才的我来作文吗？又送来厚重的礼物以及箑和笔，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休沐住了两夜，冒着暑气奔驰，实在应该怨恨；否则确实是因为您，我才夺得这次相见的机会。我们二人在碧云洞握手时，都以为此地今后再无相会的道理，没想到才过三个月，又能坐在昆仑山一块石头上啸咏，岂不是尺牍促成的缘分吗？我向西督领苍梧军队，那些人全都像虎狼、刀戟一样凶猛，我日夜忧虑而无计可施，只能厚待他们的首领；首领高兴了，便约束部下不敢抢掠，但当地百姓也把鸡犬、子女迁到别处，所以才得以免祸。请您传檄各路居民，不要放任鸡犬四处跑，也不要来不及把家中子女迁走，以免使护军使者忧虑。如今将要乐意了，再过五天进入汀州。请您吩咐徐夫人煮天目茶等我。明卿寄来的两首诗，真奇，真奇！每次读您寄给吴生的诗，既佳且多，幸亏没有让我成为白鹿洞的逐客。您上计的事情，回来后请问赵伯；赵伯说，汀州大夫入计的事已经议定了，后悔没有早点告诉您。赣府、漳道都有挽留之词，马上应当上书请求；在这里得不到，便到那里去求，我也认为这样可以免去上计。萧生幸而立即任命他，只怕再生枝节，连累我。相隔咫尺，不能尽言；秋日炎热，请自爱。再次致子与的信 此前两天，两个健儿回来，我把信交给他们。当时各位首领已经收敛，不再抢掠，我已经发出书信；却听说他们在顺昌途中把叶氏姬从车中拦下，群体侮辱她，随后又抢走她发髻上的金饰。那位女子是名门之女，羞愤之下撞石而死。我听说后怒发冲冠，立即发檄令从事查明情状，并要求各首领承担责任；他们也惊恐不安地等候治罪。我实在不能爱惜这一个官职，却不能让匹夫匹妇的仇恨无从报偿。因此星夜向西奔驰，五更抵达归化，两夜没有合眼；只怕沿途百姓不立即迁走子女和鸡犬，所以到家后便坐着催他们迁徙。萧生和从事前来，两次承蒙寄信，我知道您深深等待我。我即使不思念碧云洞，难道会不思念您吗？况且各首领不出瑞金，我的车驾还不能向东。劳军的各项惯例已经写在公牒中，向西报告已经十天了。相隔咫尺便可握手，心神早已飞越。致颜使君的信 夜月之下同舟而行，秋云之中登阁远眺，我的心独自郁结。文辞虽可相互雕琢，金石也终有消磨，但这份情谊却难以泯灭。您有奇异的气质、疏放的节操，我何其幸运，能够承受您的光彩并为之欣悦；而您看待我又如骨肉亲人，甚至更加厚重，我拿什么报答呢？我拿什么报答呢？在玉华分别后，我冒暑向西奔驰，古驿夜里蟋蟀悲鸣，孤笳声同时响起，四面一片寂寞，谁能同我欢乐？那时您已经在剑江边登舟，在金陵水边饮马，我又能怎么办呢？幸而如今已经经过清流，各位首领颇能收敛，再过五天抵达汀州，初一就回军。官署的竹林空着，难道不能备一斗酒等我吗？写下拙诗寄托心意，不要忘记赐我佳音。致子与的信 多次劳烦您派使者来，又承蒙您寄信。我抱信临风而读，碧云的秋色已经侵入人心了。您须让毛颖先生带数百人坐在石上，等我和您二人题刻山石。各首领这几天大多收敛；又耗费邵武的牛酒，使父老担忧，使君岂不是有罪吗？漳南君既然还没有到，干旌便不必远出迎接；只等我到碧云就可以了。致黄黄门的信 自从您离开承明殿的欢适之地，我也随即南行，漂泊穷途；彼此处境相同。相隔遥远时，思念日日郁结在心，如今相距咫尺，却还没有来得及写一句话问候您，是因为征途车马轧轧，餐风栉雨跋涉关山，实在被这些事情耽误，并非敢忘记您。您不加责备，反而惠赐佳言，又加赠彩绮；感激和惭愧纷然交错，我该怎样请求您并消解这种惭愧呢？您是金马门中的名士，声望高如云霞，别说苍生不能没有您，就是您的著述也必定炳耀千古。鄙人虽不肖，能否让我略微承闻您的高论？谨托使者代为请教。致颜使君的信 与公分别已经一个月了，在福建时每天同徐使君会面，便没有一天不谈到您的高谊，直到酒尽仍然心神摇荡。我常常依立在剑津之上，连广陵的明月也反而疏远我了。这是什么缘故呢？督台回军，而您还没有议事，那么九日乌石之会，正好可以消解积久的心曲。昨天出门时，手足耳目全都纷乱疲惫了，灯下扶病写下几句话，望公谅察。致查太常的信 我南行时，离开我公已有万里，暑寒换衣已经两次；但公对我的爱护铭刻在我心中，仍如同昨日。每天面对唐公，就像面对我公；公的书信一来，我总是立即叫人取来偷偷阅读。您从未不把我当作知己、视同骨肉。这样说来，公难道也没有一天忘记我吗？我进入福建后，每天困于军务，风餐露宿，跋涉关山，大概没有十天能休息一次；因此耳目手足无不染病，头发也渐渐短了。困顿不得意，常常想要解下冠缨奔到公身边。公何必吝惜几句诗文，不让我这只麋鹿般的性情望见丰美的草地而嬉游呢？昨天读到越地的书信，知道令侄名列高等，便感叹公家的德泽绵长。两位公子参加燕地乡试，应当会更加得意；遗憾不能读到报喜的书信。徐使君前去，托他致上我的微薄问候。向北遥望，悲思郁结。致汪兵部的信

译与您分别后南行，已经换过两次冬衣。向北望着金茎，白云茫茫，想到诸位故人并马鸣珂、联席作文，岂只是仙山琼阁般的欢乐！如今身在万里之外，每天面对军戈，风餐露宿、跋涉关山，兼受风霜，渐渐成了病人。子与进入燕地，诸公聚首，故人也有远方的思念吗？草草附信问候；道路遥远，情思绵长，临风惆怅。致诸位吏部的信 去年冬天承蒙您寄来答书，仿佛亲自跟随您游览；但身在万里之外，又黯然增添愁结。夔、龙般的贤臣并列朝廷，声誉日日更新，天下都依赖诸公，哪里还会问到我呢？我进入福建以来，风餐露宿，又时时背负戈戟。上天已经知道我是否曾有远方的思念。岁事渐渐凋落，附信问候起居；只愿诸公为苍生保重，这是我最大的愿望。致李明府的信 我刚开始学习说话时，就听说公与家君交情深厚，彼此何等欢洽。虽然未能正式执经受教，也曾有幸在庭中承受您的教诲。公虽然离开敝乡已经很远，但留下的教诲仍清清楚楚地在眼前；那么我如今有幸私自穿着章服，难道不是承蒙公的遗泽吗？人事参差，久缺问候；去年秋天在路旁又没能拜见。龙门公不弃我，竟从远方寄来书信和厚重的馈赠。我打开信拜受教命，满心欢喜；随后反复阅读，又惘然兴起思念：公如今已经白发，而我也壮年了，三十年间仿佛都成了陈迹。于是同叔氏谈论旧交往事，俯仰之间长久叹息。公起居安好吗？诸位公子又奋翼青云，难道不是令人得意快慰吗？我困顿失意、不合时宜，不能立即引退，这种情形实在羞于向公谈说。他日若在西湖筑屋，幸望有公作主，想来不会相隔太远。我的祖父、叔父曾游历名邦，朝夕陪侍公，情谊一定很深。叔父回去时附上此信，特此致谢并倾诉积久的心情。恰有远行，言辞不能尽意。致李学士的信 徐从事回福建，承蒙您寄来书信并赠送彩绮。我拜读开封的信，油然生出骨肉般的思念；想到您经过我的住处还对我有所怀念，便知道公从未有一天不把我放在心上。我感激徘徊，潸然落泪。想我有幸侍奉长者左右，承蒙您不以年辈相隔而俯身交往，微言欢语，常常触及心腑。只是惭愧我疏愚鄙拙，即使自知没有别的过失，也毕竟辜负了长者的厚爱太多；而我公仍委婉周全地成全我，甚至对偏远之地也垂注深情。草木尚且可以感德，何况我们愚笨的父子也曾听到长者一天的教诲呢？这正是我捶胸自责、愁结更深的原因。近来正值上春，阳光隆盛，您必将得到新的诏命，词林之中盛誉日隆，天下都蒙受光彩，哪里还会问到桑梓故乡呢？我这个远方小吏日渐沉沦，唯愿公以余光照拂我，那便十分幸运了。致董学士的信 与公分别，已经历尽寒暑。虽说天上的金茎高远空阔，但我鄙陋的心却日日依恋您；只是我只知道公思念我，却不自知自己的身份低微。张使者到来，我公不弃我，寄来书信，文采宏丽，厚重的思念写满纸面。我反复读了三遍，长声叹息，眼泪落下。薛高诸位前贤困顿流落，最终成就名声，是因为他们有才；若没有才而又有许多牵累，一生没有不被人讥笑的。可是公为什么还要称取他们呢？公又说汉代诸公无不出任藩郡，似乎是借此劝诫臣下，实在使人惶恐惭愧。然而公委婉曲折地思念我，已经深厚至极。假如我还有齿发，怎么能有一天忘记我公呢？公以盖世之才受到圣主知遇，恩宠诏命日日更新，繁多的赏赐如云锦般华美，天下士人无不为此欢欣。譬如凤凰飞翔在郊外，百鸟振翅，各自欣悦于同类。那么我们这些困顿流落的人，能够有幸见到词林的盛况，歌颂鼓舞，也足以自我欢乐了。只愿公始终挂念我们。致余德甫的信 我登钓台向南行时，听说您正在天台处理文书；相距咫尺却不能相见，确实是命运如此。您什么时候再回长安？从前穿着素衣，如今又是什么样子？我知道五陵的尘垢不能沾上您的衣袍。您这样的人困顿沉沦，我时时替人称说，您一定要自我勉励。子与进入燕地后，夜间谈话时，偶尔想到我们这些萍散四方的人，会不会长叹而停杯呢？我对您的子与之事已经满怀情意，您不要再问，恐怕只会使您更加叹息。附信问候起居；天气寒冷，请自加珍爱。致方武库的信 与公分别南行，日月难道还少吗？只是自从进入福建，军务车马越来越繁急，手足耳目无不疲惫，连写短信也困难，心中独自郁结。公不弃我，三次寄信给我；七言二章，情意和文辞都极好，使我读来泪水不断。正想写一封信向公致谢，恰好没有人去燕地；即使有人去，我又每天被军务驱赶在万山之中，也不相宜。但我的心何曾有一天不思念公呢？八月令郎来看我，他是翩翩的青云之才；我欣然与他握手，就像见到我公。而且他带来四幅丝帛，是从公的文集书裹中取出的，使我心中非常惶恐。自十月任事，便进入汀州；除夕才回官署，过了元旦又随御史巡行属部，五月回署，海盗使人困苦；七月再次进入汀州。一年之间，征行的衣服没有十天能够解下休息。因此没有写信问候尊公，并不是忘了您。如今先派一名使者去拜寿，唯愿公怜悯体察。致何中丞的信 我没有才能，却每每不敢自暴自弃于当世的贤人君子之前。像明公这样的人，我有幸在省署中承受交谊，沐浴您的风采；明公不嫌弃我的愚拙，时时教导我，这真是奇异的相遇。世路多歧，未能最终受教；关山无尽，徒然叹息仰望。明公不弃我，远远地寄来书信，使我反复赞叹您的高深。如今您以海岳般的才略登上台垣，出镇闽府、西江，风采谋略如云气铺布；宏伟功业光明显著，难道不会与日月一同流传吗？我私自处在您的下风，仰慕之情难以承受。我的碌碌困顿，不足与您相比，也不值得再说；唯有南康司理吴君，是我的同道好友，他的才能品行很高，请明公留意他。致颜使君的信 近来虽然时常承蒙您教诲交谈，但终究被俗务阻隔，心中很是遗憾。昨天料想公一定会拜访书院，我晚些时候出来，不久门卒报告说您的旌旄已经出城，于是更加惆怅。公急着赴金陵之约，竟舍弃我了吗？接连几夜宴饮，使我的心情昏闷不快。我想那时公正醉饮吴地美酒，抱着郎君夜间嬉游吧。使者带来您的书信，知道公还挂念我；信中有一章怀念我的诗，情意辞采都极其精美，岂不胜过老杜“暮云春树”的句子吗？我将作诗奉和，以表达远方心意。官府文书又因书院公牒催促公出行，我先于公两日进发。再次致颜使君的信 昨天寄去两封信，正因写得稀疏而担心累及您；果然屡次收到您的亲笔信，竟说正在责怪我。兴少府的一封文书更加紧急，难道公终于要抛弃我吗？使人双手战栗，几乎不能执笔。两年来盗贼不断兴起，其他藩镇都把事情推给福建；即使按他们所说的逐一追究我这个官员，我也应当再拜感谢您的赐教。如今只是今年的盗贼，其他藩镇上报的军书，并不像先前那样紧急，公又何必这样勤恳迫切呢？万生那里所探听的消息全无，或许他难以替我说明。您不要过分责怪我。致子与的信

译我这次再次向西行，难道不是非常幸运吗？名山中的诗篇，足以流传千年；至于深夜与您握手，您不忍让我立即离去，曲意设法成全我，这份情谊已经超过骨肉之亲了。只是畏惧左右耳目，未能尽到拜见兄嫂的礼数；这是我们两人之间，无论内外都已经做到极致了。不过因为我的到来，使您抱病、皱眉而去，难道是我的罪过吗？马头渐渐向东，孤独的心情将要郁结；回首望着汀州的云彩，惆怅无比。先写这些话表示感谢，请加餐自爱。致薛刑部的信 从前我在金陵拜见家君时，家君详细说到您与他交游极为欢洽，简直如同骨肉、无可改变，使人仰着屋梁暗自赞叹，以为这是高厚的情谊。像您这样的人，我本应怎样报答呢？只是我身为外任官员，不敢进京拜谒诸位卿长；于是连夜移船离去，没能伏在门屏之下，向您倾诉心意，心中一直耿耿于怀。进入福建后，每天提戈追逐盗贼，在万山中风餐露宿，于是想写信向北问候，却一直没有机会。秋天象南君带着华美书信来慰问我，我握着信同他交谈，如同见到您。随后读到您赐来的书信，字字都鼓舞我；既然已经到了，我这个不肖之人怎敢不日夜自勉？象南君拿出他的文章给我看，我只读了一遍，便变色起身；既而大为惊奇，常常替人诵读称说，说这是金马门的才子。如今他果然考中进士了，不必说您一定十分欣喜，就是我的快乐也不比您少。您怀瑾握瑜，铺陈文辞、谈论道理，是当时文坛的表率；如今又有象南君继起，更加彰显于当世，这实在是很难得的事啊，实在很难得！象南君将到您的官邸拜见，骨肉相逢、荣华相聚，欢乐哪里承受得住？谨附小札表达心意，唯愿足下不弃，并赐教言。致子与 我已经在石牛那里收到你的亲笔信，知道你的病很重，使我心中惊惧不安地向东赶来。这不过是夜坐积劳，稍微在阁中躺下便苏醒过来了，应当可以不用服药了。漳南方面对我情意殷切，我拿什么来承受和报答呢？请代我致谢。幸亏派护戎赶快打听前路的消息，我再替你详细转述，往日也请代我向你致意。军储所需费用，幸好立即开具文牒投递一份，我可以借此回去省亲，在邵延之间如果能够与你握手相见，那就太幸运了，只怕未必有这样的奇遇。你写的《朝斗》一章，请你和作一篇。○再次答复子与 我从樵川派健儿进入汀州，过了两天抵达顺昌。听说你接到参加科举考试的文书，这有什么值得说的？只是因为想到与你握手相见很难，所以不免沾沾自喜。按旧例，聘请的博士到了关口，守臣就护送他们入境；如今已经到了延平，巡台又发文书命令他们从杉关进入。这样一来，各位博士连马蹄都不得不奔波，实在太难了。如此做官的心情又能怎么办呢？竟使我这个鄙人也甘心如此。你在建宁任职，不必特意赶路，月末来拜访，过了朔日再赶赴考场，到顺昌来即可。先前的商议如果能够办成，所派遣的人和使者一同到省城时，我当备好文书等待他。鄙事给你添了许多劳苦，但若不是我们兄弟一体，又怎能开口托付呢？李司勋的信，幸亏交给长汀君；护送官吏回来时，仍请取回他的回信寄给我。○第三次答复子与 与你分别十天，才抵达省城。一路风雨泥泞，全都尝遍了。遥想你患茂陵之病，未能向西远望，我的思念更加郁结。金陵的信送到后，才知道你给我寄来了问候。令尊大人使我既惭愧又感动，至于令尊大人如何，我就不必说了；即使是我，又怎么承受得起呢？谨向西方拜谢，借使者致意。你入闱的日子近了，我谨告诫小仆整理蔬菜、煮酒等待你。周、宋督府迎送的两份文牒，幸请命护戎快马送来。令尊大人的家书两封，附在使者那里，早些寄来就太好了。我的心情，前一封信里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只请你自行斟酌。○第四次答复子与 两个使者已经先后派回去了，也已有回报。宋督府上任，按惯例应当道贺，并且要把贺文呈上去。吏员的事情，烦请交给长汀黄君托办。你既然向东行去，这个人便不能不收留。金陵使者到了，还没有来得及派一名使者等候你的旌旄玉华；你到了以后，请留下一两天，等我和你当面送他走，还不算晚。○第五次答复子与 抵达省城后，我派健儿向西回来，寄居处传来消息说，已经又有三个健儿到了，奉上你的亲笔信，知道你时时深深思念我。你的《碧云》一章略作改动，其中几个字更显得奇绝。周中丞归山的两章，精美、俊伟，逸气翩翩，几乎冲薄云气。周公真是幸运，周公真是幸运！知道嫂嫂要向东归去，使者将取道北乡，我心中炎热如火。只是回去以后，近日又要操办入闱之事，这可怎么办呢？胡从事接受了你的重托，回来后便去见赵伯伯，说督府已经有成命，很难中途改变；杨伯是佳士大夫，却说徐使君既然已有公文，就请用他来替换胡生。于是便去见顾使君，又急忙说明胡从事是王黄门的姻亲。于是他再三请求，赵伯伯才拂着胡须不作回答。赵伯那里幸好有投棘院的安排，杨伯署司，我当尽力替你周旋，这样就可以了。吴生的诗不想刊刻，因为我们酬答应酬的话，越发会招人侧目；我的意思也是如此。他写的四首《怀诗》，以及王生的诗，真是奇绝，真是奇绝！我们两个人怎么能少得了这样的诗呢？嫂嫂已经要回去了，姑且替内侍换几件衣服，准备一点菲薄礼物，借此献给伯翁，总请赐给内侍，便十分幸运了。○第六次答复子与 前两天已经写信说明，一名役夫回去了，另外两名还留着，本来想再派人办事；其中一人如今病了，于是也把他遣回。听说你二十日和嫂夫人一起向东去，我十分高兴。算来那时你的旌旄已经指向九龙了。杨伯颜宪时常思念你，我也时时向他说明你感念仰慕的心情。胡从事不能一天不把你挂在心上，天天向杨伯说起。杨伯于是具文禀告巡台，要求更换其人，文牒今天将要下发。杨伯真是好伯父，真是好伯父！幸亏把这些告诉胡从事，免得他烦闷。再过一两天，我就专门派一名使者到剑津之上等候你。路上暑热，请多加保重。○第七次答复子与 你屈尊来到我的衙署，仿佛登上昆仑山，在那里遇见羡门仙人，正要在马前停下；又像得到你的召唤，收到你写的《滴水书》。估计你这个月寄出书信时，正是我和揭生游玩的日子。昨天经过玉华，因为病困，终于没能进去，实在难以两全。路上遇到汀州官吏，说你有话传来：初九日从这条路走，就到延平；再过两天就到南赣。为什么呢？这都是传闻。两地都在催促你罢了。谨派一名使者前去迎候，只希望你欣然向东而来；我如今正在剑津驻马。○第八次答复子与 我从延平寄去一封信，前往迎候你，本想第五天就带着行李出发，到郡守那里去，并且和你在剑津饮酒。没想到到了省城，穆伯卧病，两位台臣于是发文让我任职视事；而这个月又要登记武生、复试入闱。入闱数日后，才和颜使君商议赶往延平。同安又报告夷船已经到了。估计你曾在望日从汀州出发，恐怕终究不能出来见我，手握节钺却徒然使我此心百转千回。况且你既已离去，而我的郁闷，竟又能同谁诉说呢？眼泪已经沾满衣襟。你经过九龙却见不到我，难道不会忧伤而想念我吗？谨派一名使者代我在郊外迎候你。万里长途，又兼有霜雪，请你谨慎穿好皮衣、保重车舆，自我保全。我这个鄙人心神摇荡地向北望去，没有停止的时候。含着酒泪投寄这封信，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第九次答复子与

译听说你向北乘车已经十天了，长安的车马如云，而举目四望没有一个熟人。你难道不会感到气短失意吗？从前顾华玉到开封拜谒皇帝，献吉等诸公为他设宴饯行并赋诗；朱升之任满回京，也有《章园别纪》。你是什么样的人，竟然不能和这两三位同游呢？相隔万里之外，真令人怅惘。借台使的便利附上问候，希望你多吃些饭，以慰藉我远方的思念。○答周宪长 八月初一承蒙陪同我商议末议，明公屈尊与我结为心交。你端杯饮酒、挥笔写字，动辄顾念我，使我这个鄙人心神颠倒，如同醉了一般。若能进入仙境，跟随安期先生吃枣游历，那该是多么幸运，多么幸运啊！承蒙你在荷亭含笑相别，而我的心旗已经摇摇，与您一同飞翔在燕蓟之地了。跟随诸公时常诵读春闱中王伯的诗句，总忍不住拍掌大笑，仿佛您还在筵席之中。我知道您已经拜谒皇帝回来，只是迟迟等不到您的音问；如今听说您将前往百粤，掌宪的消息终于到了。罗浮先生日夜盼望您到来，哪里知道武夷山持杖而行的人反而要深深怨恨离别呢？将来您手持大中丞的节杖，前来督理八闽军务，我这个鄙人伏在辕门前，您可不要害怕我啊。我所属官司有一份菲薄的礼物，谨附上一句话表示祝贺。只盼您赐下教言。○答尤宪 与你分别已经很久了，每当想到你的高尚情谊，我私下心中就像口渴一样。秋天中令公子送来书信，知道你向北拜谒皇帝，我不敢贸然回信，只希望你回车之后能与我相见。哪里知道你竟然披着草席服丧，结庐守墓呢？伯父究竟为什么这样做？我既惊讶又忧虑。遵岩、东台二位公的状文，我因此听说了这件事；至于你的说法，更加详细。弟我又能做什么呢？不敢辜负你的嘱托，草草写此信先行答复，专门派人奉上慰问，区区心意实在难以尽述。○答德甫书 吏员回来，奉上你的亲笔信，知道你深深思念我。即使闽越相隔咫尺却没有互通一封消息，又怎么妨碍长久思念呢？一万名贼寇包围省城，烧杀劫掠已经六十天了。昨天在海上稍稍歼灭了一些，其余的还屯聚在山南。辕门中的众校官全都专门披挂铠甲、勒马等待你。幸亏你早些到来，用长绳捆住他们，再鞭打他们，以此报答天下百姓，岂不是很好吗？明卿也寄来一封问候了吗？门隶再次迎接使者，草草写此信代为问候。客途中天气湿热，愿你多加保重。○答方武库 十月十五日已经寄信问候，说你向北而去；随后又想到，您思念我的情意很勤厚，而我回报您的却很疏略。难道是守门人恼怒，不让我进去吗？然而我并非敢于疏远您，只是长安的中书事务，自古以来就很难办。我仰仗您体谅我，不然我又能怎样解释呢？您做郎官已经很久了，为什么还不调任？从您长期不得调任这件事，便知道我卑躬屈膝的日子也没有尽头。幸好希望计吏万一被罢免，那就痛快了；即使没有被罢免，我也要上书请求自我罢免。将来《五岳志》完成，您一定要到我百花洲上来读它。昨天准备了一点菲薄礼物，问候尊公长者；夏官大夫的题字，等我登龙门之后再揭挂起来。○答庄吏部 仰山君来到，您又屈尊赐书，我反复读着，屡屡感叹您对我的思念何其深厚。您写的《梦我》诸篇，文辞奇绝，简直如云霞纷纷坠落。我朝以名望著称的吏部官员，没有谁超过苏门、西原、少海诸君；至于他们的诗，也可以谈论一番。您说高诗玄远淡泊而缺乏风骨，真是高明的谈论，真是高明的谈论！当您与高氏交游时，为什么不以言辞振发他，使后世有可以传诵的文字呢？然而诸君都奇特而困顿失意，沉沦零落，不能俯首与时俗相合，完全可以称为名流。您雅意期望鄙人到华地去，真是幸运，真是幸运。只是我不愿辜负诸位，也岂肯辜负您呢？仰山君在长安观花，太君、三君整饬羽翼等待奋飞，您的快乐也一定很大。尊公名望德行都很高，年齿又长，我本应有所言说；只希望能够得到他的生平事迹，编缀吟诵成篇，为您写作，还请您教示。○答白伯伦书 去年冬天承蒙您从远方寄来书信，回忆欢乐，感叹离别，也一并流露出您的深情。反复捧读，竟不知眼泪已经涟涟沾湿衣襟。每当望见北方的云，便不免心如刀割。征途上的车马辘辘，却缺少问候；然而我的心，哪一天不是殷切思念呢？您佩带组绶，任职仙署，辅佐施行常法，功名盛大美好，恩宠远播僻地，真是幸运，真是幸运！鄙人向南迁徙，每天都忧心于山海间的事务，睡眠、饮食、梳洗，半数时间都处在风露之中。您从容地列于鹓鹭之间，是否还曾想到远方的人呢？闽使带着乡书进京，此事关系到您，只希望您宽容对待并尽快遣送他回来，这就是鄙人的愿望。听说您思念我深厚，应当会来信；只是恐怕没有说周全而获罪。并替我向子与致谢，他来到这里后，我一定会把深切思念告诉他。另录两卷，请您教正。○答子与 自从你出关以后，我每天都忧思不安，不能有一天放下对你的牵挂。只是奇怪不知道你竟然是奉尊公之讳，痛哭着回越地服丧。收到你的来信，捧读时眼泪已经盈满衣襟。诸位大夫没有不慨然叹息的，连台史也急切地说：这个人一走，就是汀州的灾难。尊公究竟得了什么病，为什么竟然不起？太夫人难道没有过分悲痛吗？这些事情都使我更加为你悲伤。只是尊公已经八十多岁，又曾穿着章服在乡里游行，多年病痛终于在松丘焚化，你可以不必遗憾了。你扶杖读礼，向上奉养高龄的太夫人，余下时间搜采千古文章，最终成就大业；这又是对地下尊公永无尽头的报答。我打算暮春拂衣前往雁荡，访问天台，在天目山下解开书箱，在苕水云气之上洗手，前去拜谒尊公墓，登堂向太夫人祝寿，然后与你一起探访禹穴，游历西湖，凭吊阖闾旧宫，采集种蠡的遗事，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你可要洒扫小径等待我。最近因职事随台史巡行部属，驻节延平，每天在颜公的居所饮酒，没有一次不谈起你，直到唏嘘着停杯。谨以菲薄的祭品奉上，请转告左右。只愿你勉强自己，为太夫人多进饮食；临写此信，心中悲痛不已。○答周宪长 分别以后总共拜读了三次您的华美书信，每次都黯然惆怅。春天中发生的事情，像突然而来的狂风，消息一传出，江山草木没有不变色的；等事情平定之后，江还是江，山还是山，草还是草，木还是木，狂风也不能永远控制它们。您遭遇的事情，也是您尚未确定的命运；等事情平定后，您仍是您，您的文章、政事、峻洁的操守、高雅的气度，谁又能永远遮掩呢？您被擢升到粤地，胥江公命我写信，说明绣错之事并封寄给您，从岁末滞留至今，实在是因为军务，请您谅解。叔言的文思想来也会迅速涌发，只恨道路遥远，不能读到而畅快欣赏。您究竟什么时候出山？我对您的思念如饥似渴。只愿您欣然赐下教言。○答顾使君

译您离开福建已经三个月了，而我的思念也积累了多年，这大概就是骨肉之情吧。您什么时候到楚地？什么时候离开楚地？什么时候渡过江河？哪一天渡过淮河？哪一天抵达燕地？风雨朝夕，我仿佛都替您经历了。守门人寄来的一封信，吏员寄来的一封信，全都是在刀戈之中的话，如今我已经记不清了；总而言之，每一字一句都清楚地刻在心里。自从您离去，我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等您到了长安，我一定立即拜受新的任命，不知何地何年才能借一斗酒相互凭藉呢？一说起来就悲叹不已。过去一同交游的人纷纷如云，我每天想起他们，没有一次不黯然惆怅。健足进京，姑且附上几句话代为问候。三郎君近来有消息到吗？我如今再没有什么可问您的了。春天中承蒙您把尊公志传的事托付给我，难道我还能不完成您的嘱托吗？四月奉部檄视事，臬台当时夷寇大举入侵，聚集在省城的有一万人；又屯聚劫掠了六十天，才离去数百里，白骨堆积如山，村落房舍空无一人。父老哭着说：福建自有史以来，从没有这样惨烈的事。我守在西城墙，贼兵天天攻打西城墙；我派精锐数千人赶走他们，夺得两只巨大的螺，五彩灿烂，极其适合制成酒杯。将来到了五湖，要和你大醉一场，只为博得此物一笑。你曾教导诸生古语，诸生中遭害的有五六十人，被掳去还没有回来的，或回来后肢体折断、面目破败的，又有很多。这难道都是我的命运吗？我躺在城墙上，与贼兵始终相对。昨天才脱下戎衣休息沐浴，正在整理文稿，前来催促的使者又到了。我不敢辜负您的嘱托，谨闭门三日，写成这篇鄙文。第一部分取材于您的实录，只删去了“少年数十金、亭长四十斤铁椎”等内容；尊公是儒者，即使有这些事，也不过是少年时代的事情，不足以彰显尊公，何况直接用朱亥、郭解的语辞概括尊公一生呢？这两人自有奇异之处，但与尊公并不相称。文章像左丘明、司马迁、李白、杜甫一样都很好，却不能因为用了左丘明就说成杜甫。你认为如何？○答王司马 昨天看到北方的消息，惊心落泪，泪水不断沾湿衣襟，因为老先生待我如同骨肉已经很久了；那么这份感情应当不会在元美之下。只是想到主上圣明，您又是皇上最了解的人，事情应当很快得到解决。您德行盛大、忠贞纯正，也只能这样安慰您了。借此便利附上问候。相隔燕云万里，思念不胜纠结。○答元美 昨天看到北方的书信，知道伯翁的事情，惊心动魄，泪水不断流下。以我的力量不能替他分忧，你又将怎样呢？我知道你一定想逃避，只是逃难也很困难。你即使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又把伯母和佳儿怎么办呢？这正是我日夜捶胸痛心而不能停止的原因。几天以后，收到你的青州书信；从先生那里来的人，使我越发悲恻、越发叹息。当你寄出书信时，哪里知道今天会这样呢？想到你和伯翁，悲痛至极，只恨不能用自身代替你们。已经约定与子与一同派使者向北打听，健足先把我的心意写在这里；心情狭促，文辞仓促，来不及详谈。○答王二进士 春天以来听说兄长中举，大为欢喜；已经得知老伯的事情，却不禁流泪，这份欢喜便难以保持了。兄长心中怎样想呢？元美应当已经从齐地来了。伯母以及嫂嫂、侄儿到了亲属的住处没有？其中的情形可以想见。主上圣明，事情以后一定会得到解决，幸亏把这些告诉伯翁，使他不要烦闷。两位兄长也应当谨慎。草草写信问候，临写此信心中惆怅。○答子与 绝生离去时，附带寄来《志序》二首、《书》一首，估计在中元时抵达越地。新生来，又奉上你的亲笔信，我非常高兴。颜生不远千里去拜访你，你竟又深深爱护并极力思念他，真是两难啊。颜生才华出众，又深沉有度，我会在汀馆慢慢设法安排，不敢辜负你的托付。家大人来信，详细说你曾派特使到金陵，并且还有厚重的馈赠。你在我父子之间情意深厚，我又有什么可以报答的呢？还能怎样报答呢？只能把它藏在心中、时时口头称颂，永无尽头。昨天说萧生已经派人向北问候，元美恰好生病，而我也每天苦于公务，宪牍事务使我没有片刻闲暇写信。听说元美还在青州，为什么呢？他在去留问题上实在为难。吏员有事前往越地，附上这封信问候你。秋日炎热，想来天目山也是如此，请自爱，保重身体。○奉光禄黄公书 春天中听说勋辅被召用，我私下以为老师一定会回来拜谒，在封树月每日向北等候。后来军务紧急，时间渐渐到了六月，都运公来，带来老师从彭城寄出的书信，我才知道您直接从滁阳向北而去，心中更加惆怅。信中对我的思念极其深厚，另外的嘱咐又殷切周到，更显出老师对我如骨肉一般无尽的情意。我反复读着，不知不觉泪水不断流下。当今世上爱护我、思念我的人，谁能超过老师呢？使者又承蒙您赐来贺信，我感念您的恩德更加深厚。谨向北方叩首，借此附言申谢。我鄙陋无能，却承当如此重任，长久以来惶恐焦灼，只怕无法副合老师知人之明。只希望老师更加教导我，这是我最大的愿望。更希望老师为天下百姓保重身体，以慰藉眷属。仰望思念之情，实在无法尽述。○答赵太仆 初春曾附上一封短札，黄公子详细转达问候，未能尽述我的区区心意。入夏以后夷乱紧急，于是长久没有音信。您不弃鄙人，竟欣然从远方寄来书信和华美礼物。打开信函接受教诲，纸上满是深厚的思念，我捧持感佩而惶恐焦灼，不知所措。滁阳是天下胜地，也是古今名贤聚集居止之处。您华美的文章如云霞同流，即使是您所列《会编》中的作品，我逐字窥读，没有一篇不使我欣然称快。您说心力所及可以赶上古人，难道是在自称吗？难道是在自称吗？《江山谒赋》可以和千古名篇并峙，我希望得到您的允许，进一步请教并完成学习。只请您谅解。使者北归，谨裁书致谢，临行写上几句话，姑且表达我的心情。您不要把它当作诗来读。秋气渐高，愿您为天下苍生保重身体。向北遥望，思念之情无法尽述。○答明卿 曾经派遣的人大约二月来，送来你的书信，知道你在官舍中寂寞清冷，每天只能听盲师说话，想来一定很黯然。读到你的诗，又不免欣喜。过去说诗一定要穷困以后才能写得精工，真有意味，真有意味！三月初一，看见计吏的文书，才知道你又接到了贬谪的命令。这一天我为你跺脚徘徊，眼泪流了好几行。天啊，你有什么罪过，为什么再次遭受这种事情？本想派一个人去问候你，武昌又恰逢倭寇骤然到来并包围城池。直到三月道路才开始通行，于是拖延到今天。只是我的心哪一天不思念你呢？你第二次遭贬，子与正在服丧居庐，元美近来又迫于家难，李生则早已长期耕作，只有我为了五斗俸禄不立即离去，这难道合理吗？我日夜谋划离开的办法，实在没有办法，就假称有病吧。陈大参公进入楚地，借此附上一封信问候你。情意深长而文字简短，向西望去，心中悲痛。○答方驾部

译去年九月，我写了一封短信，托徐汀州代为问候。后来听说他奉父母之丧回到吴地，惊讶、遗憾了很久。于是使我离别以来的感念和私情，竟一直没有向您表达，这是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呢？此后又遇上夷乱，情形难以言说；道路阻隔，北方使者又稀少，于是始终不能写一言说明这份遗憾。承蒙尊公派使者把信投来，我拆开三重封缄阅读，字字令人感动，字字使我惭愧。您寄来的时事一书，尤其可以看出远大的谋略。将来二三位大夫诵读它，我公坐镇筹划九边，胡人的战马不敢向南放牧，何况这些丑陋的夷人，本来就应当被宏大的谋略所制服。鄙人没有学问，诸公却把贵乡的二三位才俊托付给我，我哪里当得起呢？幸蒙您从远方赐下高明教诲，我怎敢不早晚遵行？尊公又有厚重礼物赐给鄙人，我虽不敢拜受使命，却把这份情意藏在心里了。郎君英俊明朗，本来就是麒麟凤凰一类的人物，我哪里敢把他只当作诸生看待？谨附数语奉谢，连同先前的一封信一并送上，以表示我的区区心意，只请您谅解。临写此信，思念之情实在难以排遣。○答谢山人 一别已经八年了，人生有多少年，怎能经受这样的离隔？每次和两三位朋友捧杯对月，没有一次不思念我公；即使您高居独自吟咏，也一定不能忘情于我们这些人。于鳞长久耕作，明卿再次被贬，子与、元美都遭遇家难，元美又因病免职回乡。只有我为了五斗俸禄不能立即离去，但心中时时思念渔樵生活，只恨不能早晚前往。近来家君在金陵郊外择地筑屋，将要在那里安家。您如果能够渡江南来，我也就解下官职的羁绊，跟随您游览天台、远眺雁荡、泛舟西湖、登临虎丘，向西眺望匡庐，向南泛游潇湘，把平生只在梦中游历而未曾亲见的地方都走遍，您看如何？您已经老了，我的头发也渐渐稀短。美好时光不会重来，只请您作此打算。槐亭李公与您有一见如故的情谊，谨附短札代为问候。思念您的感情，和想与您一见的言辞，请您一一替我酬答。长久等待您的佳音，以慰藉我的饥渴。向北遥望，思念之情无以言表。○答子与 相隔十天，臬吏因事到越地，附上一封短札，托他送到天目，问候你的书信以及家大人的问候语。打开信函阅读，才知道你曾专门派使者到金陵，家大人屡屡感念你的高尚情谊，永远不会停止。你想到我身在军旅，军旅生活当然苦；但比起二三位兄弟被放逐、惊忧种种，还是不如他们艰苦。每当想到这些，不觉流下眼泪。茫茫天地之间，哪里可以安身呢？你因为太夫人的缘故不肯出仕，我不敢说你的话不对。家大人因为倭乱，近来在凤台以东买了住宅，将要定居；而两个妇人以及跟随的人，也将全部接来，这样我的进退就方便了。可是怎么能因为一个学官的职位，而辜负千古大事呢？你认为这样做如何？元美那里我日夜都在思念，却没有一个可以托付的人。黄少府脚程快，谨派他代我问候你。你如果认为他可以任用，就让他向北去，并叫他在回程时向东到齐地，替我问候李生一次。昨天看见王生的病疏，痛心啊，痛心啊！一切请你裁夺。○答泉州诸公 在名藩任职已经换过一年，彼此相距咫尺，却还没有机会前往拜见诸公。诸公不弃鄙人，屈尊赐下书信。我反复读过高明的教诲，只有惶恐焦灼。鄙人束发读书时，就私下诵读遵岩公的名声，心中向往他；后来又有幸跟随东台公交游，私心里本来时时急于拜见。何况如今听到高明教诲，怎敢不竭尽自己的愚拙？即使愚拙无效，我也甘心如此。两位公向南而来，谨写一言答复，只请诸公谅察。○答德甫书 前两天才写信答复，捧读来信，慰藉和欢喜仅次于当面交谈。积压的文牍稍稍清理，好的思绪也日渐整齐。知道工部的言论应当收入高雅的文章，热切盼望，热切盼望。督台却于是称病，福建依靠什么呢？如今派一名吏员□□□□□，以此表达我的区区心意。福州的贼寇逃到哪里去了？莆田的事情平定了吗？朝廷的报告又怎样了？□□□□所急于想知道的事情，坐在邵武就像身处天外，只得到一位士人，多少可以安慰远方的忧思。相见时替我诵读这些话。我如今正赶往建宁。○再次答德甫书 在驿站中多次收到你的信，即使不能当面相见，也足以稍稍感到安慰。相隔两个月，日夜驱使双眼，读这些腐儒的话，其中的苦楚应当把一天当作一年。你面对楚囚，姜公一到就把他释放；如今每天坐在隐床上吟咏拾遗的言语，为什么让奴辈在外窥探？幸亏把他们捆起来鞭打。昨天进入武夷游览两天，实在非常美好，古今谈论武夷的人太多了。再过几天可以到延平，再过十五天就能与你见面。昨天听说又有新的夷寇到来，于是我的心每天都向南牵挂。郎君大有长进，回去时若有两三篇可以阅读的文章，请把它们交给我。《锲宗先生子相文集》四卷完 ●《锲宗先生子相文集》卷之五 广陵方城宗臣著 温陵九我李廷机校 书林云竹郑世豪梓 《五子名行录》《五子诗》《四怀诗》《古调歌》◆《五子名行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