洺水集卷二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洺水集》卷三十，宋程珌撰，乐府。《水调歌头》（黄昏从乌江出发，早晨到达湖阴，月亮正当中天，在船中作）。仙女扫净天空，雍容的景象掠过宽阔江面。请问你为什么这样急切，半夜挟着船返回三岛？沉睡的蛟龙惊醒，万顷水面一片明亮；像琼玉碾碎了，清凉的月光照向东南。碧色的水气正吞吐不定，满满地吸入胸腹。烟雾向上乘云，象声震动天关。人间已经进入梦乡，只有我独自高坐，玩赏这漫天的水气。螭龙殿黄昏还没有上锁，穿鹤氅的人飘然飞下，我们一起把酒壶喝干。兴尽后吹笙离去，五更时风寒露冷。又一首（水调歌头）：壬子五月二十三日，在玉泉流杯，忽然大雨，连续作《水调》二章，一章题写在墙上，一章怀藏归来。雷电宫阙驱使神骏，铁锤般的雷声惊起痴蛟。树木鸣响，山峰仿佛裂开；盛夏白昼，野鬼急切号叫。上到瑶台深处，试问龙君为什么发怒？劈开古老的天河，太阳的光华绚丽地显现。雨意正适合诗豪，与君一起让玉佩飞舞，斩破酒觚和瓢。细流沉没羽毛，借我万斛沸腾的银色波涛。醉后拍击满缸香雪般的雨水，写尽一池浓墨。逸兴正在飘荡，为什么谪仙人李白还不归来，续饮松醪？第二首。太阳车轮和金铙般的光芒，使赤色雪窦中的水晶般寒冷；支机石下翻腾的浪花喷涌而出，越过重重关隘。半夜雌龙受惊逃走，第二天灵蛇张开鳞甲，飞上石盘，盘旋不去。多谢山君把风雨藏住而不放出，正好让醉翁闲游。怎能得到醉风，清风习习；露水晶莹，翠云低垂？老子邀请我驾着玉佩装饰的红鸾车，一勺流觞，哪里需要万石横放的大缸来倾注？虹气把溪水饮干，忽然梦见坐在银井中，长啸着俯视清澈急流。又一首（登甘露寺多景楼望淮有感）。天地本来没有边际，南北究竟是谁划分的？楼前景色繁多，中原却有一重无法诉说的遗恨。它仿佛万里长江，忽然有两座孤山横在其中。冲破水晶盆般的水面，只可惜没有鞭打雷霆的力量，把依附昆仑的敌人驱逐出去。遥望淮阴的兵器冶炼之处，俨然还存在着遗迹。天意降临，只是还缺少士稚和刘琨那样的人。三次拍打当年的顽石，唤醒隆中的一位老人，细细同他饮芳酒。孟夏正需要下雨，一场雨洗净北方尘埃的昏暗。又一首（戊戌年自寿）。渤海在东南为边界，西北依傍昆仑。当年推步天象，只知道宇宙之内有乾坤。半夜风轮旋转，载着我浮在空中泛游，一口气越过天边，俯视人间，茫茫如看微尘泡沫。挽住天吴，摩挲海若，水气吐出又吞回。何必计较年寿八十，经历阳九之灾又经历三阴之厄？我将一直走到白榆星之外，直到黑色流沙的尽头。山泽全都平坦，不论起初还是末后，度过一片如银的一色世界。《六州歌头》（送辛稼轩）。从前拍掌交谈，未必总是在谈论空理。许多事情难以一一列举，先请你记住三件。当年赋诗写一丘一壑，天空中的飞鸟宽阔，深渊里的鱼安静。不要敲击磬石，只管从容把酒饮尽。一条水向西流来，将来或许随你在其中拄杖而行。问从前那次归去时，已经笑说白发蓬乱；不知如今又经历了几番西风。庄子多事，谈论虱子、猪身上的毛；推究羊、蚂蚁，也始终不厌其烦。又突然说鱼得到了快乐，谁能通晓其中的道理？可叹罗网如云，龙伯巨人吞食小鱼，永远没有穷尽。凡此三种迷惑，谁能使我释然融通？难道我是匏瓜，只能把出仕和退处全交付给混沌吗？姑且从头检点，想象在湖上迎接你，那里有千株松树。《满江红》（龚抚干示作闰中秋）。黄鹤楼前，江水百尺，横波满溢着光。请问当年老子李白的高兴，有谁真正理解？何况喜爱洞庭湖，天边的水清澈分明，内外都是玻璃般的颜色。只恐怕今夜未必像前次，上天也应当珍惜这番月色。都不要再问，鸿钟已经铭刻；也不必羡慕壶天中的谪仙。忆念故人，霜降时节乱石滩上横吹笛子，便好骑鲸遨游于浩漫天地。自古以来月中蟾影何曾消失？等到明年再次约定相来时，再作乘槎客。又一首（登石头城归来，巳时月亮升起）。颇为怨恨登临之人，白白写出骚人的愁语。登上石城，何必苦苦谈论死去的袁生？褚当年在此卧龙筹划之处，秦淮的王气究竟在哪里？与你一同来，北风萧瑟而寒冷，黄云沉入暮色。枕着钟阜湖，玄武湖生出的猛虎真的蹲踞在这里吗？四面山岭环抱，不要再临近江边。可笑唐人没有深思，却说这只虎凌波而去。你且停留，明月为人而来，潮水在浦口上涨。《八声甘州》（送陈总帅）。玉局仙人轻轻地把你从万里之外送入三吴，奇异的是一叶小舟如同树叶，原本没有浊物，依然像姑射仙山一样清洁，满载冰壶般的清气。往日司马相如的文章千言成诵，不知如今还记不记得？新来又令人高兴，仿佛全都托付给一颗骊珠。过去田赋减免输纳，多少春风吹遍巴地与渝地；算来公家的事情大致已经办完，只剩莼菜和鲈鱼罢了。又何妨在西子湖边白发满头、寄身江湖？印章铸成黄金，时机到来就应当佩带。毕竟人生不过万卷书；到了离情深处，正是秦淮岁末、雪意模糊的时候。《步虚词》（祝寿张门司）。不要怪你连年掌管仙宫钥匙，仙官长久守护仙宫；东风还不肯吹到凡间，先让云韶乐和彩凤起舞。全都是一团和气，所以使上苑的春意格外浓厚。群仙拍手渡过江东，高声唱起新的《紫芝颂》。《沁园春》（祝寿王运使）。公有仙人的姿态，像苍松、野鹤一样，洒脱而昂扬。若论长生之法，仍须身居极贵的云台绛阙，那里任你从容游赏。更回想当年，如今时机已到；只要一念功名，便能到达天帝身旁，把使者派到人间，使草木全都拥有春天的芳香。人们知道你的相貌奇伟，又哪里知道你暗中积下的功德更加长久？算来你治理毗陵荒政，展现江东风采；忠文的典范，凛然生光。再过两年到秦淮，宫殿屋脊将进入梦中；帷幄谋划本来就在朝廷。公当归去，平心静气地进献可行、替代不可行的意见，天下正盼望时世安康。又一首（祝寿李通判）。哪里用得着招来秋意，也不要说推拒暑气；风自然温暖，试问谁能理解当初我认识公时的情形？明月照亮碧空，旌旗卷起青虹，千丈长松激发人的生意。冻芋寒瓜空自充满田畦，还值得为它们惊怪吗？可笑诸公纷纷显贵，我却还依靠泥土。必定要一举登上高峻之处；人间的功名各有登攀的阶梯，又何必炼制鼎中的玄霜绛雪？只烦请煮茶，准备水饼和冰齑；紫府中有许多仙人招来，满座都是公这样的长生之人。角宿、亢宿齐聚，何曾没有玉麟在地上行走，老凤栖息在梧桐上？又一首（感谢刘小山频频寄来所作）。你有新词，何妨时时派奚奴送到我这里？大小风流人物，在晋宋名士眼中都不过是余子，苦于自己像侏儒。九曲清溪、千枝杨柳，你还记得新抽的枝条吗？更何况春意未尽，正好想同你商量，你意下如何？‘佳人佩戴玉佩琼琚’，胸中又有诗书浇灌；把古人走过的道路从头考察，把今人所说的话都看一遍，却不必依靠他们。再登石头城，重上钟阜，画成一幅《金陵考古图》。希望频频相见，只怕薰风早晚吹来，便要隔在天涯。又一首（庚午三月十五日作《椿堂牡丹》）。

译值得让雕栏为它空置，也不枉教车马为之如狂。奇怪的是元和年间那件事：韩公子归来，挖走了玉石，毁坏了昆冈。为了替花解嘲，今早试着采摘，佩戴殷红如霞、沾露带香的花朵。你不要责怪，想来只是因为太过艳丽，世俗的障碍难以降伏。诗人不容易作出公允评断；在百花凋零之后，它独自最后盛装。何况洪炉中的大器向来成就较晚，只要这一着，也足以做花中之王。何况月坡被花团团围住，一尺花枝便压倒纷纷琐细的香花。还可以笑那龙钟的老凤，刚刚进入都堂。又一首（读《史记》有感）。试问在向阳的山坡上，春天过后又添栽了多少杉树松树？正是桃坞白昼浓荫密布、云溪和风轻柔的时候，我从容地延请太史丞公来访。为什么越人只见到一堵墙？等越过秦关，竟突然失去了眼睛。[“遽失瞳”语意不明]江神和水府神灵，难道能够脱离鱼网而不被捕获吗？卫平可以防备。不要说唐举没有功效，更不要笑丘轲自己陷于困厄。想来屈原在汨罗清醒之处，原来醉乡之中才是真正的敖氏、孟氏吗？究竟是谁来封禅？太史公无言，床头的酒已经酿熟，人正在晴日山岚的幽深缥缈之中。喜欢新堤上的道路，只见盘曲的枝条如鳞角般夭矫，宛如苍龙。《锦堂春》〔挽留春天〕 只怕原来是苦于没有风雨，春天才这样匆匆归去。不要怨恨飘荡的游丝，却要怨恨秦淮河新涨的水，朝着人们向东流去。醉中的仙人怜惜春天，曾经作赋，却也不能把春天挽留片刻。试问还有谁能留住它？只怕小山堂中还有“碧芜春”这样的诗句。《壶中天》〔祝邱枢密长寿〕 太阳运行到东井星宿，正是团团桂影、光辉十分明洁的时候。火德正盛，符合国家的气运，上天赐予了非凡的英杰。您一生卓然不群，眼高于天下；黑发时便气势千寻，谈笑之间就能镇服单于，为什么竟使人心中震慑？晚年在佛地的功德深厚，人间富贵如五湖烟波般浩阔，谁能使您的心愿实现？事情若有偏差，就应当酬答您满身的麒麟勋业，又有什么妨碍？长生的仙籍已经在黄金宫阙中；中原疆土扩大之后，还要请您回来主持调和治理。《烛影摇红》〔元宵〕 青色旗帜在风中摇动，朱红帘幕间漏进月光，黄昏很早便降临；蓬山万重，忽然飞来。上面有千盏灯照耀，和气与祥瑞的烟霭缭绕，映照着琼楼，五色云气缥缈。青裙白衣的女子，纷纷吹奏繁复的乐曲，九条大街上充满欢声笑语。原来是琴堂把一切安排得十分周全，春光已经来到手中；仿佛把星宿移到人间，招请客人来到仙岛。确实可以说百姓很少见到这样的景象，仿佛皇都一般。春光如此美好，只怕明年清晨鳌山灯会时，还要随从扈驾、按班侍从。《谒金门》〔用赵帐干的韵〕 烟霭朦胧，醉中还以为春天，结果全都错过了清明；迟了一步，牡丹也只能重新约定。拂晓时太阳渐渐明亮，檐角上天空与美好的时节却难以挽留；得到韶华，原来是有灵药桃。不知有谁同我约定。《水龙吟》〔祝李尚书长寿〕 道家所说的弱水，远在蓬莱鲸波万里的地方；谁知道人间自有一位南昌居士，具有仙人的风姿和道家的骨相？他的诗才像李白，星眸如[字形疑误]老，卓然挺立于风尘之中，仿佛就在谪仙人的家门。滕王阁畔，他佩玉而行；丹阙之下，黄发的四朝元老，又有谁知道会重返青春？他手提一枝笔，不知救活了多少人；三千功绩已经位冠文昌，人人都仰望着玉枢星运行逼近。面对新凉饮酒，脸颊微红，宛如一颗南极星。《喜迁莺》〔送别陈新恩〕 年轻时意气风发，只管投鞍上马，盘旋射羽、结阵交锋，夺取长矛；眼前却一片朦胧，腹中空空，不曾学到曹、刘、元、白的文章。听说参加特别科举，即使八次中选也要靠彩头；卢、连一再投掷，到了如今，却只剩一颗如铁般的心。上天赋予了真正的奇异才能，言语安静而精神充沛，双眼像西域僧人那样碧亮。楚国有《离骚》，唐朝有词学，未必相信美好的声名会消歇。结交佳人、佩着香囊，截断那些年轻人的华丽言辞；归去吧，且让斑斓的衣服娱亲，在美好的春日长日里尽情欢乐。又一首〔祝李文昌长寿〕 评论您，谁能与您相比？您像千丈长松，奇特而多节；骨骼清瘦而棱角分明，文章高妙而卓异。今日来到仙阙，连奔走的差役都认识您的容貌，边远地区的人也询问您的官职门第。再加上史馆中编成的一部部史书，您的功业不知增添了多少。真是伟大绝伦！今年分别之后，新的绿色长在名孙身上，又看见枝条从叶底生出。经历七十年，双目仍如水般明亮，毕竟桂花才正要开放。赐第位于红色台阶之旁，初秋又有一颗瑶枢星光洁明亮。老朋友啊，想来相逢时，还有谁能像您一样，与我同列凤池？又一首〔祝薛尚书长寿〕 满天风露令人欢喜，刚开始便压住了人间残余的暑气。西王母此时乘云车先行降临，又看见枢星吐出光芒。人们说鸿蒙之初正逢光明，莫非是东方明亮的地方吗？更有天上的仙人络绎而来，仪鸾环佩与琼浆美酒相伴。听到这些话更加稀奇，试着把朝廷的盛事一一数说：当年您位居鳌头，在皇宫侍奉王母，正值黑发而双目明亮；又有飞凫般的王季，往往使文星再次聚集。全都不必再问，只等回到朝班，千岁之后，貂蝉冠服便可编成谱系。又一首〔祝薛枢密长寿〕 去年玉燕曾记下约期，今年瑶光星进入运行的轨道。今日都城百姓从头屈指计算，都是黑发的公卿辅弼；争相说一朝之间言语相合，谁能相信会有千年难遇的际会？又逢连日积雨，清晨放晴，洗出琉璃般的秋日天空。笑语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旗帜卷起青色彩虹，来自天帝所在的钧天。您有道骨仙风，安排停当、仪态从容，正是人间的紫府仙境。要知道云台高耸绝伦，凤池深处更为幽胜。从今以后，愿数着岁月，千秋万岁，永远承受明主的恩宠。《柳梢青》〔祝薛尚书长寿〕 官职已经做到尚书，品行却仍像寒士一样清素。仙人有句名言，说像您这样的人，按命数应当极其尊贵，并且主管修长寿命。唐人的四字句，鲜明美丽，足以相互映照。画堂中[字疑，原作“防”]烟霭缭绕，又面对新凉。一声芝曲奏起，便有万斛黄金之船。又一首〔和齐仙留春〕 嫩绿堆积成片，早晨起来红花紫花都还在；莓苔刚刚显出春天来过，又听说春天将要离去，暗中究竟是谁催促的？人生容易衰老，这是为什么？春天已经过去，秋风又要到来，哪里比得上云溪长久？春天的日月本来就没有真正离去，也没有真正归来。《酹江月》〔丙子年自寿〕 我平生有意把六经的恩泽施给众人，使人人都能沾受。不要让子平、康节之辈徒然谈论命数乘除和先后；一时的际遇、千古的英雄，究竟谁才是本领最高强的人？岁月蹉跎而年近暮晚，我迎风浩然长叹，搔着白发。如今只能进入梦中，在青山云溪深处，烟月生入怀袖。早年已有十年闲散自在的愿望，这段功业因缘一定要实现。于是想起坡公与仇池的约定，不要耽误归来的时候。今天面对美酒，唱这首词为您祝寿。《贺新郎》〔祝李端明长寿〕 我袖手站在云溪之上，看人间纷纷争食腐肉的乌鸦，以及触氏、蛮氏交战；即使因此得到金鱼袋、垂玉带，又有多少关于是非的涂改和反复考订？这话一定不是银河直落人间的美谈。您从弹冠入仕直到位列八座，更有青春年华可以活到期颐。您有一段玉石般纯洁无瑕的品格，这是最难学而又最值得羡慕的地方；全然像清冷泠泠的秋水，形神清健，衣冠端整。您一向高人一着，哪里肯跟随别人的脚步转动？只要常常看见天下清平安定；上天还没有让您骤然离去，必定要等君臣相互赞许、政事完全办妥之后，再由您举杯，红帘卷起，共唱祝寿之歌。《宝鼎现》〔祝李端明长寿〕

译绿杨将要起舞，红杏仿佛含笑，春天的造化渐渐奢盛。试着屈指计算，从嘉定到宝庆，年年都有纪年可记。大有可问：是谁建立元功、调和治理，使天下如此达到雍和熙盛？这样的人自然应当享有千岁。何况您手持笏板站在蓬莱宫阶之上，仪态从容、玉立如山；像山岳一样炼成五色石，补天却不留痕迹；扶持太阳走上天衢，光辉四面普照，使国家安宁、宗庙社稷稳固，群臣百姓的心都得到安定，声色自若，仿佛只是谈笑而已。更使八方百姓安居稳睡，凭此功业又应当享有千岁。又何况您善于继承先王的谋略，严整武备，不开边衅；无形的功德遍及南北，足以享有千岁。还不算多，往后的福禄姑且再说，总共应有三千岁。此时正是才智出众之际，听今日处处笙歌，哪里只是南楼十二处而已？《念奴娇》〔回忆先居庐舍春山的胜景〕 归来时笑了一笑，尚且[原文“防防”疑有脱误]。趁着人间寒食节，阿寿牵着我的衣服，仍然问我：“近来双鬓又添了白发，你怎么忍心看庭前去年长的芳草，依旧是青青的颜色？”西湖雨后，绿色波浪拍打着两岸。上天注定要把三分之一的流年送走了，又使人与景渐渐疏隔。燕子还在春寒中，完全没有飞来。谁说这是江南的消息？玉树熏香，冰桃翻浪，真是一个美好的消息！山间景物，这一回归去后，在松风深处横吹一管笛子。又一首〔初次看见海棠花〕 她嫣然一笑，在烛花的光影下，隔了多年才得相见；想要说话却又含羞，仿佛心中有恨，直到得到东君的一次顾盼。上天无情，又让[原文“防”疑有脱误]雨落下，香泪流过红润的脸颊。今天雨后天晴，笙歌刚刚沸腾；庭院因此使我想起东屏，当年亲手栽植的桃树遍布桃源。低岸失足，春天从东方来到；七次都辜负了花丛，没能限时问候园丁。哪里如归去之后，仔细从头观看？独自站在东风中，白云却遮断了双眼。《倾杯》〔丁亥年自寿〕 銮殿深秋，玉堂长夜，千门万户都很寂静。试问天上的西风已经吹过几度？金盘般的月亮光辉满盈，银井边露水浓重。碧云中飞下两只鸾鸟的影子，悠扬的笙歌渐渐传近，群仙的笑语隐隐可闻。又向前打听，才知道自己已经堕入红尘，如今才醒悟。天色渐渐明亮，拂晓的风清冷高远；积聚的阴霭全都卷尽。向窗前举镜照看，仍然欣喜精神炯炯。便写信请浮丘仙人一同饮酒，可惜上天还没有让我酩酊大醉。明年却要笑那些群仙：月色寒冷，天空空寂。[注：我家在天都山，是浮丘公升仙的地方]《醉蓬莱》〔祝王司直长寿〕 算来百花千卉之中，谁能在东风吹拂的早春时节相伴？只有江梅，在人间长久存在。经历雪后霜前、多少风霜冲击，精神仍和从前一样。年年岁岁，饮过酴酥酒，便为您祝寿。再向酒席前仔细看您与梅花，都是棱角分明、争相清瘦。桃李漫山遍野，反而都在花香飘落之后。和气充满全身，辅佐调和玉铉，显出天然孤高秀美的姿态。来年今日，在星门雾阁之中，再饮一杯春酒。又一首〔丙申年自寿〕 记得蟾宫中的桂子曾洒向人间；如今到了这个时节，白下、长干一带乱滩横陈、笛声传来，想来从前游赏时景物依旧。大海不过是一泡水，千年不过一口气，谁能称得上彭祖那样长寿？门前的丹花全部开放，渐渐有西风吹入东篱，酿成仙酒。高悬笔架鸡笼，悬挂天宝华盖，占尽宣徽的秀美。来年清苕之地，等您家中事务办完，便穿着斑衣、系着蓝绶。《西江月》〔壬辰年自寿〕 天上初秋，桂子飘落；庭前八月，丹花盛开。一年一度看见仙槎，秋色明丽如画。愿把积累阴德的一脉灯火传下去，灯灯相续没有尽头；降下祥瑞、行善积德，难道会有差错吗？永远成为渔夫樵夫之间的美好谈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又一首〔癸巳年自寿〕 为什么中秋没有月亮？原来是特意留下来等今夜。群仙拍手走过仙桥，惊醒了沉睡的蛟龙，使它夭矫而起。天上的灵槎每年经过一次，人间八月江潮也随之而来。西兴渡口曾使多少人魂销。[注：癸丑年八月曾陪侍双亲到西兴]如今又看见潮水上涨，月亮也升起来了。《满庭芳》〔雪中登前岭；自从己酉年在江右行雪，连续一个月，四十七年未有这样的乐事，今日又见到了〕 岁末嘉平月上旬，有一天在大雪中从崇唐山归来。山林湖海仿佛一气相接、苍茫无际；踏尽了千丈玉龙般的雪路，更一眼望见龙尾，天空绵延无尽。不久登上高峰，四面环视，曲折地越过前面的山冈。群山像玉石削成，百万松林全都覆盖着琼玉般的霜雪，恍惚疑心自己是天边翱翔的一只鹤。人们说玉皇的三十六天宫，我正要叩拜其中一处；此时风力正强。明日天气晴好，金乌衔着光明，八方散布祥光。又一首〔戊戌年上元节喜逢放晴，访游开桃洞〕 去年腊月飞雪，今年春天尚未结束，曲折行进将要赶上元宵节。忽然到了甲子日，青帝降下新生的枝条；把满天沉积的阴霭清扫干净，红日照满大地。从今山河美好，正应当听取万国一同唱起歌谣。有人在这时，于云雾深处的山坞锄地，在月中高处修剪枝条，已经占尽春风，亲手种下仙桃。更有疏落的桂影，直从岩石底下向上拂到云梢；还请它替我长久摩挲苍色巨石，不要辜负这清静的夜晚。又一首〔戊戌年自寿〕 人们说苍姬的时代温暖多、寒冷少，所以使千年岁月绵延不断。算来春夏本是同一股气，本来没有偏私。只是今年玉历上秋天还未到初一，风露已经清冷。你知道吗？山深地僻，自然就是早霜的天气。如今正当这个时节，面对面格外亲切。试问月中嫦娥，何必等仙槎从海上再次回来？只管在金色菊花和玉屑般的美酒中，为我斟满金杯。[“金▯”字形疑误]仍请传话给横江的秀石，永远锁住三川。《减字木兰花》不应当双眼含泪，哭尽人间的花与雪。曾经那时是一朵红花，云气拥护着太阳飞行。如今正好，坐在万绿千红的深处；即使让春天的造化把这里称作天池，也不过是五月里的风。《洺水集》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