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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洺水集目录 别集类三【宋】巻一制诰巻二奏疏巻三
表笺巻四议巻五防问巻六讲义巻七
记巻八
序巻九题防巻十
墓志巻十一行状巻十二祭文哀辞巻十三
书巻十四尺牍巻十五启巻十六致语巻十七祝版巻十八疏巻十九上梁文巻二十赋巻二十一拟古巻二十二五言古巻二十三七言古巻二十四五言律巻二十五七言律巻二十六五言絶句巻二十七七言絶句巻二十八説巻二十九賛铭巻三十乐府【臣】等谨案《洺水集》三十巻,宋程珌撰。珌字怀古,休寕人,先世居洺水,自号洺水遗民。绍熈中进士,累官礼部尚书,端明殿学士,赠少师。立朝以经济自任。明邵经邦《宏简録》载其同史弥逺矫诏立理宗后,受杨后缄金之赐,弥逺以是衔之。今观集中《上执政书》,议壅蔽朝廷,不公赏罚,疑当以是忤弥逺。《宏简録》所载未必确也。珌诗词皆不甚擅场,至于论备邉蠲税诸疏,则拳拳于国计民瘼,言有闗系。其防洪迈万首絶句以为不当进于朝,而防张载《西铭》,则以其欲复井田为不可,盖方正而逹于事理者也。序言集本六十巻,散失者半,此本乃崇祯己巳,其裔孙至逺所刻云。乾隆四十二年五月恭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洺水集原序道始于太极,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传之文、武、周公。洙泗圣人,羣三千之士,讲益明,説益备。由是而后学者,不过服而习之,安而行之而已。而近世学者乃輙不然,思入妄境,行入舛途,不流于老庄之苦空,则归于篇章之吟咏,纷纷籍籍,淆乱日甚。今珌是集,犹有不能尽去,亦或有补于世教之万一,观者其审之。洺水遗民自序。吾族自太守元谭公开于晋,于梁则有若安国灵洗公,于唐则有若都使澐公,自是始荒我▯川之居,绳绳相继,代有显人,迄于有宋,尤称蝉聫。郡邑中一时为相者,若文简公大昌,正惠公卓,讷庵公元鳯,其在敝里则吾祖少师公也,皆照曜汗青,辉煌今昔。我少师公生具异頴,儿时咏氷,遂播竒句,稍长遂笃慕古人之学,耻为章句,习登绍熈进士。丞相赵公汝愚竒其文,擢冠多士,为忌道学者,抑置第二。筮仕专任德化,屡着异绩,如在枢宻丘崇幕中,出竒防活民兵万余人之类,一时称为国士。然公慨慷尚气节,以天下为己任,常有恢复大志,故论当时根本急务,用兵机宜,徃徃切中如指掌。然至于上书轮对,多危言直谏,时虽以此重之,而亦以是忌之。若史弥逺辈,皆因而中伤,公力求休致,乃得出倅闽中,以平剧盗功垂成,而忌益至,公遂再请祠归。观真公德秀之言,可以见公为人矣。公归优游里中者尚十余年前后,召用皆不起,加少师致仕。其为学本之六经,根极理奥,醇正闳大,平和至足。若我公者,真有用之经济哉!今奏议书牍之文具在,可攷而知也。惜乎时未究其用耳。以推世系本河北洺州,故自号洺水遗民,有《洺水文集》六十巻,因久散落,熈朝一再刻之,仅得三十巻。万厯戊申年山水暴涨,板为漂失。不肖逺惧寖乆而遂湮也,乃取旧本重订,寿诸剞劂。夫有美弗彰,后人之责也。后之子孙尚纉其绪,无令陨坠也。崇祯戊辰嘉平月吉,裔孙至逺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洺水集》目录 别集类第三【宋】卷一 制诰 卷二 奏疏 卷三 表笺 卷四 议 卷五 防问 卷六 讲义 卷七 记 卷八 序 卷九 题防 卷十 墓志 卷十一 行状 卷十二 祭文 哀辞 卷十三 书 卷十四 尺牍 卷十五 启 卷十六 致语 卷十七 祝版 卷十八 疏 卷十九 上梁文 卷二十 赋 卷二十一 拟古 卷二十二 五言古诗 卷二十三 七言古诗 卷二十四 五言律诗 卷二十五 七言律诗 卷二十六 五言绝句 卷二十七 七言绝句 卷二十八 说 卷二十九 赞 铭 卷三十 乐府 【臣】等谨慎考订:《洺水集》三十卷,宋代程珌撰写。程珌字怀古,是休宁人,祖先世代居住在洺水,自号洺水遗民。绍熙年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做到礼部尚书、端明殿学士,死后追赠少师。他在朝廷任职,以经国济民自任。明代邵经邦《宏简录》记载,他曾与史弥远一起矫诏拥立理宗为皇帝的继承人,接受杨太后缄封的金钱赏赐,史弥远因此对他怀恨。现在看《洺水集》中的《上执政书》,其中议论朝廷上下闭塞、赏罚不公,恐怕就是因为这些事触忤了史弥远。《宏简录》所记载的未必确实。程珌的诗词都不太擅长,至于论述边防、蠲免赋税等奏疏,却始终关心国家的财政和百姓的疾苦,所说的有实际关系。他批评洪迈的《万首绝句》不应进献朝廷;至于评论张载《西铭》,则认为张载想恢复井田制是不可行的。这大概说明他为人正直而通达事理。序文说此集原有六十卷,散失了一半;现在这部书是崇祯己巳年由他的后裔程至远刊刻的。乾隆四十二年五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洺水集》原序 道始于太极,尧把它传给舜,舜把它传给禹,禹把它传给汤,汤把它传给文王、武王和周公。洙水、泗水之间的圣人聚集了三千弟子,道理讲得更加明白,学说也更加完备。从此以后,求学的人不过是奉行、学习它,安然地实践它罢了。然而近世的学者却往往不是这样:思想陷入妄境,行为走上歧途,不是流于老子、庄子的苦空之说,就是归向篇章辞藻的吟咏,纷纷扰扰,混乱日甚。如今程珌这部集子,仍然不能完全删去这些内容,但也许对世道人心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阅读的人应当仔细辨察。洺水遗民自序。我家族自晋代太守元谭公显达以来,南朝梁代有安国灵洗公,唐代有都使澐公;从这时起才开始开拓我们在▯川的居处,世代相承,连续不断,每一代都有显赫人物。到了宋代,尤其称得上连续不绝。郡邑之中当时做过宰相的,有文简公程大昌、正惠公陈卓、讷庵公程元凤;在我们家乡,则有我的祖先少师公。他们都名垂青史,光耀古今。我的少师公天生聪颖异常,小时候吟咏冰,便传出了奇妙的诗句;稍长以后,就专心仰慕古人的学问,以做章句之学为耻,学习后考中绍熙进士。丞相赵汝愚认为他的文章奇异出众,选拔他为众进士之首,但因为忌恨道学的人压制他,把他排在第二名。他初入仕途,专心推行德化,多次显出奇异政绩;例如在枢密丘崇幕府中,提出奇策,使一万多名军民得以活命,当时被称为国士。然而他慷慨而崇尚气节,以天下为己任,常怀恢复失地的远大志向,所以议论当时的根本急务和用兵策略,往往切中要害,像亲眼看见、亲手掌握一样。但至于入朝上书、轮流应对皇帝询问时,他多说危切之言,直率进谏;当时虽然因此更加看重他,也因此忌恨他。像史弥远一类的人,都趁机诋毁中伤他。他竭力请求退休,才得以出任闽中的副职;平定重大盗乱的功业将要完成时,忌恨却更加深,于是他再次请求奉祠退休,回到乡里。看看真德秀的话,就可以知道我祖先的为人了。他回乡优游生活,前后还有十多年;朝廷多次召用,他都没有起身,后来加授少师并以致仕身份退休。他做学问以六经为根本,探究义理的深奥,醇厚端正、宏大宽广,平和之中又极为充足。像我祖先这样的人,真正是有实际用处的经国济世之才啊!如今他的奏议、书牍文章都还在,可以考察而知。可惜当时没有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因为推究世系,知道本族源自河北洺州,所以自号洺水遗民;有《洺水文集》六十卷,因长期散失,熙朝曾两次刊刻,才只得到三十卷。万历戊申年山洪暴涨,书板被冲走。我这个不肖后人程至远害怕时间长久以后书稿终于湮没,于是取出旧本重新订正,交付刻板印行。美好的东西如果不能彰显,是后人的责任。后世子孙还应当继承这个事业,不要让它坠失。崇祯戊辰年嘉平月吉日,后裔至远书写。
钦定四库全书洺水集巻一 宋 程珌 撰制诰理宗即位大赦文天生烝民,而立君,所以任父母抚绥之责。父有天下而传子,所以绵祖宗统系之基。祗仰先皇,自承丕绪,不以大宝为乐,惟以万方为忧。怀保小民,钦畏上帝,消斥奸佞,登崇俊良。勤不倦于宵衣,俭至形于澣服。坐臻感格,聿底康平。二气叶调,羣生茂豫。中原云附,故境日归。允惟中兴之功,浸复太平之观。乃以焦劳之久,遂愆节适之宜。忍闻慿几之言,方切号弓之痛。顾令眇薄,获缵休明。仰奉母仪,俯临海防。正皇皇如灼之际,加兢兢载惕之思。然创剧摧心,尚旷万机之务;而政先及物,岂稽四海之恩?可大赦天下。谕经筵讲读官诏朕初纂丕图,亟奉慈训。既御经幄,日亲羣儒。深念进德立治之本,实由典学。朝夕罔敢怠忽,尚赖诸贤悉心启迪,毋有所隐。朕当垂听,益加自勉。即令学士院明谕朕意。仓部郎官潘槱除大理少卿诏朕惟天下国家之本在身,每于躬行之际,尤所致谨。比览仓部郎官潘槱首疏所奏,深契朕心,可特除大理少卿,以示嘉奬。谕监司守令恤刑诏昔成王立政之初,于庶狱防谨,曲尽其敬,忠厚积累,囹圄空虚,治道所由昌也。朕践祚以来,举廉戒贪,兴能拔滞,亦欲郡县闻风,政平讼理也。而懦者汨于吏奸,莫恕人命;强者辄恃巧心,析律贰端,久系株连,遂易瘐死。其或叨懫自丰,庶威夺货,五过之疵,是非舛紊,蔑弃中兴,民寃莫伸,哀矜之意微,剥敛之风着,岂朕为民父母之意哉?继自今,监司守令各思天牧之重,躬务审克,无僣乱辞,勿格诏而弗遵,勿任情而自肆,深培根本,共守中和,庶几羣吏视仪,罔敢弗率。傥犹翫狎,习为蔽欺,贪残淹留,莫之纠刺,上负朝廷之委任,下辜斯民之宅生,则国有宪章,罚加失职,非予一人所敢私。太师鄂王岳飞改諡忠穆制昔在高皇中兴炎祚,如吕丞相勋实着于勤王,如岳鄂王烈尤高于衞国。葢御戎复辟,耀为社稷之臣,而秉事握枢,咸受腹心之寄。夫既稽功之无间,岂容论德之或殊?顷焉异议之莫齐,今也师言之允穆。同一辞而作諡,垂万世以为公。故追复少保武胜定国军节度使武昌郡开国公赠太师,追封鄂王諡武穆。岳飞赋河朔之雄姿,熟左氏之兵法,遁乌珠于中宵之急,拔刘豫于一鼓之余。西京之地既还,河南之境寖复。惟其张马歩蒋山俘馘之絷,故能定业于江南。使其合晋绛泽潞豪杰之谋,岂复遗患于今日?虽以忠而许国,屡形于天语之褒嘉,奈畏敌而急和,深沮于权臣之私意。此身卒至于莫保,天下迨今以为寃。朕获缵丕图,敢忘宿愤?方将壮薄海之义气,可不伸当日之忠魂?爰易嘉称,用彰实美。鄙奸夫之遗臭,不崇朝而肉寒;伟烈士之英风,将千秋而髪防。果孰得而孰失?抑可劝而可惩?今有名孙久司兵饟,得非忠义之报,足验天人之符?噫!遗庙峩峩,虽或游神于古鄂;英灵凛凛,岂能忘意于中原。故崇政殿说书程颐,孙源授籍田令,制。勑:故崇政殿说书、赠直龙图阁、諡正程颐四世孙修职郎程源,爵禄朝廷之名器,固能砥砺于一时;贤者风俗之枢机,实可作兴于百世,激劝有道。今昔所同,睠惟尔祖之贤,一出濂溪之正,尽心知性,无非根本于大原,启钥抽缄,用以开明于后学。求其嗣裔,得尔端良,隆然受道之资,甚矣!典刑之旧,锡之命秩,擢寘班联,庶几风动于听闻,无或颠防于邪僻。克迈先训,尤殚乃心,可依前修职郎,特授行籍田令。故华文阁待制朱熹赠太师追封信国公诏。朕每观朱熹所著《论语》《中庸》《大学》《孟子》注解,发挥圣贤之蕴,羽翼斯文,有补治道。朕方励志讲学,缅怀典刑,深用叹慕。可特赠太师,追封信国公,諡如故。
洺水集巻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洺水集》卷一 宋程珌撰 制诰 理宗即位大赦文 上天养育众民,又为他们立君主,是要让君主承担起像父母一样抚养安定百姓的责任。父亲拥有天下而传给儿子,是为了延续祖宗统绪的根基。先皇恭敬地仰承天命,继承伟大的事业,不把帝位当作快乐,只把天下各方当作忧虑。他爱护百姓,敬畏上帝,排斥奸佞,提拔贤能;早起勤政,从不厌倦,节俭到穿洗过的旧衣。于是终于感通天地,达到安康太平。阴阳二气调和,万物繁茂安乐。中原百姓如云归附,旧日疆土一天天收复。确实已经取得中兴的功业,逐渐恢复太平的景象。只是由于长期焦虑劳苦,终于损伤了正常的调养;又怎忍心听到先皇临终倚几交代遗言的话,正深切承受着先皇去世的哀痛。顾念自己资质浅薄,却得以继承先皇的光明事业。上承母后的教导,下临四海疆土。正在忧惧如火灼烧之时,更加怀有战战兢兢、时时警惕的心情。然而先皇创伤沉重,令人摧心,政务万机尚且空缺;而施政首先要惠及万物,难道能耽搁赐恩四海吗?现大赦天下。谕示经筵讲读官诏书 朕刚刚继承大位,急忙奉行慈母的教诲。既然进入经筵,便每天亲近各位儒臣。朕深深想到,增进德行、建立治道的根本,确实在于学习经典。早晚都不敢懈怠,还要依靠诸位贤臣尽心启发教导,不要有所隐瞒。朕当虚心听取,更加自我勉励。立即命学士院明确传谕朕的意思。仓部郎官潘槱授任大理少卿诏 朕认为,天下国家的根本在于君主自身,因此每当亲自实行时,尤其谨慎。近来阅览仓部郎官潘槱所上奏疏中的建议,深深符合朕心,可以特授他为大理少卿,以表示嘉奖。谕示监司、守令谨慎审理刑狱诏书 从前周成王开始施政时,对于各种刑狱案件十分谨慎,把敬慎之意贯彻到每个方面;忠厚之政日积月累,监狱因此空虚,这就是治道昌盛的原因。朕即位以来,举荐廉洁者,告诫贪婪者,提拔有才能而被埋没的人,也希望郡县官吏受到感化,使政令公平、诉讼得到公正处理。然而懦弱的人被吏员的奸诈所蒙蔽,竟不怜惜人的性命;强横的人动辄凭借奸巧之心,曲解法律,制造两端,使无辜之人长期受牵连拘押,最终容易因饥病而死。有的贪得无厌、自肥自丰,有的倚仗威势夺取财货,五种过失交织造成的弊病,使是非颠倒混乱,抛弃中兴大业,百姓的冤屈无法伸张;怜悯体恤之意日益微薄,剥削搜刮的风气日益显著,这难道是朕作为百姓父母的本意吗?从今以后,监司、守令各自思考上天牧养百姓所赋予的重大责任,亲自努力做到审慎克制,不得妄加辞说、扰乱法令,不要违抗诏令而不遵行,不要任凭个人感情而肆意妄为;深深培植根本,共同守持中正平和之道,希望各级官吏都以此为准则,不敢不遵循。倘若仍旧轻慢玩忽,习惯于隐瞒欺骗,贪婪残酷而使案件久拖不决,却没有人加以纠察,那么上面辜负朝廷的委任,下面使百姓不能安居生存,国家自有法令,惩罚将加在失职者身上,不是我一人敢于徇私。太师、鄂王岳飞改谥为忠穆的制书 从前高皇帝中兴炎汉王朝时,像吕丞相那样,功勋确实显著地表现在勤王上;像岳鄂王那样,功烈尤其高过保卫国家。抵御外敌、恢复帝位,足以光耀为社稷之臣;主持政事、掌握枢机,都曾受到皇帝推心置腹的托付。既然考察功劳没有差别,怎么能容许评定德行时有所不同?近来不同意见不能统一,如今众臣的议论终于公允和谐。用同一个谥号来评价他们,使万世都以公允相待。因此追复少保、武胜定国军节度使、武昌郡开国公,追赠太师,追封鄂王,谥号武穆。岳飞具有河朔雄健的姿态,熟悉《左氏春秋》的兵法,在危急的半夜击退兀术,乘一鼓之余势攻取刘豫。西京之地既已收复,河南之境也逐渐恢复。正因为他在蒋山张设马步军,俘获敌人、悬系首级,所以能够在江南建立功业。假使他能联合晋、绛、泽、潞一带豪杰的谋略,哪里还会把祸患遗留到今天?虽然他以忠诚报效国家,多次受到皇帝言语的嘉奖,无奈权臣因畏惧敌人而急于求和,岳飞深受其私意阻挠。最终连自身也不能保全,天下直到今天都认为他死得冤屈。朕有幸继承大业,怎敢忘记往日的愤恨?如今将要振奋四海的正义之气,难道可以不为当年的忠魂伸张吗?于是更换美好的谥号,用来彰显他真实的美德。使卑鄙奸邪之徒遗臭万年,不到早晨便已令人寒心;使伟大忠烈之士的英风,流传千秋而令人发指。究竟谁是得者,谁是失者?或者谁值得劝勉,谁应当惩戒?如今有显赫名望的后代长期掌管军粮,这难道不是忠义所得到的报偿,足以验证上天与人事相应的道理吗?唉!遗留下的庙宇高高耸立,即使英魂有时游止于古代鄂地;英灵凛然有威,难道会忘记中原吗?故崇政殿说书程颐的孙子程源,授任籍田令。制书。敕令:故崇政殿说书、追赠直龙图阁、谥号正的程颐,其四世孙修职郎程源。爵禄是朝廷的名器,本来能够在一时之间砥砺臣下;贤者却是风俗的枢机,确实可以在百世之中振兴教化,激励劝勉有道之人。古今都是如此。朕顾念你的祖先贤德出众,学问一出于周敦颐正统的学说,竭尽心力探究天性与人性,无不以至高根本道理为根本,开启门锁、抽出封缄,用来开导后来的学者。寻求他的后代,得到你这样端正善良、深具承受道统资质的人,真是极为难得!按照旧日典范,赐给你官秩,提拔你进入朝班,希望能够使这种风教传播于耳闻之中,不至于在邪僻道路上颠倒迷失。你要努力继承先人的训诫,更加竭尽心力。可依照原任修职郎,特授为行籍田令。故华文阁待制朱熹赠太师、追封信国公诏书。朕每次读朱熹所撰《论语》《中庸》《大学》《孟子》注解,都看到他阐发圣贤的深意,辅助弘扬儒学,对治理之道有所补益。朕正要励志讲学,追念他的典范,深深为之叹息仰慕。可以特赠太师,追封信国公,谥号仍旧。《洺水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洺水集巻二 宋 程珌 撰奏疏拟上殿劄子臣仰惟陛下天纵之资,根于至仁,故君临海宇二十二年,虽变故迭兴,而讫底康定,天佑人助,不可诬也。独比年以来,灾异不一,方春生夏长之时,万物焦以枯。向也旱敌,今及吾边,春既苦旱,夏必伤潦。不惟此尔,有道之世,五星循轨,日不食朔,月不食望,乃去嵗之秋,月食望矣,日食朔矣,而又金星见昼,镇星失行,太隂躔高,木星度下,类非细变也,可不震惕如祸在朝夕哉?臣愿陛下刚健辉光,日新其德,蠲苛赋以培国本,去繁刑以寿国脉,显忠消佞以厉臣节,听言行谏以作士气。一政令之设施,必曰其事果合于天否乎?一人才之黜陟,必曰其人果当于天否乎?天心何自知之?当人心则合天心矣。内而坤极,外而大臣,相与警戒,相为辅拂,益进其所已为,交脩其所未逮。葢转移其象,销弭其灾,非大有以饬厉之,未见其可也。汉陈蕃有言:「昔春秋之末,周德衰微,数十年间无复灾▯者,天所弃也。今天于汉眷眷无已,故殷勤示变,冀以感悟。」然则今兹灾异虽可惧也,犹可幸也,岂非上天之心所以祐国家者尚至,望陛下者尚深乎?祐之而无以答其意,望之而无以慰其心,臣则惧之。虽然,因象而知警不难也,无象而不忘为难耳。人之常情,遇变则惧,不见则忘,未雨则忧,既雨则忽,殊不知天之垂象已示不再,灾祥未应其象,故在元魏之时,荧惑见而忽亡,崔浩谓「入秦必矣」,后八十余日,荧惑果出东井间,一嵗秦果当之。先正司马光特着之《通鉴》,以垂万世。则是应之迟疾虽不可计,而象不虚示,未有无其应者也。惟陛下勿以为不见,勿以为既往而遽忘之,则天下幸甚。乙亥轮对劄子恭惟陛下天临海宇二十二年,玉食弗御,惟服澣衣,每以天下为忧,未尝以位为乐,故含齿羣生,同心爱戴,而变故相仍,旋即消弭,岂非天之所佑,人之所归,皆陛下忧勤一念之力邪?而陛下之忧,曾不解于圣心者,臣窃窥陛下之心,上忧祖宗付托之重,内忧天下之未治,外忧残敌之未殄也。然以臣观之,则以为未易徒忧者,治内治外,臣请次第陈之。治内之道多矣:蠲蔡京等横敛之赋,以洗百年之痛;详县令之试,以培太平之基;严司理録参之授,以重生民之命;展任子三年之期,以寛吏部之阙。此治内之凡也,而其要必先于清中书之务。治外之道多矣:创军号,集新军,以杜奸人觇伺之心;削嵗币,正名称,以为他日强敌之虑;选王人,核边备,以防仓卒之虞;禁朘剥,明功籍,以伸士卒之气。此治外之凡也,而其要必先于重阃外之权。昔诸葛亮巻巻于蜀主曰:“董允等志虑忠纯,宫中之事悉以咨之;将军向宠晓畅军事,营中之事悉以咨之。亲贤臣,先汉所以兴也;亲小人,后汉所以亡也。”三代而下,享国长久,无若汉唐然,所以亡天下者有四,而外侮不与焉。宦者甫息,而外戚继兴;女祸相仍,而藩镇迭作。大抵国必自伐,然后人伐之。中国治安,则外侮退听矣。木必先蠧也,然后虫生之人主清明,则四患不作矣。圣贤之论治,亦曰:“观前代之变,参当今之势,虑其大者而已矣。”臣更有献焉:攷之农时,已逾芒种,天之閟泽,犹豫逮今,得非陛下之泽未下于民,故上天之泽亦尚屯于此乎?臣试邑富阳之日,当楮币更新之际,目击州县奉行失措,徒黥籍没,所至纷纷,寃痛之声达于四境。于时三辰失精,天地变色,葢至三年然后为旱。今州县之吏因楮币而徙居者,亦既释之矣,编配者未纵焉,籍没者未还焉。天意可徒解哉?宜诏有司刷辛未之冬暨乙亥。之夏,凡禁者纵之,籍者还之。如是而不雨,则陛下无愧于天人矣。臣昧死取进止。其二臣闻觇人之国者,不以其兵之强、国之富、土地之广,而惟以风俗观之。西汉之末,士大夫崇论议之美,而乏经理之用;儒者不畔六经之说,而流为虚文。州县有惠养之名,而未有经久之政;边方无目前之警,而有不可测之虞。譬之蒲楫维舟,容与安流,一旦风涛,未知所届。古之人君,知天下之将有事也,必隂求杰特之才,储之以为他日之用。葢平居无犯顔敢谏之士,临难无仗节死义之人。汉之王陵、周勃、汲黯,皆有三代之遗直至若公孙▯辈,则如发蒙耳,缓急何赖焉?方今朝廷清明,羣正彚进,人才之盛,比隆淳熙矣。而宏厚竒伟、忠节鲠亮之士,尤宜封殖长养之方。其无事则朝廷益尊,及其有事则大任可属耳。司马光有言:“忠厚若王曾,刚正如鲁师道,贤直若薛奎,所当信用;鄙猥若马贵良,谗谄若罗崇勲,所当疎逺。”人才之生,无间今昔,上有所好,中才激昂。是说也,若书生之常谈,实圣时之急务。惟陛下与二三大臣重图之,取进止。丙子轮对劄子
译钦定《四库全书》《洺水集》卷二 宋程珌撰 奏疏 拟作上殿札子 臣仰想陛下具有上天赋予的资质,根本在于最深厚的仁德,所以陛下统治天下二十二年,虽然变故接连发生,最终仍达到安康稳定,这是上天保佑、人力辅助的结果,确实不可否认。只是近年以来,灾异不断发生,正当春天生长、夏天繁育之时,万物都因焦枯而憔悴。从前旱灾只在敌境,如今已经波及我们的边境;春天既然遭受严重旱灾,夏天必然受到水涝伤害。不只是这些,有道的时代,五星运行合乎轨道,太阳不会在朔日发生日食,月亮不会在望日发生月食;可是去年秋天,望日已经发生月食,朔日也发生了日食,又有金星白昼出现,镇星运行失常,太阴运行到高处,木星经过低处,这些都不是微小的变化,难道不应当像灾祸迫在早晚一样震惊警惕吗?臣希望陛下刚健光明,使自己的德行日日更新;蠲免苛细赋税以培植国家根本,除去繁杂刑罚以延长国运;表彰忠臣、消除佞臣以砥砺臣节,听取言论、实行谏诤以振作士气。每一项政令的施行,都必须问:这件事果真符合上天的意旨吗?每一个人才的贬黜或升迁,都必须问:这个人果真符合上天的要求吗?上天的意旨从哪里可以知道?符合人心,就符合天心。宫内的皇后和外朝的大臣,应当彼此警戒,互相辅助规正;更加推进已经实行的事情,交相修补尚未做到的地方。要改变灾异的征象、消除灾祸,如果不是大力整顿激励,是看不到成效的。汉代陈蕃曾说:“从前春秋末年,周朝的德政衰微,几十年间再也没有灾异,这是上天已经舍弃它了。如今上天对汉朝眷顾不已,所以殷勤地显示灾变,希望借此使它觉悟。”这样说来,如今这些灾异虽然令人恐惧,却仍然可以感到庆幸,难道不是因为上天保佑国家的心意还很深,寄望于陛下的心意还很切吗?上天保佑国家而我们无法回应它的心意,上天寄望于我们而我们无法安慰它的心意,臣对此就感到恐惧。虽然如此,根据天象而知道警戒并不难,难的是没有天象时也不忘记警戒。人的常情是遇到变故便害怕,看不见便忘记;下雨前忧虑,下雨后就忽略,却不知道上天显示的征象已经表明事情不会再次提醒,灾祸和祥瑞尚未应验其征象。因此元魏时期,荧惑星出现而魏国很快灭亡,崔浩说“必定会进入秦地”,八十多天后,荧惑果然出现在东井宿之间;一年之内,秦地果然遭受了灾祸。先正司马光特意把这件事记入《资治通鉴》,用来流传万世。可见天象应验的迟速虽不能计算,但天象不会无故显示,从来没有不应验的。希望陛下不要因为暂时看不见应验,就认为它已经过去而立即忘记,这样天下就非常幸运了。乙亥年轮对札子 恭敬地想,陛下统治天下二十二年,不享用精美饮食,只穿洗过的旧衣,总是把天下当作忧患,从未把帝位当作快乐,所以有牙齿的众生都同心爱戴您;而各种变故接连发生,又很快消除,难道不是上天保佑、人民归心,都是陛下忧劳勤政这一念的力量吗?可是陛下的忧虑,竟然没有一刻从圣心中解除。臣私下揣测陛下的心情:对内忧虑天下还没有治理好,对外忧虑残敌还没有消灭,上忧虑祖宗托付天下的重大责任。然而依臣看来,这些不是只靠忧虑就容易解决的。治理内政、治理外患,臣请求依次陈述。治理内政的方法很多:蠲免蔡京等人横征暴敛的赋税,以洗刷百年来的痛苦;详细考核县令,以培植太平的根基;严格掌管司理、录参等官职的授予,以重视百姓的性命;延长任子三年的期限,以宽缓吏部官缺的压力。这些是治理内政的大概,而其中的关键,必先在于清理中书省的政务。治理外患的方法也很多:创立军号,集合新军,以杜绝奸人窥伺探听的念头;削减岁币,端正名分,以考虑将来强敌的威胁;选派王室使者,核查边防储备,以防突然发生的祸患;禁止剥削,明确功劳名籍,以伸张士卒的士气。这些是治理外患的大概,而其中的关键,必先在于重视并加强边境将帅的权力。从前诸葛亮曾一次又一次对蜀主说:“董允等人志向和思虑忠诚纯正,宫中的事情都拿来征询他们;将军向宠通晓熟悉军事,军营中的事情都拿来征询他。亲近贤臣,是前汉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是后汉灭亡的原因。”三代以后,享有国运长久的朝代,没有比汉、唐更好的了;但使国家灭亡的原因有四种,而外族侵犯还不包括在内。宦官之祸刚刚平息,外戚又接着兴起;女色造成的祸乱接连不断,藩镇又相继兴起。大抵国家一定先自我败坏,后来别人才会攻伐它。中原安定,外来的侵犯就会退避。树木一定先被蛀坏,虫子才会生出来;君主清明,四种祸患就不会发生。圣贤论述治理,也只是说:‘考察前代的变故,参照当今的形势,只考虑其中重大的问题罢了。’臣还有建议:考察农时,如今已经过了芒种,上天所藏的雨泽直到现在仍迟迟不降,难道不是陛下的恩泽还没有下达到百姓,所以天上的雨泽也还积滞在这里吗?臣在富阳县任职的那天,正赶上楮币更新,亲眼看到州县官吏奉行失措,只是一味把人刺字、籍没财产,所到之处纷纷扰扰,冤痛的声音传遍四境。当时日月星辰失去光彩,天地变色,大概过了三年才形成旱灾。如今州县官吏因楮币案件而迁徙居住的,已经释放了;但被编配的人还没有放还,被籍没的财产还没有归还。天意难道可以只靠空谈来解释吗?应当下诏命有关部门查清辛未年冬季直到乙亥年夏季的案件:凡是被禁锢的人都释放,被籍没的财产都归还。这样做了以后如果还不下雨,那么陛下对上天和人事就没有惭愧了。臣冒死请求陛下裁决。第二篇 臣听说,窥伺别国的人,不看它军队是否强大、国家是否富裕、土地是否广大,只从它的风俗来观察。西汉末年,士大夫崇尚高谈阔论的美名,却缺少经国理政的实际才能;儒者不违背六经的学说,却流于空洞的文章。州县有惠养百姓的名声,却没有长久有效的政令;边疆眼前没有警报,却存在无法预测的忧患。好比用蒲草编的桨维系船只,安闲地行驶在平静水面上,一旦遇到风浪,就不知道将漂向何处。古代的君主知道天下将要发生事变,就一定暗中寻求杰出奇特的人才,储备起来以供日后任用。因为平时没有冒犯君颜、敢于进谏的人,遇到危难时就没有守持节义、舍生取义的人。汉代的王陵、周勃、汲黯,都有三代遗留下来的正直风骨;至于公孙弘一类的人,就像拨开蒙蔽、显露出来而已,遇到缓急之事又能依靠什么呢?如今朝廷清明,众多正直之士会聚进用,人才的盛况与淳熙年间相比也相当。然而对于宏厚奇伟、忠诚守节、耿直明亮的人才,更应当采取封植、长期培养的办法。平时无事,朝廷会更加尊严;一旦有事,就可以把重大责任托付给他们。司马光曾说:‘像王曾那样忠厚,像鲁师道那样刚正,像薛奎那样贤能正直的人,应该信任任用;像马贵良那样鄙陋猥琐,像罗崇勋那样谗谄逢迎的人,应该疏远。’ 人才的产生,不分古今;上面有所喜好,中等才能的人也会受到激励而奋发。这种说法好像只是读书人的寻常空谈,实际上却是圣明时代的急务。希望陛下与两三位大臣郑重谋划这件事,请陛下裁决。丙子年轮对札子
臣闻天之道,日运而无积;圣人之治,日新而不穷。葢人之情,故则玩,新则肃。天下大器也,圣人之治天下,洗濯提携,时出而用之。故昼夜之晦明,寒暑之代谢,循环而无端,相续于一致者,此天之所以为天,而圣人之所以为圣人也。恭惟国家万世之业,自艺祖创之,太宗定之,真宗饰之,至仁宗则守之。方其绍述之初,悉用安静之政,然阅时寖久,人情不能无玩也。于是圣心加以振厉,若开天章阁,命辅臣条具当行之事;又御资政殿,召两府侍从,手诏问天下事。其勤求治道,责望太平,若不可以一日安者。而又擢端鲠以增谏员,则言路通而士气伸矣;出内帑以广边储,则财用公而国力裕矣;命范仲淹主西事,富弼主北事,则折冲制胜有其人矣。因问边事而责臣下之不能对,则所以豫备不虞者严其事矣;取臣寮奏疏及其进对,凡可采者付中书密院施行,则献计陈谟不为无用矣。凡此数条,其神断天运,无非兴起人心于弛玩之余,而四十二年之治所以光明浑厚,始终如一日也。恭惟陛下更化之初,固尝登正士以革奸庸,伸谠言以破谀佞,以祖宗之法而塞徼幸之门,严责实之政以变欺诞之习。天清日明,风行雷动,固已月异而嵗不同矣。然物以久而故,人以久而玩,诚能因已定之规模而稍加作新之功,则黜陟所形而天下悚其好恶,赏罚所及而天下震其威明。搜遗拔异以收徯属之心,听言行谏以昭容受之实,辟功名之涂,而使人人有欣欣不自已之意;示信必之权,而使天下不敢萌茍且之风,则治日新又日新,虽至万世而无弊可也。古之善图治者,亦惟于安静不扰之中,而每有振厉作为之志,故寛不至于弛,柔不至于懦。平居暇日,不动声色,而风采奋扬,精神运动,自足以鼓舞一世。夫茍一切安于逸豫,则强者必弱,智者必晦敢言者必缄黙有志者必退缩,天下之治,葢未知其所终矣。舜尝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臯陶又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然则治之汚隆,亦惟陛下与二三大臣加之意而已。臣识昏学陋,岂足语治?巻卷愚衷,姑塞明制,惟陛下财幸。其二臣闻自天地肇分以来,有中国则有外国也。而惟四方云扰,割据中原,则紊天地之常经,失中外之大分,未有甚于此时者。然考其始兴,稽其灭亡,率不过数十年。石勒、慕容隽各十余年,苻健、姚秦三十余年,元魏东西虽百余年,而不能全有中原之地。故自元魏而后,奄地之广,传世之多,未有若女真者。肆我祖宗得请于上帝,假手蒙古,连嵗屏除岌岌之势,千钧一髪矣。然一敌亡,一敌生,而又中原英豪与夫乘时奸夫,变出须臾,患生盘纠,风尘翕忽,平定难期。葢中原腹心也,吴蜀荆襄四肢也。腹心受病,未有四肢独安者,其可不重勤圣虑哉?甲子之夏,辛弃疾尝为臣言:「中国之兵不战自溃者,葢自李显忠符离之役始。百年以来,父以诏子,子以授孙,虽尽僇之不为衰止。惟当以禁旅列屯江上,以壮国威。至若渡淮迎敌,左右应援,则非防边土丁断不可用。」目今镇江所造红衲万领,且欲先招万人,正为是也。葢防边之人,防则走马臂弓,长则骑河为盗,其眎敌人素所狎易。若夫通泰真扬、舒蕲、濡须之人,则手便犁鉏,胆惊钲皷,与吴人一耳。其可例以为边丁哉?招之得其地矣,又当各分其屯,无杂官军。葢一与之杂,则日渐月染,尽成弃甲之人。不幸有警,则彼此相持,莫肯先进。一有微功,则彼此交夺,反戈自戕,岂暇向敌哉?虽然,既知屯之不可不分矣,又当知军势之不可不壮也。淮之东西分为二屯,每屯必得二万人乃能成军。淮东则于山阳,淮西则于安丰,择依山或阻水之地而为之屯,令其老幼悉归其中,使无反顾之虑。然后新其将帅,严其教阅,使势合而气震,固将有不战而自屈者。又言:「谍者,师之耳目也。兵之胜负与夫国之安危,悉系焉。而比年有司以银数两、布数匹给之,而欲使之捐躯深入,刺取敌之动息,岂理也哉!」
译臣听说,天的运行法则是太阳每天运行而不停滞积累;圣人的治理,是日益更新而没有穷尽。大概人的性情,对于旧的容易玩忽,对于新的就会敬肃。天下是一个大器,圣人治理天下,就像洗涤、提携它,随时取出而使用。因此昼夜的晦明、寒暑的交替,循环不止、没有终端,连续不断而始终如一,这正是天之所以为天、圣人之所以为圣人的道理。恭敬地想来,国家万世的基业,自艺祖创立,太宗安定,真宗修饰,到了仁宗便守成。当绍承先业之初,全部施行安静的政令;然而时间渐久,人情不能没有玩忽。于是仁宗圣心加以振作严厉,例如开设天章阁,命辅臣逐条陈述应当施行的事情;又驾临资政殿,召见两府及侍从,以亲笔诏书询问天下之事。他勤勉求取治国之道,责成并期望天下太平,好像一天也不能安闲。又擢用端正鲠直之士以增加谏官人数,于是言路畅通而士气得以伸展;从内库拨出钱财以扩充边防储备,于是财用归于公家而国力充裕;命范仲淹主持西部军务,富弼主持北部军务,于是有了筹划退敌、制胜御敌的人才。因询问边防事务而责备臣下不能回答,这是对预防意外祸患严肃其事;收取臣僚的奏疏及其入朝答对,凡是可以采纳的,交付中书、枢密院施行,于是献计陈策便不会白费。以上几件事,都是仁宗神明决断、顺应天运,无非是在士气松弛玩忽之后振作人心,因此四十二年的治理才能光明浑厚,始终如一。恭敬地想来,陛下改弦更张之初,确曾起用正直之士以革除奸邪庸劣,伸张正直言论以打破谄媚奸佞,依据祖宗法度堵塞侥幸求进的门路,以严格考核实际政绩的政令改变欺诈虚诞的习气。天清日明,政令如风雷迅疾,已经月月不同、年年有变化了。然而事物因长久而陈旧,人也因长久而玩忽;如果能够依照已经确定的规制,稍微增加振作更新的功夫,那么黜退升迁所表现出的态度,会使天下因君主的好恶而警惧;赏赐惩罚所涉及的范围,会使天下震慑于君主的威严与明断。搜求遗逸、选拔奇异人才,以收拢有才德之人的心;听取言论、实行进谏,以彰明君主确实能容纳接受;开辟功名的道路,使人人都有欣喜奋发、不能自已的意愿;显示信赏必罚的权力,使天下不敢萌生苟且偷安的风气。这样治理就会日新又新,即使延续到万世也不会产生弊病。古代善于谋划治理的人,也只是在安静而不扰民之中,常常抱有振作奋发、积极作为的志向,所以宽厚不会流于松弛,柔和不会流于懦弱。平日闲暇时,不动声色,但风采振奋昂扬,精神活跃,自然足以鼓舞一代人。如果一切都安于逸乐享受,那么强者必定变弱,智者必定变得昏暗,敢于说话的人必定闭口,有志向的人必定退缩;天下的治理,恐怕就不知道会走到什么地步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舜曾歌唱说:“股肱之臣欢喜啊,君主振作起来啊,百官兴盛啊。”皋陶又歌唱说:“君主琐碎烦杂啊,股肱之臣懒惰啊,万事败坏啊。”既然如此,治理的盛衰,也只在陛下和几位大臣是否用心罢了。臣见识昏昧、学问浅陋,哪里足以谈论治理?只是怀着恳切的愚忠,姑且用来应付圣明的诏命,唯愿陛下裁察而幸赦。其二 臣听说,自天地初分以来,有中国便有外国。但是四方纷乱、割据中原,就扰乱了天地的常道,丧失了中外之间的大分际,没有比这个时代更严重的了。然而考察它们兴起的开始,查究它们灭亡的原因,大多不过几十年。石勒、慕容隽各自十多年,苻健、姚秦三十多年;元魏分为东西,虽然延续一百多年,却不能完全占有中原之地。所以自元魏以后,土地占有之广、传承世代之多,没有能比得上女真的。于是我朝祖宗得到上天的帮助,借蒙古之手,连续多年扫除危急的局势,真是千钧系于一发。然而一个敌国灭亡,另一个敌国又兴起;中原的英雄豪杰以及乘时而起的奸人,顷刻间发生变故,祸患盘曲纠结,风尘骤起,何时平定难以预料。中原是腹心,吴、蜀、荆襄是四肢。腹心患病,从来没有四肢能够独自安宁的,难道可以不让陛下更加重视、勤加思虑吗?甲子年夏天,辛弃疾曾对臣说:“中国的军队不战而自行溃败,大概从李显忠符离之战开始。百年以来,父亲把这件事告诫儿子,儿子又传给孙子,即使把他们全都杀掉,也不能因此衰止。只应当把禁军分列屯驻在江边,以壮大国威。至于渡过淮河迎击敌人,以及左右两翼的支援,则非防边土丁绝对不可使用。” 眼下镇江所制造的红色战袍已有一万领,并且想先招募一万人,正是为了这个缘故。防边土丁这些人,防守时骑马挽弓,时间一长就会骑马渡河去做盗贼,他们向来轻视敌人。至于通州、泰州、真州、扬州、舒州、蕲州、濡须一带的人,只是手熟于耕田,胆怯于钲鼓,和吴地百姓没有区别,怎么能一概当作边丁呢?招募他们而得到其地理上的便利之后,又应当把各部屯驻地分别划开,不要与官军混杂。因为一旦混在一起,日渐月染,最终都会成为丢盔弃甲的人。不幸发生警报,彼此互相观望,都不肯首先前进;一旦取得一点小功,彼此又争相夺取,甚至反戈自相残杀,哪里还有时间对付敌人?不过,既然知道屯驻地不可不分,又应当知道军势不可不壮。淮河东西分为两个屯,每屯必须得到二万人才能成军。淮东就在山阳,淮西就在安丰,选择依山或阻水之地设置屯营,让他们的老幼全都归入其中,使他们没有后顾之忧。然后更新将帅,严格训练,使军势合而气势震盛,这样必将有不战而自行屈服的敌人。辛弃疾又说:“间谍是军队的耳目。军队的胜负以及国家的安危,全都系于此。可是近年有关官署只给他们几两银子、几匹布,却想让他们舍身深入敌境,刺探敌人的动静,这难道合乎道理吗!”
于是出方尺之锦以示臣,其上皆敌人兵骑之数、屯戍之地与夫将帅之姓名。且指其锦而言曰:「此已废四千缗矣。」又言弃疾之遣谍也,必钩之以旁证,使不得而欺。如已至幽燕矣,又令至中山,至济南。中山之为州也,或背水,或负山,官寺帑廪位置之方,左右之所归,当悉数之。其往济南也亦然。又曰:「北方之地,皆弃疾少年所经行者,彼皆不得而欺也。」又指其锦而言曰:「敌之士马尚若是,其可易乎?」葢方是时,朝廷有其意而未有其事也。明年乙丑,弃疾免归。又明年丙寅,始出师。一出涂地,不可收拾。百年教养之兵,一日而溃;百年葺治之器,一日而散;百年公私之葢藏,一日而空;百年中原之人心,一日而失。邓友龙败,朝廷以邱崇代之。臣从邱崇至于淮甸,目击横溃,为之推寻其由,无一而非弃疾预言于二年之先者。所集民兵,皆鉏犁之人,拘留维扬,物故几半。臣言之,崇一日而纵去者,不啻万人。此葢犯招兵不择之忌也。禁旅民兵混而不分,争泗攻寿,相戕殆尽。此葢犯兵屯不分之忌也。兵数单寡,分布不敷,人心既寒,望风争窜。此葢犯军势不张之忌也。十月晦夜,敌人以筏济兵,已满南岸,而刘世显等熟卧不知,遽报寖急,仓皇授甲,晨未及食,饥而接战,一皷大溃。至若烽亭近在路隅,一闻边声,燧卒先遁,所至烽烟不举,敌猝至前,率不能办。此又犯谍候不明之忌也。邱崇经理,曾未三月,而敌骑已渡淮矣。夫往者之辙,来者之鉴也。覆而不鉴,则又前辙耳。今日之事,固与前日大异。向也一于谋人,今焉专于自治。九重之所宵旰,庙堂之所经理,将帅之所举行,无一日而或忘也。而来自边方者,犹以为兵屯未分焉,兵势未张焉,所招之兵未皆壮勇焉。又言城筑之事,春夏非时,则土气融液;板干促迫,则工力茍简。异时恐不坚密焉。而臣区区之愚,窃谓边方事宜诚。难遥度,伏愿陛下申诏诸将,使之相度山川形势,览观丙寅覆辙。某城当筑,某壕当浚,某堡当脩,某寨当葺。上而川蜀,中而襄汉,下而两淮,凡彼之所必攻,而我之所当备;其所可设伏也,某所当控扼也,某所可邀击也,某地可持守也。酌其轻重,量其缓急,某所当屯若干也,某屯当增若干也。大纲细目,俾各以所见条具来上,而朝廷为之斟酌而行之。如其所欲为,而责其成功;不及今无事之时,使之得以尽其所欲言。一旦有故,彼将曰:“某城朝廷所筑也,某兵朝廷所屯也,某寨朝廷所脩也,某池朝廷所浚也。”力尽于不当为之所,而功遗于所当用之地,非吾所与知也,于是得以有辞矣。昔之英主驾驭将帅,或面诘,或疏问,使之空臆尽言,因得以第其才能而占其成否,皆若是也。虽然,凡若是▯▯者,皆边将事耳。若关宗社之大计,图不世之伟功,则固有李德裕处回鹘之事,而可以弭后患;种世衡自任边方之责,而不以累朝廷。此则未敢遽言也。葢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惟至神独断之。李德裕有言:“述疎而言亲者危,地卑而意忠者忤。”臣不量其贱,而冒昧及是,惟陛下幸赦之。初开讲筵劄子臣闻人主之学与儒生异,与储君亦异。儒生之学在于释训诂,储君之学在于通大义。至于人主之学,则不然,贵乎力行而已。傅说之告高宗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又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夫知而必贵于行,闻而必见于事,是岂徒知、徒闻哉?三代而来,英君谊辟,知以讲学为务者,必以功业见于天下。至若叔季之世,岂无聪明之君?惟其不务君人之大德,而好文章之小技,至与臣下较工拙于一章一咏之间,而纪纲陵迟,政刑败坏,生民涂炭,则未尝一过而问焉。夫如是,则又何取于学哉?我宋龙兴,圣圣相继。观尧舜之用刑,而深惩近代之密网,我艺祖岂徒学乎?观周公之无逸,而重戒人主之自豫,我仁皇岂徒学乎?观大禹俭勤,而力非人主之贪心,我孝宗岂徒学乎?先皇嗣统,仰法明谟,推其所学而见之躬行,则敬天而爱民,进贤而斥佞,堲谗说,容直言,恤兵而省刑,轻徭而减赋,严将帅之选,谨符节之择。
译于是他拿出一幅方尺大小的锦帛给臣看,上面全是敌军兵马的数量、屯戍地点以及将帅的姓名。他还指着锦帛说:“这已经废掉四千缗钱了。”他又说,辛弃疾派遣间谍,必定用旁证来相互核验,使他们无法欺骗自己。比如已经到达幽燕,又命令他们再到中山、济南。中山作为州,有的背靠水,有的依负山;官署、库藏、粮仓的布局,四周可以归附的地方,都必须一一查明。他们前往济南时也是这样。他又说:“北方的土地,都是辛弃疾年轻时走过的地方,他们都不能欺骗他。”又指着锦帛说:“敌人的兵马还这样多,难道可以轻易对付吗?”大概当时朝廷已有这样的意图,却还没有实际行动。第二年乙丑,辛弃疾被免职归家。又过了一年丙寅,才开始出兵。一出兵便败得一塌糊涂,无法收拾。百年教养的军队,一天之内溃败;百年修治的器械,一天之内散失;百年积存的公私财物,一天之内耗空;百年中原百姓的人心,一天之内丧失。邓友龙战败,朝廷用邱崇代替他。臣跟随邱崇到淮甸,亲眼看见军队横遭溃败,追究其中原因,没有一件不是辛弃疾在两年前预先说过的。所召集的民兵,都是耕田的人,被拘留在维扬,死去的几乎有一半。臣把这些情况告诉邱崇后,邱崇一天之内放走的,不下万人。这大概是犯了招兵不加选择的忌讳。禁军和民兵混在一起而不分开,争夺泗州、进攻寿州,彼此残杀几乎尽亡。这大概是犯了军屯不分的忌讳。兵力少而单薄,分布又不够;人心已经寒惧,听到风声便争相逃窜。这大概是犯了军势不振的忌讳。十月月底的夜晚,敌人用木筏渡兵,已经布满南岸,而刘世显等人还熟睡不知;突然接到紧急军情,仓皇穿戴铠甲,天亮还没来得及吃饭,便因饥饿接战,一通鼓响便大败。至于烽火亭近在道路旁边,一听到边境警报,放烽火的士卒先行逃跑,所到之处烽烟都没有点起,敌人突然来到面前,往往全都无法应对。这又是犯了侦察候望不明的忌讳。邱崇经营防务,还不到三个月,敌骑已经渡过淮河了。过去的车辙,就是后来人的鉴戒;翻车了却不引以为鉴,就又会走过去的车辙。今天的情形,确实和过去大不相同。过去专门谋划如何用人,如今则专心致力于整治自身。宫中日夜勤劳,朝廷的筹划,将帅的施行,没有一天敢忘记。然而从边境来的人,仍然认为军屯没有分开,军势没有振作,所招募的士兵也并非全都健壮勇敢。他们又说修筑城池的事,春夏不是适宜的时节,土气会融解流动;木板器具制作仓促,工匠便会草率从简,将来恐怕不坚固严密。臣微小而愚昧,私下认为边境事务确实难以在遥远之处估量,恭请陛下再次下诏给诸将,让他们共同察看山川形势,考察丙寅年覆败的旧事。某座城应当修筑,某道壕沟应当疏浚,某处堡垒应当修整,某个寨栅应当修葺。上至川蜀,中至襄汉,下至两淮,凡是敌人必然进攻、而我方应当防备的地方;哪里可以设伏,哪里应当控制扼守,哪里可以邀击,哪里可以据守;斟酌轻重,估量缓急,哪里应当屯驻若干兵力,哪一屯应当增加若干兵力。把大纲细目都让各将按照自己的见解逐条陈述上报,由朝廷斟酌后施行。既然按照他们所希望的去做,就应当责成他们取得成功;趁现在无事,给他们机会把想说的全都说出来。将来一旦发生事故,他们便可以说:‘某城是朝廷修筑的,某支军队是朝廷屯驻的,某座寨子是朝廷修整的,某处壕池是朝廷疏浚的。’如果力量耗费在不应当做的地方,而功劳遗漏在应当使用的地方,那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过去英明的君主驾驭将帅,有时当面诘问,有时用奏疏询问,使他们尽情吐露意见,因而得以评定他们的才能、判断事情成败,都是这样做的。不过,像这样琐细具体的事情,都是边将职责范围内的事。如果关系到宗社的大计,谋求空前的伟业,那么固然有李德裕处理回鹘事务、可以消除后患的做法,也有种世衡自行承担边疆责任、不把负担累及朝廷的做法。这些事情,臣不敢仓促进言。礼乐和征伐都由天子决定,只有至高神明的君主才能独断。李德裕说过:‘疏远的人却说亲近的话,会有危险;地位卑下而心意忠诚,却会触犯上意。’臣没有顾及自己的卑贱,冒昧谈到这些,只愿陛下幸而宽赦。初开讲筵札子 臣听说,君主的学习与儒生不同,也与太子不同。儒生的学习在于解释训诂,太子的学习在于通晓大义。至于君主的学习,却不是这样,贵在努力实行罢了。傅说告诫高宗说:‘知道它并不困难,实行它才是困难的。’又说:‘君王应当广求见闻,及时建立事业。’知道而一定要贵在实行,听闻而一定要落实到事情上,这难道只是求知、求闻吗?三代以来,英明的君主,凡是知道以讲学为要务的,必定都以功业显现于天下。至于衰乱末世,难道没有聪明的君主吗?只是他们不致力于做君主的大德,却喜爱文章辞藻的小技巧,甚至与臣下在一章一咏之间较量工拙;而纲纪衰败,政令刑法崩坏,百姓陷于涂炭,却从未过问一次。既然如此,学习又有什么用呢?我大宋兴起,圣明君主相继而立。观察尧舜施用刑罚,从而深深戒惧后代严密的刑网,我艺祖难道只是学习而已吗?观察周公不使自己安逸,从而郑重告诫君主不可自我享乐,我仁皇难道只是学习而已吗?观察大禹节俭勤劳,从而竭力抑制君主的贪心,我孝宗难道只是学习而已吗?先皇继承帝位,仰遵明白的谋略,把所学推广到亲身实行之中,于是敬畏上天而爱护百姓,进用贤能而斥退奸佞,憎恶谗言,容纳直言,抚恤军队而慎减刑罚,减轻徭役而削减赋税,严格选择将帅,谨慎选择符节。
用能三十一年之间,方内乂安,旧疆浸复,卓然有中兴复古之渐。是皆学形于治,而治本于学也。恭惟皇帝陛下,仰膺厯数,丕绍基图,飞龙在天,万物咸覩。既能以讲学为先,必能以躬行为急。凡经训之垂,史册之载,事之渉于事亲者,必反覆讲明而躬行于宁神养志之间;事之渉于进贤斥佞者,必反覆讲明而见于观人察事之际;事之渉于严监司、牧守、将帅之选者,必反覆讲明而见于博采公言之时;凡事之关于治体,言之渉于教条,必辨明审是而力行之。若夫多闻以为博,多记以为富,无益也,徒以惑圣志而烦圣听耳。夫如是,则志虑坚定,聪明益开,措之政事功业日隆,上有以称先皇付托之意,下有以报慈帏拥佑之恩。上天眷休,与宋无极,宗社幸甚,生灵幸甚。甲申上殿劄子臣闻天下犹一身也,元气充,腹心安,手足便,然后一身强。元气索,腹心病,手足不举,则其身危。士者,国之元气也;民者,国之腹心也;兵者,国之手足也。公议明于上,则朝廷尊;民心安于下,则邦本固;兵威振于外,则国势强。葢柄此公议者,士大夫也;维此人心者,监司守令也;总此兵政者,将帅也。士习不竞,则公议晦而朝廷卑;贪吏不革,则民力困而邦本摇;将非其人,则军政坏而国势弱。昔鲍宣有言:「今朝臣未有骨鲠魁垒之士,论议通古今,忧国如饥渴。」此汉人之所深虑者。而比年以来,熟烂委靡,风采消磨,庸缪若贤,便佞若忠,高者荒唐,卑者蹇陋。陛下褒表忠烈,奬异儒先,固以名谊风天下矣,而士习若是。且汉儒傅防之说,虽不足録,然縁物求类,变不虚生。其言「隂雨以为百姓困乏,无以应吏之诛求,故愁悲怨怒,遂为水灾」。而比岁多雨,虽曰隂盛,然民众为鱼,怨气蟠结。今州朘县剥,虎暴螟残,杼轴尽空,不异冦至。慿城依社,顽不畏人,监司不诃,州牧不问。至若边守选择甚严,然犹有假备御之名,肆溪壑之欲者。陛下一念恻怛,亿兆爱戴,而州县之间贪酷若是。唐之名将郭子仪,自言受恩塞下,制敌行间,东西十年,前后百战,天寒拆刃,溅血霑衣,野宿魂惊,饮冰伤骨,出入生死,所仗惟天。今之怯将,能若是乎?君赐不入私家,蓐食不安军幙,胜则归功士卒,败则自罪节制。今之庸将,又能若是乎?比岁以来,兵日瘠,将日肥,忧髀生肉者虽不乏人,而蛊溺自戕者辄当柄任。盗至则拥城自全,冦退则寛期蹑后,列营万灶,羸若鸢形,坐甲戍边,率多冻毙。阅圃不辟,而私产连阡;战骑不肥,而耕牛被野。偏佐不陞,骁勇不别。陛下竭民之力以养兵,假将之权以固圉,而贪庸若是。臣愿陛下奬切直之言,崇靖退之风,厉廉隅之节,开功名之门,养其誉望,作其锐气风操端耸者,拔之以起頽俗;道德醇茂者,隆之以正羣心;志虑深长者,使之赞筹帷;器畧沉雄者,使之断国论。穆穆其良,谔谔其昌,则谋国若元▯,重国若大吕矣。在外则严监牧之选,行贪籍之法,宣之命令,使天下洗心而易虑;寓之黜陟,使天下知避而识趋。至若贪令,则责之牧守;贪守,则责之监司。监牧不发,则坐以党奸。如是则民生其庶有瘳乎?又能时焉仿先朝欧阳脩分使之意,择公正之士,纯实之彦,按行边徼,抚劳士卒,则诸将之贪廉,功状之是非,关隘之隳脩,舟车之美恶,城壁之摧壮,边民之疾苦,举得以周知。而列屯诸将,人知所畏,不敢肆欺于其上矣。夫使朝多鸿硕,野无怨民,边无怨兵,则根本坚厚,精神折冲,以之西取灵武,北取燕蓟,将无施而不可者,而况区区二敌及流民乎?惟陛下审思而力行之,天下幸甚。取进止。其二臣窃闻新敌遣介求通,而朝廷止其介于山阳,不许其辄至阙下,处之固得其宜矣。昔汉建武中,西域求内附,而光武惟闭关以谢之。突厥求通于唐,而太宗直谓彼我辽絶,缓急不可仗。二君之识微矣。然以臣度之,彼决无能为也。葢崛起小戎,初非积累,连兵嵗久,宁不伤残?持金许年,竟不能灭,其力可知也。如辽、如夏、如回纥、如女真,环列其旁,彼岂无反顾之虑?是以敌人块坐穷沙,亦既许年,不敢一日辄离其穴,其势可想也。夫力不能支,势不可出,而乃连岁以夹攻邀我者,岂非敌人之诈,谓中国为可以虚辞恐喝邪?彼匹介之来,又岂非意在于窥觇中国邪?伏望朝廷下之制梱,力折其萌,晓之以国初入贡之分,临之以天地华夏之威,破其盗贼包藏之奸,使之震慑而退,至计也。如其不然,稍示以弱,彼谓其计可行,则亡厌凭陵,当自此始。
译因此能够在三十一年之间,使境内安定,旧日疆土逐渐恢复,卓然呈现出中兴复古的趋势。这都是学习体现于治理,而治理根本在于学习。恭敬地想来,皇帝陛下仰承天命,大大继承先帝基业,如飞龙在天,万物都能看见。既然能够把讲学放在首位,就一定能够把亲身实行作为急务。凡是经书训释所垂示的、史册所记载的,涉及侍奉亲长的事情,必定反复讲明,并在宁神养志之时亲自实行;涉及进贤斥佞的事情,必定反复讲明,并在观察人物、考察事情时体现出来;涉及严格选择监司、州牧、将帅的事情,必定反复讲明,并在广泛采纳公正意见时体现出来;凡是关系治理根本的事情,涉及施政条文的言论,都必须辨析明白、审慎判定是非并努力实行。至于以见闻多作为渊博,以记忆多作为富足,那是没有益处的,只会惑乱圣明的心志、烦扰圣明的听闻罢了。这样一来,志向思虑坚定,聪明才智更加开启,施用于政事,功业日益隆盛;对上可以称合先皇托付之意,对下可以报答慈母拥护保佑之恩。上天降下眷顾和福佑,大宋的国运无穷无尽,宗庙社稷幸甚,百姓苍生幸甚。甲申上殿札子 臣听说,天下犹如人的身体:元气充足,腹心安宁,手足灵便,然后全身才强健;元气衰竭,腹心患病,手足不能举动,那么身体就危险了。士人是国家的元气,百姓是国家的腹心,军队是国家的手足。上面公正的舆论清明,朝廷就尊贵;下面民心安定,国家的根本就牢固;外部军威振奋,国势就强盛。掌握公议的是士大夫,维系民心的是监司、守令,总理军政的是将帅。士人的风气不奋发,公议就昏暗而朝廷就卑弱;贪婪的官吏不革除,民力就困竭而国家根本动摇;将帅用非其人,军政就败坏而国势衰弱。过去鲍宣说过:‘如今朝廷大臣中没有骨鲠正直、器量卓异的士人,能够通论古今,忧虑国事如同饥渴。’这是汉人深深忧虑的事。可是近年以来,士风熟烂委靡,风采逐渐消磨,平庸乖谬的人好像贤能,巧言谄媚的人好像忠诚;地位高的荒唐,地位低的鄙陋。陛下褒扬表彰忠臣烈士,奖励推重儒学先贤,本来已经以名节道义教化天下了,可士风仍然如此。况且汉代儒生傅防的说法,虽然不值得全盘记录,然而由事物寻求同类,变化并不会凭空发生。他说:‘阴雨,是因为百姓困苦贫乏,无法应付官吏的搜刮索取,所以愁苦悲伤、怨恨愤怒,最终形成水灾。’ 近几年多雨,虽说是阴气旺盛,然而百姓被水灾所困,怨气盘结。如今州里削减、县中剥夺,贪官如虎,螟虫般残害,百姓的织机和收入全被掏空,与盗寇到来没有区别。它们凭借城池、依靠社稷,顽固而不怕人;监司不呵斥,州牧不追问。至于边境守臣的选择极其严格,却仍有人借着备御的名义,放纵沟壑般无穷的贪欲。陛下一念恻隐,亿万百姓爱戴,而州县之间的贪暴残酷竟然如此。唐代名将郭子仪曾说,自己受恩于边塞之下,在战场上制服敌人,东西征战十年,前后百战;天气寒冷使刀刃崩裂,鲜血飞溅沾湿衣服,露宿野外而惊魂,饮冰而伤骨,出入生死之间,所凭仗的只有上天。如今怯懦的将领,能够这样吗?郭子仪还说,君主的赏赐不带回私家,睡在军帐中也不能安眠;胜利便把功劳归于士卒,失败便归罪于自己统辖失当。如今庸碌的将领,又能这样吗?近年以来,士兵一天比一天瘦弱,将领一天比一天肥壮;忧虑大腿生肉的人虽然不乏其人,但沉溺于享乐、自我残害的人却常常掌握权柄。盗寇到来,就拥守城池自行保全;敌寇退去,便放宽期限,尾随其后;营寨排列、炊灶万座,士兵却瘦弱如鸢;披甲守边,往往冻死很多。检阅场地荒芜不治,自己的田产却连绵成片;战马不肥壮,耕牛却遍布田野。偏将副将不得升迁,骁勇之士也不加甄别。陛下竭尽百姓的力量来养兵,借给将领权力来巩固边防,而贪婪庸碌竟然如此。臣希望陛下鼓励急切直率的言论,崇尚清静退让的风气,磨砺廉洁自守的节操,打开建立功名的道路;培养他们的声誉和威望,振作他们的锐气。对于风操端正、气节高峻的人,提拔他们来振起衰颓的风俗;对于道德醇厚、才学茂盛的人,尊崇他们来端正众人的心志;对于志向深远、思虑长久的人,让他们参与筹划军国大事;对于器量谋略沉着雄健的人,让他们裁断国家政论。贤良之臣庄重肃穆,敢言之臣直言不讳,国家就会昌盛;谋划国事如同有元龟指示,国家的重要性如同大吕之重。在外,应严格选择监司、州牧,实行贪官名籍之法,把命令宣示天下,使天下洗心革面、改变想法;把这些措施落实到黜陟上,使天下知道躲避什么、趋向什么。贪婪的县令,就责问州牧、守令;贪婪的守令,就责问监司。监司、州牧不揭发,就以包庇奸人的罪名治罪。这样,百姓的生活或许就能有所好转吧?又应当不时仿效先朝欧阳脩分派使者巡察的意思,选择公正之士、纯实之才,巡行边境,慰问劳苦的士卒;这样诸将的贪廉、功劳状况的是非、关隘的毁坏修治、舟车的好坏、城墙的坍塌坚固、边民的疾苦,就全都能够周详了解。各处屯驻的将领知道有所畏惧,就不敢肆意欺骗上级了。如果朝廷中多有博大硕学之士,民间没有怨民,边境没有怨兵,那么根本坚厚,精神足以折冲御敌;凭此向西攻取灵武,向北攻取燕蓟,将没有什么地方不能施展,何况区区两个敌国和流民呢?唯愿陛下审慎思考并努力实行,天下幸甚。请陛下裁决。其二 臣私下听说,新敌派遣使者请求通好,朝廷把他的使者阻止在山阳,不许他擅自到宫阙之下,这样处置确实很合宜。过去汉建武年间,西域请求归附,光武帝只是闭关拒绝他们。突厥向唐朝请求通好,太宗直说彼此相距遥远,危急时不能依靠他们。这两位君主的见识,真是能察觉细微之处。然而依臣推测,他们决无能为。大概他们从小部族骤然兴起,本来没有长期积累,连年用兵日久,难道不会受伤残损吗?他们凭借金国支持多年,最终仍不能消灭金国,力量如何也就可知了。像辽、夏、回纥、女真这样的势力环列在他们周围,他们难道没有反顾后方的忧虑吗?所以敌人困坐于荒远沙漠,已经多年,也不敢有一天轻易离开巢穴,其形势可以想见。力量不能支撑,形势又不能出击,却连年联合夹攻来邀击我方,难道不是敌人的诈术,认为中国可以用空洞言辞恐吓吗?他们只派一个使者前来,难道不也是想窥探中国吗?恭请朝廷对他们下达严厉的制约命令,竭力挫败其阴谋的萌芽,向他们说明国初入贡的名分,以天地和华夏的威势压服他们,揭破其盗贼般包藏的奸心,使他们震慑退却,这才是上策。如果不是这样,而稍微向他们显示软弱,他们认为自己的计策可以实行,那么无休止地凭借强力侵犯,恐怕就要从此开始了。
他日虽食边臣之肉,何益于事哉?似闻金主新立,愤其侵扰,方将振厉与之决一旦之命,宁肯复与之和哉?而又穷沙之与中国东西相距,不啻万里,行者去来不啻周星,彼亦何敢置辽、夏反顾之忧,渉金敌未亡之境,行师万里,与中国为敌哉?又况山东诸郡,夏焚之,金弃之,中国亦置之度外矣。彼之攻邪?否邪?守邪?弃邪?何预中国事哉?以臣观之,此决不足虑,所虑者蜀耳。若淮与襄,兵雄地近,阃外得人,独蜀去朝廷万里,去二敌特近。惟选诸蜀产之英,仁垕而威断,沉毅而广博者,必数人焉,列置名藩,以备一旦之须,此则蜀之至计耳。惟陛下加圣意焉。轮对劄子臣窃谓当今之务,莫急于备边;而备边之防,莫先于择将。葢疗疾十年无医可使用兵十年无将可用,信乎愈久则愈知其难也。唐之名将李光弼尝有言曰:「直而能虑,勇而能鬬此千人之将也。外貌茫茫,中情烈烈,知人艰劳,恤人饥渴,此万人之将也。临事无惧,好谋而成,近贤亲能,日谨一日,此十万人之将也。温良恭逊,用心无二,见贤进之,行法不枉,此百万之将也。诚信缓大,闲于理乱,隐隐轸轸,邻国皆知,上达天文,下知地势,中察人情,四海之内,视如室家,此天下之雄将,不可敌也。」嗟乎!古人之论将,其品级固如此。至后世之所谓将者,果何如人哉?愚而忌,偏禆贪而猎士卒,守边则婴城以自保,赴援则迂道以避锋,勇不足以倡三军,智不足以料十里,公不足以服众,威不足以御下,小战则衂,大敌则犇,实败而言胜,无功而希赏,此葢百年之弊,有未易以遽革者。然则终不可革乎?亦惟曰得人而已。百年以来,臣工之所建明,朝廷之所施行,亦既不一矣,而人才终未见焉。且汉之创业,韩信之功也;唐之再造,李光弼之力也。而是二人者,皆得于荐者之口,荐其可已乎?然古之取人,初无定说,或取于将家,或取于卒伍,或取于科目,或取于盗贼,或取于外国。孙武所谓「为将之道,无出信仁勇数者」,诚使外而监司郡守,内而卿监郎曹,皆得以所知举之,不拘资格,不限员数,或仁能恤下,或智能料敌,勇能鼓众,廉能散财,义能损躯,严能御下,明疏其所长而不求其全,然后或以一面,或以一军试之,则将才见矣。虽然,择将不难,御将为难。昔周世宗承五季之衰,将士习为骄惰,河东之败,一日而斩大将樊爱能等七十余人,然后东征西讨,无不如志。白起于秦,可谓有功矣,一不受命,赐死杜邮。汉高帝之待诸将也,欲王则王之,可诛则诛之,葢御之有。道则中人可上,纵而不治,则上驷斯下矣。未用之才,有法以举之;已用之人,有法以御之,则残敌之殱可期矣。由古以来,中原有故,极乱生治,非久不定。惟陛下洪其规模,广揽英杰,严将帅以待之,天下幸甚。其二臣闻两税之重,莫甚于今日,而州县之间又从而折纳之,其为厉民也,益惨矣。夏税之有本色绢,又有和买绢,除折帛之外,其二色绢止纳本色,此旧法也。去岁户部以其有岁弊之积,姑令折纳一年,已即检举复纳本色矣。今闻近甸州郡复抑纳钱,却差官买绢以发上供,其格诏防困民力,孰甚焉?此折纳夏税之为民害也。昔庆厯中,诸道转运多求加耗之米,谓之润官,甚至盗臣加耗之外,复增一斗。仁皇谓聚敛过于盗贼,遂命止之。今州县斛量非法高大,往往以石之七八方输一石,输未及半常额已足,则俾之纳穤以为酒本。穤或充溢,则又俾之纳钱,易秔而为穤,易穤而为钱,此折纳秋税之为民害也。陛下虑深根本,子视元元,蠲减之诏无岁不下,而州县之吏壅泽不流,椎剥日急,近畿且尔,况于千万里之外者哉?臣愚欲望陛下严饬监司,时加体访,合输本色,不许折钱,斗斛耗米,一遵常制,稍有违戾,按发以闻。监司故纵,则御史劾奏,庶几横敛少戢,民瘼少瘳,天下幸甚。其三
译将来即使把边臣的肉吃掉,又对事情有什么帮助呢?听说金主刚刚即位,因敌人的侵扰而愤怒,正要振作军威同他们决一死战,难道肯再与他们讲和吗?况且荒远沙漠与中国相距东西不下万里,使者往来一次不下周星一年,他们又怎敢不顾辽、夏在后方的忧虑,经过尚未灭亡的金国境地,率军行进万里来同中国为敌呢?何况山东各郡,夏人焚毁它,金人抛弃它,中国也把它置之度外了。他们是要进攻,还是不要进攻?是要防守,还是要放弃?与中国有什么关系呢?依臣看来,这件事绝对不值得忧虑,值得忧虑的是蜀地。淮地和襄地兵力强盛、距离近,边境以外又有得力的人;只有蜀地距离朝廷万里,却特别接近两个敌国。只应选拔蜀地出身的英杰,仁厚而有威严决断,沉着坚毅而见识广博,必定要有几个人,把他们分置在名藩重镇,以备一旦需要;这才是蜀地的上策。唯愿陛下多加圣意。轮对札子 臣私下认为,当今的事务没有比备御边境更紧急的;而备边的防务,没有比选择将帅更优先的。医治疾病十年却没有可用的医生,用兵十年却没有可用的将领,确实是时间越久,越知道其中的艰难。唐代名将李光弼曾说:“正直而能思虑,勇敢而能战斗,这是统率千人的将领。外表茫然平和,内心刚烈奋发,知道体恤人的艰劳,怜恤人的饥渴,这是统率万人的将领。临事无所畏惧,善于谋划并能成功,亲近贤者、任用能人,一天比一天谨慎,这是统率十万人的将领。温和善良、恭敬谦逊,用心专一,见到贤能便进用,执行法令不枉曲,这是统率百万人的将领。诚信而宽缓,通晓治乱,声势深沉广大,邻国都知道;上能通达天文,下能知晓地势,中能察究人情,把四海之内都视如自己的家人;这就是天下雄将,无人能敌。”唉!古人谈论将领,其品级本来就是这样。到了后世所谓的将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他们愚蠢而多猜忌,偏将副将贪婪而搜刮士卒;守边时困守城池以自保,赴援时绕道以躲避锋芒;勇气不足以倡率三军,智慧不足以估料十里之外,公正不足以使众人信服,威严不足以驾驭部下;小战便受挫,强敌来便逃跑;实际失败却声称胜利,没有功劳却希求赏赐。这大概是百年以来的弊病,不是容易立即革除的。既然如此,难道终究不能革除吗?也不过在于得到合适的人罢了。百年以来,臣僚所提出的建议、朝廷所施行的措施,已经不止一种,但人才始终没有出现。况且汉朝创业,是韩信的功劳;唐朝再造,是李光弼的力量。而这两个人,都是从推荐者口中得到任用的,难道不能推荐人才吗?然而古代选取人才,起初并没有固定的办法:有的从将门中选取,有的从士卒队伍中选取,有的从科举中选取,有的从盗贼中选取,有的从外国选取。孙武所谓“做将领的道理,没有超出信、仁、勇这几项”,如果确实能够让外而监司、郡守,内而卿、监、郎、曹,都可以把自己所知道的人推荐上来,不拘资格,不限人数;有的仁爱而能体恤部下,有的聪明而能判断敌情,有的勇敢而能鼓舞众人,有的廉洁而能散发钱财,有的守义而能牺牲自身,有的严厉而能驾驭部下;明确列出他们的长处而不要求样样具备,然后有的用一面之任试用,有的用一军之任试用,那么将帅人才就显现出来了。不过,选择将领不难,驾驭将领却困难。过去周世宗承接五代衰败之后,将士习惯于骄傲懒惰;河东战败后,一天之内斩杀大将樊爱能等七十多人,后来东征西讨,没有一件不如意。白起对秦国可以说有功,但一次不接受命令,便在杜邮赐死。汉高帝对待各位将领,想要称王就让他称王,应当诛杀就诛杀,大概是有驾驭他们的道理。驾驭得当,中等才能的人也可以升为上等;放纵而不治理,即使上等骏马也会变成下等马。对于尚未任用的人才,有法令加以举荐;对于已经任用的人,有法令加以驾驭,那么消灭残余敌人的目标就可以期待了。自古以来,中原一有变故,极度混乱之后便会产生治理,不经过长久时间不会安定。唯愿陛下宏大规划,广泛招揽英杰,严格对待将帅,天下幸甚。其二 臣听说,两税的负担没有比今天更重的,而州县之间又随之强迫百姓折纳,其危害百姓更加惨重。夏税有本色绢,又有和买绢;除折纳帛之外,这两种绢只缴纳本色,这是旧法。去年户部因为有历年弊端积累,姑且命令折纳一年,已经立即查究恢复缴纳本色了。如今听说京城附近的州郡又压制百姓缴纳钱,却派官吏购买绢帛来发往上供,这种违背诏令、困乏民力的做法,还有比它更严重的吗?这就是折纳夏税给百姓造成的危害。过去庆历年间,各道转运使多要求增加米耗,称为“润官”;甚至有贪官在加耗之外,又增加一斗。仁宗说这是聚敛超过盗贼,于是下令停止。如今州县量粮的斛斗不合法地做得又高又大,往往用一石的七八成便充作一石上缴;缴纳还不到通常数额的一半,便已经足够了,却又让百姓缴纳糠,以作酿酒的本钱。糠有时过多,又让百姓缴钱;把粳米换成糠,把糠换成钱,这就是折纳秋税给百姓造成的危害。陛下深思国家根本,把百姓当作子女,每年都下诏蠲免减赋;可是州县官吏阻塞恩泽,使其不能流布,椎击剥削一天比一天急迫,京畿附近尚且如此,何况千万里之外呢?臣愚昧,希望陛下严厉告诫监司,时时加以体察访查;应当缴纳本色的,不许折纳钱;斗斛和耗米,一律遵守常制,稍有违背,便查办揭发上报。监司故意纵容,就由御史弹劾奏报;这样或许可以使横征暴敛稍有收敛,百姓的疾苦稍得缓解,天下幸甚。其三
臣闻太平之原,起于田里。县令之职,于民为亲,故任必三年,所以久其职也。授必京秩,所以重其选也。汉室以郎而出宰,唐人亲试于殿庭,凡所以谨之、重之者,要以为民而已。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其可一日不加之意乎?而比岁以来,士习不美,人起幸心,领印未几,即求速化。两税之入,率取其赢;椎剥之征,专于抄籍。以之营求,上下要誉,当涂间出。他岐廉耻道丧,幸者一人,效者皆是。心无固志,政无定经,职所当为,一不暇问。民之休戚,漠然不闻。叔季之世,凡贵游之不更事者,选人之昬眊、无手笔者,皆注县而去,鱼肉斯民,恣其借躏。民怨盗起,朝廷不知,多事之际,所宜深察。臣愚,欲望陛下赫然下令,严祖宗三考之法,禁椎剥之惨,崇寛大之化,抑侥幸之徒,旌靖退之士。则恩交义结,不特使民可贫而不可乱,而尊君亲上,固将可使制梃以挞利兵。此久安长治之防也。惟陛下幸听之。其四臣近侍经幄两防,陛下谕及边鄙之事,臣窃思兵非易事,不敢轻对,然不容终嘿,谨条其所闻:淮东之冦,举国皆以为难,而臣以为不足虑。或者以臣为好异,臣非敢为异也,葢臣计之熟矣。要当原其初而观之,彼其初不过苦于北方饥馑,及畏敌人杀僇,故相率而来,丐一饱以逃生耳,岂复有长志宏畧可以角逐中原哉?然聚则为乱,饱则思奋,此葢古今物情之常也。先正司马光尝论西戎名山之人,以谓余众尚多,还北不可,入南不受,彼将安归?必将据边城以茍活,是亦即人情而论之也。夫入人国都而为谋人之事,此兵家大忌,彼岂不知?委身孤城,岌岌乎釜鱼幕燕哉?而犹撞搪呌号于假息之顷者,葢北方之路既絶,势必求营朝暮以延岁月之命也。今将一举而殱之邪?则一日而僇数万人,古无是也。将使之分屯邪?彼决不敢信朝廷之不我僇也。然观其一再自戕其徒,冀以自赎自新者,其心亦可谓显白矣。今朝廷察其心,纳其善,而弃其过,不过赏其首,犒其徒,则彼必俯心怀恩,俛首听命矣。夫谁敢后邪?何以言之?葢彼亦人也,安得暴露奔迸十年于此而不思安定休息哉?而朝廷于此更能择老将以一军,令益战士以壮军容,垕犒赏以作士气,使吾之根本益壮,精神益强,然后明降勑命,许以不杀,彼亦安得不畏其威,感其仁,相与变骄悍而为善良,耻背叛而慕名义哉?此臣所以谓之不足虑者,非异论也。而臣之所虑者,比岁以来,风雨失节,水潦为菑,葢雨与水隂类也,外而强敌,内而盗贼,咸所当备焉。实德脩于念虑之微,实政行于日用之际,察守令之贪酷者而屏削之,取将帅之朘剥者而簿録之,使民和于野,士快于壁,则易歉而为丰,化菑而为祥,特反掌耳,而又何强敌冦盗之足虑邪?且昬垫之菑,未有甚于尧之九年者,而尧廷之上,大纲小纪,日事整饬。焦烈之害,未有过于汤之七年者。而有商君臣脩明政刑,惟日不给。古人之畏天,一日为一日之功,一岁计一岁之効。君则断断行之,天则断断应之。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惟宸衷加念焉。其五臣闻庸主之可忧,未若明主之当忧;乱世之可虑,未若治世之当虑。葢自三代而后,人主无大失德者,皆谓之明主。虽未有失德也,然未见其进德之彊;天下无大乱也,然未睹夫致治之实。夫如是,安得而不忧且虑邪?臣尝攷天之运矣,十五日而一气,应五日而一候。至寒暑之代谢,日月之往来,毫髪不爽。千古一期,未始一日而不然也。至于圣人之法天,亦曷尝一日而不然哉?舜之屡省,不以一省而遂已也;汤之又日新,不以既新而或怠也;文王之不已,成王之缉熙,皆未始有自足之心,而萌怠忽之念也。然当时诸臣所以防闲而规警之者,犹无所不至焉。象箸之作,若未过也,而谏者已二十五人,以为用象不已,必用金玉。至禹之进谏,则又曰「毋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舜岂有是哉?盘盂有铭,几杖有箴。汤之所以自厉其心者,可谓至矣,而伊尹一德之书,犹深寓其规拂之意。
译臣听说,太平的根源起于田野乡里。县令的职责,对于百姓最为亲近,所以任期必定三年,用来使他能够长久任职;授予官职时必定给予京官秩位,用来慎重对待任用。汉代从郎官中派出县令,唐人亲自在殿庭接受考察;一切这样谨慎、重视的做法,归根到底只是为了百姓罢了。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才能安宁,难道能有一天不对此用心吗?可是近年以来,士风不好,人人生出侥幸之心,领到官印不久,便谋求迅速升迁。两税收入,大多取其余利;搜刮剥削的征收,专门依靠抄录户籍。用这些来经营钻营、上下求取名声,掌权者中也间或有人这样做。其他廉耻之道丧失,侥幸获利的只有一个人,仿效他的却全是这样。内心没有坚定的志向,施政没有确定的常法,职责本来应做的事,一概无暇过问。百姓的安乐忧患,漠然不闻。衰乱末世,凡是权贵子弟中没有经历事务的人,以及选人中昏聩、没有办事文才的人,都被任命为县令离开京城,任意鱼肉百姓、肆意践踏。百姓怨恨而盗贼兴起,朝廷却不知道;在多事之时,这尤其应当深加察看。臣愚昧,希望陛下严明地下令,严格实行祖宗三考之法,禁止残酷的搜刮剥削,崇尚宽大教化,抑制侥幸求进之徒,表彰清静退让之士。这样恩义交结,不仅能使百姓即使贫困也不至于作乱,而且尊君亲上之心坚定,必将能够让他们拿起木棍去鞭打锋利的兵器。这是使国家长久安定、长期治理的防备。唯愿陛下幸而听从。其四 臣近来在经筵侍奉,陛下两次谈及边疆之事,臣私下思考,军事不是容易处理的事,不敢轻率回答;然而又不能始终沉默,于是谨慎地逐条陈述所听到的情况:淮东的盗寇,全国都认为难以对付,但臣认为不值得忧虑。有人或许认为臣喜欢标新立异,臣不敢故意求异,只是臣已经反复谋划熟虑了。应当追溯事情的起初来观察:他们起初不过是苦于北方饥荒,又害怕敌人杀戮,所以相率而来,求得一饱以逃生罢了,哪里还有长期的志向、宏大的谋略,可以同中国争逐中原呢?然而聚集起来就会作乱,吃饱了就想奋发,这是古今事物人情的常态。先正司马光曾评论西戎名山一带的人,说余众还很多,退回北方不行,进入南方又不被接受,他们将归往哪里?必定会占据边城苟且求活,这也是根据人情推论的。进入别人的国都来谋划侵害他国,是兵家大忌,他们难道不知道吗?困守一座孤城,岌岌可危,岂不是锅里的鱼、幕上的燕子吗?可是他们仍在苟延残喘之时冲撞叫喊,大概是因为北方道路已经断绝,形势必然要求取得营地,借此延续一朝一夕的生命。如今要一举把他们消灭吗?那就会一天杀戮数万人,自古没有这样的事。要让他们分散屯驻吗?他们决不敢相信朝廷不会杀害他们。但是观察他们一再自相残杀同党,希望借此自我赎罪、重新做人,他们的心意也可以说已经显明无疑了。如今朝廷察知他们的心意,接纳他们的善意而舍弃他们的过错,不过奖赏他们的首领,犒劳他们的部众,那么他们一定会低头感恩,俯首听命。谁敢落后呢?为什么这样说?因为他们也是人,怎么能在外面暴露奔逃十年之久,却不想得到安定休息呢?朝廷如果在这时再选择老将统率一军,增益战士以壮大军容,厚加犒赏以振作士气,使我们的根本更加强壮、精神更加振奋,然后明白下达诏命,许诺不杀他们,他们又怎么能不畏惧朝廷的威势、感激朝廷的仁德,彼此改变骄横强悍而成为善良之人,以背叛为耻、仰慕名节道义呢?这就是臣认为他们不足忧虑的原因,并非故意发表异论。臣所忧虑的是,近年以来风雨失时,水涝成灾;雨与水属于阴类,外有强敌,内有盗贼,都是应当防备的。实在的德行在细微的思虑中修养,实际的政令在日常事务中施行;察访贪婪残酷的守令,把他们屏退削职;查取搜刮剥削的将帅,把他们登记记录、依法处理,使百姓在田野间和睦,使士卒在营垒中舒畅,那么把歉收变成丰收、把灾害化为祥瑞,只是反掌之间的事,又有什么强敌盗寇值得忧虑呢?况且昏暗积水造成的灾害,没有比尧时九年水灾更严重的了;可是尧的朝廷之上,无论大纲小纪,每天都在整顿修治。焦灼酷烈的灾害,没有超过商汤七年旱灾的;可是商朝君臣修明政令刑法,只嫌每天时间都不够。古人畏惧上天,一天就做一天的功,一年就谋求一年的成效。君主坚定不移地实行,上天也坚定不移地回应。天人与人君相互感应的关系,实在令人畏惧。唯愿陛下在内心深处加以思念。其五 臣听说,平庸君主令人忧虑,还不如明君更应当忧虑;乱世值得担心,还不如治世更应当担心。自三代以后,君主没有大的失德,众人就称他为明君。即使没有失德,却没有看见他不断增进德行;天下没有大乱,却没有看到他真正实现治理。这样看来,怎么能不忧虑呢?臣曾经考察天的运行:十五日成为一个节气,每五日对应一个候。寒暑交替,日月往来,丝毫不差。千古以来以此为期,从来没有一天不是如此。至于圣人效法天道,又何尝有一天不是如此呢?舜屡次自我反省,并不因反省一次就停止;汤每天自我更新,并不因已经更新就有所懈怠;文王勤勉不止,成王继续光明兴盛,都从未有过自满之心、萌生懈怠忽略的念头。然而当时群臣用来防范、规劝、警戒他们的,也没有一处不到。象牙筷子刚制成,好像还没有超过限度,进谏的人便已有二十五个,认为使用象牙之后,必定还会使用金玉。到了禹进谏时,又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爱怠慢游乐。”舜难道有这种情形吗?盘盂上有铭文,几案和手杖上有箴言。商汤用来磨砺自己心志的,可以说已经到了极致;可是伊尹的《一德》之书,仍深深寄托着规劝抵触之意。
坐则铭几,卧则铭席。成王之所以自防其心者,亦可谓切矣,而羣臣「敬之」之诗,周公「无若商王受」之诫,益致其严。葢尧舜三代之君臣,无一日不以警戒为事也。汉之武皇,唐之太宗,天资英伟,始初清明。今年召申公,明年防仲舒,凡土木之事、神仙边功之事,俱未萌也,而申公已戒之曰「为治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仲舒亦戒之曰「正心以正朝廷」,而汲黯又曰「内多欲而外施仁义」。武皇惟不能谨其终也,卒也轮台之悔,晩矣。太宗辟封伦之言,是魏徴之说,力行仁义,躬致太平,亦可谓至明不惑矣。而「蕴古大宝」之箴,已上之即位之初年,其辞尤为挺切,如曰「惟辟作福,为君实难。主普天之下,处王公之上。任土贡其所求,具僚陈其所倡。是故恐惧之心日弛,邪僻之情转放。岂知事起乎所忽,祸生乎无妄?大明无私照,至公无私亲。礼以禁其奢,乐以防其佚。勿谓无知,居高听卑。」勿谓何害,积小成大;乐不可极,乐极生哀;欲不可纵,纵欲成灾。勿内荒于色,勿外荒于禽;勿贵难得货,勿听亡国音。内荒伐人性,外荒荡人心;难得之货侈,亡国之音淫。勿谓我尊而傲贤慢士,勿谓我智而拒谏矜已。巍巍荡荡,恢汉高大度;战战栗栗,用周文小心。一彼此于胸臆,捐好恶于心想。如衡如石,如水如镜。勿浑浑而浊,勿皎皎而清;勿汶汶而闇,勿察察而明。我皇抚运扇以淳风,民怀其始,未保其终。使人以心应,言以行,天下为公,一人有庆。又曰: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壮九重于内,所居不过容膝;彼昏不知,瑶其台而琼其室。罗八珍于前,所食不过适口。惟狂罔念,丘其糟而池其酒。而魏徴之在当时,亦有十思之疏。见可欲则思知足,将营缮则思知止;处高位则思谦降,防满盈则思抑损;遇逸乐则思撙节,在宴安则思后患;防壅闭则思延纳,嫉谗邪则思正已行爵赏则思因喜而僭,施刑罚则思因怒而滥。此十思也。又有十渐之谏,其词曰:陛下贞观初,清净寡欲;今访怪珍,此渐不终一也。陛下贞观初,重于役民;今渐奢肆,轻用民力,此渐不终二也。陛下贞观初,役已以利人;今也虽有忧人之言,乃为乐身之事,此渐不终三也。贞观初,亲君子,斥小人;今也虽重君子,敬而远之;虽轻小人,狎而近之,此渐不终四也。以至始朴素而终奢靡,始信贤而终听谗,始礼士而终傲忽,始深居而终驰骋,始自治而终好兵,始爱民而终不恤。如是者凡十焉。呜呼!人之一心,如六马;一心之御,如朽索。一日失闲,万里犇逸。而况人主之心,宗庙社稷之重,土宇民物之众,皆关乎一念之微者,可不知所以养之乎?心本静也,物诱之则揺;心本明也,欲汨之则昏。昔之圣人,保之防之,操之守之。明四目以广其见,达四聪以公其听。声色不迩,货利不殖,谗说之必堲迩言之必察,使一心清明,万里昭澈。政之所当施,令之所当发,人之贤与否,言之忠与慝,莫不坐而烛之。如辨白黑,虽欲不治,可得乎?臣望清光之日久矣,仰识陛下之心纯一而有守,清明而无累。推此以施,可以为尧舜,可以为汤文。而臣区区之愚,犹愿陛下守此纯一,保此清明,始终如一,勿移勿怠。法盘铭之日新,戒无逸之荒溺。上焉有以继列圣传心之统,下焉有以慰四海望治之心,则天下幸甚。代上殿劄子臣闻天下郡县,土疆既殊,风俗亦异。然而其间,莫不有百年之利,因循而未兴者,亦莫不有百年之害,因循而未除者。民有欲而莫与之聚,有恶而莫与之去。以臣耳目所接,无郡无之。惟为守臣者,惮于建明,难于改作,上下相蒙,率归茍且。或一岁而他迁,或二年而代去,故往往前后因循,无肯留意者。不然则分千里之寄,厯二年之久,其势足以奔走提封,其权足以统临属县。筑一台,营一观,意所欲为,千里响应。安有为斯民兴利除害而有不可为者哉?又况国家裂土置守,固将使之问民疾苦,分国顾忧也。庸可使之乘朱幡、佩银符,一无所建明,嘿然而来,嘿然而罢哉?彼汉唐间号为循吏者,攷其所厯,莫不显然皆有可纪之迹。如治屯田,兴水利,正田赋,建学校,其成效实绩照耀简编。而非后世之所谓政绩者,徒空言也。
译坐下便在几案上刻铭,躺卧便在席子上刻铭。成王用来防范自己心志的,也可以说十分恳切;可是群臣的“敬之”诗、周公“不要像商王受”之类的告诫,又进一步加以严厉。大概尧舜三代的君臣,没有一天不把警戒作为要务。汉武帝、唐太宗天资英伟,起初都清明自持。汉武帝今年召见申公,第二年召见董仲舒,凡是营造土木、求神仙、建立边功等事情都还没有萌芽,申公已经告诫他说:“治理不在于多说话,只看努力实行得怎样罢了。”董仲舒也告诫他说:“端正内心来端正朝廷。”汲黯又说:“内心欲望太多,却在外面施行仁义。”汉武帝只是不能谨慎地保持始终,最终有了轮台悔过,也已经晚了。唐太宗排斥封伦的言论,采纳魏徵的主张,努力实行仁义,亲自达到太平,也可以说是极其明智而不受迷惑了。然而《蕴古大宝》的箴言,在他即位初年就已经进献,言辞尤其挺拔恳切,其中说:“只有君主能够降福,做君主实在困难。君主统治天下,处在王公之上;任凭各地贡献他所求取的东西,群臣具备并陈述他所倡导的事务。因此恐惧之心一天比一天松弛,邪僻的情欲逐渐放纵。哪里知道事情往往起于忽略之处,灾祸往往生于意外之中?光明普照而不偏私,最公正而不偏爱亲近之人。用礼来禁止奢侈,用乐来防止放纵。不要说无人知道,因为身居高位也能听见下情。”不要说这有什么危害,小事积累会成为大事;享乐不可达到极点,快乐到了极点就会生出悲哀;欲望不可放纵,放纵欲望就会造成灾祸。不要在内沉溺于女色,不要在外沉溺于田猎;不要以难得的财货为贵,不要听亡国之音。内在沉溺女色会损害人的本性,外在沉溺田猎会荡乱人的心志;难得的财货会导致奢侈,亡国之音会导致淫靡。不要说我尊贵便傲慢贤者、轻视士人,不要说我聪明便拒绝进谏、自以为是。要有巍巍荡荡的气度,恢宏如汉高祖的大度;又要战战栗栗地谨慎,像周文王那样小心。把彼此一律置于胸中,不把个人好恶存放在心里。要像秤一样平,像石头一样定,像水一样清,像镜子一样明。不要浑浑浊浊,也不要过分皎洁清冷;不要昏昧暗弱,也不要琐碎苛察而自以为明。我皇帝顺应天运,扇动淳厚的风气,百姓感念他的开端,却还没有保障他的结局。应当使人用真心响应,言语落实为行动,天下以公为心,一人得到福庆。又说:以一个人来治理天下,不要拿天下来供奉一个人。使宫禁高大坚固于内,而君主居处不过容膝之地;那些昏昧的人不知道,竟修筑瑶台、建造玉室。在面前陈列八珍,所吃的不过是合口味罢了。只是狂妄而不思考,就会把土丘堆成酒糟山,把酒积成酒池。而魏徵当时也有《十思疏》。看到想要的东西,就应想到知足;将要营造修缮,就应想到适可而止;处在高位,就应想到谦逊退让;防止满盈,就应想到抑制减损;遇到安逸享乐,就应想到节制;处在宴饮安乐之中,就应想到后患;防止言路闭塞,就应想到广泛采纳意见;憎恶谗言邪说,就应想到端正自己的行为;施行爵禄赏赐,就应想到不可因喜悦而越级僭赏;施行刑罚,就应想到不可因愤怒而滥刑。这就是十种反省。又有《十渐》之谏,文辞说:陛下在贞观初年清静少欲,如今却访求奇异珍宝,这是渐渐不能始终如一的第一件事。陛下在贞观初年重视不要劳役百姓,如今渐渐奢侈放纵,轻易役使民力,这是第二件事。陛下在贞观初年役使自己来使百姓得利,如今虽然有忧虑百姓的言论,却是在做使自己享乐的事情,这是第三件事。贞观初年亲近君子、斥退小人,如今虽然看重君子,却敬重而疏远他们;虽然轻视小人,却亲近而狎昵他们,这是第四件事。其余还包括:开始朴素而最终奢靡,开始信任贤者而最终听信谗言,开始礼遇士人而最终傲慢轻忽,开始深居而最终纵情驰骋,开始修养自身而最终喜好用兵,开始爱护百姓而最终不再体恤他们。像这样的变化总共有十项。唉!人的一颗心,就像驾驭六匹马;驾驭这颗心,就像用腐朽的绳索。一旦有一天失去约束,便会奔逸万里。何况君主之心,宗庙社稷的重大责任、土地疆域和百姓万物的众多,全都关系于一个念头的细微变化,难道可以不知道用什么来涵养它吗?心本来是宁静的,外物诱惑它,就会动摇;心本来是明澈的,欲望污浊它,就会昏暗。从前的圣人,保全它、防护它,操持它、守护它。使四方的眼睛都明亮,以扩大自己的见识;使四方的耳朵都通达,以公正地听取意见。声色不亲近,货利不滋长;对谗毁之说必定斥退,对近臣的话必定详察,使一心清明,万里昭彻。政令应当施行什么,命令应当发布什么,人的贤能与否,言语的忠诚与邪曲,没有不坐在那里就看得清清楚楚的。像辨别黑白一样,即使想不治理天下,难道办得到吗?臣仰望陛下的清明已经很久了,敬仰地看出陛下的心志纯一而有操守,清明而没有牵累。把这一点推行开来,可以成为尧、舜,可以成为商汤、周文王。但臣区区的一点愚见,仍希望陛下守住这种纯一,保全这种清明,始终如一,不改变,也不懈怠。要像《盘铭》所说的那样日日更新,警戒《无逸》所说的荒怠沉溺。这样,上可以继承历代圣人传授心法的传统,下可以慰藉四海百姓盼望太平治理的心愿,那么天下就大幸了。代皇帝上殿所进的奏札。臣听说天下的郡县,疆土既然不同,风俗也各有差异。然而其中没有一个地方不存在有利于长久发展的事情,只是因循而没有兴办;也没有一个地方不存在长期的祸害,只是因循而没有革除。百姓有愿望,却没有人与他们一起实现;百姓有厌恶的事情,却没有人与他们一起除去。以臣耳目所接触到的情形看,没有哪个郡县不是如此。只是担任地方长官的人,害怕提出明确主张,难于改革施行,上下互相蒙蔽,大都归于苟且。有的任职一年就调任,有的任职两年就被替换,所以往往前后因循,没有人肯留心治理。否则,既然把方圆千里的重任交给他,任职又长达两年,那么他的势力足以奔走巡视整个辖境,他的权力足以统辖所属县邑。筑一座台,建一所观,凡是想做的事情,千里之内都会响应。怎么会有为百姓兴利除害却办不到的事呢?何况国家分割土地设置长官,本来就是要让他们询问民间疾苦,分担国家的忧患。难道能让他们乘着朱色旌旗、佩着银色符牌,却一点建树和主张也没有,默默地来,又默默地离开吗?汉、唐之间号称循吏的人,考察他们所经历的政事,没有一个不是显然有可以记载的事迹。比如治理屯田、兴修水利、整顿田赋、兴建学校,他们的成效和实绩都光耀于史册,而不是后世所谓的政绩那样,只是空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臣愚欲明诏大臣,自今守臣之郡,必使延见邦人,博采舆议,以咨访一郡之利病。而又迟之半年,使之习熟其风土,周知其疾苦,然后以其一二大者条具来上,勿拘以名件:某利可兴,某害可除,某弊可革,某事当建明,某法当申严。必皆灼然合民情,行之而必效,传之而可久者。无卤莽以塞责,无诞妄以生事,无讳其难而言其易,无利于独而害于众。朝廷以其条奏付之后省,择其可行者下之,责其成效于二年之间。而朝廷则又加少寛假,信之专任之笃,不以人言而夺其谋,不以旦暮而急其效。二年之间,郡秩未满,则亦不以召,不以迁,断断然必责其成而后已。至于诞谩无功,诬罔不实,生事扰民,无补于国,凡若此类者,悉重寘典宪,以正欺罔之罪。而其言可行、行可绩,量其劳能以示旌擢。如此则海宇之大,无利不兴,无害不除。其为明时治道之助,实非小补。其二臣闻赦过宥罪,圣人之格言;而数赦有罪,非先王之令典。昔之贤君,深识治体者,莫如唐太宗,其语侍臣曰:「赦者,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朕即位以来,不欲数赦,恐小人恃之,轻犯宪章,故也。」昔之贤臣,深厯世故者,莫如诸葛亮,其曰:「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然则赦之为害,自古明君贤相,未有不知之者。惟其末世陵迟,王政不纲,事从姑息,故频年数赦,长恶惠奸,以为斯民之大害。曾不思圣人之所谓赦过者,葢为过误者耳。至于故犯无小,乃圣人之所必刑者,而亦用赦焉,几何不使之肆其奸暴,以戕贼夫民哉?是故赦不欲数,亦不欲先定。今三岁一赦,大霈渥泽,至于每岁虑囚,雨旸决遣,不过恐狱讼之淹延,与刑罚之寃滥耳。而有司不悟,亦遂以为赦焉。且当郊之岁,又有疎决,则是一岁再赦矣。夫顽恶之民,逆数赦期,赦前为奸,赦至无罪,此赦之所以不欲先定也。一岁再赦,则奸暴公行,而善良无遗类矣,此赦之所以不可数也。且夫国有大庆,疏恩海宇,亦不过减租蠲赋,赐人之爵,及高年酒帛耳。而今之为州县者,好行姑息之小惠,不知为政之大体,往往有杀人而不死,为盗而不刑者,以是为隂德焉,不知善良之被其害者之为何辜哉?且福善祸淫,天之道也,王政之纲也。一夫之屈,可以致六月之霜;一妇之寃可以致三年之旱。逆天道而惠奸民,亦岂圣人配天其泽之意哉?晋武帝尝曰:「近世立太子必有赦,今世运将平,当示之以好恶,曲惠小人,朕无取焉。」遂不赦。武帝此言,亦不可谓不知理者。臣愚欲乞明诏攸司,如盛暑虑囚,雨旸决遣,但令刑罚中理,不当妄有蠲贷。至于虽遇郊恩与非常之赦,凡杀人为盗,情理蠧害者,亦当遵守祖宗故事,并取奏裁,无复有过恩宥滋长奸恶。葢去狼可以牧羊,去莠可以殖禾,去恶可以全善,所忍者一。人所全者,不知其几人也?实天下幸甚。其三臣治郡亡状,日惧黜幽,既窃寛恩,更洿郎选,惭无毫髪自效明时。而臣所领属县,有公私困弊,臣所目击者,其敢嫌不以闻?臣窃惟松阳为县,实在畿甸,而官司图籍,尺寸不存,是致赋租失陷,词诉纠纷,役使不均,科配不等。富者田连阡陌而匿赋,贫者产去税存而代输。令或精明,尚莫穷其根柢;一或庸谬,悉受命于乡胥。由是讼滞赋稽,劾去相望。臣领郡之始,知其被害为深,故于本县赋租则每为之寛期,人户陈词则必为之穷究。由是一邑赖以小安,然为悠久计则未也。臣愚巻巻,欲乞圣慈特颁睿防,令本州及漕臣公共选辟京官之公廉强敏者以为令,许以便宜寛其文法。监司守臣无受妄诉,无惑浮言,听其措置根刷版图,或令人户手实自陈,或令都保互相推纠,取见阖县产土之数,无失经界高下之则,一新图籍以均一县两税之额。如坍落涨塞,许令核实去除,庶几赋役均平,公私安便,实千万世不穷之利也。异时籍图既定,一无词诉,则乞朝廷别行旌赏。仍乞下吏部将松阳知县永差京官,免注选人,尤为幸甚。其四臣仰惟国家以民养兵,以兵衞民,两者各安其所而不相病。今夫内而禁旅,外而屯戍,又下而厢军、土军及配▯之徒,各有统属,莫敢侵轶。惟比年放停之兵、犇溃之卒,朝廷虽已招收,其在都邑者应募无余,而山谷田野之间,以臣耳目所接,尚多有之。昼则行乞,夜则狗偷,甚则三五为羣,公肆喝取。方此岁恶,而朝廷垕于赈防,民赖以安,独此害未除,民犹以为病。又况小盗不戢,大盗之招,已事昭然,不容不监。臣窃见诸州禁军、厢军、防城铺兵,往往皆有额阙。臣愚欲望圣慈行下诸州,如放停及犇溃之兵,在其管下,即随阙额收填,不惟田里获安,抑亦缓急足用,天下幸甚。高宗皇帝宝训彻章乞宣付史馆劄子。
译臣愚昧地希望陛下明令大臣:从今以后,守臣所任的郡,必须召见当地百姓,广泛采纳舆论,询问一郡的利弊。并且再宽限半年,使他熟悉当地风土,全面了解百姓疾苦,然后把其中一两件最重要的事分条具奏上来,不要拘泥于固定格式:哪项利益可以兴办,哪项祸害可以革除,哪种弊病可以改革,哪件事情应当提出主张,哪项法令应当申明严办。都必须明确符合民情,施行后一定有效,流传下去也可以长久。不可草率塞责,不可荒诞妄为以制造事端,不可隐讳困难而只说容易,不可使自己获利而让大众受害。朝廷把他的条奏交给中书后省,选择其中可以实行的下达执行,并责成他在两年内取得成效。朝廷也应当稍加宽容,充分信任,专一任用,不因别人议论而夺去他的谋划,不因急于朝夕见效而催逼他。两年之内,如果郡任期限尚未届满,也不要召回,不要升迁,一定要明确责成他取得成效,然后才罢休。至于荒诞欺骗而没有功绩、虚构不实、制造事端扰害百姓、对国家没有补益的,凡属这一类,都应重重置于法典,以纠正欺骗蒙蔽的罪行。对于意见可以实行、实行后又有成效的,应根据他的劳绩和才能予以表彰升擢。这样,天下之大,就没有不能兴办的利益,没有不能除去的祸害。这对当今时代治理之道的帮助,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第二篇。臣听说,赦免过错、宽宥罪行,是圣人的格言;但屡次赦免有罪之人,却不是先王的法典。古代贤明的君主,深知治理根本道理的,没有谁能超过唐太宗。他曾对侍臣说:赦免,是小人的幸运,君子的灾祸。朕即位以来,不愿屡次赦免,是怕小人依仗赦免,轻易触犯法令,所以如此。古代贤能的臣子,深历世事的,没有谁能超过诸葛亮。他说:治理太平之世要靠大德,不要靠小恩小惠。这样看来,赦免所造成的祸害,自古以来明君贤相没有不知道的。只是到了末世衰败、王政失去纲纪的时候,办事一味姑息,所以年年多次赦免,纵容恶行、惠及奸人,成为百姓的大害。却没有想到圣人所说的赦免过错,大概只是针对无心的过失。至于故意犯罪,即使罪行很小,也是圣人一定要惩罚的;如果也用赦免来宽宥,怎么能不使他们放肆施展奸恶暴行,残害百姓呢?所以赦免不应当屡次举行,也不应当预先确定。如今三年一次赦免,大规模施加恩泽;至于每年审理囚犯,遇到阴晴适宜便及时决断遣送,不过是担心案件拖延和刑罚冤滥罢了。但有关官员不明白,也就把这当成赦免。而且遇到郊祀之年,又有疏理决遣囚犯的举措,这样一年就有两次赦免了。那些顽劣凶恶的百姓,会倒数赦免日期,在赦免之前作奸犯科,等赦免到来便无罪释放,这正是赦免不应预先确定的原因。一年两次赦免,那么奸恶暴行就会公然施行,善良之民将没有幸存者了,这正是赦免不可频繁举行的原因。况且国家有重大庆典,向天下广施恩惠,也不过是减免租赋、赐给人的爵位,以及给高龄老人酒和丝帛罢了。如今治理州县的人,却喜欢施行姑息性的微小恩惠,不懂得为政的大体,往往有人杀了人却不处死,做了盗贼却不受刑,把这当作暗中的功德;却不知道那些善良百姓遭受其害,又有什么罪过呢?况且赏善罚恶,是上天的规律,也是王政的纲纪。一个男子受到冤屈,可以导致六月降霜;一个妇人受到冤屈,可以导致三年旱灾。违背天道而恩惠奸民,难道也是圣人配合上天施布恩泽的本意吗?晋武帝曾说:近世册立太子,必定要赦免;如今世运将要平定,应当让人知道什么可好、什么可恶,曲意施惠于小人,朕不取此道。于是没有赦免。武帝这番话,也不能说是不明白道理。臣愚昧地希望请求陛下明令有关部门:如盛暑审理囚犯,遇到阴晴适宜便决断遣送,只要刑罚合乎事理,就不应妄自蠲免宽贷。至于即使遇到郊祀恩赦和非常赦令,凡是杀人、为盗,情节和事理上确属有害的,也应遵守祖宗旧例,一并奏请裁决,不再给予过分的恩宥,以滋长奸恶。除去狼,才可以放牧羊群;除去莠草,才可以使禾苗繁殖;除去恶人,才可以保全善人,所要忍心舍弃的不过一人。至于因此保全的人,不知有多少呢?这实在是天下的大幸。第三篇。臣治理郡务没有成绩,每天都害怕被贬黜弃置;既然私下承受了宽大的恩典,又玷污了郎官的选任,惭愧自己没有丝毫可以在清明时代效力的地方。但臣所管辖的县中,有公私方面的困弊,是臣亲眼所见的,怎么敢因嫌疑而不把它上报?臣私下认为,松阳作为县,实际上处在京畿附近,但官府的图籍连尺寸之地都没有保存,因此造成赋租散失,诉讼纠纷,差役不均,摊派不等。富人的田地连成阡陌却隐瞒赋税,贫人的产业已经失去而税额仍在,只好替人缴纳。县令即使精明,也尚且不能穷究根源;一旦遇到庸碌荒谬的县令,一切都听命于乡吏。因此诉讼积滞,赋税拖欠,被弹劾罢免的县令接连不断。臣刚开始统领本郡时,知道百姓受害很深,所以对于本县赋租,常常替他们宽限期限;百姓递交诉状,也一定为他们彻底查究。于是全县得以暂时安宁,但从长远打算,还没有解决根本问题。臣愚昧而诚恳地希望请求圣上特别颁下诏令,让本州和漕运官共同选拔、征召京官中公正廉洁、强干敏捷的人担任县令,并允许他便宜行事,放宽文法限制。监司和守臣不要接受妄诉,不要被浮言迷惑,听凭县令整治、核查图籍;或者让各户据实自陈,或者令都保互相推举纠察,查明全县土地产业的数目,不遗漏田界经界和高下等级的标准,彻底更新图籍,以均平全县两税的数额。如果有坍塌、冲毁、淤涨、堵塞等情况,允许核实后加以删除,或许可以使赋役公平,公私都得到安便,这实在是千万世都享用不尽的利益。将来图籍既已确定,又没有任何诉讼,就请求朝廷另行给予表彰奖赏。仍请求下令吏部,今后松阳知县永远差遣京官,免除注授选人的资格,这尤其是臣的幸运。第四篇。臣仰想国家以百姓供养军队,以军队保卫百姓,使两者各安其位而不互相侵害。如今内有禁军,外有屯戍军,又有下层的厢军、土军以及配隶之人,各有统属,没有谁敢侵扰越权。只是近年以来被放停的士兵、逃散溃败的士卒,朝廷虽然已经招收,其中在都邑的应募者已经没有剩余,但在山谷田野之间,以臣耳目所接触的情况看,仍然很多。他们白天行乞,夜里偷盗,严重的甚至三五人结成群,公开强取财物。正逢年成不好,朝廷又厚加赈济防护,百姓因此得以安定,唯独这一危害没有除去,百姓仍然以此为忧患。何况小盗不能制止,正是招致大盗的原因,事实已经很明显,不能不加以警戒。臣私下看见各州的禁军、厢军、防城兵和铺兵,往往都有缺额。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施令各州:被放停以及逃散溃败的士兵,只要在其管辖之下,就随缺额收编补充。这样不但乡村可以获得安宁,紧急时也可以有足够的兵力使用,天下就大幸了。《高宗皇帝宝训》读完全文后请求交付史馆的奏札。
臣等仰惟高宗皇帝中兴炎祚,盛德大业,具见于《宝训》一书。葢嘉定六年,今丞相所进,而先皇经幄尝诵读一周也。陛下践祚之始,咨命儒臣,且诵且讲,祁寒盛暑,靡彻靡懈,渉厯四载,遂彻瑶篇。夫脩已以恭,奉亲以孝,事天以实,用贤惟公,去佞惟断,寛征以厚田里之生,信赏以作士卒之气,惜财用,抑滥恩,四九载之宏谟,七十篇之奥防,陛下皆已遍观而熟识之矣。惟能留圣心而勿坠,谨终始以力行,上以扬烈祖之耿光,下以垂万世之丕榘。臣等深惭固陋,获际休明,虽愧尽规之忠,敢忘称美之义?欲望圣慈,若稽彛典,以今终篇,宣付史馆,取进止。辞免除秘书丞兼权右司宠灵逮下,骇惧并中。伏念臣备数日畿,行周岁籥,虽敛粟粗登于常籍,而牢盆一洗于羣奸。至论激扬,蔑闻风采,方图朝夕自力涓尘,适防千秋来称万寿。方帝城之甫入,曾天陛之未瞻,乃拜荣光,俾还旧列。既贰书林之事,载参省掾之联。允惟埏埴之新,罙觉恩施之重。若为戴荷,祗速颠隮。仰望公朝,特赐敷奏,无嫌易命,使讫外庸,别选英髦,增重班着。辞免除起居舍人臣伏听风雷,如临渊谷。窃惟柱下之史,寔应极东之星。葢自有唐已号清华之选,至于我宋,乃参严近之联。因是揆量,岂容冒昧?伏念某自还使节,屡玷除书,寘彼周行,尚堪防厉。擢之峻切,则谓徼逾。仰思孝庙之朝,尝可侍臣之奏,立之近侧,许其直前。夫岂徒然?必有为者。属令蹔摄,犹惧弗胜。今使为真,益章非据。又况紫薇借笔,丹陛飞毫,儒生至荣,明时盛选。云胡二者乃得兼之?伏望公朝特赐敷奏,必别求于茂异,或姑俾于摄承。务得良材,有光记载。所有恩命,某未敢祗受。辞免兼侍读皇太后涣汗四发,履薄一忱。窃以丽日新明,咸仰尊临于慈极。震雷初号,首令趣啓于经帏。班行竦听于徽言,绵宇豫占其泰治。然念仰禆于帝学,莫先遴简于儒英。必德望颙昂,乃可潜孚于心术。必见闻该洽,乃能增益于聪明。如臣至愚于道,何有?傥使承问而无对,曷如先事而控辞?伏望皇太后陛下亟寝误恩,别求硕彦。上不虚太后属望之志,下以承圣主时敏之功。所有恩命,臣未敢祗受。皇帝联翩有命,媿惧交衷。窃以天子御厯膺图,莫先闻道。儒者怀才抱术,务在致君。矧当绍祚之初,尤为进德之始。上欲继百王之正统,下欲垂万世之丕谟。肇开讲读之筵,宜得鸿硕之彦。岂容亡具滥使充员?如臣颛防,今复荒落旧习,但知于占毕大原,莫识于指归。使徒诵其口耳之闻,何以补于圣明之学?伏望皇帝陛下收囘误渥,别简耆英,庶几大阐于微言,可以增光于初政。所有恩命,臣未敢祗受。
译臣等仰想高宗皇帝中兴赵宋王朝,盛大的德行和功业,都完备地见于《宝训》一书。大概在嘉定六年,由今丞相进呈,而先皇在经筵中曾诵读一遍。陛下即位之初,召集命令儒臣,一边诵读一边讲解,无论严寒酷暑,从未停止懈怠,历经四年,终于读完这部玉册。修养自身以恭敬,奉事父母以孝顺,事奉上天以诚实,任用贤人惟求公正,去除佞臣惟在果断,宽减征税以厚实乡里的生计,赏罚信实以振作士卒的气势,爱惜财用,抑制滥施恩惠;这四十九年的宏大谋略、七十篇的深奥训诫,陛下都已经遍览而熟知了。只希望陛下把它留在圣心而不使其失坠,慎终如始,努力实行;上可以发扬烈祖的光辉,下可以为万世垂示伟大的法则。臣等深以固陋为惭愧,幸而遇上清明时代,虽然惭愧未能尽到规谏之忠,哪里敢忘记称美颂扬的义务?希望圣上依照常典,以如今读完全文之事,将它交付史馆,请陛下裁决。辞免授任秘书丞兼权右司。恩宠降临到臣身上,惊惧一并交集于心。臣私下想到,臣任畿县长官数日,任满一年,虽然征收的粮米大致达到常额,但盐铁等专卖事务已经彻底洗除群奸。至于议论政事、激励人才,却没有听到什么声名,正打算从早到晚尽力效微薄之劳,恰逢防备千秋节来称贺万寿。刚刚进入帝城,还没有拜见天子,就承受了荣宠的光命,让臣回到原来的班列。既参与秘书省的事务,又兼任尚书省属官。实在是新的陶铸,更觉得恩施深重。若要承受这种恩典,只会加速跌落。仰望朝廷,特赐臣陈奏,不必顾虑改换任命,让臣完成在外任职的功劳,另选英俊之才,以增加班列的光重。辞免授任起居舍人。臣私下听到风雷般的诏命,仿佛面对深渊险谷。臣认为,柱下史的职位,确实对应东方极尊的星位。自唐代以来就号称清华之选,到了我宋,又列入严近清要的班次。由此衡量自己的才德,哪里容许冒昧承担?臣想到自己自从归还使节职任以后,屡次玷污任命文书,置身于朝廷行列,尚且还能够勉强自守。如今提升得如此急切,便会被认为是非分求取。仰想孝宗朝时,曾经允许侍臣上奏,使他们站在近侧,准许他们直接进前。这难道是无缘无故的吗?一定是有所作为的缘故。近来暂时代理此职,尚且担心不能胜任;如今让臣正式担任,更显得没有资格。何况紫薇省代拟诏书,丹陛之前挥笔作文,这是儒生最大的荣耀,也是清明时代最盛的选任。怎么能让两项荣任同时落在臣身上?希望朝廷特赐臣陈奏,务必另求杰出之才,或者暂且让臣代理承当。一定要得到良材,使史册记载更加光彩。所有这项恩命,臣不敢接受。辞免兼任皇太后侍读。诏命如汗水般发出,臣心中如履薄冰,只有一片诚敬。臣私下认为,光明的太阳刚刚重新照耀,大家都仰望皇太后尊临慈宁宫;震动天地的雷声刚刚响起,首先下令赶快开启经筵。朝臣恭敬地听取美善的言语,天下预先占知太平的治理。然而想到辅佐皇帝学习,最重要的是慎重选择儒者中的英才。必须德望高隆,才可以默默感通内心;必须见闻广博,才能增益聪明。像臣这样对大道极其愚昧的人,有什么资格呢?倘若承受询问却无言以对,哪里如同预先说明而辞谢呢?希望皇太后陛下赶快收回这一错误的恩命,另求博学硕彦。上可以不辜负皇太后的殷切期望,下可以成就圣主勤敏好学的功业。所有这项恩命,臣不敢接受。皇帝。任命接连而来,惭愧和恐惧交集于心。臣私下认为,天子登基承受帝位,最重要的是听闻圣贤之道;儒者怀抱才学方术,职责在于辅佐君主。何况正当继承帝位之初,尤其是增进德行的开始。上要继承历代帝王的正统,下要为万世留下宏大的谋略。刚刚开设讲读之筵,理应得到博大硕美的人才,怎么能让没有任何才能的人滥充人数呢?像臣这样专门浅陋,如今又荒废了旧日学业,只知道埋头诵读经书的大义,却不知道其中的旨归。如果只是诵读耳闻口传的内容,凭什么补益圣明的学业?希望皇帝陛下收回错误的优厚恩命,另行选择年高德劭的贤者,或许可以大大阐明精微的言论,从而增益初期政治。所有这项恩命,臣不敢接受。
辞免除刑部尚书恳辞恩命,未拜俞音,情激于中,谊不容已。窃以班联八座,非他有司,得其人则朝廷尊,非其人则累盛代。况飞龙在天,万物咸覩,一黜一陟,一诏一令,八方为之风靡,四表于焉具瞻。一当人心,天下自服。如臣才术,无一逾人,甫尔仪曹,曾未闻其俎豆,俄然宪部,何以习其条章?又况史馆经帏,玉堂词掖,极一时之清切,兼五组之光华,取名过优,席宠太甚。反观内省,惕若靡宁。伏望皇帝陛下,初肃皇纲,首严宗祀,姑令典礼仰奉明禋。至若进读代言,嗣容控免误恩,宪部先乞收还,干冒天威,殒越俟命。皇太后维天葢高,听或未下。惟人有欲,必彻为期。选用之间,人主未尝不审辞受之际,人臣必贵自量。伏念臣夙揆迂疎,不求闻达。始焉干粟,惟以养亲。讵意遭时寖尘,法从廪然知惧甚矣。逾涯至若六卿,尤为华近。必也道德足以范世,名节足以表时,识虑足以决几,词章足以华国。人与位称,不怍不疑。如臣至愚,一无足算。容台充数,阅日几何?玉帛皷钟,犹未知其名物。制诏法令,乃遽总于条章。伏望皇太后陛下容覆如天,贷其方命,照临若日,察其愚衷。章睿哲于能官,畧小嫌于反令。姑令习礼,仰奉严禋。至若史馆经帏,玉堂词掖,尽公朝之清贯,极儒生之至荣。深虞一纪之微,莫胜五组之重。尚容嗣控,未敢并陈。干冒天威,陨越俟命。辞免除翰林学士仰承威命,俯震愚衷。窃以设官本虚,得人则重。一不当,任何往非轻,是用竞危期于拱辟。伏念臣少渉艺圃,晩荒墨池。自忝摄承,久惭荒陋。方赋曰归之,请并还所假之官。讵意出缗竟令刻印?且三王训诰之作,编为六经;而两都制诏之词,雄称八代。是后员充于六押,亦须才擅于三长。惟蟠万卷于层胸,业兼马郑;故吐万言于累牍,词最班扬。葢非学则无以周千古之废兴,非识则无以辨万微之关系。然必也,笔扛鸿鼎,斯能道一人之心;则辞落丹霄,乃可鼓四方之动。载稽唐室,尤重词臣。且自武德以至开元,粲然文体。葢因顔侍以暨苏颋,典我制书,既深忌于淹迟,尤贵明于体统。伏望皇仁俯垂天照,亟敛风雷之号,无孤雨露之施。别简竒才,往当严任。庶使鸿笔丽藻,或能振昭代之文风;抑令鲠论宏谟,有以赞中书之政本。所有恩命,臣未敢祗受。戊子乞祠劄子臣不避显诛,辄申危款。伏念臣学膏荒落,天质迃愚,甘从州县之曹,姑窃斗升之养。公朝误渥,骤防清班。宁皇特达之知,由庶僚而尘法从。陛下殊尤之宠,自常伯而洿词林。几载于兹,一毫莫効。分量既溢,神理弗容。比侍经筵,忽得▯疾。赐汤液,赐糜粥,曲示恩私。给鬵炭,给掖扶,幸逃颠踣。由是而后,终失其经。食饮既亏,举履渐弱。右臂麻木,两目昏花。一滑为常,百药弗固。虽时趋于帝幙,亦日覩于天墀。自顾孱羸,咸出勉彊。窃虑因仍不息,气血日虚,讫底疾颠。仰孤大造,伏望皇帝陛下鉴临若日,容覆如天。念微臣之病侵,实陛下之亲见。察臣非伪,赐臣归休。傥稽沟壑之填,尚期汤火之蹈。戊子内引劄子臣至愚极陋,躐冒清华,执简金銮,谭经虎观,日侍清燕。初未五年,儒臣之荣,何以逾此?所当力鞭驽缓,仰答鸿私。而臣频岁以及今春,忧患沓至,恳祈闲退,期弭余菑。而天灾流行,至于四五,臣俯▯私计,仰负隆恩。则又峻直尧奎,须符舜履,且特御便殿,引令内辞。顾遇始终,何以称塞?臣山林之影虽移,而畎畆之忠故在。固尝攷圣经之纪载,参往哲之讲明。其道不难,知其事不难举。然自三代而后,时君世主,或委之而不为,或为之而不竟者,非不能也,是不为也。使其涂辙既正,行之而不舛;规模既定,持之而不息,则何治不成?何古不复哉?臣匆匆去国,无以自效也。惟以典学养心二言献之。是说也,陈之于口者屡矣,今始奏之于牍焉。虽然,虚辞盛而真积少,其弊在乎下;听言多而躬行少,其弊在乎上。此葢今昔之所同患者,惟陛下加之意焉。取进止。辞免除敷文阁学士与宫观赋禄祠庭,已铭大造,陞华奎阁,难冒叠恩,去少还多,感深泣继。伏念臣独抱孤节,谓了一生,畴意憸人,凿空造穽,讫堕大僇,几絶明时。迨孽雾之一空,乃青天之再睹,方作新于圣政,示更始于愚臣。瓶粟久虚,敢不重拜云章,进直所当控辞,提举玉隆万寿宫。恩命臣已于当日望阙谢恩,祗受讫。所有敷文阁学士省劄,未敢祗受,谨寄徽州军资库。恭望皇慈曲轸天光,下临收还北阙之恩,免洿西厢之缀,庶安分守,永答生成。辞免除寳文阁学士依旧宫观
译辞免授任刑部尚书。臣恳切辞谢恩命,却还没有得到允许的答复,内心激动,按情理不能停止。臣私下认为,位列八座,并非其他一般部门;任用得人,朝廷就尊贵,任用不得人,就会使盛世蒙受牵累。何况飞龙在天,万物都能看见;一次贬黜、一次升迁,一道诏令、一个命令,八方都会随之改变风气,四方也因此共同瞻仰。只要符合人心,天下自然服从。像臣这样的才术,没有一项超过别人;刚任仪曹,还没有听闻其礼仪祭祀之事,突然任职刑部,凭什么熟悉它的条文制度?何况史馆、经筵、翰林、词掖,都是一时清贵亲近的职位,又兼有五重官印的荣耀,所得声名过于优厚,承受宠荣太过深重。回头反省自身,惶恐得不得安宁。希望皇帝陛下,开端整肃皇纲,首先严肃宗庙祭祀,暂且让臣主持礼典,仰承奉行庄严的祭祀。至于进读经书、代拟诏令,日后再允许臣陈请辞免错误的恩命;刑部尚书之任,先请收回。臣冒犯天威,惶恐等待命令。皇太后。上天的覆盖极高,或许还没有听到臣的请求。只是人有愿望,总要以彻底表达为期。任用人才的时候,君主无不慎重考虑接受和辞谢之间的关系,臣子尤其贵在能够自量。臣想到自己早年估量才能迂拙疏浅,并不求闻名显达。起初谋求俸禄,只是为了奉养父母。哪里料到遇上时代渐渐蒙尘,身为法从,心中知道恐惧已经很深。越过本分而至于六卿,更是华贵亲近的职位。这样的人必须道德足以垂范天下,名节足以表率当世,见识谋虑足以决断事机,文章足以光耀国家;人的才能必须与职位相称,才不会惭愧疑惧。像臣这样极其愚昧的人,完全没有值得计算之处。充任礼官不过几天,连玉帛鼓钟的名物还不知道;制诏法令,竟然就要匆忙总理其条文。希望皇太后陛下像上天一样包容覆盖,宽恕臣违抗命令之罪;像太阳一样照临,察知臣愚昧的诚心。彰显有才能者担任重要官职,略微宽容臣违背诏令的过失,暂且让臣学习礼仪,仰承奉行庄严的祭祀。至于史馆、经筵、翰林、词掖,都是朝廷清贵的职位,是儒生最大的荣耀。臣深怕自己微薄的才力承受不起五重官印的重任。还请允许臣以后继续陈请,现下不敢一并陈述。臣冒犯天威,惶恐等待命令。辞免授任翰林学士。仰承威严的命令,俯首震动愚昧的内心。臣私下认为,设置官职本来是空的,得到合适的人才会显得重要。一旦任用不当,任何职位都不是小事,因此才会因被任用而极其恐惧。臣想到自己年轻时涉猎文学,晚年却荒废了笔墨。自从惭愧地代理此职以来,长久以来都以荒疏浅陋为愧。正要写下请求归还之表,请求一并交还所借任的官职,哪里料到从钱谷事务中出来,竟然又命令臣掌管文书刻印?况且三王的训诰之作,编入《六经》;两汉都城的制诏文章,又雄称八代。此后充任六押的官员,也必须才华具备三长。只有胸中藏有万卷书,学业兼擅马融、郑玄;所以才能在累牍之上写出万言文章,辞采超过班固、扬雄。大概没有学问,就无法通晓千古兴亡;没有见识,就无法辨析万事万物的联系。然而必须笔力能举鸿鼎,才可以传达一人之心;必须文辞落于丹霄,才可以鼓动四方人心。考察唐代,尤其重视词臣。自武德到开元,文体灿然。大概因为颜师古直到苏颋掌管诏书,既深深忌恨迟滞拖延,又尤其看重明白文章体制。希望皇上施加仁慈,俯垂天光,赶快收回风雷般的诏命,不要使雨露般的恩施落空。另选奇才,担任这一严肃的职任。这样或许使宏大的笔力和华美的辞藻,能够振兴盛世的文风;也可以使刚直的议论和宏大的谋略,得以辅佐中书省施政的根本。所有这项恩命,臣不敢接受。戊子年请求任祠禄官的奏札。臣不顾显明的诛罚,冒昧陈述危苦的实情。臣想到自己学业荒疏,天性愚拙,本来甘愿在州县属官中任职,姑且取得微薄俸禄来奉养自己。朝廷错误地施加优厚恩宠,突然使臣进入清贵的班列。宁皇特别知遇臣,使臣从众多下僚中升入法从;陛下格外优厚的宠爱,又使臣从常伯之列玷污了翰林词林。到如今已经几年,臣没有一丝一毫的功效。才力和福分已经过量,神明之理也不能容许。近来侍奉经筵,忽然得了眩晕之疾。陛下赐给汤药,赐给糜粥,曲意表示恩私;又供给炊炭,供给扶掖之人,幸而使臣逃过跌倒。自此以后,身体始终失去常态。饮食已经减少,行走也渐渐无力。右臂麻木,两眼昏花;一跌倒便成为常事,百药也不能使病情稳固。虽然有时趋赴帝宫,也每天看见天阶,但回顾自己身体衰弱,都是勉强支撑。臣私下担心这样拖延不停,气血日益虚弱,最终会导致疾病加重。仰恐辜负陛下的生成之恩,希望皇帝陛下像太阳一样明察,像上天一样包容。想到微臣的病势侵入身体,实在是陛下亲眼见到的。希望察知臣并非虚假,请准许臣归家休养。倘若迟到葬身沟壑之时,臣还希望能够像赴汤蹈火一样报效国家。戊子年皇帝在内殿召见时所进的奏札。臣极其愚昧浅陋,却越级冒充清贵职位,在金銮殿执简,在虎观讲经,每日侍奉清闲的宴见。任职尚未满五年,儒臣的荣耀还有什么能超过这呢?本应奋力鞭策自己迟钝的才能,仰报宏大的恩宠。然而臣连年直到今年春天,忧患接连到来,恳切请求退居闲职,希望消除余下的灾祸。可是天灾流行,竟达到四五次,臣俯首考虑私人的打算,上面又辜负了隆厚恩典。于是陛下又以高峻的诏命召见,必须符合舜的德履,并且特意驾临便殿,引令臣在内殿辞谢。顾念陛下始终的知遇,臣拿什么来称职报答呢?臣虽离开山林,山林的身影已经移动,但对田野百姓的忠心仍然存在。臣本来曾考察圣经所记载的道理,参酌前代贤哲的讲论。治理之道并不难,知道事情以后也不难实行。然而自三代以后,历代君主,有的把它搁置不做,有的实行了却不能坚持到底,并不是不能做到,而是不肯做。假如道路和方法已经端正,实行时不违背;规模已经确定,持守时不停止,那么什么治理不能成功?什么古代盛治不能恢复呢?臣匆忙离开国都,没有办法亲自效力。唯独把典学养心这两句话献给陛下。这些话,臣在口头上陈述过多次,如今才开始写在奏牍上。虽然如此,空洞的言辞多而真正积累的功业少,这种弊病在下位者;听取言论多而亲身实行少,这种弊病在上位者。这大概是古今共同忧虑的弊病,希望陛下对此加以留意。请陛下裁决。辞免授任敷文阁学士兼宫观职。在祠庭领取俸禄,已经铭记陛下生成之恩;升任敷文阁学士,却难以冒昧承受接连而来的恩宠。离职少而所得多,感激深重,眼泪接连流下。臣想到自己独自抱守孤高的气节,以为一生如此便已结束,哪里料到奸邪之人凭空设置陷阱,最终使臣遭受极大羞辱,几乎与清明时代永远隔绝。等到罪恶的雾气完全消散,才又看见青天;正当陛下更新政治、向愚臣显示重新开始之意时,臣的俸禄粮米已经长期空缺,怎敢不再次拜受诏书?至于升任敷文阁学士,正应当陈辞,请求担任提举玉隆万寿宫。关于这一恩命,臣已经在当天面向宫阙谢恩,并接受完毕。至于敷文阁学士的省札,臣不敢接受,谨寄存在徽州军资库。恭敬希望皇太后曲加体恤,俯垂天光,下令收回在北阙授予的恩命,免得臣玷污西厢的行列;这样或许可以安守本分,永远报答生成之恩。辞免授任宝文阁学士,仍任原宫观职。
纶言诞布,奎直躐陞,闻命以还,震心不已。窃念臣蚤尘华近,晩试蕃宣。盗起邻封,令其招捕。是时羣冦出没三州,不啻十万。殿步官兵虽发三千,两月不至。臣亟行招刺骁勇,鼓率土豪,昭武、南剑之间多行剪僇。由是羣贼相率纳款,十已八九。夫何仇曹忌其成功,凿空造谤,被毒十年。而某杜门省愆,不殊一日。敢意天高日照,特畀隆恩。欲望公朝曲赐敷奏,收还成命,免累公言,实拜生始成终之赐。乞休致劄子臣仰恃隆寛,辄伸贱欵。伏念某孤忠朴学,幸际休明,被遇宁皇,延登法从,继逢上圣,获睹龙飞。两制八年,再司贡举,讵止宣勤于翰墨,固尝毕力于事功。岂虞设穽之深,迄中含沙之毒,掩众长于一已驾已说于他人。况大明方揭于中天,岂厚雾能霾于终日?天听甚迩,国论不摇。今既及年,所当纳禄。伏望公朝特赐敷奏,许令致仕,庶遂初心。天地成终之功,糜陨不足论报。干冒等威,俯伏俟命。缴进耕织图劄子臣近因进读《三朝寳训》内农穑门一段,云太宗朝有同州民李元真者,献养蚕经,太宗留其书于宫中,赐钱一万。臣读毕奏云:「绍兴间有于濳令楼璹,尝进耕织图,耕则自初浸谷以至舂▯入廪,织则自初浴蚕以至机杼剪帛,各有图画,纎悉备具,如在郊野目击田家。」高宗嘉奬,宣示后宫,擢寘六院。绍兴帅臣汪纲近开板于郡治,臣旦夕当缴进一本,以备宴览。玉音嘉纳之,臣今已装背成帙,谨以进呈。伏望陛下置之坐隅,时赐睿览,一则知稼穑之艰难而崇节俭之化,二则念民生之不易而轻租赋之敛。则高宗称赏其图之意,迨今犹一日也,天下幸甚。再乞祠劄子臣不避严诛,洊申愚悃。臣近者两表吁天,一状申省,乞从闲退,或畀丛祠,蕲以少弭菑咎。伏防圣慈,一降答制,两降不允指挥。臣不敢久留威命,期以一趂朝参,然后再陈欵愊。今既易月,而忧患熏心,终不容已。伏望陛下哀矜而垂听焉。窃念臣去冬一疾,气血未复,甫及春初,又失长子四岁之呱。尽室之号,行道之人所不忍闻。臣复何心,尚此安坐?重念臣庚辰之冬,纳节归班,九阅岁华,而防女童孙摧者五人。三子偕来,又失其二。累累旅木,尽寄郊坰。日俟乞骸,相与俱返。岁复一岁,因循至今。宁期一朝,又复有此?四十之子,待以传家,日薄崦嵫,仅余防息。身既焦灼,尚无望于生全。心益荒迷,岂能脩于职业?伏望皇帝陛下矜其困苦,拯其阽危,俾备祠宫,获访归路,挈此数柩复于故山,庶几少逭于余殃,或可尚延于残喘,实拜天地生全之赐。其二臣累具奏状,乞畀丛祠。伏准省劄,备奉圣防,依屡降指挥,不允,不得更有陈请者,叠干睿听,实冒严诛。臣非不知仰体陛下之隆恩,退服陛下之威命。然臣积岁亡补,久合投闲,巨罚洊罹,尚复固位,则是臣下不知人道恶盈之理,上不察天运消息之机。矧臣少时粗为闻道,岂其既老乃辄防行?重念臣受宁皇之知,不为不深,蒙陛下之恩,不为不垕。岂不愿殚尺寸,期报万分?而臣分量已盈,菑害日甚。前者乞从闲退,惟以宿恙未平。今兹竒祸侵陵,岂非天孽难逭?凡臣困苦之状,迫切之词,具载前章,不敢烦渎。伏望皇帝陛下察臣唯戆与拙,一言不敢为欺。念臣讳祸贪荣,必将益召隂谴。又况明良千载,英俊若林,如臣等伦去来,孰计所冀?干旋日转,天高听卑,特降恩言,俯从哀请,俾殁者获全于正首,而存者或保于余生。衘载恩施,何所纪极。再辞免知福州某昨拜恩纶,亟腾免牍,继班诏命,未赐俞音,感惧交怀,不容自己。某窃念闽为重镇,福实大州,内揆衰残,其敢冒昧?重念某窃无事之粟,已十二年,晓夕以思,如芒在背。所以连岁巻巻所恳,纳禄又况漏尽未休,神理所忌,老不作蠒,垂戒前编。更望公朝重赐敷奏,特寝八州之命,仍恭万寿之祠,庶几上穆师虞,下安愚分,戴天履地,没齿何忘?臣下情不任战栗,俟命之至。辞免知赣州闻命以还,措躬无所。伏念某学徒泥古,用不适宜。六经之间,有全谟,岂皆空说?两汉而下,无长防,何取逺功?奈何百未一施,老已迫后。今者尚蒙轸録,俾効驱驰。而臣已乞垂车,岂堪展辔?恭望皇帝陛下矜其告惫,赐以归休。凡其未殒之年,悉是报恩之日。干冒天威,臣下情不任陨越,俟命之至。辞免陞修国史实録院修撰臣闻善作史者,必具三长。葢非学则无以周千古之变,非识则无以悉当世之事,非才则无以扬一代之徽。如臣至愚,三者无一。向也充员备数,或可滥竽。今焉因职陞名,岂容专笔?伏望皇帝陛下念金匮之重,察驽技之庸,特寝今恩,俾仍旧贯。当与同列各勉濡毫,庶几袭六艺之经,足为垂万世之寳。臣不胜幸甚,所有恩命,臣未敢祗受。洺水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洺水集巻三 宋 程珌 撰表笺
译诏令广泛颁布,敷文阁直学士越级升任;臣听到命令回来后,内心震动不已。臣想到自己早年身处华贵亲近之地,晚年才试任藩镇。邻近州境盗贼兴起,命臣招抚捕捉。当时群盗出没于三州之间,不下十万人。殿前步军和官军虽然出发三千人,两个月还没有到达。臣立即招募刺探骁勇之士,鼓动率领当地豪杰,在昭武、南剑之间大力剪除盗贼。于是群盗相继投降,十人中已有八九人归顺。哪里料到仇视臣的曹姓之人嫉妒臣的成功,凭空制造谤言,使臣遭受毒害十年。而臣闭门反省过失,没有一天不是如此。哪里敢料到上天高远、太阳照临,特别赐下隆厚恩典?希望朝廷曲加陈奏,收回已经作出的任命,免得连累公论,实在感戴陛下使臣有始有终、重新获得生命的恩赐。请求退休的奏札。臣仰仗隆厚宽大的恩典,冒昧陈述卑微的实情。臣怀抱孤忠,笃守朴学,幸而遇到清明时代;承受宁皇知遇,升入法从,后来又遇到圣明君主,得以看见陛下登基。任两制八年,两次主持贡举,哪里只是勤劳于翰墨,实在也曾竭尽力量建立功业。哪里料到陷阱深重,最终中了含沙射影的毒计,把众人的长处都归于一己,把自己的说法强加给别人。何况大明正在中天高悬,哪里能让厚重的雾气终日遮蔽它?天子的听闻非常接近,国家的议论也没有动摇。如今臣已经到了年限,本来应当交还俸禄。希望朝廷特赐陈奏,允许臣退休,或许可以实现最初的愿望。天地成全始终的功德,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臣冒犯尊严,俯伏等待命令。缴进《耕织图》的奏札。臣近来因为进读《三朝宝训》中农事一门的一段,书中说:太宗朝有同州百姓李元真,进献《养蚕经》,太宗把他的书留在宫中,赐钱一万。臣读完后奏说:绍兴年间,有于潜县令楼璹,曾经进献《耕织图》;耕作部分从最初浸谷一直到舂米入仓,纺织部分从最初浴蚕一直到织机剪帛,各有图画,纤细详尽,完备齐全,就像在郊野亲眼看见农家一样。高宗嘉奖他,命令展示给后宫,并提升安置在六院。绍兴年间的帅臣汪纲近来在郡治刻印,臣早晚应当缴进一部,以备陛下宴闲时阅览。陛下的声音嘉许并接纳了此事,臣现在已经装裱成册,谨此进呈。希望陛下把它放在座位旁,时常赐予御览:一是知道农事艰难而崇尚节俭的教化,二是想到百姓生计不容易而减轻租赋征收。这样,高宗称许这部图的本意,直到今天仍如同一日,天下就大幸了。再次请求任祠禄官的奏札。臣不顾严厉的诛罚,再次陈述愚昧而诚恳的心情。臣近来两次上表呼吁上天,一次上状申达中书省,请求退居闲职,或者授予祠禄官,希望稍稍消除灾祸罪咎。幸而仰承圣慈,一次降下答复诏制,两次降下不准许的指挥。臣不敢长久违留威严命令,约定等一次上朝参拜以后,再陈述内心的诚恳。如今已经换过一个月,但忧患攻心,终究不能停止。希望陛下哀怜并垂听臣的请求。臣想到去年冬天得了一场病,气血还没有恢复,刚到初春,又失去了年仅四岁的长子。全家人的哭号,行路之人都不忍听闻。臣还有什么心情,能够安然坐在这里呢?又想到臣在庚辰年的冬天交还职节归入班列,九年间眼看岁月流逝,而五个孙辈和女童接连夭亡。三个儿子一同来到身边,又失去了其中两个。棺木一副副地排列,都寄放在郊外。每天等待请求退休,希望彼此一同归返故乡。一年又一年,因循到今天。哪里料到一旦之间,又发生这样的灾祸?四十岁的儿子,本来指望他传承家业,如今暮年将至,只剩下微弱的气息。身体已经焦灼痛苦,尚且没有希望保全生命;内心更加荒乱迷惘,哪里还能修治职事?希望皇帝陛下怜悯臣的困苦,拯救臣的危急,使臣得以任祠宫之职,获得归返的机会,带着这几具棺柩回到故山,或许可以稍稍逃避余下的灾殃,也或许还可以延续残余的生命,这实在是感戴天地保全生命的恩赐。第二篇。臣屡次具写奏状,请求授给祠禄官。近来承准省札,详细奉行圣旨,依照屡次降下的指挥,不准许臣请求,不得再有陈请;臣反复惊扰圣听,实在冒犯严厉诛罚。臣并非不知道仰体陛下隆厚的恩典,退下来服从陛下威严的命令。然而臣多年没有补益,早就应当投闲置散;又屡次遭受重大惩罚,却仍然固守职位,那么就是臣下不懂得人道中厌恶盈满的道理,上面也没有察觉天运消长的时机。何况臣年轻时粗略听闻过道理,难道到了老年反而还要任意妄为吗?又想到臣受宁皇知遇,不能说不深;蒙受陛下恩典,不能说不厚。难道不愿竭尽微薄力量,希望报答万分之一吗?只是臣的分量已经达到极限,灾祸日益严重。先前请求退居闲职,只是因为旧病尚未平复;如今奇异的灾祸侵袭而来,难道不是天降的灾孽难以逃避吗?臣困苦的情状、迫切的言辞,都详细记载在前面的奏章中,不敢再烦扰亵渎。希望皇帝陛下察知臣只是愚直笨拙,一句话也不敢用来欺骗。想到臣若忌讳灾祸而贪恋荣华,必将更加招致阴间的谴责。何况千载难逢的明君贤臣之际,英俊之才如树林一般,像臣这样的同类,去留又有谁会计较、谁会希求呢?希望天意回转、日月转运,上天高远而听闻卑微之情,特意降下恩言,俯从臣的哀求,使死去的人得以安葬在正首之地,使活着的人或许能够保全余生。承受并记载这样的恩施,哪里有穷尽呢?再次辞免知福州。臣昨日拜受恩命,立即递上辞免奏牍;继而班列和诏命接连而来,却没有得到允许的答复,感激和恐惧交集于心,不能自已。臣私下想到,闽地是重要镇区,福州又是大州;反省自己衰老残弱,怎么敢冒昧担任?又想到臣已经白白领取俸禄十二年,早晚思量此事,像芒刺在背。因此连年诚恳请求交还俸禄;况且泄漏天机而仍不停止,是神明所忌,年老而不退休,前代典籍已有警戒。还希望朝廷再次赐予陈奏,特别收回知八州的任命,仍让臣恭敬供职于万寿宫祠,或许上可以使师法虞舜的教化和谐,下可以安守臣的愚分。臣头顶青天、脚踏大地,至死也不会忘记。臣下情不胜战栗,等待最终命令。辞免知赣州。听到任命回来后,举止无所适从。臣想到自己只是拘泥古学的学徒,任用起来并不合时宜。《六经》之中有完整的谋略,难道都是空话?两汉以后没有长久之策,又有什么可取来谋求远大功业的?无奈百件事情还没有实行一件,老年已经逼近。如今还蒙受陛下关怀记录,让臣效力奔走。但臣已经请求退休,哪里还承受得起再扬鞭策马?恭敬希望皇帝陛下怜悯臣已经告老疲惫,赐臣归休。臣尚未死亡的年岁,全都将是报答恩典的日子。臣冒犯天威,内心不胜惶恐,等待命令。辞免升任修国史实录院修撰。臣听说,善于作史的人,必须具备三种长处。没有学问,就无法通晓千古的变化;没有见识,就无法详悉当世的事务;没有才华,就无法发扬一代的美德。像臣这样极其愚昧,三者一样也没有。从前充任人数、凑数供职,或许还可以滥竽充数;如今却因职务而升高名位,哪里容许专任史笔?希望皇帝陛下想到金匮所藏国史的重要,察知臣驽钝技艺的庸陋,特别收回这次恩命,让臣仍旧任原职。臣将与同列各自努力挥笔,或许可以承继《六艺》的经典,足以成为留传万世的珍宝。臣实在感到万分幸运。所有这项恩命,臣不敢接受。《洺水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洺水集》卷三,宋程珌撰写,收录表、笺。
天基圣节贺皇太后表愿寿圣人,方沸八荒之颂;介福王母,实均四表之心。应皇家始命之时,侈慈极同天之庆,中贺。恭惟皇太后陛下,道参元化,德合太初。惟其功在宗祧而不居,所以燕及天心而无已。臣日詹南极,星拱东朝,虽七秩题期,曾莫伸于虎拜;然万龄纪录,尚益衍于鸿图。
贺皇帝表天地泰初,丕应造基之始,宗祧大庆,于昭绍统之祥,驩浃两宫,春和八极。中贺恭惟皇帝陛下,纂圣祖神宗之服,传明王盛帝之心。唯其一视以同仁,所以万年而受禄。臣考先天之易,知膺命之符,望九色之霞,若隔层霄之雾,效三呼之岳,长倾下土之葵。
浙西谢表毕三年之制,仅窃余生;司八郡之储,遽防误渥。方起家而拜命,俄入境以观风。望近云天,临深渊谷。伏念臣嗜古虽力,施今则胶,初无康济之才,徒抱经纶之志。平生疎朴,旣懒趋骠骑之门;咫尺寒温,亦罕至长安之第。曶叨简防,滥簉周行。四阅年华,五朌勑目,甚惭▯质,叠洿淸资,覆载难名。防埃莫效,乃因积衅,今偶未亡,敢期一节之华,顿下九霄之峻。控辞不获,亟赴所司。兹葢恭遇吁咈羣言,照临百辟。采新田之芑,已急储才;乐在藻之鱼,尤令当位。肆如谫腐,亦效驰驱。臣敢不爱日程功,饮氷率属,体政和兼领之意,务在丰财;思淳化设官之原,尤先平籴。期殚尺寸,仰答万分。读髙宗皇帝寳训,彻章缴进,经筵官诗表。尧书竟,秩端由时敏之勤,镐宴疏恩,辄玷罔功之赐,省循所被,▯惕靡任。窃以辙改东都,系隆南渡,祖宗基绪,复之于艰难险阻之余,朝廷纪纲,正之于板荡陵迟之后,士气悉摧而获振,道统几絶而幸传。顾三十六载之伟烈宏模,实亿千万世之重规叠矩。爰曁嘉定之六载,始成圣宋之一经。故凡更化之集勲,莫匪诒谋之有典。皇帝陛下初承寳祚,首读瑶编,四阅年华,仅周篇帙。仰惟祖训,咸在圣心,葢高明自得于精防,而诵説仅分其章句。今焉霈泽,乃尔滥沾纶綍,辉煌宠灵,赫奕饱八珍于舜甑,沃三酒于尧尊,华鞯饰洼水之竒,紫璞范端溪之产,香分仙木,茗畀灵芽。顾此便蕃,若为称塞。臣等唯有俯陈篇什,仰賛恩徽,申述丹衷,少酬洪造。愿如成汤之好学,铭盘盂而德日新,窃比元和之献诗,奉太后而天齐寿。
谢除吏部侍郎表纂言西省,满嵗偷安,賛事左铨,一朝误宠,更陞华于史馆,仍申命于词垣,控避莫回,凌兢以拜中谢。窃以周立冢宰,实统官常,唐以中书兼领吏部,故能区别流品,进退贤愚,不以格拘,是谓道揆。驯至后世,分为列曹,旣曰有司,但当守法,奈何持者不力,撼者无涯,挟故者私干,恃权者公夺,条叙旣废,吏谩益纷至若代言,尤当遴简,郑畋动无滞思,管阁同僚,陆扆漠不经心,毫飞长纸,或九制立挥于退朝之顷,或数词已占于对客之时。至若遣子代为斵牕,求本或掩关而谢谒,或闭户以抽书,贻笑当年,遗羞往牒,敢图久假,竟俾为真。伏念臣自量迂愚,不求闻达,悠然半世,漫尔防官,但安寂蔑之濵,忽玷招徕之数,更厯华贯,防洿淸班,方终陟屺之篇,又赋登畿之节,未周嵗籥,复觐天威,日月几何,风雷翕忽,超贰中曹之事,重防右掖之联,允谓徼逾,若为称塞。皇帝陛下,寛仁尧舜,勤俭禹汤,坐观世故之推迁,洞见人才之忠佞,遂令寒逖顿冒华腴,臣敢不深思所防,惟当自力铨综,一遵于成宪,敷纶必戒于甘辞,才虽乏于三长,虑尚几于一得,壮行幼学,敢少负于明时,厉节为忠,窃自期于他日。谢除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选部分曹,再周亡补容台贰事。一旦为眞,合两制以维新,纂二经而仍旧。恩隆莫荷,责重难酬。伏念臣为学甚迂,受资益戆,管萧往矣,分非当世之才。箕頴悠然,但作故山之想。忽叨抽擢,浸服淸华。言语侍从之臣,昔为盛选;内外书命之事,兼者几人?岂以凡庸有此超躐?皇帝陛下,与天同量,立贤无方。勇者百钧,毎量材而惟称;躄而千里,乃至臣而輙差。臣敢不驽者鞭之,少展平生之力?月几望矣,终期暮景之全。
译天基圣节祝贺皇太后的表文。祝愿圣人长寿,正沸腾着八方荒远之地的颂歌;向王母祈求福祉,实在与四方百姓的心愿相同。适逢皇家开创基业的时节,盛大地庆贺慈宁宫与上天同样长久的福庆。臣恭敬地祝愿皇太后陛下,道德与天地本原相参,德行与混沌初始相合。正因为功劳在宗庙社稷而不自居,所以恩泽延及天心而没有止境。臣每日面向南极星,群星拱卫东朝;虽然到了七十寿期,也未能在虎拜之礼中亲自伸展拜礼;然而万岁长寿的记录,还将继续扩展宏大的福运。祝贺皇帝的表文。天地处于泰平初始,盛大地回应开创根基的开始;宗庙社稷有重大庆典,清楚地显现继承正统的祥瑞。两宫之间充满欢悦,春和之气遍及八方。臣恭敬地祝贺皇帝陛下,继承圣祖、神宗的基业,传承明王、盛帝的心法。正因为一视同仁,所以万年承受福禄。臣考察先天八卦的《易》,知道陛下承受天命的符瑞;仰望九色祥云,却好像隔着重霄的云雾;臣效法群臣三呼万岁,如同高山长久倾向大地的葵花。浙西谢恩表。服满三年丧制,才侥幸保全残余生命;掌管八郡的储粮,突然承受错误的优厚恩命。刚离家拜受任命,转眼已经进入辖境巡视民情。仰望接近云天的朝廷,临近深渊险谷。臣想到自己虽然努力好古,但施行于当今却拘泥不通,本来没有安定济民的才能,只有空怀治理国家的志向。平生疏懒朴拙,既懒于趋附骠骑将军之门;近在咫尺的寒暄问候,也很少到长安的宅第去拜访。忽然承受简拔,滥列朝廷行班。四年间经历岁月,五次接受诏令,十分惭愧自己才质浅薄,反复玷污清贵资序,覆载之恩实在难以名状。微薄尘埃尚未效力,却因积累的罪衅而获罪;如今偶然尚未死亡,哪里敢期待一节使职的荣耀,突然从九霄之上降下峻命?辞谢请求没有获准,只得赶快赴任。此事实在是恭逢陛下采纳群臣意见、照临百官。采集新田中的芑菜,正急于储备人才;喜爱水藻间的鱼,更加使在位者各当其任。因此即使臣浅陋腐朽,也愿效力奔走。臣怎敢不珍惜光阴、计算功绩,饮冰自励并率领属官,体会兼领政务、以政和民的意思,务求增加财用;思考淳化年间设置官职的根本,尤其先行平抑粮价。希望竭尽微薄力量,仰报万分之一的恩典。读完《高宗皇帝宝训》全文后缴进,经筵官所作诗歌和表文。《尧书》读完,官职等级端正,都是由于时刻勤敏努力;镐京宴会疏施恩典,却使臣等冒昧沾受无功之赏。反省所受恩宠,惶恐不胜。臣私下认为,迁都的车辙改变为东都,关系到南渡之业的兴隆;祖宗的基业,是在艰难险阻之后恢复的;朝廷的纲纪,是在动荡衰败之后整顿的;士气几乎全被摧毁而又得以振作,道统几乎断绝而幸得传承。回顾三十六年的伟大功业和宏大规模,实在是亿万世的重要规矩和法则。直到嘉定六年,才完成圣宋的一部经典。所以凡是变更政治、聚集功勋的事情,无不有祖先遗留的谋略和典章。皇帝陛下刚刚承受宝位,首先诵读玉册,四年间阅览,才读完篇帙。仰想祖宗训诫,都在圣心之中;大概陛下高明之处在于从精微处自然领会,而臣等诵读讲说仅仅分辨章句。如今陛下广施恩泽,我们竟然滥受诏书,承受显赫恩宠:享用舜帝食器中的八珍,饮用尧帝酒尊中的三种酒;华美鞍具装饰着洼水之奇产,紫色美玉取自端溪;分赐仙木香,赏给灵芽茶。面对如此丰厚的赏赐,哪里能够称职报答?臣等只有俯首陈献篇章,仰面赞颂恩德,申述赤诚之心,稍稍报答洪大的生成之恩。愿陛下如成汤一样喜好学习,在盘盂上铭刻德行而日日更新;臣等私下比拟元和年间献诗之事,奉献给皇太后,祝愿她与上天同样长寿。谢授吏部侍郎表。在西省掌管诏令,满一年苟且安居;辅佐左选,一朝又错误地承受宠命;更升任史馆清贵之职,仍然受命于词垣。辞谢请求不能改变,只能战战兢兢地拜受,谨此致谢。臣私下认为,周代设置冢宰,确实统领百官;唐代由中书省兼领吏部,所以能够区别官员品流,升降贤愚,不受固定格式拘束,这叫作道揆。后来逐渐到后世,分为各个部门,既然称为有司,就只应当遵守法令。无奈执掌者力量不足,撼动者无边无际,挟持旧故的人私下求取,倚仗权势的人公然夺取,条理次序既已废弃,吏治的欺慢更加纷乱。至于代拟诏令,尤其应当慎重选拔。郑畋常常下笔没有滞涩的思绪;同为掌管阁务的同僚,陆扆却漠然不用心,长纸挥毫,有时退朝片刻便写成九道诏制,有时与客人对坐时已经写成数篇文词。至于派儿子代替自己在窗下作文,求取底本;有的闭门谢绝拜访,有的闭户抽取书稿,给当时留下笑柄,给后世史册留下羞耻。臣哪里敢长久借任,最终竟然让臣正式担任?臣想到自己自量迂拙愚钝,不求闻名显达,悠然度过半生,随意担任闲散官职,只安居在寂寞冷落的边缘,忽然玷污了征召任用的名额;又经历多个显贵职务,再次玷污清贵班列。刚刚写完《陟屺》篇,又作《登畿》之节;任期尚未满一年,又来朝见天威。日月相隔没有多久,风雷忽然降临,越级兼任中书省事务,又重列右掖的班次,实在是非分越级,如何能够称职报答?皇帝陛下宽厚仁慈如尧舜,勤劳节俭如禹汤,静观世事变迁,洞察人才的忠诚与奸佞,于是使臣这个寒微之人突然冒充华贵富厚的职位。臣怎敢不深思所受的任命,只当努力掌理选举,一切遵循成法;发布诏令一定戒除甜言巧语。虽然才华比不上三长,但思虑或许还能够获得一点所得;壮年实行,幼年学习,岂敢稍稍辜负清明时代?磨炼节操以成就忠诚,私下期望将来能够如此。谢授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表。在吏部任职,第二次任期将满,已经没有补益地任礼部侍郎。如今一旦正式任用,兼掌两制以求革新,编纂两部经书而仍旧遵守原职。恩宠深厚难以承受,责任重大难以报答。臣想到自己治学非常迂拙,受天资影响更加愚直;管仲、萧何的时代已经过去,臣并不是当世之才。箕山、颍水悠然在望,臣只作归还故山的想法。忽然承受抽拔升擢,渐渐接受清华之职。掌管言语、侍从君主的臣子,从前本是盛大的选任;兼任内外诏书命令之事,又有几个人?难道凭臣这样的凡庸之才,竟能得到这种越级升迁吗?皇帝陛下的度量与上天相同,任立贤能没有固定方式。勇士能够举起百钧,也总是衡量才力而使其相称;跛足的人能够走千里,却偏偏让臣来担任此职。臣怎敢不鞭策驽钝的才能,稍稍施展平生的力量?月亮已经几近满圆,最终希望保全晚年的名节。
代浙东提刑谢表司庾东郊甫终,荒政出函,西掖就畀,祥刑不移旧封,恍惊新命。伏念臣愚闇而不逮,事行能无以瘉人,开黄巻对圣贤,力希前轨,向赤霄问岐路,絶意荣涂,偶被荐扬,浸叨简防,五年趋阙,毫髪无所建明,一节渡江,筋力不敢自爱,拊摩饥馑,苏醒札瘥,谨谨自劳,往往无补,偶逃深议,力诡后图,冬隙浚波,讲求水利,年丰积廪,务欲籴平,以次施行,未见经绪,少迟旦莫,庶露涓尘,忽下恩言,俾专臬事,方君行仁政,务臻三面之寛,欲下无寃,民尤谨庶狱之任,仰思至意,俯揆非才,恭惟穆王详明,虞帝钦恤,上慕衣冠之画,先期囹圄之空,谓祖宗家法之传,以仁立国,故中外监刑之事,奚择非人,矧列王畿,尤关天虑,谓臣当一旱再涝之嵗,粗知爱人,付臣以二议三谳之权,必无滥法,因加推择,亦免将迎,臣敢不小大尽情出入以理,尝闻诸夫子,当求无讼之源,庶几如臯陶,仰賛好生之治。
代岳州到任谢表分桂水之符,曶纒巨痛,付巴邱之印,洊拜明恩。辞轩陛之崇,严宣诏条之寛大。伏念臣有济物之志,无过人之才。慨念先臣辅皇朝,殆逾十稔。不肖后嗣,望清尘如隔三生。尝洿中除,旋从外补。甫毕素冠之制,又叨黄纸之书。唯有糜捐,或能称塞。恭惟濬尧帝能官之哲,深武王恤逺之仁。谓是偏州,均为共理。念臣已试一垒,当谙田里之隐。防察臣乆侍上都,素识朝家之德意。责之来効,或有可观。惟此岳阳,实惟湘会。厯考晋人之遗迹,犹存杜预之壮图。拱防武昌,要识辅车之势。凿开杨口,实为襟带之区。方当闲暇之时,不废封畧之志。臣敢不激昂自奋,平易相安。斋公府之心,当益守窦庠之拙。戆固长江之险,或能寻陶侃之规模。
贺明堂大礼告成表躬三嵗之祠,一奉祖宗之典;涓九秋之吉,又新神圣之仪。馨徳昭闻,休祺狎至。中贺恭惟皇帝陛下,道隆顾諟,敬迪灵承,合乾造之太和,体皇穹之佑命。厯祼清庙,精一意以肃将升禋;紫旻格三灵而叶应,懽声所暨,际海惟均。臣玉馆祈天,竹宫望日,奉璋文庙,阻陪显相之庭;奏赋太淸,愿继词臣之颂。
贺元正节表端平美号,已表新元。泰和有初,当在今日。旣尽继志之事,必慰在天之灵。皇帝陛下,尧圣尽伦,舜称絶德。纉绍已逾于十稔,俭勤常若于一朝。月之防,月之端,载蒇一王之制。孝之终,孝之始,永垂万世之规。
慰皇帝表厯年主器,素系人心。一日乗云,难知天道。九重悲动,四海哀深。恭愿寛无益之思,观不穷之数。丕承眷命,方开祖烈之光。茂建元良,永笃宗祧之庆。
谢厯日表右掖左冯,独望尧云之近;东賔西饯,首颁汉厯之新。恭惟象日钦天,用贤事帝。惟不紊羲和之命,故能推虚昴之星朔,同禀于海隅。春先回于日出,臣敢不式遵干度,载饬人时?正防有仪,万寿叨陪于虎拜。嵗收不散,三农长庆于鱼占。谢敷文阁学士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表。江湖地逈,六年深丹阙之思。阊阖天开,一日疏紫宸之渥。惟簮履俯怜于旧物,故緑缗逺抵于空山。戴荷莫胜,感惧何已?中谢伏念臣学无他术,守但朴忠。被遇寜皇,延登法从,亲覩时乗六龙之日,首擢秋官八座之班。末自北门叨守南服,虽一发不惭于俯仰,而百谪顿生于满盈。傥或为议者之言,当畀狗猪而不食;如其为谗人之妄,则投魑魅以何辞?固知嗾犬以弃人,唯欲饭牛而待旦。果上圣啓端平之运,致敷天絶衘茹之寃。六合光芒,一洗沉滓。皇帝陛下体大易柔刚之义,行春秋生杀之权。顷焉龙徳正中,布汤后优优之政;今也庙谟独断,昭文王赫赫之明。虽弛张已合时措之宜,必沉潜以养髙明之克是。以上而二气之叶序,下而羣品之昭苏。顾若防臣尤涵大育,下祥光于防昧之谷,回阳和于凝沍之时。进之奎直以华其名,赋之祠粟以赡其乏。光荣特被,报称难图。臣谨当不负幼闻,益坚晚节。服尧舜无为之化,咏羲黄有道之年。今幸遇昌辰,其忧以天下,乐以天下。敢不严眞奉多男,祝圣人寿,祝圣人。代贺太皇太后还南内牋神仙别殿,顷从文祖之逰阊阖连宫,今答神孙之请,许年移御。此日重还,恭惟福备三朝,道隆太姒,定宗社之大计,抚国家之盛时。四海之老皆安,一人之孝无极。臣肃将明防,欣际熈辰。玉关峩峩,长享安寜之养;璿源衮衮,永观绍述之休。
译代浙东提刑官致谢的表文。我在东郊任司庾的任期刚结束,朝廷便发布了赈济灾荒的政令;随即又任命我到西掖任职,司法刑狱仍依旧制办理,恍惚间惊觉自己接受了新的任命。伏念臣愚昧无能,才力不及他人,所办事务也没有足以胜过别人的地方;打开黄卷面对圣贤,勉力希望追踪前人的事业,仰望赤霄询问进身之路,早已断绝了追求荣华仕途的念头。偶然受到荐举褒扬,渐渐承受朝廷的选任。五年来奔走京城,丝毫没有建立什么功业;单独渡过长江,也不敢爱惜自己的筋力,抚慰饥荒中的百姓,使患病者苏醒,勤勤恳恳地自我劳作,却往往没有补益。偶然逃过严厉的议论,勉力谋划后来的办法;冬日空闲时疏浚河道,讲求水利;年成丰收便积存粮仓,务求平价收购,准备依次施行,却还没有形成完整的头绪。稍稍等待早晚,或许可以显露微薄的劳绩。忽然降下恩言,让我专任司法事务。如今君王施行仁政,务必达到放宽刑狱、网开三面的境地,想使天下没有冤屈,尤其谨慎地把审理案件的责任交给我。仰望思念陛下的深意,俯下衡量自己的才干,恭惟穆王的审慎明察、虞帝的敬慎哀恤;向上仰慕古代帝王画像中所体现的德行,预先期望监狱空虚;想到祖宗家法相传,以仁义建立国家,所以无论朝廷内外掌管刑狱的事务,哪里可以任用不合适的人呢?何况这里位列王畿,更关系到上天的忧虑。陛下认为臣在一旱再涝的年岁里,略微懂得爱护百姓,便把二议三谳的权力交给臣,必定是不愿滥用法律;因而加以推择,也免去迎合应酬。臣岂敢不对案件无论大小都据实办理,出入轻重一概依据法理?我曾听夫子说,应当寻求消除争讼的根源;希望能够像皋陶那样,仰承赞助好生之治。代岳州到任谢表 分掌桂水地区的符印,忽然遭逢巨大的悲痛;接受巴邱的官印,又接连拜受圣明的恩典。辞别轩陛的崇高职位,恭敬宣行诏条中的宽大之意。伏念臣有救济万物的志向,却没有超过常人的才干。感慨追念先臣辅佐皇朝,将近十年;不肖的后嗣仰望他的清德遗风,仿佛隔着三生。曾经玷污中书省的职位,不久便随即出任外职;刚刚服满白冠丧制,又承蒙黄纸诏书任命。只有竭尽身力,或许才能稍稍称职报恩。恭惟陛下具有尧帝任用贤能的智慧,深具武王怜恤远方的仁德。认为偏远州郡同样需要共同治理;念臣已经试任过一县,应当熟悉乡里的隐情;又考察臣长期侍奉上都,向来了解朝廷的德意,责成臣前来效力,或许还能有所表现。岳阳实在是湘地的要冲。遍考晋人的遗迹,仍可见杜预的宏伟谋略;拱卫防守武昌,必须懂得唇齿相依的形势;开凿杨口,实在是扼守要害的地区。正当天下稍有闲暇之时,也不能废弃经营边防的志向。臣岂敢不振作奋发,使百姓在平易安定中相处?斋戒以守公府的心志,应当更加遵守窦庠的拙朴;坚守长江的险要,或许能够寻求陶侃当年的规模。庆贺明堂大礼告成表 亲自举行三年一次的祭祀,奉行祖宗的典章;选择九秋中的吉日,又更新神圣的礼仪。美德声名远播,吉祥福庆接连而来。臣恭敬地祝贺。恭惟皇帝陛下,道德高隆,敬慎地承受上天的灵命,契合乾道所造的大和,体察皇天的保佑与授命。历经灌鬯于清庙,专一心志恭敬地奉行升烟祭天;紫霄上天感格三灵,彼此协调应和,欢悦的声音所到之处,直到海边都同样欢腾。臣在玉馆祈祷上天,在竹宫仰望太阳;手捧璋玉却不能进入文庙,无法陪列于显相之庭;想在太清宫进献辞赋,希望能继承词臣的颂歌。庆贺元正节表 端平这一美好的年号,已经标志着新的纪元;太平和谐的开端,正应在今天。既然已经完成继承先志的事业,必定可以慰藉在天之灵。皇帝陛下具有尧的圣明,尽备人伦;具有舜所称道的至德。继承先业已经超过十年,节俭勤勉却始终如同初登大位的一天。月初的防制、月初的礼仪,已经完成一代帝王的制度;孝道的终始始终贯通,将永远垂示万世的规范。慰问皇帝表 多年主持国政,向来深深系结着人心;一旦乘云而去,天道实在难以测知。九重宫阙为之悲痛震动,四海百姓哀伤深重。恭愿陛下宽解无益的忧思,体察不可穷尽的天数;大力承受上天的眷命,正可以开启祖宗功业的光辉;大力建立元良太子,永远笃定宗庙社稷的福庆。谢赐历日表 身在右掖、左冯,独自仰望尧帝般的圣恩近在眼前;东边迎宾、西边饯行,首先颁布汉历的新年历书。恭惟陛下观象授时、敬天用贤,侍奉上帝;正因为不扰乱羲和所掌的职命,所以能够推求昴星虚宿的节气朔望,使海隅各地共同承受历法。春天先在日出的地方回返,臣岂敢不遵循天度,整饬百姓的时令?正旦朝会礼仪完备,得以在虎拜之列陪同祝贺万寿;年成丰收而粮食不散失,三农长久庆幸于鱼占的吉兆。谢除敷文阁学士、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表。江湖之地遥远,六年来深深怀念丹阙;阊阖门为天所开启,一日之间便疏降紫宸宫的恩泽。只因陛下俯怜臣这个旧日臣僚,所以远在空山也能得到俸禄。承受这样的荷恩实在难以胜任,感激与惶恐何时才能停止?臣再拜称谢。伏念臣学问没有别的长处,操守只有朴实忠诚。蒙宁皇帝知遇,升入执掌法从的近臣行列,亲眼见到圣上乘六龙出行的盛日,首先被擢升为秋官八座之一。后来从北门任职,蒙恩守任南方,虽一根头发也不因俯仰天地而惭愧,却因盈满而顿时招来百般谪责。倘若确实是议论者所说的罪名,便应当把臣视如狗猪,连食用都不屑;如果只是谗人荒妄的诬陷,那么把臣投入魑魅之地又有什么话可说?臣本来知道这是唆使恶犬来抛弃人的做法,只想像喂牛那样耐心等待天明。果然上圣开启端平之运,使天下完全洗雪了含冤受屈的痛苦;六合之间光芒大放,一洗沉积的污浊。皇帝陛下体察《大易》刚柔相济的道理,施行《春秋》赏生罚杀的权柄。近来龙德正中,颁布成汤之后那样宽和优厚的政令;如今庙堂谋略独自裁断,显明文王那样赫赫的圣德。虽然政事张弛已经合乎因时施政的适宜,也必定深沉涵养,以培育高明而正确的德性。上而使阴阳二气各按时序协调,下而使万物显明复苏。顾念像臣这样被斥退的人,尤其承蒙大德涵育;在幽暗的山谷中降下祥光,在凝冻严寒的时候转回阳和。又进升奎宿直舍以光耀臣的名声,赐给祠禄以补足臣的贫乏。光荣特别降临,想要报答称颂却难以筹划。臣谨当不辜负幼年所受的教诲,更加坚定晚年的操守;接受尧舜无为而治的教化,歌咏羲皇、黄帝有道的年代。如今有幸遇到昌盛的时代,便以天下人的忧乐为自己的忧乐。岂敢不严肃真诚地奉行圣德,多多祝愿圣人长寿,祝愿圣人长寿。代贺太皇太后还南内笺 神仙般的别殿,从前曾随文祖游幸阊阖宫;如今答应神孙的请求,允许太皇太后迁居。今日重新返回南内,恭惟太皇太后福德兼备,历经三朝,德道高隆如太姒,决定宗社的大计,抚临国家的盛时。四海老人全都安宁,皇帝一人的孝心没有穷尽。臣恭敬奉行明令,有幸遇到熙盛之时。玉关巍峨,长久享受安宁的奉养;璇源绵延不绝,永远观看继承先志的美好功业。
代贺皇帝表驾肃东朝,几载极文孙之孝,仗还南内。一朝开太母之心,家国仪刑,神明感格。恭惟道稽三圣,法垂百王。谓方鸣跸淸道,五日而一朝,孰若歩辇乗茵,终朝而三至。恳祈旣力,精诚遂孚。臣将命奚堪,逢辰斯幸。宁亲神而欢四表,聿观风化之原,混天下而为一家。行睹规恢之业。代贺皇后牋望长乐之宫,常懐定省;接椒房之殿,今奉晨昏。仰体圣衷,深谐孝徳。恭惟道参干极,徳配坤元。届亲蚕茧观之辰,躬问寝龙楼之节。賛谋中禁,成典外朝。臣身阻班庭,分严进牍。事光前代,薄唐朝西内之凄凉,化格敷天。动李宻表中之恳恻。
代贺平蜀表残敌浸平方,讲内脩之政;狂童忽横,辄干自殄之诛。宗社叶休,人神共快。臣仰思列圣积累之盛,实基万世延洪之休。率土承有截之风,含生知面内之义。畴谓元恶,敢包祸心?忘公朝亭育之恩,陨私门忠孝之绪。三灵愤怒,九牧嚣腾。果在须臾,悉就摧剪。兹盖圣武不杀,至仁好生。虽神戈不至于坤维,而皇灵如赫于天际。仍俾胁从之类,咸沾荡涤之恩;洒然汚染之区,熈若淸寜之地。臣肃将明指,幸防熈辰。此日藁街已正鲸鲵之戮,他年渭上更来毡毳之朝。
代母舅黄寺丞处州谢表晋丞卿寺莫称使令退守侯邦又烦推择经年须戍揆日合符德意恢洪恪心宣布臣某中谢伏念臣奋身寒远遭时休明蚤窃儒科浮湛州县晚登荐剡防汚班行薄正大农参联外府备殚绵薄亡补丝毫自请牧人乃叨乗障睠言古栝允谓辅藩山深水幽夙名简静民贫土瘠今号穷空何取虚庸恐难称塞皇帝陛下体干立德秉巽行权固本寜邦先于垕下分符置守要在择人知臣悃愊无华务行实政谓臣筋力未惫可备前驱况臣顷获陛辞尝伸奏牍兴利除害守法奉公凡所建言肯如空説力图一得少报万分牧羊去其败羣烹鲜期于不扰上以体朝廷共理之意下以遂田里举安之心
代总领到任谢表始承威命,甫任将输,旋拜恩言,就移给饟,仍陞郎选,増重使华,沛然天泽之温,凛若渊氷之薄。臣窃以环师仰食,固自平时,厚稍増屯,莫难今日,居者行者之皆餽,所谓以十人之食而食五人。新籍旧籍之浸多,大约以两月之粮而支一月。既属供调浩防之际,复承术意详尽之余,优于昔则将奚以加减,于前则滋所不可。要必变通而无滞,庶几左右之俱宜。乃以乏人竟令充位,如臣者受资不頴,遇事多迃,谓幼欲学而壮欲行,虽抱巻巻之志,然济时务必须时胜,终无荦荦之才。方奉诏以飞刍洊更书而总赋,初谓朝昏而代匮,宁期俄顷以为眞,方大计之仰成,岂薄能之足倚。此葢伏遇持兵槃水,措国泰山,歌采薇戍役之诗,奚忧玁狁,壮淮甸藩篱之势,渐向关河。欲于多事之时,责以难能之效,臣敢不念深扞圉,顾厚本根,无横赋而有赢赀,敢不体昔贤之意,卧连营而皆宿饱,庶令知天子之恩。
谢除礼部尚书表国有司冦奚补摄承汝作秩宗遽叨眞受秪服龙章之渥滥陪鸳序之升中谢窃惟政化之机无越礼刑之具礼既明则刑可措刑虽用而教寔行盖先王秉德以相须至后世失经而偏废将欲复盛时之治必先求当世之才如臣者为学甚迂受资尤薄蚤嵗颇期于自见中年益困于无闻仰被先皇特达之知擢寘法从论思之列金匮石室之秘既许濡毫銮坡鳯掖之间更容兼笔逮皇明之继作又天宠之频加首令进诵于金华亟使超司于玉贯荣垂五印报蔑一毫方俟黜幽反防奬异丹书尚着未能虚周圄之囚绵蕞空存宁复识商台之礼初承明命寔震愚衷皇帝陛下禀尧舜之聪明而守之以谦躬禹汤之俭勤而持之不息犹欲急闻忠谠博覧英竒以光先帝之传以茂中天之业遂形一札徧及羣工且元勋犹未覩于加恩而臣等乃例叨于晋列至如史馆尝备阙员今以迁官又侥陞次外拜华渥内抱兢惶而臣敢不惟直以清由夙而夜乐同和礼同节尚当求理义之源经三百曲三千庸敢泥威仪之末
建宁府到任谢表祈闲五表,冀弭余菑。疏渥九重,辄叨异数。控辞莫遂,拜命知荣。中谢窃以,南渡宸奎,莫峻尧储之直;东瓯节镇,独高舜履之封。唯乆班常伯之联,始克称公朝之宠。如臣者虚庸特甚,忝冒尤多。嵗月因循,称効寂蔑。分量既溢,菑害日侵。所冀归休,庶几弭咎。幸防从欲,又拜腴恩。皇帝陛下盛徳图终,至仁惠下。既垕经筵之侍,尤优词禁之臣。遂使孤踪亦冒殊宠。臣敢不江湖望阙,畎畆戴君?付以菟符,当开万井三登之乐;畀之祠舘,尤防两宫万寿之祈。
洺水集卷三
译代贺皇帝表 皇帝恭敬地前往东朝,多年以来极尽文孙的孝道;仪仗返回南内,一朝之间使太皇太后的心意得到舒展。家国以此成为仪范,神明也为之感格。恭惟陛下的道德可与三圣相考,法度足以垂示百王。既然需要鸣跸清道,五日才朝见一次,哪里比得上步行乘辇、坐在茵席上,一天之内三次前往?恳切祈请已经竭尽,精诚终于相互感通。臣奉命出使,实在不敢承当;能够逢此盛时,实在是幸运。宁愿使神灵欢悦而四海和乐,进而观察风化的根源,使天下混同为一家;将要看到宏大开拓的功业。代贺皇后笺 仰望长乐宫,常常怀着问安之情;接近椒房宫,今日奉行早晚问安。仰体圣上的心意,深深契合孝德。恭惟皇后的道德参合乾天,德行配合坤元;正值亲自观看蚕茧、举行亲蚕礼的时节,亲自到龙楼问安。辅佐宫中谋议,成就朝廷外朝的典章。臣身处宫班之外,职分严格,不能进献奏牍。此事光耀前代,使唐朝西内的凄凉相形见绌;教化达到天下,感动了李密表章中的恳切悲悯。代贺平蜀表 残余敌寇渐渐被平定,正讲求对内修治的政务;狂妄的童子忽然横行,竟触犯了自取灭亡的诛罚。宗庙社稷同享吉祥,人神共同快慰。臣仰思列圣累积的盛德,实在是奠定了万世延续洪大的福庆;四海之内承受统一的风化,众生都知道归向中央的道义。谁知这个元恶竟敢包藏祸心?忘掉公朝亭育养护的恩德,断绝私门忠孝相传的传统。三灵为之愤怒,九州为之喧腾;果然在片刻之间,全部被摧毁剪除。这是因为圣上的威武不以杀戮为务,至仁之心喜好生养。虽然神威之戈没有亲自到达坤维,皇帝的威灵却显赫于天际;又使被胁迫跟从的人,都沾受涤荡罪污的恩典,使污秽染污的地区焕然一新,如同清宁之地。臣恭敬奉行明令,有幸遇到熙盛之时。今日藁街已经正法诛戮鲸鲵,来年还将在渭水之上迎来穿毡衣的归朝者。代母舅黄寺丞任处州谢表 晋升为寺卿,本来不足以称当使令;退守侯邦,又烦劳朝廷重新推择,任期经过多年,等候日期与符印相合,都是为了施行陛下宽宏的德意。臣某再拜称谢。伏念臣出身寒微偏远,遭逢圣明的时代;早年窃取儒科功名,沉浮于州县之间;晚年承蒙荐举,勉强玷污朝班;薄薄地任大农寺官,参与联络外府,竭尽微薄力量,却没有补益丝毫。自己请求出任牧民之官,于是承蒙任命镇守边障。回顾古代括州,实在可称为辅藩;山深水幽,早就以简静著名;百姓贫困、土地瘠薄,如今更号称穷空。像臣这样虚浮庸劣的人,能取什么来称职报恩呢?皇帝陛下体察乾道而建立德行,秉承巽顺而运用权柄;巩固根本、安定邦国,首先在于基层分符设置守臣,关键是选择合适的人。陛下知道臣诚恳质朴、没有华饰,务求施行实政,认为臣筋力尚未衰惫,可以充当前驱。况且臣近来曾获准辞别陛下,已经在奏牍中陈述兴利除害、守法奉公的主张;凡是所提出的建议,岂肯只是空谈?臣将竭力求得一策,略报万分之一的恩德。治理百姓如牧羊,除去败群之羊;烹煮鲜鱼,期望不加扰乱。对上以体察朝廷共同治理的心意,对下以实现乡里百姓普遍安定的愿望。代总领到任谢表 刚刚承受圣上的威严命令,才任总领将输;随即又拜受恩言,改任主管给饷之事,仍升入郎官的选任之列,使出使的声望更加隆重。天恩沛然温厚,却又使人凛然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臣私下认为,环绕边境的军队仰赖粮食供给,本来就是平常之事;增加厚重的粮饷、扩大屯驻,在今天没有比这更困难的了。无论驻守者还是出行者都要供给,这就是所谓用十个人的粮食供养五个人;新旧名册上的人数逐渐增多,大概只能用两个月的粮食支撑一个月。既处在供调浩大的时候,又承受圣上谋划详尽的恩意;比过去优厚了,又怎么能够有所削减?若与从前相比,反而更加不可以减少。一定要通权达变而不滞塞,才或许能使各方面都合宜。只是因为缺少人才,竟让我充任其位。像臣这样,资质浅薄而不聪颖,遇事多迂阔;虽说年少时想求学、壮年时想施行,虽怀有拳拳之志,然而要济助时务必须有胜任时务的能力,终究没有卓异的才干。正奉诏运送粮草,接连更换文书而总理赋税;起初以为早晚都将代人补足缺额,哪里料到片刻之间竟成为事实?正当仰赖完成国家大计之时,岂是微薄才能所能倚仗的?这都是因为陛下掌握兵权如盘中之水,安置国家如安泰山;吟咏《采薇》戍役之诗,何必忧虑玁狁;壮大淮甸藩篱的形势,渐渐使其趋向关河一带。陛下想在多事之时责成臣取得难以取得的成效,臣岂敢不深思防御边圉、顾念厚植根本?做到不横征暴敛而有余财,岂敢不体会前贤的心意,使连营将士都能安睡而吃饱,从而让他们知道天子的恩德。谢除礼部尚书表 国家设有司寇之官,哪里是我所能补充代理的?如今忽然承受秩宗之职,贸然接受实授,只能恭敬服受龙章的恩泽,滥列于鸳鹭般的朝班升迁之中。臣再拜称谢。臣私下认为,政治教化的关键,没有超过礼与刑这两种工具;礼既然彰明,刑就可以废置不用;刑虽然施用,教化实际上也正在实行。这是因为先王秉持德行而使二者相辅相成;到了后世失去根本,才偏废其一。若想恢复盛世的治理,必先寻求当代的人才。像臣这样,治学十分迂阔,资质尤其浅薄;早年颇想自我表现,中年更加困顿于默默无闻。仰承先皇特别通达的知遇,被擢升列入法从近臣,金匮石室的秘藏既允许臣执笔润色,銮坡凤掖之间又容许臣兼掌文笔。等到皇上明德继承先业,天宠又频频增加,首先命臣在金华殿进讲,迅速使臣越级掌管玉贯。荣耀已经超过五印,报答却连一毫也没有;正等候黜退幽居,反而承受奖异。丹书的荣宠还在,尚且不能使周朝狱中囚徒全部空虚;绵蕞的礼制徒然存在,又怎么还能认识商台之礼呢?初次承受明命,实在震动了臣的愚心。皇帝陛下秉有尧舜的聪明,却以谦逊自身来守持;具备禹汤的节俭勤劳,而且坚持不懈。仍想急切听取忠诚正直的言论,广泛阅览英才奇士,以光大先帝相传的事业,茂盛当今如日中的功业,于是写成一纸诏书,遍及群臣;况且元勋尚未看到加恩,而臣等却按例滥列晋升之班。至于史馆,臣曾经补充空缺的职位,如今因升官又侥幸升任次等官阶;外受华美恩典,内心却抱持戒惧。臣岂敢不坚持正直而保持清廉,从早到晚勤勉不懈?礼乐和谐,礼制与节度相同,还应当寻求《礼记》义理的根源;《经》有三百篇,《曲》有三千章,岂敢拘泥于威仪末节。建宁府到任谢表 为请求闲退而上了五道表章,希望消弭余下的灾祸;却蒙九重宫阙疏降恩泽,冒然承受特殊的待遇。控辞请求未能实现,拜受任命才知道这是荣耀。臣再拜称谢。臣私下认为,南渡以来宫中御笔所题之处,没有比尧储直学士更尊贵的;东瓯的节镇封号,唯独以舜履最为崇高。只有长期位列常伯的班次,才开始能够称得上承受朝廷的宠遇。像臣这样虚浮庸劣至极,冒犯恩宠尤其多;岁月因循过去,所称的功效寂然全无;才能器量既已过度,灾害也日益侵逼。所希望的是归老休退,或许可以消除罪咎。幸而承蒙随顺臣愿,又拜受优厚恩典。皇帝陛下盛德谋求善终,至仁惠及下民;既然厚待经筵侍臣,对词馆近臣尤其优厚,于是使臣这孤单的踪迹也冒受特殊宠遇。臣岂敢不身在江湖而遥望宫阙,处在田野而感戴君恩?把菟符交给臣,应当使万井之民享受三登丰收的欢乐;把祠馆交给臣,更当祈愿两宫万寿无疆。《洺水集》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