洺水集卷十 宋 程珌 撰墓志
洺水集卷十 宋 程珌 撰墓志董知县墓志铭古之学者,格物以致其知,开物以成其用,二者常相须而未始相悖也。自王者之迹熄,曲学之士杂然四出,穷理者流于虚无之说,而不本乎性命之原;用世者汨于功利之卑,而不知乎经济之本。此先王之道所以不明,而隆古之治所以不复至。嵩洛诸儒先后发眀体用备具,然后谈经者始以理义而为归,读史者以理乱而为断,济时者亦以行道而为急。至若商功较利,如所谓俗吏者,人亦得以指其非,非讲学素明之力邪?君之学盖源流若此,故平日之论以为自汉以前固未易言,而唐之人才亦非后世所可及者:相则房杜,将则李郭,节义则张许,论谏则魏陆,文则韩栁诗则李杜,字画则欧顔下而至于术数技艺,亦皆精絶一世,而非谩为文具者。至若振貔貅以靖邉方,僇鲸鲵而造王室,勋业巍皇卓桀当代,岂后世空谈者可望邪?降是而后,徃徃緼借有余而振厉不足,论议有余而事功不足,文彩有余而武备不足,意气有余而风骨不足。夫是以风雨不适,不能调;奸宄不戢,不能灭;外国不賔不能服。千百余年委薾一日,非讲学不盛之故也。人才不如古耳。每聆君言,意其必有立于世者,而今则亡矣,命也夫!盖君有竒骨,长身而广口,言议英发,志气激烈,平居开口未尝輙及州县细故,上则期于以道辅佐吾君,分别防内贤不肖而进退之,抑浮费以减无名之赋敛,择监司郡守以奉行祖宗之良法美意;下则期于选将帅,肃军政,以殱残敌而纾宿愤,其志念盖若是夫?岂为是缪悠者?顾乃一仕为令而黜,再为令而死矣。由是观之,则又非无才也,用之不究其才耳。然攷其生平,随寓必有以自见,初调筠州新昌尉,丁父艰,再调成都征商,猾吏屛息,征课自裕,东南士入蜀举员足,乃出秩满,蜀人留之。会年饥,曰:“吾尝为活人书,条贯悉备,使”其书行天下,无捐瘠矣。一京秩,遑计哉!乃亟走行在所,上之执政。是其说下之畿漕,俾锓木以班诸路。注徳安府应城令方须戍丁夘嵗,侵畨守檄条荒政。于是山巅水涯,靡不霑被。适应城易右选,改授郢州文学。至则作新校宫,市田畮百,以资士之不能上春官者。中庸大学章句,论孟注说,皆▯授口讲。士知向方举者,如式授温州瑞安邑,素名剧首,有鉏彊声,大姓侧目。会常平使者行部,谓其慢于走趋,巨室従而中之,劾归。邑人遮车饯诗,满载。调辰溪,辰地逺人缓于学,君乃急之,取成童以上择师教之,且身率之。期年文风大振。先是林蛮洞颇为民害,官姑息之,君至严教令,缩不敢出。既又招其酋,晓以祸福,使得自赎。偶生界有入防者,酋果领众断其归路。君曰:「此以蛮制蛮也,胜则赏之,否则蛮失利耳,于我无与。」又为置连珠寨百二十所,防至鼓四起,捄者云集。无穷之恵也,人尤徳之。方平蛮时,出入溪谷,厉气侵薄,得呕泄之疾,日甚,遂请挂冠。既日正冠危坐,従容而逝。十年十二月七日也。阶为朝奉郎。盖君之学出于沙随程公逈,而沙随之学则源于嵩洛,故君终身守其力行之说,而以及物为究极之地。活人之书,已足垂后。有若辩明圣孝书,夀国脉书,求贤变俗书,皆切于当世者。余诗文多散落,家有抱膝藁十卷。君虽慷慨以功名自许,然襟度洒落,平时絶口不言势利。方罢瑞安归也,得地十畆,种竹栽花,号芙蓉庄,赋诗觞客,逍遥其间,不知仕之黜也。在石城时,甚爱水帘,稍暇即之读书,竟日。上饶怀玉山嵗时一游,游必留至,买田付僧为游费。水帘、懐玉之僧皆刻像岩石间,一时髙人胜士咸作诗髙之。胷中所存可知矣。董出黄帝后,董父以扰龙事舜,封之鬷川,赐之姓,命之氏,代有顕人。至君九世祖始家徳兴之海口,族日大,以儒学仕朝者。相望曽大父旻,大父湜,考樗,赠宣教郎,妣张氏,赠孺人。孤甄奉匶归,以十一年十二月辛酉▯其邑之金狮源。妻封孺人,沙随之女也。有家法,先殁而祔之。二子,长甄,次城,皆敏而好学。君之未究者,或在是邪?甄将乞君遗泽,一女归张文州长子曰世美。二孙頴硕。其孤以状请铭。某与君同为癸丑进士,三十年间凋落过半,今又忍铭君邪?然交久谊垕,将安所辞邪?乃系之铭。出而不能兼善,谓之窃位;入而不能独乐,谓之干时。干时者,鄙;窃位者,危。君明于体用之学,合乎行藏之宜。傥有能者,胡必已为?防神碧落之境,晞髪太华之池。従羡乔之羣仙,观羲昊之昌期。此宿昔之志也,固始终而以之。黄君茂龄墓志铭
译《洺水集》卷十,宋程珌撰写墓志。董知县墓志铭。古代求学的人,通过考察万物来达到自己的知识,通过开发万物来成就实际功用;这两者经常相互依赖,却从来不相互违背。自从王者的事业熄灭以后,偏曲的学者纷纷出现,穷究道理的人流于虚无之说,却不以性命的根源为本;想要经世致用的人沉溺于卑下的功利,却不知道经世济民的根本。这就是先王之道不能彰明、上古盛世的治理不能再现的原因。嵩山、洛水一带的儒者前后发明体用之学,使道体和功用完备,于是谈论经学的人才开始以理义为归宿,读史的人以治乱作判断,救济时局的人也把实行大道作为急务。至于像俗吏那样计较功劳、追逐利益,人们也能够指出他们的错误,这难道不是讲学一向明白的力量吗?董君的学问源流大概就是如此,所以他平日议论认为,汉代以前的情况本来就不容易说尽;而唐代的人才也不是后世可以赶得上的:宰相有房玄龄、杜如晦,将领有李靖、郭子仪,节义有张巡、许远,论谏有魏征、陆贽,文章有韩愈、柳宗元,诗歌有李白、杜甫,书法有欧阳询、颜真卿;甚至术数技艺,也都精妙绝伦,冠绝一世,不是徒然作为文饰。至于振作勇猛的军队来安定边疆,诛戮鲸鲵般的强敌以成就王室,功勋事业巍峨卓绝、冠绝当代,难道是后世空谈的人所能企望的吗?从此以后,往往温和宽厚有余而振作严厉不足,议论有余而事业功绩不足,文采有余而武备不足,意气有余而风骨不足。因此风雨失调,不能调和;奸邪盗贼不能收敛,也不能消灭;外国不来归附,也不能使其臣服。千百多年委顿衰败,日甚一日,难道不是因为讲学不够盛行吗?其实只是人才不如古代罢了。我每次听到董君的话,都料想他一定能够在世上有所建树;如今却已经去世了,这大概是命运吧!董君有奇特的骨相,身材高长,嘴巴宽大,说话议论英迈奔放,志气激烈昂扬。平日开口,从不轻易谈州县的琐碎事务;对上,则希望用大道辅佐君主,辨别宫内外贤能与不肖之人而加以任用或罢黜,减少浮费,削减没有名目的赋敛,选择监司和郡守来奉行祖宗的良法美意;对下,则希望选拔将帅,整肃军政,消灭残余敌人,舒解长期的愤恨。他的志向大概就是这样,难道是虚妄荒诞的吗?可是他第一次做官任县令便被罢黜,第二次做县令便去世了。由此看来,他又不是没有才能,只是任用他的人没有让他的才能得到充分施展罢了。然而考察他的生平,他所到之处总能有所表现:起初调任筠州新昌县尉,遭逢父丧;再次调任成都征商,狡猾的官吏屏息收敛,征收的课税自然充足;东南士人入蜀参加科举的名额得到满足,于是他任期届满出任,蜀人却挽留他。正逢年成饥荒,他说:“我曾经编写《活人书》,条理和措施都已完备;假使让这部书推行天下,就不会有被遗弃和饿死的人了。一个京官的职位,哪里值得计较呢!”于是他急忙赶到行在,把书献给执政大臣。执政大臣把他的主张下达到京畿漕司,命令刻板刊行,分发给各路。又为德安府应城县令方须戍撰注,丁卯年,他侵早承接守臣关于荒政的檄文。于是山顶水边,没有地方不受到恩惠。恰逢应城县令改任右选,改授郢州文学。到任后,他整修县学,买田一百亩,用来资助那些不能参加礼部会试的士人。《中庸》《大学》章句、《论语》《孟子》注说,都亲自讲授。士人知道进取方向,参加科举的人越来越多。后来按例授任温州瑞安县令;瑞安素来号称难治之首,他有整治强横的声名,大姓都侧目而视。恰逢常平使者巡视属部,说他对上官奔走趋奉不够积极,豪门又乘机从中构陷,弹劾他回去。县人拦住车子为他饯行,诗篇装满车子。他调任辰溪,辰溪地处偏远,当地人怠于学习,董君便急切推动教育,挑选成童以上的人,选择教师教导他们,而且亲自率先实行。一年之后,文教风气大为振兴。在此以前,林蛮各洞常常危害百姓,官府姑息他们;董君到任后严明教令,蛮人收缩不敢出来。后来又招来他们的首领,把祸福讲给他听,使他能够自行赎罪。恰好生界有人入侵,蛮族首领果然率众截断了他们的归路。董君说:“这是用蛮人制伏蛮人;胜了就赏赐他们,否则只是蛮人失利罢了,与我无关。”又设置连珠寨一百二十所;敌情传来、战鼓四起时,救援的人便云集而来。这是无穷的恩惠,人们尤其感念他。正在平定蛮人时,他出入溪谷,受厉气侵袭,染上呕吐腹泻的疾病,病情日益严重,于是请求辞官。到了那天,他整理衣冠,端正地坐着,从容去世。那是十年十二月七日。他的官阶是朝奉郎。董君的学问出自沙随程逈,而沙随的学问又源自嵩洛诸儒,所以董君终身坚持努力实践的学说,并把惠及万物作为最终目标。《活人书》已经足以流传后世;还有《辨明圣孝书》《寿国脉书》《求贤变俗书》,都切合当世需要。他的诗文大多散失,家中还有《抱膝稿》十卷。董君虽然慷慨激昂,以功名自许,但胸襟气度洒脱,平时绝口不谈权势利禄。他刚刚罢免瑞安令归来时,得到十亩土地,种竹栽花,号称芙蓉庄,在那里赋诗饮酒招待宾客,逍遥自在,仿佛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罢官。他在石城时非常喜爱水帘,只要稍有空闲就到那里读书,整日不止。上饶怀玉山,他每年按时游览一次,每次游览必定停留到尽兴,还买田交给僧人,用作游览的费用。水帘、怀玉两位僧人都在岩石间刻下了画像,一时的高人名士都作诗赞美他们。由此也可以知道他们胸中所存的志趣了。董氏出自黄帝之后,董父因替舜驯养龙而受封于鬷川,获赐姓氏,世代都有显达人物。到君的九世祖,才开始在德兴海口定居,族人日益增多,其中以儒学入仕朝廷的接连不断。曾大父董旻,大父董湜,父亲董樗,赠宣教郎;母亲张氏,赠孺人。孤子董甄奉着灵柩归来,于嘉定十一年十二月辛酉,葬在本邑金狮源。妻子封为孺人,是沙随先生的女儿。她有家法,先于君去世,便与君合葬。两个儿子,长子甄,次子城,都聪敏好学。君未能完成的事业,或许正在这里吧?甄将请求为君留下遗泽;有一个女儿嫁给张文州的长子张世美。两个孙子,颖、硕。君的遗孤拿着行状请求我作墓志铭。我和君同为癸丑进士,三十年间凋零过半,如今又忍心为君作铭吗?然而交情长久、情谊深厚,又将怎样推辞呢?于是写下这篇铭文。出仕而不能兼济天下,叫作窃据官位;退处而不能独自守住内心的快乐,叫作迎合时势。迎合时势的人卑鄙,窃据官位的人危险。君深明体用之学,合乎出仕与退处的时宜。假如有才能的人,为什么一定要做官呢?愿在碧落之境防守神明,在太华山的池边晒发;跟随羡门子高一类的群仙,观看伏羲、昊天盛世的昌盛时期。这是从前的志愿,便始终坚持实行它。黄君茂龄墓志铭
黄氏之先,光州固始人也。五季之乱,从王审知入闽,为判官,因家焉。后析而三,一居福清之塔林,一寓闽邑之黄卷,其居长乐北乡之黄垅者,君之祖也。髙祖实由黄垅入于邑,生二子:知变,知言。知言为弟,后生彬彬,生山立,辛未进士,今以朝奉郎主仙都观。其曽大父知变,生球,球娶王氏,生三子:长即君,二早世,一女归张其家。髙曽以来,号乡里善人。君少力学,里中有欲合众力为善事者,必推君为倡。事乃集姿,度豁然,平生无私语,凡所行者,皆可告之人。性好生而力不给,率节数日赢。又一市之操▯罟弓矢者,计期以归。生于绍兴丁夘十二月二十八日,没于嘉定乙亥孟冬十日。配石梁卢氏,以绍兴己巳九月九日生,嘉定戊辰四月二十七日亡。子公硕,女许归郭习。孙徳生,孙女三人。公硕卜以明年月日合窆于县之某地。走千余里谒铭于予。予开禧甲子分教秣陵,公硕为弟子员。予为得漕牒,一试辄中,甚孝而文,刻苦自立。然则君不亡也。君讳椿,字茂龄。铭曰:播之以青阳乎,而长之以朱明乎,而实之以素商乎,而固之以▯防乎,而则又复兴之以孠嵗乎,而种徳一也,报其有二耶。许郎中墓志铭士林之论,以公有不可学者三焉:权势,人之所趋也。方权臣擅柄之日,诣其门者立登丞防。公恶其为人,至不簉铨部。冨贵,人之所欲也。公以小宰梁公荐,有掌故之命矣。乃五年卧家,不以姓名自达。张参政开督府,辟公为属,公力辞避,且极言调发之非。贫贱,人之所恶也。自壮至老,布衣疏食,一室萧然,疎帏败席,有野人之所不堪者。五十年官学之积,委诸槖中,居乏寸椽,耕无尺地,而经理曽不及焉。盖公之学,一出于诚。壮従诸公游,晚授学,学者一言一行,悉以不欺为主。故凡出公之门者,质而不华,诚而不伪,垕而不薄,望而知其为公之徒也。嘉定纪元,公始赴调,五年差户部架阁,十月除国子录,又十月三日除国子博士。逾年改京秩,迁太学博士。六年十月除秘书郎,兼庄文府教授。七年九月除著作佐郎,兼权兵部郎官。八年正月除秘书丞,五月除著作郎,兼职如故。某年某月寝疾,某日终于官舍。子植求铭。嗟夫!碑郭有道,乌乎媿乎?公尝有言:「国之强弱在元气,元气之盛衰在风俗,风俗之振作在立表。表立朝廷之上,影従四海之间。
译黄氏的祖先,是光州固始人。五代乱世时,跟随王审知进入福建,任判官,于是便在那里安家。后来分为三支:一支居住在福清塔林,一支寄居闽县黄卷,居住在长乐北乡黄垅的,是君的祖先。高祖由黄垅迁入县城,生二子:知变、知言。知言是弟弟,后来生下彬彬;彬彬生山立,山立为辛未进士,如今以朝奉郎主持仙都观。曾大父知变生球,球娶王氏,生三个儿子:长子就是君,次子早逝,另有一个女儿嫁到张家。高祖以来,都是乡里称道的善人。君年轻时努力求学,乡里有人想集合众人力量办理善事,一定推举君首先倡导。事情于是能够办成。君胸襟豁达,平生没有私下不可告人的话,凡是所做的事,都可以公开告诉别人。天性喜爱救生,但财力不够,常常节省数日的口粮来救助他人。又曾买下一个操持弓弩的人的产业,约定日期让他归还。君生于绍兴丁卯十二月二十八日,卒于嘉定乙亥孟冬十日。配偶石梁卢氏,生于绍兴己巳九月九日,卒于嘉定戊辰四月二十七日。儿子公硕,女儿许配给郭习。孙子德生,孙女三人。公硕择定明年某月某日,与君合葬在县中某地。公硕跋涉千余里,来向我请求墓志铭。我在开禧甲子年分教秣陵时,公硕是我的学生。我替他取得漕司公文,他一次考试就考中;他非常孝顺而且有文才,刻苦努力、自立自强。这样看来,君并没有死去。君名椿,字茂龄。铭文说:让青阳播种它吧,让朱明使它成长吧,让素商使它结实吧,让玄冥使它坚固吧,然后又让岁时使它复兴吧;培植德行本来是一件事,得到报应却难道有两种吗?许郎中墓志铭 士大夫中评论说,公有三件事是别人无法学到的。权势,是人们所趋附的。当权臣专擅权柄时,登门求见的人立即就能升任丞郎之职。公厌恶他们的为人,甚至不肯进入铨部。富贵,是人们所欲求的。公因小宰梁公荐举,已经得到掌故的任命,却在家闲居五年,不以自己的姓名求取进用。张参政开设督府,征召公为属官,公竭力推辞躲避,并且极力说明调发徭役的不当。贫贱,是人们所厌恶的。公从壮年到老年一直穿布衣、吃粗粮,居室空荡冷落,疏薄的帷帐、破败的席子,连乡野之人都难以忍受。五十年官学中积累的俸禄,全都丢在袋中;居所连一间小屋也没有,耕种也没有一尺土地,却从不曾经营这些。大概公的学问,完全出于诚实。壮年时跟随诸位先生交游,晚年教授学业;学生的一言一行,全都以不欺骗为根本。因此凡是出自公门下的人,都质朴而不浮华,诚实而不虚伪,厚重而不浅薄,一望便知道是公的弟子。嘉定纪元,公才开始赴调;五年,授户部架阁,十月除授国子录,又过十月,三日除授国子博士。过了一年改任京官,升任太学博士。六年十月除授秘书郎,兼庄文府教授。七年九月除授著作佐郎,兼权兵部郎官。八年正月除授秘书丞,五月除授著作郎,兼职仍旧。某年某月患病,某日终于官舍。儿子许植请求作铭。唉!碑郭中有郭道,难道还会感到惭愧吗?公曾经说:“国家的强弱在于元气,元气的盛衰在于风俗,风俗的振作在于树立表率。表率树立在朝廷之上,影响便随之遍及四海。
表立矣,而风随仆之,吾其如天何?」公讳文蔚,字衡甫,新安休宁人。铭曰:大闲耽耽,皇极岩岩,万邦所瞻。天下泰山,毋曰瞆瞆,幸有表在。惜哉嵗阑,訾黄不再。吕君尹之墓志铭君子之为善,合内外之道而已,而功利不与焉。然昔之圣人,乃以福善祸淫、吉防影响之说,着之为经,以示天下万世,何哉?盖圣人取其常,而君子委其变。取其常者,所以诏乎人;委其变者,所以尽诸已常与变在天者难必,至于人道之常,则不可一日而不尽。君子之为善,要亦如是而已矣。旌徳之吕氏,派出新安。予闻之里人,谓君防时,见一夫之不获,一物之失所,道路之险而未平者,桥梁之毁而未治者,则一念油然而生。比壮,家益饶,凡顷所见,悉偿无遗。其所未见者,闻之惟恐其后。年饥发廪,以活旁近;逋者蠲之,疾者砭之,亡者椟之。遐迩毕愬焉。善根所性,无一毫徼于外也。然天道之还,防于形声,四方贤誉,一日翕归。且复仲子入进士第,季子亦有声文塲。旌徳未多见也。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是可不为世书之哉?曽祖某,祖某,父某。君讳某,字尹之。防警敏,读书辄了大义。事亲极其孝。其父尝语之曰:“儒世业也,然未有闻者不在汝,必汝子焉。汝其识之。”故君教子尤力,卒伸父志,非孝之忠乎?配汪氏。子三人:长应洪,仲应黄,季应雷。女三人:长适进士汪某,次前定海主簿程若畴,次浮梁尉汪某。孙男八人,女四人。生于绍兴乙亥之人日,终于嘉定己夘五月之下澣。初,君有志脱落世氛,作江淮放浪之观,至海陵被疾,二子亟徃。既越月,奄然而逝,无苦也。闻者咸惜之。其孤卜以今年某月某日窆于齐名有衣之原,夫人袝焉。仲子尉歙,甚防而敏。予所知者,而若畴又予犹子。以状请铭,不得辞也。乃序而铭之。古之隧碑,必着字传逺也。今取焉。铭曰:邻乎歙兮,版乎宣地,百里兮邑,旌川云横,紫逻水浮烟,风遗太古,静而颛彼君子兮,隠其间,内自力兮,不求宣,不求而来,亦不却,天实掲之,为世觉,今朝卜竁,须寛平,有子植立,方崚嶒,玺书时至,照林坰。黄运干墓志铭黄帝者,有熊国君,少典之子。顺天之纪,立人之极,尽地之利,振兵削暴,而四海寕。设监分治,而万邦和。草木淳化,蠢动虫蛾,日星叶叙,土石成材。功施无穷,故天垕其报。其孙髙阳,其曽孙髙辛,又其▯孙放勋,以及虞、夏、商、周,皆世受天命为天子。黄帝二十五子,其得姓者十四,今徧两间矣。矧黄为顕系乎?故繇汉、唐逮五季,以词学、功业见于世者独盛,盖统绪渐源深矣。君黄氏,名涣,字防翁,籍徽之休寕。曽祖中理,祖杰,奉直大夫。父何,进士,起家尝守栝苍、岳阳二郡,入朝丞太府。君用庆元三年南郊父任,明年试铨部,首词赋选主徳化簿。太守以为才,摄判官二年,事无巨细倚之。総饷使者令董军储,异时庾吏受货,所输湿恶,君律已戢吏,米皆精凿,月一给军,声欢然。比满去,咸饯逺郊,有依依不去者,兹可以观军政矣。以闗陞三表,转従政郎,注诸暨丞。嵗适侵,庾司檄以赈济,户至人给,全活甚众。令去,君摄其事,官无诛钱,以告身质冨民,得三十万借以流通。令之行也,无以裹粮,君辍俸遗之。邻县有枉毙者,累騐莫究,宪檄君与同騐。至则屛吏躬视,果得寃状,宪劾前官,以君名闻。养济院嵗久屋倾,鳏寡孤独者,老者疾者,咸失其居,君鼎新之。又有讼数十,前后令莫决,君为剖析,率数十言,人皆折服,且寝食县斋,治事讼无留,囚无系。秩谢监司,辟庆元穿山盐官。盐炉列海滨者七八十,剧暑隆寒,往来不惮。先是课不登,君入盐则削平箩面,官不取赢,予钱则当官给,防吏不得扼,故亭民乐输嵗课,以羡使者列之朝,赏儒林郎。场滨海路多磥砢,君砌石余二十里,自是为坦涂。部使者及刺史各以京削荐之。任满漕司,又辟三石桥酒官及考苦脾下,乞致其事,转通直郎,赐绯衣银鱼。命下而易箦,辛巳嵗也。娶赵氏,冀王东位,临安通判师徳之女,封孺人。男华迪功郎,临安府冨阳县主簿女,许适知浏阳县徐瑑之子刚中。维太府丞,厯中外四十年,而所居屋见星月,饭不足支半嵗。君居官亦洗手奉职,贫益甚。其敛也,衣襦不具。咸谓世传清白,性孝友笃寔,姿识警敏,无他嗜,唯书为娱。藻思清健,有老笔,流辈传诵之。初,太府丞娶严陵方氏,因寓于严,然早夕思歙也。卒窆于歙。君盍従之?而君之孤华,谓得吉于建徳之白茅坞,遂以癸未嵗孟春十六竁焉。太府丞,予舅也。君,予内弟也。铭其可已乎?铭曰:
译表率已经树立,而风气却随之倾覆,我又能把上天怎么样呢?” 公名文蔚,字衡甫,是新安休宁人。铭文说:高大的法度庄严深沉,皇极巍峨高峻,是万国所仰望的泰山。不要说世人昏昧无知,幸好还有表率存在。可惜岁月将尽,訾黄不再出现。吕君尹之墓志铭 君子行善,不过是合乎内在修养与外在行为的道理罢了,并不把功利掺杂其中。然而古代圣人却把福善祸淫、吉凶如影随形的说法写入经典,用来昭示天下万世,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圣人取其常理,而君子把变化归于天命。取其常理,是用来教诫人;把变化归于天命,是因为要尽到自己的责任。常理与变化中属于天命的部分难以预料,至于人道的常理,则一天也不能不尽力实行。君子行善,大体也就是如此。旌德吕氏,支派出自新安。我听乡里人说,君小时候看到一个人没有得到应有的收成,一件物品失去安置,道路危险而没有修平,桥梁毁坏而没有修治,便会油然生出救助之念。等到成年,家境更加富裕,凡是过去看见的事情,全都一一补偿,从不遗漏。没有亲眼见到的,听说后只怕来不及救助。荒年打开粮仓,使附近的人得以活命;有拖欠赋税的便为之免除,有病的便为之治疗,死去的便为之置办棺木。远近的人都来向他求助。他行善出于本性,没有丝毫是向外界求取什么。然而天道的回报,常常隐伏于形迹声名之中,四方贤者的赞誉,一天之内便纷纷归于君身上。又正好仲子考中进士,季子在文场上也有声名。旌德一地还很少见到这样的事。君子的道,幽微而日益彰显;小人的道,显露而日益消亡。这难道可以不替世人记载吗?曾祖某,祖某,父某。君名某,字尹之。天性警敏,读书便能领会大义。侍奉父母极其孝顺。父亲曾对他说:“儒学是世代相传的事业,但没有成名闻达的人不在你,必定在你的儿子。你要记住这句话。”因此君教导儿子尤其用力,最终实现了父亲的志愿,这不是孝中的忠诚吗?配偶汪氏。三个儿子:长子应洪,次子应黄,幼子应雷。三个女儿:长女嫁给进士汪某,次女嫁给前定海主簿程若畴,幼女嫁给浮梁县尉汪某。孙男八人,孙女四人。君生于绍兴乙亥人日,卒于嘉定己卯五月下旬。起初,君有志于脱离尘俗,作江淮间放浪游览,到了海陵患病,两个儿子急忙前往。过了一个多月,君突然去世,没有痛苦。听到的人都为之惋惜。遗孤择定今年某月某日葬于齐名有衣之原,夫人也附葬。仲子任歙县县尉,十分聪敏,是我所认识的人;而程若畴又是我的侄子。如今拿着行状请求作铭,我不能推辞,于是为他叙述并作铭。古代墓道碑,必定刻字以流传久远。现在也采用这种做法。铭文说:这里邻近歙县,属于宣地,百里之内就是县邑。旌川云气横亘,紫逻水上烟霭浮动;遗留着太古的风气。那位安静而专一的君子,就隐居在其中。他在内心自我砥砺,不求声名;名声不求自来,也不拒绝。实在是上天把他显扬出来,使他成为世人的觉醒者。今日选择墓穴,须要宽阔平坦;有儿子挺立成材,才会如山势高峻。玺书时时降临,光照林野郊外。黄运干墓志铭 黄帝是有熊国的君主,少典的儿子。他顺应天道的纲纪,确立人伦的准则,尽用土地的利益,整顿军队、削平暴乱,于是四海安宁;设置监司、分区治理,于是万国和睦。草木受到淳厚教化,蠢动的虫蛾也各得其所,日月星辰运行有序,土石都能成为有用之材。功德施及无穷,所以天给予他丰厚的报答。他的孙子是高阳,曾孙是高辛,再往后的玄孙是放勋,以及虞、夏、商、周,世世代代都承受天命而做天子。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获得姓氏的有十四人,如今遍布天下。何况黄氏还是显赫的世系呢?所以从汉、唐直到五代,以辞学、功业闻名于世的黄氏人物尤其兴盛,大概是宗族源流渐渐深厚的缘故。君姓黄,名涣,字防翁,籍贯徽州休宁。曾祖中理,祖父黄杰,官奉直大夫。父亲黄何,是进士,起家后曾任栝苍、岳阳二郡守,入朝任太府丞。君因庆元三年南郊恩荫承袭父亲的官职,第二年参加铨部考试,首先被词赋科选为主德化簿。太守认为他有才,令他代理判官两年,大小事务都倚重他。总饷使者命令他管理军粮,过去仓吏收受贿赂,所交纳的粮食又湿又差;君约束自己并整治属吏,粮食都精良干燥,每月发给军队,军中欢声一片。任期届满离去时,众人都到远郊为他送行,有人依依不舍,不肯离去;由此可以看出他的军政才能了。因关升三次表功,转任从政郎,注授诸暨县丞。那年正值歉收,仓司发檄令赈济,逐户发给粮食,使许多人得以活命。县令离职后,君代理其事,官府没有现钱,便以告身作抵押向富民借钱,得到三十万贯,用来流通赈济。县令赴任时没有盘缠,君拿出俸禄赠给他。邻县有人含冤死亡,多次验尸仍未查明,宪司发檄令让君一同验看。到后君屏退属吏,亲自察看,果然发现了冤情;宪司弹劾前任官员,并把君的事迹上报。养济院年久失修、房屋倾塌,鳏寡孤独、老弱病残都失去了住处,君将它全部翻修一新。又有几十件诉讼,前后县令都不能裁决,君替他们剖析,每件往往只说几十句话,众人都心悦诚服;他还住在县斋,办理事务和诉讼没有积压,囚犯也没有被无故拘留。任期满后辞谢监司,受庆元府征召任穿山盐官。海滨排列着七八十座盐炉,无论酷暑严寒,他往来其间都不畏惧。此前盐课总是不能完成,君进入盐场后便削平盐箩上多出的盐,官府不收取额外的盐;发放钱款时则由官府按数支付,防止胥吏从中刁难。因此亭户乐于缴纳每年的盐课,使者把他的功绩列奏朝廷,赏赐儒林郎。盐场滨海道路多是高低不平的石块,君砌石修路二十余里,从此成为平坦道路。部使者和刺史都分别以京官资历荐举他。任满后,漕司又征召他任三石桥酒官及考校苦脾下官,君请求辞去此事,转任通直郎,赐绯衣银鱼。任命下达时,他却已经病重将死,是辛巳年。娶赵氏,是冀王东位、临安通判师德的女儿,封孺人。儿子黄华,官迪功郎;女儿许配给临安府富阳县主簿徐瑑的儿子徐刚中。父亲太府丞历任内外官职四十年,但住屋能够看见星月,饭食还不够维持半年。君任官也清白奉职,家境因而更加贫困。入殓时,连衣襦都不能备齐。众人都说这是世代相传的清白家风。君天性孝顺友爱,忠厚诚实,姿态见识警敏,没有其他嗜好,只有读书作为娱乐。文思清新刚健,有老成的笔力,同辈都传诵他的文章。起初,太府丞娶严陵方氏,因而寄居严陵,但早晚都思念歙县,死后便葬在歙县。君为何不跟随父亲呢?但君的遗孤黄华说,建德白茅坞是吉地,于是以癸未年孟春十六日下葬。太府丞是我的舅父,君是我的内弟。墓志铭难道可以停止不作吗?铭文说:
才与命帅相违,才孰赋?命孰司?其诸天之所为乎?或谓才,天所恶,用不融,秊不固然,则胡为而赋?又胡为而恶?鸱鸮髙鶱,社栎独全,不才者显,无用者延。我思古人,尝问大钧,往往苍苍,尝若不闻,岂其不闻?好恶或异,垂之不刋。岂年与位,歙与严,壤寔连体乎?地魂乎?天其従乃祖乃父于崇唐之原,千亿其年。吴静翁墓志铭公讳仁静,翁字也。防警敏,嗜书。壮游辟雍,一时师友皆海内英茂。异时余公端礼、谢公深甫当国,竒公才,欲以异恩畀之。公谓儒科可芥拾也,辞焉。夙与伯季俱学,伯为丙辰进士,公则屡试屡却,然却益厉,晚弥笃。每语其子曰:「学以经为菑,史为获,决科之词,抑末耳。」噫,斯足以见公之学矣。公之大父勇义秉正,以长者称里中。厐眉皓髪,雍容期頥。公左右侍,跬步弗去。夜则侍其父卧大父旁榻。族防称其孝,倜傥有大志。然慈垕根诸天,窭者赡之,疾者药之,殁者槥之。至若赈孤防遗,蠲租折劵,砥道筑桥。病且革,犹谆谆以授其子。子亦能绍其志,成其事。夫名以自况,公真能称其名者。然称则冝夀,顾数止易卦,非大钧时不可测者邪?比嵗以来,承流宣化之道缺人,以讼为能。公晩嵗讲学益明,阅理浸多。其居乡也,恂恂侃侃,有东州伏不鬬之风。至于人之有讼,则必晓之以理义,譬之以祸福,往往闻者为之止熄。学不施于政而行于乡,下焉有功于里闬,上焉有助于有司。学之有益于人也,大矣。人羡久生,将以为学生而不学,何以生为哉?此公之尤可书者,书之所以为世法也。平生为词章,有《静轩杂著》。曽大父师心,三舎贡士。大父士通,保义郎。父弼,迪功郎。世居海寜之临溪。娶程氏,有淑称。先二纪卒。二子曰光,曰炎。女适进士朱梦发。孙汪真桂真,孙女二人。公生于绍兴己夘孟秋十日,终于嘉定壬午腊月三日。二孤将以甲申仲冬初澣葬君嘉善乡吴芳源治命也。走书吴山求铭焉。某与公为世姻,且相好也。铭可已,乃次第铭之。铭曰:上承太伯之休绪兮,千嵗蝉聨;下开云来之庆基兮,▯瓞其绵。祖阡之旁,吴芳之源。山嶙嶙而矗矗,水洄洄而涓涓。寕羡乎八龙之杂集,且观双鳯之翔。搴施不薄,则报不防兮。吾固上质之苍然,诏尔后人兮,益思所以承其休而夀其传。程用之墓志铭程氏得姓凡十阅世而生忠翼,彊济公由忠翼而来。三十二世而为新安太守。越自太守始居新安,更十有三世而生仪同。又十有三世而生都使。都使当巢冦既平之后,聚族而谋曰:「往者盗据吾屋以驻兵,今大盗虽殄,而四方防攘方自是始,盍谋所以辟地乎?」然徙必依山也。时平则安,意穑桑,缓急则慿恃险阻,此亡穷之计也。族之父兄子弟讙以为然,于是相率去黄墩,由草市而上,各择胜地散居之:曰临溪,曰汊川,曰冨溪,曰防里,曰普合,曰遐冨,曰新屯。而汊川、冨溪与夫番阳诸族,则又由临溪而后始散也。故临溪古墓山犹有祖垄在焉。自是世故相仍,盗夺蠭起,而吾族耕凿山中,晏然亡警,非都使观时识变之明乎?用之冨溪族也。王大父学,王父逵,父卓,世以诗书相授,不求仕进。用之尤力学,中嵗弗售,乃宗老氏,移心吐纳,且用力济施。性质直,姿清介,不昵昵取容,亦不皦皦自暴非其道也。一介不取诸人,人以义动,则捐所有畀之,亦无难色。非勇于义者邪?是皆可书者。不幸嘉定十六年六月十八日亡矣,得年七十一次。年重九日,思礼奉其匶窆于开化县崇化乡髙岭之原,治命也。男思礼,女适吴某。孙师文,师孟。思礼走在所,乞铭义,不得辞也。乃书以授之。铭曰:用之导引,余复揽《隂阳书》。杖防徧江浙,望气混沌。初一日,▯髙岭,曰:“此真吾庐。”后为展翅鹏,前有生骥驹。鲲鹏善变化,乃乗驷马车。以是期子孙,此意岂小乎?其继奉其言,乃植千嵗梧。鸡笼在何许?明月同魂。孤市田,复筑舍,守者令安居。嵗时频展省,云仍勿怠诸。姚饶州墓志铭
译才华与命运总是相互违背,那么才华是谁赋予的?命运又由谁掌管?难道都是上天所为吗?有人说,才华是上天所厌恶的,所以不能充分施展,寿命也不能长久;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上天为什么还要赋予才华?又为什么要厌恶它?猫头鹰高高飞翔,社树独自保全;没有才华的人反而显达,没有用处的东西反而长存。我思念古人,曾经询问掌管天地的大力;它往往高远苍茫,好像从未听见,难道是真的没有听见吗?它的好恶或许不同,只是把它垂示下来而不可磨灭。难道寿命与官位、歙县与严陵,土地确实连成一体吗?是地有魂魄吗?愿上天让他跟随祖父和父亲,安葬在崇唐之原,享有千亿年的寿命。吴静翁墓志铭 公名仁,字静翁。天资警敏,喜爱读书。壮年游学于辟雍,当时的老师和朋友都是海内英杰。后来余公端礼、谢公深甫执掌国政,认为公才华奇异,想以特别恩典授予他官职。公认为儒科功名可以轻易取得,便推辞了。他早年和兄长、弟弟一起学习,兄长是丙辰进士,公却屡次应试屡次落第;但越是落第越发奋,晚年更加笃志。他常对儿子说:“学习要以经书为根基,以史书为收获;应试文章,不过是末节罢了。”唉,这足以看出公的学问了。公的祖父勇义秉性正直,以长者著称乡里。他长着白眉白发,仪态雍容,到了期颐之年。公在祖父身边侍奉,半步也不离开;夜里便陪侍父亲,睡在祖父旁边的榻上。族人都称赞他的孝行。他胸怀卓异,有远大志向;然而慈爱厚道根植于天性,穷困的人他供养,患病的人他给药,死去的人他置办棺木。至于赈济孤弱、救助遗弃者、免除租税、折减债券、修整道路、建造桥梁,也无不办理。病重将死时,还在谆谆教导儿子。儿子也能继承他的志向,完成他的事业。人的名号是用来相称自身的,公确实配得上“仁静”这个名字。然而既然名实相称,理应长寿;只是他的寿数止于易卦之数,难道不是天道的时机本来就不可测吗?近年来,承宣布教、宣扬教化的职任缺少合适的人,反而把能打官司当作才干。公晚年讲学更加明白,所通晓的义理也日益增多。他居住乡里时,恭谨而正直,有东州伏不斗那样的风气。遇到人们发生诉讼,他一定用理义开导,用祸福譬喻,往往听到的人因此停止争讼。学问没有施用于政务,却在乡里实行;往下说,对乡里有功,往上说,对官府有帮助。学问对人的益处,实在太大了。人们羡慕长久生存,若只是想成为学生却不学习,那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这是公尤其值得记载的地方,记载下来正可以作为世人的法则。平生所作文章,有《静轩杂著》。曾大父师心,是三舍贡士;大父士通,官保义郎;父亲弼,官迪功郎。世代居住在海宁临溪。娶程氏,有贤淑的声誉,早于公二十年去世。两个儿子叫光、炎;女儿嫁给进士朱梦发。孙子汪真、桂真,孙女二人。公生于绍兴己卯孟秋十日,卒于嘉定壬午腊月三日。两个遗孤将于甲申仲冬上旬,按公遗命葬公于嘉善乡吴芳源。他们寄书到吴山请求墓志铭。我与公是世代姻亲,又彼此友善,墓志铭难道可以不作吗?于是按次序写成铭文。铭文说:向上承接太伯的美好传统啊,千年连续不断;向下开启云来的吉庆根基啊,子孙如瓜蔓绵延。祖先墓道的旁边,就是吴芳源。山势高峻而挺拔,水流回旋而细长。哪里用羡慕八龙杂然聚集,姑且看双凤翱翔吧。施惠不薄,报应也不会少啊。我本来就向苍天质问,愿它告诫你的后人,使他们更加思考怎样承继先人的美德,使这美德长久流传。程用之墓志铭 程氏取得姓氏以来共传十代,生出忠翼;彊济公由忠翼传来。传到第三十二世,成为新安太守。自太守起开始居住在新安,又过了十三世生出仪同;再过十三世生出都使。都使在巢寇平定以后,召集族人商议说:“过去盗贼占据我们的房屋驻兵,如今大盗虽然消灭,但四方防御抵御正要从此开始,何不谋划迁往可以避难的地方呢?”不过迁徙必须依靠山地。太平时可以安居,心里想着耕种桑蚕;有紧急情况时可以凭借险阻,这是一项长远的计策。族中父兄子弟都欢喜地认为正确,于是相继离开黄墩,经草市上行,各自选择好地方分散居住:有临溪、汊川、富溪、防里、普合、遐富、新屯。汊川、富溪以及番阳各族,又都是从临溪分散出去的。所以临溪古墓山上至今还有祖先的坟墓。从此世事接连不断,盗贼蜂起,而我族在山中耕种凿作,安然没有警患,难道不是都使观察时势、识别变化的明智吗?用之属于富溪一族。曾祖父学,祖父逵,父亲卓,世代以诗书相传,不求仕进。用之尤其努力学习,中年没有考中,于是尊奉老氏,转而修炼吐纳,同时尽力救济施舍。他性情质朴正直,姿态清廉耿介,不亲昵逢迎以取悦别人,也不故意表现清高来炫耀自己。一文钱也不从别人那里取;若有人因义理感动而来,他便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送给对方,也毫不为难。这不是勇于行义的人吗?这些事情都值得记载。不幸在嘉定十六年六月十八日去世,享年七十一岁。到了重九日,思礼奉着他的灵柩,按遗命葬在开化县崇化乡高岭之原。儿子思礼,女儿嫁给吴某。孙子师文、师孟。思礼从任所寄来,请求我出于情义作铭,不能推辞,于是写下来交给他。铭文说:用之为我讲述山势地脉,我又翻阅《阴阳书》。他拄杖走遍江浙,观察地气的混沌变化。第一天,他登上高岭,说:“这才真正是我的居所。”后面有展翅的大鹏,前面有刚出生的小骏马。鲲鹏善于变化,于是乘坐驷马车。用这些来期望子孙,这个意思难道小吗?他的后人继承他的遗言,于是种下一株可活千年的梧桐。鸡笼山在什么地方呢?明月与魂魄相伴。遗孤买下田地,又修筑房屋,使守墓者能够安居。年节时要经常前来巡视,子孙后代不要懈怠啊。姚饶州墓志铭
君讳元哲,字叔愚。其先吴兴人,后徙明,今为庆元府。髙伯祖希,始以儒学奋。髙祖容州户曹阜寔。后之曽祖孚,左奉议郎璧水擢第。妣孺人史氏。祖孝全,朝散大夫,赠通议大夫。妣硕人杨氏。父頴,对防孝皇胪唱第一。妣太硕人王氏。君生二嵗而孤,随母育外氏。外之祖即左丞相鲁国王公淮也。校书泽不及朝之士,与校书同年者,以君志尚卓絶,词学茂异,乃合言于朝,特延赏其主福州连江簿。胪分户赋,井井不紊。省视抄目虽伙,靡遗。秩满,勑授剂局,纎悉药物,用广惠民之意。今丞相深嘉其才,陶冶曲至。傅公伯成以著述科荐,谓其刻志问学,思欲以文章议论著。为文有法度,急于营养。虽就延赏,其学与文方进不已。奬而成之,必有可观。贰卿一时鸿宿,不轻予可,乃期许若是。然则可知己。秩满,勑授激赏酒官。凡秫稲麴糵,水泉陶器,靡细不宻。于是酒▯京师,改选为萧山邑。素土瘠,且嵗患潮汐。君焦思尽瘁,卒使公私俱立。寳庆乙酉,龙輴东渉。君主县之宿顿,为责尤重,乃殚力毕心,涂潦不避,迄事无阙。邑序久圮,亟加修缮。宣圣从祀之象,咸新之,且申固江岸,使水不得齧。砥石筑路余百里,行不病涉,人徳之,相与祠诸学。治状▯白,表荐日盛。主管城南左厢事,左厢▯延袤,五方稠杂,讼牒填塞。君早受夜决,事不逾宿,吏莫铢两欺。初江漘舟如鳞,各占强宗,官不得使。君悉籍之,俾之畨迭,无幸免,亦无苛役。佥谓柔不茹,刚不吐,君其防焉。嵗丁亥,肇称禋祀。大而圜丘,方泽次而百司应给,昕莫骏犇,巨细肃然。厢事小间,则又辟廨门,新系室,作堂窿然,扁以清风。前后官此者,困于渫冗,君独振之,咸谓中兴此官者。差监行在▯货务都茶场。君以邦计所司,出纳宜谨,率未昕趍治,迨晡方退。甫再考,朝廷以君履践深治,行着,差知饶州。居亡何,属防疾逝。惟以不克终养为大恨。年四十有九,位不究,才年不称,夀天也。平居书不离目,籖帙满屋。漕贡凡三至,己丑牓始収一第。校书冠多士,止校中秘,人谓钟在君矣,乃又若是何邪?娶王氏,封安人,鲁国王公之孙女也。子垕,易名汝翼,世其业。女二,长适承务郎程若愚,次未行。其子以绍定三年十月二十六日▯君鄞县阳堂乡福泉山。垕单孑,顾能间闗水陆,防其匶抵先阡之近,择竁莳松,事物不茍。行道之人哀而孝之。千里书来属志其墓,予与有连,且知君旧矣,可辞乎?铭曰:儒为醇,吏为良,谓其行蔵乃方然,则才矣。必位以行之,位矣,必年以久之,然后可及民物。此天人之势合也。畴昔之士,率多相违。人固可计,天不可期。有子志学,尚其勉而。王宗卿母夫人袁氏墓志铭诗人之称贤母多矣,而未有若鲁人颂僖公之母者。既祝之昌炽,又祝之眉夀形之诗歌,传之万世,信矣乎!僖公为春秋之贤君,成风为当时之贤母也。若夫人者,真足以匹休俪美于千载之上也。与夫人有贤子,由宗卿守嘉郡,郡人宝文阁学士叶公适作为荅春诗,凡百余言,极言贤守之政与夫慈母之徳。邦人论之,四方之人传之。非是母,孰生是子?非是子,孰慰是母?人生若是,可以为荣矣。顾不足以上侪鲁颂之懿轨哉?夫人姓袁氏,名妙觉,字亡碍,越之新昌人。归朝奉郎王君思文,今七十七年矣。初,宗卿为棘丞,安车入京,径于剡嵗方侵,饿者盈道。夫人谕宗卿曰:“邑当赈防,畏不敢言耳。两邑生灵之命,甚于倒垂,尔可不告之邪?”宗卿亟以状逹州与庾司,得万缗济之。夫人停桡钱清报下乃行。比就养永嘉也,每闻平反,喜见词色。适民庐有燎者,夫人炷香露祷,风亟反而熄矣。非精防一念之所彻邪?嘉定辛巳之嵗,皇帝受元符玉玺,宗卿遗其弟梦锡持表来贺。朝廷官之初品,拜命而归,组绶聨翩,防戏堂下。夫人曰:“异恩也,平生无遗恨矣。”生于绍兴辛亥,终于嘉定壬午年九十二。累恩太安人。子梦庚、梦良蚤卒;梦龙,朝奉大夫,直秘阁,主管建康府崇禧观;梦锡,迪功郎,处州丽水县主簿。女适进士史必端。孙节初、泰初、将仕郎防初、履初、益初、谦初、丰初、鼎初、艮初。孙女六人。夫人奉慈氏教,务为送往之具,及期也,却味与药,盥手而逝。非得出世法者邪?呜呼!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秀质分于天,和善行熏于世。习晋唐之间,生于谢氏者多词藻,出于郭氏者率骄华,习使然也。王为名族,代有显人,而朝奉君犹欲大其门,夫人寔能成之。
译君名元哲,字叔愚。祖先是吴兴人,后来迁居明州,如今属于庆元府。高伯祖希,开始以儒学奋发。高祖任容州户曹,名阜实。后来的曾祖孚,任左奉议郎,在璧水考中科第。曾祖母为孺人史氏。祖父孝全,官朝散大夫,追赠通议大夫;祖母为硕人杨氏。父亲颖,在殿试唱名时列孝皇榜第一;母亲为太硕人王氏。君两岁时父亲去世,跟随母亲由外祖家抚养。外祖父就是左丞相、鲁国公王淮。校书郎泽的恩泽没有惠及朝中士人,与校书同年的人因为君志向高卓、辞学优异,便共同向朝廷推荐,朝廷特意延赏,授任福州连江县主簿。他分理户赋,井然有序而不混乱;省中查验抄目虽然繁多,也没有遗漏。任期届满,敕授剂局,药物纤细琐碎之处都处理周密,以扩大惠民之意。今丞相非常赞赏他的才干,教导陶冶十分周到。傅公伯成以著述科荐举他,说他刻意求学,想要以文章议论著名。他作文有法度,急于修养充实自己。虽然已经得到延赏,他的学问和文章还在不断进步。加以奖掖成就他,一定会有可观之处。一时的卿士名宿,不轻易许人,却如此期许他,由此便可知道他的知己了。任期届满,敕授激赏酒官。凡是高粱稻米、酒曲酒药、水泉陶器,没有一项细节不周密。因此酿出的酒超过京师,又改选为萧山县。当地土地一向贫瘠,又每年受到潮汐侵害。君苦心焦虑、竭尽劳瘁,最终使公私两方面都得以维持。宝庆乙酉年,皇帝的龙辇向东渡江。君主持县中的宿顿事务,责任尤其重大,于是竭尽力量、专心办理,不避道路泥泞积水,直到事情办完没有缺失。县学长期毁坏,立即加以修缮;孔子的从祀塑像,也都翻新,并且加固江岸,使水不能侵蚀。用石头铺路一百多里,行人从此不再为涉水困扰,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共同在学校中祭祀他。治理的成绩日益显著,表章荐举也越来越多。后来主管城南左厢事务。左厢地域广阔,五方之人混杂,诉状堆满。君早晨接受事务,夜里便裁决,事情不过夜,属吏不敢丝毫欺骗。起初江边舟船密集,各自被豪强宗族占据,官府无法役使;君将它们全部登记,轮番使用,不许幸免,也不加苛役。众人都说他柔弱者不欺凌,强横者也不屈从,君大概就是这样的人。丁亥年,开始举行隆重的祭祀。大祭在圜丘,方泽祭祀次之,各部门都要供应物资,早晚奔走办理,大小事务都严肃整齐。左厢事务稍有空闲,君又开辟官署门路,建造新的拘系室,修建高大的厅堂,题名为“清风”。前后任此职的人都被琐碎事务困扰,唯独君振作整治,众人都说他使这个官职重新振兴。调任监行在榷货务都茶场。君认为国家财计所掌管的出纳应当谨慎办理,常常天未亮就赶去处理,直到黄昏才退下。任职不过两考,朝廷因君履历深厚、治理有成,调任知饶州。任职不久,属官因疾病去世,君只把不能终身奉养母亲作为最大的遗憾。享年四十九岁,官位未能达到应有的地步,才华与年寿也没有得到相称的施展,这是天命啊。平时书本不离眼前,书签书帙堆满屋子。漕试贡举共参加三次,到己丑榜才录取一名。校书郎在众士中居首,只任校勘中秘书籍,人们说钟声已经在君身上,却又落得这样的结局,为什么呢?娶王氏,封安人,是鲁国公王淮的孙女。儿子垕,改名汝翼,继承家业。两个女儿,长女嫁给承务郎程若愚,次女尚未出嫁。其子于绍定三年十月二十六日,将君葬在鄞县阳堂乡福泉山。垕孤身一人,却能跋涉水陆,护送灵柩抵达先祖墓地附近,选择墓穴、栽种松树,凡事都不苟且。行路的人都为之悲伤,也称赞他的孝行。如今从千里之外寄信来,请我记述墓志;我和君有亲属关系,而且早就了解君,能推辞吗?铭文说:儒学醇厚,办事为吏贤良,说他的出仕和退处都恰好合宜,这就是才华。必须有官位来施展才华,这才算有官位;又必须有长久的寿命来继续施展,然后才能惠及百姓万物。这是天与人的形势相互契合。过去的士人,大多才华与命运相违。人事本来可以谋划,天命却不可期待。如今有儿子立志求学,希望他努力吧。王宗卿母夫人袁氏墓志铭 诗人称颂贤母的多了,却没有像鲁人歌颂僖公之母那样的。既祝愿她子孙昌盛,又祝愿她长寿,以诗歌表现出来,流传万世,确实如此。僖公是春秋时期的贤君,成风是当时的贤母。像夫人这样的人,确实足以在千载之上与她们相媲美。夫人有贤能的儿子,宗卿任嘉州守时,郡人宝文阁学士叶适写了一首《荅春诗》,共一百多字,极力称道贤守的政绩和慈母的德行。当地人议论它,四方的人传播它。若没有这样的母亲,谁能生出这样的儿子?若没有这样的儿子,谁能使这样的母亲欣慰?人生能达到这样,也可以说是荣耀了。难道还不足以上比鲁国颂诗的美好法度吗?夫人姓袁,名妙觉,字无碍,是越州新昌人。嫁给朝奉郎王思文,至今七十七年了。起初宗卿任棘寺丞,乘安车进京,经过剡县时正值歉收,饥民遍布道路。夫人劝宗卿说:“县里应当赈济,只是他们害怕,不敢上报罢了。两县百姓的性命,危急得就像倒悬,你难道可以不把这件事告诉上级吗?”宗卿急忙把情况上报给州府和仓司,得到万缗钱粮救济。夫人在钱清停船,等到报文下达才继续前行。后来到永嘉奉养宗卿,每当听到有冤案得到平反,她便从言语神色中流露出喜悦。正好有百姓房屋失火,夫人点香露天祈祷,风势很快回转,火便熄灭了。这难道不是精诚专一的念头所感通的吗?嘉定辛巳年,皇帝接受元符玉玺,宗卿派弟弟梦锡带着表章前来祝贺。朝廷授予他初品官职,他接受任命后归来,衣带印绶飘动,嬉戏于堂下。夫人说:“这是异常的恩典,我平生已经没有遗憾了。”夫人生于绍兴辛亥,卒于嘉定壬午年,享年九十二岁。屡受恩典,封为太安人。儿子梦庚、梦良早逝;梦龙,官朝奉大夫、直秘阁,主管建康府崇禧观;梦锡,官迪功郎,任处州丽水县主簿。女儿嫁给进士史必端。孙子节初、泰初、将仕郎防初、履初、益初、谦初、丰初、鼎初、艮初。孙女六人。夫人奉行慈氏的教法,专心准备送终之事,到时候便拒绝饮食和药物,洗手后去世。这难道不是已经获得出世之法了吗?唉!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秀美的资质分自上天,和善的行为熏陶世人。晋唐之间,出自谢氏的人多有辞藻,出自郭氏的人多半骄奢华美,都是长期习染造成的。王氏是名门,世代都有显贵人物,而朝奉君还想使门第更加显大,夫人确实成就了这件事。
课诸子诵书,率至夜分,属诸子以师必于正士。宗卿竟由进士起家,以直节清名,厯御史府、宗正卿、直中秘书,为良二。千石盖夫人生长诗书之族,其渐源深矣。呜呼!棣华河鲤,固必原其所自邪?铭曰:长潭世累,何其垕!良人阅嵗七十九,过十而三,尤其久。大儿赤韨凝霜旧,小儿翠蓝新。赐绶妇饔,孙巵千钟酒。缙绅欣艳,未始有早。事姑章縰,绅漱晩采涧芹。湘绿釡平,反一念天方牖。曰孝,曰仁,宜其祐。海上鳌峯造天秀,千嵗乗鸾祔其右。锦轴金花来暮昼,松柏如云昌厥后。静胜居士承务致仕詹君墓志铭。君讳廷坚,字朝弼,姓詹氏,为邓州南阳着姓。晋太兴间,康邦公之孙曰瓘,曰敬者,▯知名。敬徙新安,而瓘徙严陵。髙宗朝,任枢筦,讳大方者,瓘后也。其徙新安者,世居婺源,流派日衍,诗书日盛。其伯父洙登进士丙科,君其所生也。幼頴异,日诵千言。壮从诸老逰,根源伊洛,为文词简洁精深,不为科举之习。先生长者,靡不称之。君每曰:“正心诚意,吾性所当尽也。脩身齐家,吾身所当践也。科举可为吾累乎?”其大父竒之,谓“必亢吾宗”。早失所怙,事母夫人洪氏至孝。及终,庐墓三年,未尝见齿。作堂名“孝思”,择名儒训子孙,建楼聚书至万卷,日于其上,手不停披。得善言善行,即以训子若孙。大监王公炎扁以“静胜”某,亦尝为记之。往侍伯父官逰姑苏,惠山、梁溪之胜,适得一区,遂居焉。园池靓深,日与髙人胜士觞咏为乐。予又尝为作“汉▯山堂”“方壶”四字掲之。平生眎利鸿毛,重义邱山。访文正范公之孙,求义庄规模,亦为义廪以惠族属。故旧多勉君以仕者,君独确守性所当尽,身所得为之。语晩遇东朝锡类之恩,以夀拜命。曽祖某,祖某,父某,襟懐平旷,不求不竞。子孙森森颀然有立,卒享髙年,以防疾终于锡山正寝,亦可谓修九畴之福矣。两娶皆汪氏,又徐氏。男四人,长自牧,先二十二年卒;次自任、自立,皆能力学,世其家。其四自正,亦先卒。女三人,胡升、胡元衜、王簨,其壻也。孙八人,长京,次亮迪功郎,绍兴萧山县尉;奕迪功郎,建康江寕县主簿;又次公夀、益夀、仁夀、彭夀、齐夀。曽孙务本,将以某年月日▯于常州宜兴县之香山。自任、自立介其友陈圭以铭为请,辞不可也,乃序而铭之曰。延陵季子之适齐也,其子葬于嬴、博之间。曰:“骨肉复归于土,命也。若魂气,则无不之也。”紫阳惠山十许驿间,若来若仍,其敢防旃?晴空白云,朝往暮还。黄通判墓志铭汉与唐余七百年,当时士大夫家世以防白称者,才十余族,果防世清之难也。寺丞由太府再典州,而饭不及嵗,所居堂庭不备。长子涣厯任三四君,亦更县倅州,而贫则皆如其先,非父子兄弟世授素约者。与君以父任入官,酒正仪真丞吉水,再丞新城,及考以亲嫌去,又丞武寕,易选令南康之建昌,通守蕲春。所至崇教化,创学田,丰常平,建义阡,决滞狱,延名儒以迪后学,补社仓以惠饥年,廪平粜,凡为斛数千,皆其力。请于司常平者,所至人士悉祠以祝。一时监牧之贤,如今丞相乔公、今枢宻陈公而下,凡数十人,欲表其政,是为不负所学矣。推君之学尽君之志,讵止若是而已。而年仅六十四天也,然齿已宿,吏事繁,乃口不絶吟,手不停披,赋咏数百萹,率有思致。初黄氏由夀春徙新安,曽祖某,祖某,奉直大夫,以诗书相承。至父寺丞,登乾道丙戌第,京西漕钓濑方公仍归,以孙女因家焉。至君尝欲还徽矣,而志念弗遂,今窆于严之建徳县龙津乡。娶曹氏,封安人,女未笄,许适星源张氏子莘靖,嘿好学,不防家法。呜呼,庶防可兴者!君讳闶,字定翁,生于乾道庚寅四月六日,终于端平甲午三月某日,而蔵于次嵗乙未季秋之月。予与君为中表,知君为详,然则铭其墓以垂方来,辞将孰宜?乃为词曰:诗书之绪,清白之风,若来若仍,亹亹曷穷?尝摅其学,曽未大获。传君之心,维其后人。殿撰程农卿墓志铭
译她督促几个儿子诵读经书,常常一直到半夜,并嘱咐他们求师一定要找正直的人。宗卿最终由进士起家,以正直的节操和清白的声名,历任御史府、宗正卿、直中秘书,成为很好的官员。千石大概是说夫人生长在诗书家族,教化熏陶的根源深厚啊。唉!棠棣之华、河鲤之美,本来就一定要追溯它们的根源吗?铭文说:长潭世代积累的德业,多么深厚!良人享年七十九岁,超过七十而又有九,尤其长寿。大儿穿着旧日凝霜般的赤色服饰,小儿穿着新制的翠蓝衣服。受赐印绶的媳妇奉上食物,孙辈举起盛满千钟的酒。士大夫都欣喜艳羡,从来没有这样早享福的。侍奉婆母,晚年还亲自到涧边采摘芹菜。湘水般的青色锅釜平稳安置,返回时一念诚心使上天为她开启道路。人们说她孝顺,说她仁厚,理应得到福佑。海上鳌峰高耸入天,秀美无比;愿她千年后乘鸾车附葬在宗卿右边。锦轴金花在昼夜之间降临,松柏如云,子孙后代昌盛。静胜居士、承务郎致仕詹君墓志铭。君名廷坚,字朝弼,姓詹,是邓州南阳的著名世族。晋太兴年间,康邦公的孙子瓘、敬,都很有名。敬迁居新安,瓘迁居严陵。高宗朝任枢密的、名大方的人,是瓘的后代。迁居新安的这一支世代居住在婺源,支派日益繁衍,诗书日益兴盛。君的伯父洙考中进士丙科,君就是洙所生。君幼年聪颖奇异,每天诵读千言。成年后跟随诸位老先生交游,学问根源出自伊洛,文章简洁精深,不染科举习气,先生长者没有不称赞他的。君常说:“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是我本性应当尽力做到的;修养自身、整齐家庭,是我自身应当实践的。科举难道可以成为我的累赘吗?”他的祖父认为他奇异,说:“你一定会使我宗族显达。”君早年失去父亲,侍奉母亲洪夫人极其孝顺。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从未露齿而笑。建造一座堂,题名“孝思”;选择名儒教训子孙;又建楼聚书达万卷,每天在楼上读书,手不停止翻阅。得到有益的言语和善行,就用来教导儿子和孙子。大监王炎公题写“静胜”二字,曾经又为它作记。过去陪伯父到姑苏任官,惠山、梁溪的美景使他适意,正好得到一处地方,于是便居住在那里。园林池塘清丽幽深,每天和高人名士饮酒吟咏,以此为乐。我又曾为他写“汉隶山堂”“方壶”八个字,悬挂在那里。君一生把利益看得像鸿毛一样轻,把义看得像山丘一样重。他访求范文正公的后代,询问义庄的规模,又设立义仓来惠及宗族亲属。因此旧相识多次劝君出仕,君却坚定地守住本性所应尽的责任,只做自己应当做的事。晚年遇到东朝赐予同类恩典,因长寿接受任命。曾祖某,祖某,父某。君胸襟平和旷达,不求取,也不争竞。子孙众多而挺拔,都有成就,最终享有高寿,因病在锡山正寝去世,也可以说是修得九畴之福了。两次婚娶,都是汪氏,后来又娶徐氏。四个儿子:长子自牧,早于君二十二年去世;次子自任、自立,都能努力学习,继承家业;第四子自正,也先去世。三个女儿,女婿分别是胡升、胡元衜、王簨。孙子八人:长孙京,次孙亮,任迪功郎、绍兴萧山县尉;孙奕,任迪功郎、建康江宁县主簿;又有公寿、益寿、仁寿、彭寿、齐寿。曾孙务本,将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常州宜兴县香山。自任、自立托朋友陈圭请求作铭,不能推辞,于是叙述并作铭说:延陵季子出使齐国时,他的儿子葬在嬴、博之间。他说:“骨肉归还土地,是命运如此。至于魂气,则没有不到的地方。”紫阳到惠山相距十余驿,魂魄若来若往,我怎敢阻挡它呢?晴空白云,早晨前去,傍晚归来。黄通判墓志铭 汉代到唐代七百多年间,当时士大夫中以家世清白著称的,不过十多个家族,果真是世代清白的难事啊。寺丞由太府丞两次出任州官,连饭也不够吃一年,所居住的厅堂庭院都不完备。长子黄涣历任三四位君主时期的官职,也先后任县丞、州佐,但贫困都和他的父亲一样;这不是父子兄弟世代传授清白俭约吗?君因父亲的任职恩荫入官,先任酒正、仪真县丞、吉水县丞,再任新城县丞,因考核时有亲属嫌疑而离职,又任武宁县丞,改选为南康府建昌县令,后任蕲春通守。所到之处都崇尚教化,创办学田,充实常平仓,建立义冢,审决积滞案件,延请名儒来启迪后学,补助社仓以惠及荒年,平价出粜仓粮,前后共有几千斛,都是他的力量。凡向常平司请求救济的地方,当地人士都祭祀他以祝颂。一时监牧中的贤能官员,如今的丞相乔公、如今的枢密陈公以下,共有几十人,都想表彰他的政绩;这就是没有辜负所学了。推究君的学问和志向,难道仅仅做到这些而已吗?只是享年仅六十四岁,是天命如此。然而他年纪已老,政务又繁忙,仍口中吟咏不停,手上翻书不停,创作诗赋数百篇,大多有思想情致。起初黄氏从寿春迁居新安,曾祖某,祖某,官奉直大夫,世代以诗书相传。到父亲寺丞时,考中乾道丙戌科,京西漕钓濑方公后来仍然归来,因为孙女的缘故便在这里安家。到了君,曾想返回徽州,但志愿未能实现,如今葬在严陵建德县龙津乡。娶曹氏,封安人。女儿尚未成年,许配给星源张氏之子张莘靖;他默默好学,不违背家法。唉,希望后代能够兴盛啊!君名闶,字定翁,生于乾道庚寅四月六日,卒于端平甲午三月某日,次年乙未季秋下葬。 我和君是中表亲,详细了解君;既然如此,为何不替他的墓作铭以流传后世呢?于是作词说:诗书的传统,清白的家风,若来若往,绵延不绝,哪里会穷尽?曾经施展他的学问,却始终没有获得大的成就。传承君的心志,就在你的后人。殿撰程农卿墓志铭
唐虞三代之用人,必取精毅彊敏端良淑茂之士,以成天下之大顺,以致天下之大利,则民生以垕,国祚以绵,断断然不可诬也。嗟乎,如公者,盖庶乎才徳之兼茂者乎?某顷与公同为宰掾者累年,见其于军国之大政,州县之细条,人才之优劣,邉方之缓急,来则能明,至则能断,已而白之宰相,则约而不繁,辩而不沮,孰不以大用期之而止?于是命也夫!盖公自初筮地,不逺亲,事必咨禀,殁亦告之于墓,人称其孝也。中外践更余五十年,其为州也,襁负其民,束湿其吏;其为部使者也,公明果断,风动列城。其宣明教化也,则所至崇学校,盛生员,行乡饮,人谓洋洋易易,有成周洙泗之风。且复万里走介,以市蜀本之书。其给兵也,赋不加而饷不竭;其総邦计也,经理靡宻而调度益赢;其治天府也,抑豪右,严火政,决滞讼,増解目,省公事。以众大之区而圄空,天诏加奬,以尚书馆北使,而迄事如礼。其赈荒也,不俟监司之命,发常平之粟;其措置称提也,甫及浃旬,悉复元陌。其为右铨也,寒畯无滞淹之叹,膏粱无侥幸之门,创相风之乌,以絶纲运之淹滞,畆敷和买,而去物力之征,修先贤之墓,以垕风化。凡逰观之地,一斥不营,至于葺营垒,筑仓廪,凡可以为公家利者,则不遗余力,有如加葺战舰,畨给巡舟,所以防江者甚备。省酒官,以创战﨑之寨,移海内巡检,以镇定海之乌﨑,▯盐钞之资次而商贾流通,去宜兴之茶引,以絶后害,折新城之麦价,以便民输,却圭田之入,以防率下,建钱清之浮梁,而免籍民舟,絶军中陞补之▯,严招刺等仗之法,革虚籍之冒请。初公帅粤以衢防,故至则削平,二年按堵。凡公政绩,满粤与明家祠,人诵今未巳也。市田以去钱湖之葑,创库以缮东津之桥,其兴利除害,必为悠久计,大抵若是,不止去葑浮梁一事而已。其遗迹皆可推而寻也。凡公表表以政事闻于时者,皆终身佩服文简公之训饬也。裒家蔵副本之书,以益乡校;新稽古之阁,以壮儒风。建四桥以恵乡井,而犹巻巻然见于家居之日。呜呼!足以见其仁至义尽之亡所终穷也。舍见次而易逺次,以便暑途交代之耄。营兄姊之后,畀従弟之官。士论义之,其子端升预漕举,则喜见顔色曰:“一荐未足喜,且喜诗书气脉不断,则其所以传家者,不以籯金明矣。”其孤端升书来言曰:“先君之窆久矣,而铭犹未也,敢以请。”某出同谱,居同里,仕同朝,道同志义,可得而辞乎?然萃众美以铭之,则愧非其笔尔。铭曰:惟天降才,有物有则。惟王分职,量能度徳。丕惟我家,隆古是式,登进一朝,百官封植。猗欤公才,万夫之特。赐知其二,回知其十。不茹不吐,强防中立。善刀剨然,必中其剧。安坐子仪,驰骋光弼。圣门设科,虞廷列秩,二十二人,岂容兼得。公才独全,卓然挺出。四品阶官,候对一息。岂曰不遇,犹为时惜。霅水澄蓝,卞山翠壁。千嵗云仍,来省其宅。承务郎致仕韩公墓志铭山川人物清淑之气不易相值也,而值又有厚薄焉。厚则久,薄则暂;厚则大,薄则防。人不天,不因天,不人,不成。吾读玉山韩公之行状,而深有感焉。公家再世登儒级,二子为同年进士,一亦贡于乡。公年垂八十,得非清淑之气独垕于其家乎?公天资淳固,讲学笃至,故其于义利之辨为尤明。事母孝,母之殁也,公五十矣,而庐墓不去。兄弟析赀,悉推而不取。盗作其乡,谕以祸福,亟防去。里中祷雨,龙见于郊,为桥梁以济行旅,倡义役以便族党。冶司铸户,指人坟墓屋庐以为鑛地,公为白之,官铸户卒罪,居民得安。女兄适王氏,公抚其二甥,一为通守,一擢进士。士有一善,尚足名世,而况公道纯徳备,可不大书邪?子三人:祥,太常簿,以公疾辞差,知抚州,补奉议郎;知安吉州武康县。褀,乡贡进士。女一人,郑一俊其壻也。孙男四人:韶孙、齐孙、南翁、东老。女孙四人:祥等。将以四年閠十二月庚申葬公西源某顷。嵗癸未,谬司贡举,得公之二子而补,又有连走书求铭谊,不得辞也。铭曰:世多巧者,公独拙邪?是畸于人而偶于天邪?清风满谷,万夫肃肃。三明方翔,公乎不亡。陈府君拜夫人何氏墓志铭
译唐虞三代任用人才,一定选取精明刚毅、强健敏捷、端正善良、淑美茂盛的人才,以成就天下的大顺,以取得天下的大利;这样便能使民生富厚、国祚绵长,这是确凿无疑、不能欺骗的。唉,像公这样的人,大概接近才德兼优的人吧?我过去和公一同担任宰相属官多年,看见他对于军国大政、州县细务、人才优劣、边方缓急,事情一来便能明察,到了面前便能决断;随后把情况禀报宰相,简约而不繁琐,明辨而不受挫,谁不期待他受到重用呢?却止于此,真是命运啊!公从最初任职起,便不远离父母,遇事一定请示禀告,父母去世也到墓前告知,人们都称赞他的孝行。在内外官职中轮换任职五十多年,任州官时,背负百姓、约束属吏;任部使者时,公正明断,声势震动各城。他宣明教化时,所到之处都崇尚学校,扩充生员,举行乡饮酒礼,人们说气象盛大而从容,有成周、洙泗的遗风。他还派使者跋涉万里,购买蜀地刻本书籍。供应军队时,不增加赋税而粮饷不断;总理国家财计时,经营安排周密而调度有余;治理京城时,抑制豪强,严明消防事务,审决积滞诉讼,增加解试名额,减少公文事务。在众多大郡中做到监狱空虚,皇帝下诏加以褒奖;出任尚书馆北使,直到事情完成都合乎礼制。他赈济荒年时,不等监司下令,便发放常平仓粮;办理平抑物价、恢复流通的事务时,不到一旬就完全恢复原来的价格。任右铨时,寒门士子没有久困不得进用的叹息,富贵人家也没有侥幸求进的门路;创设相风乌,以杜绝纲运的停滞;按亩征收和买,免除物力之征;修葺先贤墓地,以厚植风化。凡是游览观赏的地方,一概排斥不经营;至于修葺营垒、建筑仓廪,以及一切可以为公家谋利的事,都不遗余力。比如修葺战舰,轮番供应巡舟,用来防守江面,准备十分周密;裁减酒官,创建战崎寨;调移海内巡检,以镇守定海乌崎;调整盐钞的资次,使商贾流通;废除宜兴茶引,以杜绝后患;降低新城麦价,便利百姓输纳;退还圭田收入,以防止向下摊派;建造钱清浮梁,免得征用民船;杜绝军中升补的弊病,严明招刺等仗的法规,革除虚报名籍冒领请求的弊端。起初公统帅粤地,以衢防为要务,所以到任便削平障碍,两年之内境内安定。公的各种政绩,遍及粤地,百姓与名家都为他建立祠堂,至今仍在传诵。买田来清除钱湖的水草,创设仓库来修缮东津桥;他兴利除害,一定为长久打算,大体都是这样,并不只是清除水草、修建浮桥一类的事情。他留下的遗迹,都可以推寻考察。凡是公以政事闻名于当时、表现卓异的地方,全都终身佩服文简公的训诫。收集家藏副本的书籍,来充实乡校;翻修稽古阁,以振兴儒学风气。建造四座桥来惠及乡里,即使居家时仍然念念不忘这些事。唉!这足以看出他的仁德和义行已经尽到极处,没有穷尽。舍弃眼前的次序而改换较远的次序,是为了便利暑天道路和交接年老之人。料理兄姐身后的事务,把弟弟的官职让给从弟。士人舆论都认为这是义举。他的儿子端升参加漕试时,公高兴得显露在脸上,说:“一次荐举不值得高兴,值得高兴的是诗书的气脉没有断绝;由此可知他传家的,并不是金钱。”他的遗孤端升来信说:“先君下葬已经很久了,但墓志铭还没有写成,冒昧来请求。”我与公同谱同里,又同朝做官,道义志趣相同,难道可以推辞吗?只是汇集公的众多美德来作铭,惭愧不是我的笔力所能胜任。铭文说:上天降下才华,万物各有规律。君王分设职官,衡量才能、估度德行。伟大的我朝,遵循远古的法式;一旦登进朝廷,百官便得以封植。美啊,公的才华,是万人中的杰出人物。赐知其二,回知其十;不欺凌弱者,不屈从强者,坚强而公正地站在中间。宰牛时刀刃运转自如,必定正中最难剖解之处。安坐时如子仪,驰骋时如光弼。圣门设置科目,虞廷排列官职,二十二人尚且难以兼得,哪里能全部拥有?公的才华却独自完备,卓然挺立而出众。四品官阶,等候召见只需一息。难道能说没有遇合吗?只是时代仍为他惋惜。霅水澄澈如蓝,卞山翠色如壁。千年之后的子孙,将来这里省视他的故居。承务郎致仕韩公墓志铭 山川人物的清明淑美之气,不容易彼此相遇;即使相遇,也有厚薄之别。气厚则长久,气薄则短暂;气厚则成就大,气薄则成就小。人若没有天资,不能因天资而成事;若没有人为的努力,也不能成就。读了玉山韩公的行状,我深有感触。韩公家中两代都有人登上儒学仕进之阶,两个儿子同年考中进士,另一个也由乡里贡入。韩公年近八十,莫非清明淑美之气特别厚重地聚集在他家吗?韩公天资淳厚坚定,讲求学问极其专心,所以他对于义利之辨尤其明白。他侍奉母亲孝顺,母亲去世时,他已五十岁,却仍结庐守墓不离。兄弟分割财产时,他把所得全部推让出去,自己不取。盗贼在乡里作乱,他晓谕祸福,迅速把盗贼驱逐。乡里祈祷求雨,郊外出现了龙;他修桥筑梁以便利行旅,又倡导义役以方便宗族乡党。冶司铸钱时,指着人家的坟墓、房屋说是矿地,韩公替百姓申辩,官府最终治罪了铸钱户,居民得以安宁。姐姐嫁到王家,韩公抚养她的两个外甥,一个做了通守,一个擢升为进士。士人有一项善行尚且足以名扬后世,何况韩公道德纯正、德行完备,难道不应当大书特书吗?他有三个儿子:祥,任太常簿,因韩公生病而辞去差遣,任抚州知州,补授奉议郎;任安吉州武康县知县。褀,乡贡进士。有一个女儿,女婿是郑一俊。孙子四人:韶孙、齐孙、南翁、东老;孙女四人:祥等。将于四年闰十二月庚申,把韩公安葬在西源某处。癸未年,我错误地主持贡举,录取并补用了韩公的两个儿子;他们又接连写信来请求我撰写墓铭,我实在无法推辞。铭文说:世上多有机巧的人,唯独韩公显得质朴吗?这是在人世间显得奇异,却恰好合于天道吗?清风充满山谷,万人肃然敬仰。三位贤士正展翅高飞,韩公啊,你并没有消亡。《陈府君拜夫人何氏墓志铭》
某顷年两至秋浦,般礴紫防山上,见其水光山晖,聨岚接霭,为江左奇观,窃意其间必多育徳人才士。今读陈府君之行述,不诬也。君讳玑,字天受,系出于妫国,朝寳元间大理寺丞昱出守池阳,爱秀山玉镜之胜,遂居焉。今二百年矣。曽祖畸,祖彦贤,世以孝义闻,遂为望族。父大政,故修职郎,调鄱阳司户,雅淡不仕。母钱氏孺人。君禀初明悟,自幼不凡,従乡先生防秀,出侪辈。絫试辄左,遂无复仕进意,笃志事亲,承顔养志。父殁居丧尽哀,送终尽礼。母年髙,谨事益力。平居恂恂待人,平恕犯者不校。里中嚚讼多晓化之。嵗丙寅,邉陲绎骚,君谓县令曰:「防江本以卫民,今久于妨农,反摇根本。」令听其言,请于台府,丞散所调,俾得安业,人知所自,莫不感恱。乙亥嵗大歉,于是悉发所储,减直出粜,贫者施之,人赖全活。遣其子梦髙防上庠,交天下士,以讲贯义理,涵养气质为先,不止为科举而已。丙子秋,梦髙预乡荐,次年中进士第,调祁门尉,归拜重闱,双亲录髪,莫不荣之。而君慈训益严,戒以少年登科,当急培厚徳业,为盛时伟器。防子梦防亦登名天府。梦髙之官,以迎侍为请。君曰:「汝大母年将八袠,岂堪逺游?」廼举明道语,谓「一命之士,茍存心爱人,亦必有以及物。汝能洁已奉公,一意爱人,吾虽家食,犹禄养也。」梦髙遂奉母以行,职业脩明,荐剡交上。君襟度笃实,趣识融明。年未五十,息念世纷,不问家事,日侍母慈,従容往来宗姻间,以为亲乐。一日同室有鬱攸之变,金帛钱谷未免有乗时攫取者。君曰:「非偶然也,物傥来耳,不归于盗则燬于火,吾岂复以此累人邪?」人服其识量。丁亥春,遽婴夙恙,一日呼二子告之曰:「生死常理,生既无慊,死亦何悲。」乃奄然而逝,盖平日所养深垕如此。得年五十有七,寳庆三年二月二十有二日也。夣髙梦防乃以是年九月三。十日窆于留田之原,女一人,适乡贡进士乔竒;孙二人,敬学、敏学;孙女二人,尚防家法,整整庆源深长,皆君一念之造也。娶何氏,奉槃帨滫瀡者越三十年,如一朝夕。暨司户既世,事姑钱夫人尤谨。嵗在乙酉,夫人病革,适恭人暴苦肿疡,家人危之,方且力疾榻前,日奉汤液,或勉以少佚,则曰:“姑病未愈,遑恤我躬。”纯孝一念,发于天性。舅姑既殁,嵗时奉祠苹藻,必亲至于睦娣姒,厚姻党,抚孤幼,表里协比,曽无间言。其爱子也不事姑息,曰:“慈母多败子,当择严师教之。”梦髙尉祁门,祁门居万山间,俗以椎牛为常。恭人恻然谓梦髙曰:“牛为耕稼之资,法严盗杀之禁,汝能晓以利害,使知避就,亦奉职之一端也。”于是严为禁戢,祁俗一变。辛夘元日,东朝介夀,拜锡类之恩,夣髙授常徳推幕,骎骎▯戍。忽命二子周行庭户,所寓瀹茗,曰:“吾年已老,婚嫁已毕,生平无憾矣。汝父讳日将临,吾当相従于地下矣。”二子惊请所以,曰:“吾昨梦朱衣二女驾云輧相召,恐不复久于人间。”又曰:“生死常理耳。”府君之讳,翼日果逝,实绍定六年二月廿有四日也。留田之窆亦既久矣,乃嘉熙庚子之嵗,其孤以显谟叶公状府君之行,及壻乔君述夫人之懿,而谒铭于予。予嘉其为亲之意,久益巻卷也,乃为之铭曰:九华列笔,下横秋浦,笔禅其秀,浦大其宇,英英其华,君寔开之,绵绵其基,君实培之,始于事亲,终于及物,仁至义尽,不孝不忒,成徳达才,教风周普,载观其子,益知其父,留田松柏,参天其青,天上玺书,照石麒麟。
洺水集巻十
译我过去曾两次到秋浦,在紫防山上纵目游观,看见水光山色、群山相连、云气相接,实在是江左的奇观,私下以为这里一定培育了许多德才兼备的人士。如今读了陈府君的行述,果然没有说错。陈君名玑,字天受,世系出自妫国。朝寳年间,大理寺丞昱出任池阳太守,喜爱秀山玉镜的胜景,于是迁居这里,至今已有二百年。曾祖畸,祖父彦贤,世代以孝义闻名,于是成为当地望族。父亲大政,原任修职郎,调任鄱阳司户,性情高雅淡泊,不愿做官。母亲是钱氏孺人。陈君天资聪慧明悟,自幼不同凡俗,跟从乡先生防秀学习,才华出于同辈。屡次应试总是不利,于是再没有做官求进的念头,专心侍奉父母,承欢养志。父亲去世,居丧时极尽哀痛,办理丧事完全合乎礼制。母亲年老后,他更加恭谨尽力地侍奉。平日待人恭谨谦和,即使有人冒犯也宽恕而不计较。乡里多有蛮横好讼的人,他常常晓谕教化他们。丙寅年,边境骚乱,陈君对县令说:“防守江边本来是为了保卫百姓,如今防守日久妨碍农事,反而动摇了根本。”县令听从他的话,向台府请示,撤散了所调来的兵役,使百姓得以安居务农,大家知道事情的原委后,无不感激喜悦。乙亥年发生大饥荒,他于是全部打开储藏,减价出售粮食,并把粮食施给贫困者,百姓依靠这些得以保全性命。他派儿子梦髙到太学学习,结交天下士人,把讲明贯通义理、涵养气质作为首要之务,不只是为了科举。丙子年秋,梦髙参加乡荐,第二年考中进士,调任祁门县尉;回家拜见父母,双亲头发都已斑白,乡里无不以此为荣。但陈君对他的慈爱教诲更加严格,告诫他说:年轻时登科,应当赶紧培植深厚的德行和事业,成为盛世的伟大人才。另一个儿子梦防也考中天府。梦髙任官后,请求迎接父母奉养。陈君说:“你的祖母年将八十,哪里经得起远行?”于是引用明道先生的话,说:“一个刚取得一命官职的人,如果存心爱护百姓,也一定能够施惠于人。你若能洁身奉公,一心爱民,我即使在家吃饭,也仍然是靠俸禄奉养。”梦髙于是奉母亲同行,任职成绩显著,荐举他的奏章接连上报。陈君胸襟气度忠厚笃实,情趣见识融通明达。不到五十岁,便息灭了参与世俗纷争的念头,不再过问家事,每日侍奉慈母,从容往来于宗族姻亲之间,以使亲人欢乐。有一天,同屋发生火灾,金帛钱粮难免有趁机抢夺的人。陈君说:“这不是偶然的灾祸吗?财物不过是偶然来到的东西,不被盗贼拿走也会被火烧毁,我难道还要因为这些东西连累别人吗?”人们都佩服他的见识和气量。丁亥年春,他突然被早年的旧病侵袭,一天叫来两个儿子告诫说:“生死是常理,活着既没有遗憾,死了又有什么可悲的?” 说完便突然去世了,可见他平日修养积蓄的深厚如此。享年五十七岁,卒于寳庆三年二月二十二日。梦髙、梦防于当年九月三十日,将他安葬在留田的原野。女儿一人,嫁给乡贡进士乔竒;孙子二人,敬学、敏学;孙女二人,都承袭陈家的家法。陈家福泽深厚绵长,都是陈君一念仁心所造成的。陈君娶何氏为妻,何氏奉承侍奉、端茶进食三十多年,始终如一日。陈君去世后,她侍奉婆婆钱夫人更加恭谨。乙酉年,钱夫人病重,恭人又突然患上肿疡,家人都为她担忧;她却仍在病榻前竭力侍奉,每天进献汤药。有人劝她稍微休息,她说:“婆婆的病还没有痊愈,哪里顾得上我自己。”这种纯粹的孝心,出于天性。公婆去世后,每逢时节祭祀,她都亲自前往奉献苹藻;对待妯娌亲族厚道,抚养孤儿幼童,内外和睦,从来没有非议。她疼爱孩子,却不一味姑息,说:“慈爱的母亲往往会败坏孩子,应当选择严厉的老师来教育他们。”梦髙任祁门县尉时,祁门处在万山之间,当地习俗常以杀牛作为日常之事。恭人忧伤地对梦髙说:“牛是耕种庄稼的资本,法律严禁盗杀。你若能把利害关系讲给他们听,使他们懂得趋利避害,也算是履行职务的一端。” 于是梦髙严格加以禁止约束,祁门的风俗因此完全改变。辛卯年元旦,东朝祝寿,恭人拜受锡类之恩,梦髙授任常德推幕,仕途正迅速发展。忽然她命两个儿子在庭院中来回走动,拿出所住处煮的茶,说:“我年纪已经老了,儿女婚嫁也都办完了,平生没有遗憾。你们父亲的忌日将要到了,我应当到地下去陪伴他了。”两个儿子惊慌地询问缘故,她说:“我昨天梦见两个穿朱衣的女子驾着云车来召唤我,恐怕在人间不能再停留多久了。”又说:“生死本来就是常理。”陈府君的忌日第二天,恭人果然去世,实为绍定六年二月二十四日。留田的墓葬已经很久了,到嘉熙庚子年,她的儿子拿着显谟叶公所撰的陈府君行状,以及女婿乔君所述的夫人德行,来请求我作铭。我赞许他们侍奉双亲的心意,且久久更加敬重,于是为他们作铭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九华山排列如笔,横卧在秋浦之下;山峰以其秀美为特色,秋浦以其广大为气象。英华灿然的美德,是陈君实际开启的;绵延不绝的根基,是陈君实际培植的。始于侍奉父母,终于施及万物,仁爱达到极致,义行完全,没有不孝,也没有差错。德行成就,才华通达,教化风气周遍广远。回头看他的儿子,更加知道他的父亲。留田的松柏,青色直上参天;天上的玺书,将光辉照在墓石上的麒麟之上。《洺水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洺水集巻十一 宋 程珌 撰行状母舅故朝议大夫太府寺丞黄公行状》黄氏世绪,髙辛代有显异。其在新安休宁始大者,则公也。奉直弱冠,有文名。未强仕卒。公生仅三月,祖竒公谓当亢吾宗,爱之特异诸孙。奉议郎吴公,舜选公之祖妣之弟也。祖垂殁,托公于吴公。吴公使与二子俯偁游,已而复从程公尚书大昌游,所得益超诣。与贤书登丙戌第,时太恭人华髪在堂。公调吉州太和主簿而归,喜▯慈顔里党羡艳。周旋膝下凡三年,丁太恭人囏。再调饶州畨易簿。公谓赋版公私所系不轻,出朱入墨不敢少纵。三年三易守,皆知其才,委檄沓至。公悉心区处,上下翕然。有部使者以私怒一尉,俾余干丞核其辠。丞以无辠报,使者怒,复委公。公察之,寔无辠也,并丞直之。使者愈怒,斥公庭府,谓当与尉并劾。公不为▯。俄使者罢,乃免。公平时出语如恐伤人,至临义则毫发不屈,类如此。既满,郡守王公师愈留为掾,凡数月。公辞而归。闗陞用三表,公独登五陞从事郎。堂除三衢敎官,衢多士学校不肃。有宗姓为学生者,以其父与公雅好,干规矩,屏去不恕。职掌无小大陞补,必以课试。有谒于郡于外台送至者,皆不内。士乐其公。复市田及僦屋,岁増以万计,使敎与养俱备。荐者如式,改宣敎郎,知兴国大冶。冶当孔道,雕落殊甚。公痛革浮费,铢粒有经。下车朞年,公私▯洽。蜀骑西来,岁无虚月。前此刍粟不备,凡部送者系马县庭,殴击吏胥。公经理闲田,许民耕佃,颛一司掌之,以备马纲之用。且具言于郡与部使者,俾勿坏,至今赖之。土产铁,境有湖中峙三山,适两淮严盗铸之禁,麕至其山至四千余人。尉出警辄角敌,尉虑其有他,乃不白州县而宻闻帅宪司。帅闻之,朝调九江官军,军且至。公曰:“彼民尔,奚至是哉?”乃檄主将军于境,走一介持尺纸谕以祸福,且抽戍兵开间道,使可以趋生辟死。其徒未信也,遣数辈来觇,知果撤戍。也乃一夕遁去,几半。公复匹马入其巢穴。其不去者,望见公单骑小艇自湖中来,乃相与言:“知县果无害我意。”遂相帅俱去。公复取屋庐栅寨与凡盗铸之具,悉焚之,乃归。不费一镞,不僇一人,卒使一邑晏然。邑人合词以为不然,必生大变,滥杀无辜,当如大奚山茶商之事矣。士民相与祠于乡校,人谓可以言功,公嘿不言。初,县有学,无以为资,尘封讲席。公为具缗廪,延其乡之秀民,万人英尝从晦庵先生游者为之长,劝来学徒讲贯问难,不颛为科举计。县事之暇,公复横经与之发明大义。自是诵声日盛,邑之应举者倍曩时。偕郡计者▯多,学宫隳毁,徧为葺治。春秋器服,不惟不备,抑多非制。乃选学徒持书旁郡,求齐公庆胄淳熙间讨论制度更造之,俎豆冠冕焕然一新。每释菜,济济洋洋,观者知所向矣。秩满,适四明佥幙近次,公亟就之。防甲寅乙卯,明越大侵,殣死相属。公佐其长脩举荒政,谓使当食者羣集一所,则纷然殽乱。乃家至户到,不辟涂潦雨雪,米圭撮必使人被之,不为虚文。时枢宻何公帅四明,知公寔劳,且遇公素厚,言之朝减磨勘,擢提辖▯务。务▯如毛,公随事剔疏,洞见幽隠,吏不敢欺。且请罢优润以惠商人,以革坐贾颛利。由是岁増四十万缗。迁司农寺主簿,迁太府寺丞,皆出内之地。公究心其职,刬革奸蠧,蚤莫出入,寒暑不渝。初,内帑有积金,前后称校折阅殊甚,庙堂疑焉,命公称之。公权衡精宻,有増无亏,吏防手旁眎大惧不免。庙堂以为能,枢宻何公尤加称赏。公居官不茍,细物大抵然也。凡再转,对奏议四篇,巻巻▯恻,欲广圣德,结人心,严郡守责寔之政,重县令之权。上嘉内之论者,谓既达大体,复切时用,求外任。时秉轴者与公仝年进士,再三谕公盍少留序迁在朝夕,公请益力,分括苍左符。括山深人多盗夺,凡有诉者,公欲示急捕之意,必檄尉逮之,小扰不恤也。至若拥穉植良,不啻乳哺,首与属县约,情均一家,应有逮防,悉书于厯囊,以往来不遣一吏。至县旁有贪沓挠政者,事无钜细,必私请公,据理从违,多不满欲,乃旁午遣人造说百端。侍御史陆公贻公书曰:「是譊譊者,岂足恤?愿益推所学,以惠雕郡。若因浮言辄褢退缩,则张官置吏,皆可废矣。」公不遣一书入长安,唯自信其所志。已而流传,公当祠去者,公笑曰:「朝廷黜陟,岂容预知邪?」已而命下,乃在月余之后。
译钦定《四库全书》《洺水集》卷十一 宋程珌撰写的行状 《母舅故朝议大夫太府寺丞黄公行状》黄氏世代承继,高辛氏以来历代都有显达奇异的人物。黄氏在新安休宁开始兴盛的,就是黄公。奉直郎在二十岁时便有文名,还未到强仕之年就去世了。黄公出生才三个月,祖父奇公认为他将来应当振兴我黄氏宗族,特别疼爱他,胜过其他孙辈。奉议郎吴公,是黄公祖母的弟弟。祖父临终时,把黄公交托给吴公。吴公让他与两个儿子俯偁交游,后来又跟从程公尚书大昌学习,所得学问更加高深。凭贤书考中丙戌科,当时太恭人白发满头,仍健在堂上。黄公调任吉州太和主簿后归家,太恭人见到慈爱的面容十分欢喜,乡里人也羡慕不已。他在母亲膝下侍奉共三年,太恭人去世,居丧守礼。再次调任饶州番易主簿。黄公认为赋税簿籍关系公私重大,登记征收和注销减免都不敢稍有放纵。三年内更换三位太守,他们都知道他的才干,委派他的檄文接连不断。黄公尽心处理,上下都和谐满意。有一位部使者因私怨要惩罚一名县尉,命余干县丞查究他的罪行。县丞报告说没有罪,部使者大怒,又把此事交给黄公。黄公查察后,确认县尉确实无罪,便连同县丞一起为其主持公道。部使者更加恼怒,把黄公斥责到庭府,认为应当与县尉一同弹劾。黄公不为所动。不久部使者罢职,黄公才得以免祸。黄公平日说话总担心伤害别人,到了面对大义时却丝毫不屈服,类似情况很多。任期届满后,郡守王师愈挽留他做属官,过了几个月,黄公辞职回去。按关陞惯例使用三表,黄公却独自升为五陞从事郎。堂除为三衢教官,衢州士人很多,但学校纪律不严。有宗室子弟做学生,因为他的父亲与黄公交情很好,便来求情破坏规矩;黄公屏退他,毫不宽恕。职掌之事无论大小,升补都一定依据课试。有人到郡府和外台请托,送来的文书全都不接纳。士人都乐于称道他的公正。他又买置田地、租赁房屋,每年增加的收入以万计,使教育和供养都具备。荐举合乎格式后,改任宣教郎,任兴国大冶知县。大冶处在交通要道,凋敝残破得厉害。黄公大力革除浮费,每一铢一粒都安排得有规矩。到任一年,公私双方都得到充实安定。蜀地骑兵不断西来,几乎每月都有。此前草料粮食没有准备,凡是负责运输的军队都把马拴在县衙庭院,殴打吏胥。黄公经营闲置田地,允许百姓耕种租佃,专门由一司负责管理,以备供应马匹纲运。他又把情况详细报告郡府和部使者,请求不要破坏这项安排,直到现在人们仍依赖它。当地出产铁,境内湖中有三座山;当时两淮严禁私铸,聚集到这些山上的人达到四千多人。县尉出动巡警,往往与他们交锋;县尉担心其中另有图谋,于是不向州县公开报告,而秘密告知帅司、宪司。帅司得知后,立即调遣九江官军,军队将要到达。黄公说:“那些也是百姓,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于是向境内主将发檄文,派一名使者拿着一纸文书去晓谕祸福,同时抽调戍兵,打开小路,使他们可以趋向生路、避开死路。这些人起初不相信,派几个人来窥探,得知果然已经撤去戍兵,便在一夜之间逃走了将近一半。黄公又单骑进入他们的巢穴。没有逃走的人看见黄公独自骑马、乘小艇从湖中而来,便彼此说道:“看来知县果然没有要害我们的意思。”于是相互率领着全都离去。黄公又把房屋、栅寨以及所有私铸器具全部烧毁,然后回来。不费一支箭,也没有杀一个人,最终使全县安宁。县里人异口同声地说,如果不是这样处理,必定会发生大变乱,滥杀无辜,就会像大奚山茶商事件那样。士人和百姓一起在乡校祭祀他,人们认为这可以用来宣扬功劳,黄公却默然不说。起初,县里有学校,却没有经费,讲堂蒙尘封闭。黄公筹集钱粮,延请本乡秀才;万人英曾跟从晦庵先生游学,让他担任学长,劝导学生前来学习、讲贯义理、质疑问难,不专门以科举为目的。县事空闲时,黄公又亲自执经与他们讲明大义。从此诵读声日益兴盛,县里应试的人增加了一倍。随郡计考察时,发现学宫毁坏,便全部加以修葺治理。春秋祭祀所用的礼器服饰,不但不完备,而且多不合制度。于是选派学生带着书籍到邻郡,请求齐公庆在淳熙年间讨论制度、重新制作的礼器,俎豆冠冕顿时焕然一新。每次释菜祭祀,仪式都济济洋洋,观看的人都知道应当向往什么。任期届满时,恰逢四明佥幕即将任满,黄公赶紧前往接任。甲寅、乙卯年间,明州、越州发生大灾荒,饿死者接连不断。黄公辅佐长官修订并实行救荒政令,认为如果让应当领取粮食的人聚集在一个地方,必然纷乱混杂。于是逐家逐户前往,不避道路泥泞、雨雪天气,哪怕一圭一撮米,也一定亲自送到,不做虚文。当时枢密何公统帅四明,知道黄公确实劳苦,又一向厚待他,便向朝廷称说他的功劳,减免磨勘,擢升为提辖榷务。榷务中的弊端细如毫毛,黄公随事剔除疏理,把隐蔽问题看得清清楚楚,吏员不敢欺骗。他又请求停止额外优厚的加征,以惠及商人,革除坐贾垄断专利的弊端。由此每年增加收入四十万缗。后来升任司农寺主簿,又升任太府寺丞,都是掌管内库财物的职位。黄公尽心研究职务,铲除奸弊,早晚出入,寒暑不改初心。起初,内帑积存有黄金,前后称量校核、折耗亏损非常严重,朝廷疑惑其中有弊,命黄公重新称量。黄公权衡精密,称量结果有增无减,吏员害怕得手足无措,旁观不敢动弹。朝廷认为他能干,枢密何公尤其加以称赏。黄公做官从不苟且,即使细小事情大多也是如此。凡是第二次转任时,他上奏议四篇,篇篇恳切悲悯,希望扩大圣德、凝聚人心,严格郡守切实负责的政务,增强县令的权力。皇上称许其中的议论,说既通达大体,又切合当时的实际用途,于是请求外任。当时执掌宰轴的人与黄公是同年进士,再三劝他何不稍微留任,按次序升迁就在早晚之间;黄公请求更加坚决,便分得括苍左符。括苍山深人多盗贼,凡有诉讼的人,黄公想显示迅速捕拿的意图,必定发檄文命县尉拘捕,哪怕造成小小扰动也不顾。至于拥护幼弱、扶植善良之人,他则如同乳养婴儿,首先与属县约定,把百姓的情况视同一家;凡应当拘捕防范的人,全都写在历囊中,往来不派一个吏员。县旁有贪婪懈怠、扰乱政务的人,无论事情大小,必定私下请示黄公,依据道理决定是否执行;许多人不满意他的决定,于是纷纷派人编造各种说辞。侍御史陆公写信给黄公说:“这些喧闹争辩的人,哪里值得忧虑?希望你更加推行所学,以惠及这个衰敝的郡。如果因为浮言就屡屡心怀退缩,那么设置官署、任用官吏都可以废除了。”黄公没有写一封信送入长安,只是自己相信自己的志向。不久外间流传说黄公将被召回祭祀之职,黄公笑道:“朝廷的黜免升降,哪里容得预先知道?”后来命令下达,果然在一个多月之后。
原其故,乃前譊譊者自倡其说,公谓台谏清明,决无此。读其奏,乃出部使者。盖先是郡计赤立,凡前后政,四方月餽,公到官悉罢之,怨谤已哗。适又有以宗姓祠禄来请者,寔已溢额,公迟之,▯不悦,遂与譊譊者醖酿。至其奏无他语,専言癃老不事事,在告之日多,而不知公在括半岁,帅以未昕治事,僚吏苦之,且自至迄去,未尝一日在告,此可覆也。公归才数月,清议益白,复畀岳阳,凡所施行,悉如括旧。为政亡几声诵,翕然具见于士民,「仁明十事」之称谓。太守入境之初,四县义勇凡七千余人,例迓于境,公曰:「若等远来,宁不落事?」亟散遣之,此仁明一也。本州受牒,例于五鼓投厢,职官检沓吏胥批朱,所诉未伸,费已不少,公乃于卯时大开谯门,纵其投厢检沓批朱,一切不用,此仁明二也。城市之间,帅苦求发如蜀药铺,不愿开张,屠家相帅逃去,其困伤甚矣。公市物绝少,每市一物,一眎,市贾满城懽叹,以为复见官常,此仁明三也。昔丁提刑奏议,谓岳阳临湘最为湖北一路穷下之乡,自后无言之者。公到任未几,即揭牓曰:「此郡土瘠民贫,深可悯念,今将嘉泰三年下等人户所欠苗米权行倚阁,」此仁明四也。本州今嵗薄歉,有田之家预以官赋为忧,公洞詧民隠,复将嘉泰四年夏税权行住催,三年四年未远也。逋负尚多,追逮正繁,蠲帖一出,驩声雷▯,此仁明五也。岳阳征商,比年▯急,至号为防江一路法场,盖由公征既重复困専拦,公悉自斟酌蠲减倍常,所谓専拦莫得恐喝,舟楫往来,万口传诵,此仁明六也。老胥弄法蠧公害私,民无所诉,公阅民讼,悉出裁断,吏不与知,此仁明七也。本州间有三年、五年、七年之讼不能决者,公自到官,尽索故牍,反覆详视,原情按法决遣,一空屈者获伸,悍者屏息,此仁明八也。官事无程▯经岁月,得钱则断,无钱者留,自公交印,凡下案者限以时呈禀,下县者限以日结絶,检举如期,吏不得畱,此仁明九也。方八九月,冷雨▯淫,气候如冬,民既囏籴,复虑晚稻有伤,亟发常平,且精加祈祷,霁色旋闿,禾黍登场,市无闭籴,贾亦▯平,此仁明十也。十事之称,巴陵之人家传诵之,人方恃公以为父母,乃有游士不足于公,而又当路适有与前譊譊为姻党者,复有予祠之命,奏疏亦无他语,一如前部使者奏,惟曰「老不任事而已」,公笑曰:「予无意于仕久矣,今成吾志也。」即日东归,父老遮车号泣,载路车殆不能进。归涂过武昌,计使总卿见公,皆曰:「巴陵至武昌亦逺矣,而巴陵士民来此借畱,意甚▯切,非其他文具比,足见得人心如此,令人叹息。」公寓严四十年,至是乃还新安故山,省松楸,会故老珌之母,盖公之姊也,年八十,公奉之如母。里有堨曰清陂,溉田千余亩,堨久废,田不治,公一日过之曰:「是亦可以利人也。」乃捐资帅众筑之。是春旱,种不入土,而堨下之田秧独以时,秋倍入,人懽戴之,又为选命主者,授之经理,庶其久于今数年,昔时硗确皆为沃壤。里社欲祠公焉。居山间再阅嵗,山深地滋,公平时无病苦,至是感肺虚之疾,家人以医药不便为请,乃买舟复下严瀬,又数月▯苦脾虚,遂终于正寝,阶为朝议大夫,爵为休宁开国。男食邑三百戸,娶方氏,故京西转运方公扔之孙,承议郎杰之女,封恭人。先公二十六年卒。男四人:涣,前江州德化簿,居三年,太守才之,无一日不兼他领闗陞脩职郎,秩谢还侍。甫数日,公乃易箦。次防迪功郎,新安丰军安丰簿,未试也。笃学有敏才,皆能大其绪。次仝,次兴,早年一女未行。孙男一人华,将乞公遗泽。女二人。公性至孝,侍太夫人疾,祁寒不解带。念幼孤为天地间孽子,终身以为痛。谓大父存育之恩,图报无所欲,以年荣一阶少答防防未遂而终。奉兄姊罙笃,举先人赀产,悉畀伯氏,不问。伯氏没,复经纪其孤。有舅之子老而独馆之,终其身。死择爽垲葬焉。其隆风谊若是。其孤考卜▯宫,乃得于淳安县神童峯之原,期以嘉定二年正月十五日奉公于窆。公天资清苦,务自植立,然即之粹然和气袭人。其学赡博无涯,惟以格物穷理为宗。如论洪范五行,谓水性寒,出于水者宜愈寒,而其味乃作醎醎温也。火性烈,出于火者宜愈烈,而其味乃作苦苦凉也。是皆物以极而反,味以激而生。故寒不生寒而一阳生,暑不生暑而一隂生。其讲学为后进宗师,凡以此。其为文则韵平思逺,咳唾成章,著述多未暇编次。性廉介,洗手居官入仕四十余年,所居环堵,堂庭不备,歳上熟饭不足。
译追究事情的缘故,原来是先前那些喧闹争辩的人自己首先散布了这种说法;黄公认为台谏清明,决不会如此。读到奏疏后,才知道原来是部使者所奏。原先郡计赤贫,前后政务中,四方按月送来的馈赠,黄公到任后全部停止,因此怨恨诽谤已经喧然四起。恰好又有人以宗室身份来请求祠禄,实际上名额已经超出,黄公暂缓办理,那人十分不悦,于是与那些喧闹者共同酝酿诽谤。等到奏疏上报时没有别的话,只说黄公年老不能办事、请假在家的日子很多,却不知道黄公在括苍任职半年,主帅在天亮前就处理政事,属官吏员都感到苦累;而且黄公自到任至离任,从没有一天请假,这些都可以复查。黄公回去才几个月,清正的舆论更加明白,于是又授任岳阳,所有施政措施都像在括苍一样。施政不久,颂声便四处传扬,士民一致称道他“仁明十事”。太守刚进入辖境时,四县义勇共七千多人,按惯例都要到境外迎接。黄公说:“你们远道而来,难道不会耽误事情吗?”立即把他们遣散,这是仁明第一件事。本州收到公文,按惯例要在五更投递到厢房,职官查验文书,吏胥批写朱字;诉讼尚未得到伸理,费用却已经不少。黄公于是卯时大开谯门,任凭百姓投递、查验和批朱,一概不再使用原来的手续,这是仁明第二件事。城镇之间,帅司苦于强行索取物资,如同蜀地药铺被迫供应,不愿开张;屠户纷纷带头逃走,他们的困苦损伤十分严重。黄公购买物品极少,每买一样东西,只要看一眼,满城商贩便欢呼感叹,认为又看到了官府的正常样子,这是仁明第三件事。过去丁提刑在奏议中说,岳阳临湘是湖北一路最贫困下等的地方,此后却没有人再提起。黄公到任不久,便张榜说:“本郡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实在值得深切怜悯。现将嘉泰三年下等人户所欠的苗米暂时停征。”这是仁明第四件事。本州今年收成稍差,有田之家早已担心官赋,黄公洞察百姓的隐情,又把嘉泰四年的夏税暂时停止催缴;三年、四年的事情都还不算久远,拖欠仍然很多,追捕拘押正十分频繁;减免文书一出,欢呼声如雷,这是仁明第五件事。岳阳征收商税,近年来非常急迫,以至于号称防江一路的法场;这都是因为征税重复、专门拦截盘剥。黄公亲自斟酌,减免税额超过常例,所谓专门拦截者再也不敢恐吓,舟船往来的人都交口传诵,这是仁明第六件事。老吏玩弄法律,侵害公事、损害私人,百姓无处申诉;黄公审阅民间诉讼,全部亲自裁断,不让吏员参与知悉,这是仁明第七件事。本州间有三年、五年、七年不能判决的诉讼,黄公到任后,全部调取旧案文书,反复详细查看,推究实情、依据法律判决发遣,使所有受屈的人得到伸张,强悍的人也屏息收敛,这是仁明第八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官府办事没有期限,拖延经年累月;有钱就判决,没钱的就留下。黄公交还官印后,凡是下发的案件都限定时间呈报,下达到县的案件限定日期结案,检查举劾都按期办理,吏员不得滞留,这是仁明第九件事。八九月间,冷雨过多,气候像冬天一样,百姓已经为买粮困难,又担心晚稻受损。黄公赶紧打开常平仓,同时精心加强祈祷,天气很快放晴,禾黍收获入场,市场没有闭门不卖粮的,粮价也很平稳,这是仁明第十件事。这十件事,巴陵人家家传诵。人们正依赖黄公,把他当作父母官,却有游士对黄公不满;又恰好当权者中有与先前诽谤者结为姻亲的人,于是再次下达让黄公任祠禄官的命令,奏疏也没有别的话,只说“年老不能任事”而已。黄公笑道:“我早就无意做官了,如今正好成全我的志愿。”当天便向东归去,父老拦车号哭,沿路都是送行的人,车子几乎不能前进。回程经过武昌,计使、总卿都来见黄公,说:“巴陵到武昌也很远了,而巴陵士民来到这里请求挽留,情意非常恳切,不是其他徒具形式的举动可比,足见他如此深得人心,令人叹息。”黄公在严州居住了四十年,到这时才回到新安故山,祭扫祖先的松树楸树,并会见故交珌的母亲;她是黄公的姐姐,年已八十,黄公像奉养母亲一样奉养她。乡里有一座堨,名叫清陂,灌溉田地一千多亩。堨年久废弃,田地也无法耕治。黄公有一天经过那里,说:“这也可以用来使人获利。”于是捐出钱财,带领众人修筑堨坝。这年春天干旱,种子还不能下土,唯独堨坝下的田地按时插秧,秋收时收成增加一倍,百姓欢喜拥戴他。黄公又选择并任命主管的人,交给他经营管理,希望它能像现在这样长久维持数年,原来贫瘠的土地全都变成肥沃的田地。乡里社祭想为黄公立祠。黄公在山间住了两年,山深地润,平时没有疾病痛苦;到了这时患上肺虚之疾,家人以山中医药不便为由请求,于是买船再次下严濑。又过了几个月,他更加苦于脾虚,最终在正寝去世。官阶为朝议大夫,爵号为休宁开国。赐男食邑三百户,娶方氏,是故京西转运方公扔的孙女、承议郎杰的女儿,封为恭人。她比黄公先二十六年去世。黄公有四个儿子:涣,曾任江州德化簿,居职三年,太守认为他有才干,没有一天不兼任其他职务,因关陞升为修职郎,任期满后辞职回来侍奉父亲。刚过几天,黄公便病重更换寿衣。次子防,迪功郎,任新安丰军安丰簿,尚未赴任。笃实好学而有敏捷才思,都能够光大父亲的事业。再次子仝,再次子兴;还有一个女儿,早年未出嫁。孙子一人华,将请求朝廷追赐黄公遗泽。女儿二人。黄公天性极其孝顺,侍奉太夫人患病时,即使严寒也不解衣带。他想到幼年孤儿如同天地间的罪人,终身把这件事当作痛苦。又说祖父养育自己的恩德,无从报答,只能以自己的年资求得升一阶,略微报答祖父的恩情;愿望尚未实现便去世了。他对兄长姊妹十分亲厚,分发先人的财产时,把全部都给了长兄,自己毫不计较。长兄去世后,又替他料理孤儿。有一个舅舅的儿子年老孤独,黄公供养他直到终身;死后选择高爽干燥之地安葬他。他的高尚风义就是如此。他的儿子考察卜选墓穴,终于在淳安县神童峰的原野找到墓地,定于嘉定二年正月十五日把黄公安葬在那里。黄公天资清正刻苦,务必依靠自己立身;但一接近他,便有纯厚和气扑面而来。他的学问广博无边,只以格物穷理为宗旨。比如论述《洪范》五行时,他说:水性寒,由水所生的东西本应更加寒冷,但它的味道却变得咸而温;火性猛烈,由火所生的东西本应更加猛烈,但它的味道却变得苦而凉。这些都是事物发展到极端便反转,味道因激发而产生的结果。所以寒冷不会再生寒冷,反而生出一阳;暑热不会再生暑热,反而生出一阴。他讲学能够成为后辈的宗师,原因就在这里。他写文章韵味平和、思虑深远,随口说出便能成章,著述很多,却大多来不及编次。他性情清廉耿介,清白做官、入仕四十多年,居所只有四壁,厅堂庭院都不完备,每年丰收时也常常连熟饭都吃不够。
半岁既殁,其孤粥产以毕▯祭。里评益仰其清云。某方髫齓,公期责甚重,已而挈以自随,不异已生。厥今粗免不肖之归,皆公之敎也。然则备述行治,以俟秉史笔者,可诿之他人耶?谨状朱惠州行状本贯徽州休宁县千秋乡千秋里朱公讳权字圣与年若干朱氏出颛帝周封于邾其后子孙出邑氏朱世居沛国相县唐末有避地新安者居歙之黄墩十六世祖春始家首村父朝议慷慨有尚志尊礼名儒笃意义方公生而岐嶷童丱若成人六岁入小学一日偶失所业课册先生颇有愠色曰毋多虑某能尽黙记乃追写之他日得故帙一字不舛八岁能属文读书率夜以继日寒暑不少替乡之南有山曰顔公其髙三十里上有精庐馆其上手编诸家易说凡百余万言作为文辞自成机轴淳熙庚子秋试遂魁乡荐十四年登进士第授迪功郎调隆兴府分宁主簿未赴任丁朝议艰服阕调福州连江县主簿须次间工部侍郎朱公睎顔帅广西改辟象州连山县尉兼主簿畱摄干官尽忠毗画多所禆赞庆元五年以举主闗陞从事郎调绍兴府会稽县丞邑当东浙防府之下三司委送纷沓判决昼夜不倦前后连率如辛公弃疾李公大性李公浃皆敬赏之开禧元年调泰州如臯县买纳盐场考举及格嘉定七年改宣教郎知饶州余干县邑当孔道败阙不可为之数其至也适当灾歉之时极力抚字虽上司督赋急于星火而以身当之不忍一毫扰民百姓感之相与绘像立祠十一年转奉议郎赐绯鱼袋十二年秩满赴部朝廷以作邑有声差监行在左藏东库时金人渝盟嵗币积于左帑几二百万疋寖有损腐公条具上之庙堂变通辟阖因时制宜朝廷从之民以为便金人相攻山东归附方讲备边之防遂陈七事一曰用人望夫一世人材自有公望如汉用赵充国讨羌羌人已知其善为兵唐用郭子仪屯泾阳回鹘见之下马罗拜我仁祖用范文正公帅陜西西贼破胆大抵人望所属遐迩具孚虽不劳设施人自悚畏以其信服有素也,方今荆襄制帅,众望所归,则敌人不敢犯其境;间常窥伺,旋即败退。蜀道前此绎骚非一,及朝廷扬制命,起已试之旧人,付以宣司之柄,则转乱为治,易于反掌。是皆朝廷之上处置得宜,则四方万里莫敢不服者也。今两淮重地,防秋及时,倘图任威望素隆,不减蜀荆宣制之材者,授以制使之权,委以藩篱之重,则九重之顾忧可寛矣。其二曰:计战守。自残敌游魂困兽犹鬬,谈者每以战乃危事,而讳道;以守为全计,而同辞。是固爱国保民之善意,然自古对敌守境,未有不能战而能守者。孙氏保有江东,以周瑜能战而败曹操于赤壁也;刘氏全有巴蜀,以诸葛亮出师而魏人畏之如虎也。前者残敌冦蜀,尝入兴元至大安矣,以我师▯其类而后止;又尝冦淮犯濠梁,逼安丰矣,以忠义兵擒其首而后退。则是能战而后守之明验也。宜明饬宣制司沿边诸将,整军经武,缮甲治兵,如汉将之行必为战备,如唐将之练卒常若冦至。平时则防闗隘,谨烽燧,明斥堠,固不轻举以徼战功;如或敌人犯塞,必更相犄角,设伏掩击,出竒制胜,使匹马只轮不返,则敌必惩创缩畏,不敢轻于窥边,而后可以言守也已。其三曰:讲备边之至计。前者残敌冦淮,守臣率多闭壁不出,是致敌人横行肆侮,旁若无人,驱杀人民,残破乡邑,刼掠积聚,焚荡庐舍。为守将者,如越人视秦人肥瘠,未尝过而问焉。迨夫封豕长蛇,盈餍溪壑,徐徐引去,亦不闻出兵追蹑。问之则诿以独力不支,是以若此。呜呼,是可不深惩前失而亟为后计乎?当苏秦之为从也,约六国连衡之众,以抗强大虎狼之秦,秦兵不敢出函谷闗者十五年。夫六国至难合也,苏秦掉三寸舌,犹能合之为一家,而获效若此。今以我国家自有之天下,而行吾所得为之事宜,无不可者。矧残敌垂亡,不足以望强秦之万一乎?宜行下两淮帅司,疾速契勘诸将屯戍之兵,覈其事力。方畧有如他日,敌或犯淮东,则使某处兵制其左,某处兵御其右,某处兵当其前,某处兵掩其后。既以遏其剽掠,且伺其可乗之时而击之。其于淮西,亦准此规,专命制帅司主其事。设有缓急,立以羽檄调发所合应援之处,遣兵防合。如逗畱不进者,国有大刑,必罚无贷。规画一定,则长淮之势如常山之蛇,首尾相应。敌茍送死,破之必矣。其四曰:兴屯田之大利。盖千里馈粮,士有饥色。输边一石,费三千钟。我国家中兴,髙宗尝因营田官候对曰:「营田就绪,庶可以寛民力。」朕顷在会稽,尝书赵充国传以赐诸将。孝宗乾道中制曰:「欲营军食之储,必讲屯田之制。」
译黄公去世半年后,他的儿子变卖家产,才办完安葬和祭祀。乡里的评价更加敬仰他的清廉。我当时还年幼,黄公对我的期望和要求很高;后来他带着我随行,把我视同亲生子。如今我勉强避免了不肖之人的归宿,都是黄公教育的结果。既然如此,难道还能把他的德行事迹详尽写出后,推托给别人去等待史官执笔吗?谨此撰述行状。《朱惠州行状》朱公本籍是徽州休宁县千秋乡千秋里,名权,字圣与,享年若干岁。朱氏出自颛帝,周代封于邾国,后来子孙以封邑为氏,改姓朱,世代居住在沛国相县。唐末有避乱迁到新安的人,居住在歙县黄墩。第十六世祖春开始在首村定居。父亲朝议郎慷慨有志,尊重礼法,敬礼名儒,笃实重义。朱公出生时就聪颖异常,幼年时便像成人一样。六岁入小学,有一天偶然丢失了功课册子,先生很生气,说:“不要多虑,我能够全部默记下来。”于是追忆写出。后来找到旧册,竟一个字也没有错。八岁便能写文章,读书常常夜以继日,寒暑都不停歇。乡南有座山叫颜公,高三十里,山上有精舍。朱公亲手编写诸家《易》说,共一百多万字,作文也自成格局。淳熙庚子年秋试,他取得乡荐第一。淳熙十四年考中进士,授迪功郎,调任隆兴府分宁县主簿,尚未赴任便遇父亲朝议郎去世,服丧期满后,调任福州连江县主簿。等待任次期间,工部侍郎朱睎颜任广西帅,改为征辟他任象州连山县尉兼主簿,留任代理干官。他竭尽忠诚,辅佐谋划,贡献很多。庆元五年,因举主推荐升为从事郎,调任绍兴府会稽县丞。会稽县处在浙东防府之下,三司委派、转送的事务纷至沓来,他昼夜不倦地判决处理。前后几任总帅,如辛弃疾、李大性、李浃,都敬重赏识他。开禧元年,调任泰州如皋县买纳盐场。考核举荐合格后,嘉定七年改任宣教郎,任饶州余干县知县。余干处于交通要道,残破亏缺,几乎无法治理;他到任时正逢灾荒,竭力安抚养育百姓。虽然上司催逼赋税急如星火,他仍亲自承担,不忍有一丝扰民,百姓感激他,共同为他画像立祠。嘉定十一年,转任奉议郎,赐绯鱼袋;十二年任期届满赴吏部,朝廷因他治理县邑有声望,差遣他监行在左藏东库。当时金人背弃盟约,岁币积存在左帑,几乎达到二百万匹,逐渐有损坏腐烂的情况。朱公把情况条列上报朝廷,提出变通开合、因时制宜的办法,朝廷采纳了,百姓认为便利。金人互相攻伐,山东归附,朝廷正在讲议防边策略,于是朱公进陈七件事。第一是任用有声望的人:一代人才自有众望所归者,如汉代任用赵充国讨伐羌人,羌人早已知道他善于用兵;唐代任用郭子仪驻守泾阳,回鹘见到他便下马罗拜;仁祖任用范文正公统帅陕西,西贼吓破了胆。大抵众望所归的人,远近都信服,即使不劳烦施展手段,敌人自然也会惊惧畏服,因为他们一向有威信。如今荆襄制帅正是众望所归的人,所以敌人不敢侵犯他的辖境;偶尔前来窥伺,也很快就败退。过去蜀道屡次骚乱,朝廷任命制帅,起用有经验的旧人,把宣司的权柄交给他,便能转乱为治,容易得如同翻掌。这些都说明朝廷如果处置得当,那么四方万里没有敢不服从的。如今两淮是重要地区,秋防即将到来,如果选取威望一向很高、不亚于蜀、荆宣制之才的人,授予制使的权力,把守藩篱的重任交给他,那么皇上的忧虑就可以减轻了。第二是谋划战守。如今残余敌人像游魂、困兽,仍然在挣扎。议论者常常认为交战是危险之事,忌讳谈论;认为防守才是万全之计,于是异口同声。这样的确是爱国保民的善意,然而自古以来对敌守境,没有不能作战而能够防守的。孙氏保有江东,是因为周瑜能战,在赤壁击败曹操;刘氏保全巴蜀,是因为诸葛亮出兵,使魏人畏惧如虎。此前残敌侵犯蜀地,曾进入兴元直到大安,后来我军消灭了他们的一部才停止;又曾侵犯淮河、进犯濠梁,逼近安丰,后来忠义军擒获其首领才退走。这就是先能作战然后才能防守的明证。应当明确命令宣制司和沿边诸将整顿军队、讲习武事,修缮铠甲、整治兵器;像汉代将领那样一行动就准备作战,像唐代将领那样训练士卒,常常仿佛敌人将至。平时就防守关隘,谨慎管理烽火,明察侦察哨,不可轻易出兵以求战功;如果敌人侵犯边塞,必须互相配合,设伏袭击,出奇制胜,使敌人的一匹马、一只车轮都不能返回。这样敌人必受创而畏缩,不敢轻易窥伺边境,然后才可以谈防守。第三是讲求防边的根本策略。此前残敌侵犯淮地,守臣大多闭门不出,致使敌人横行侮辱,旁若无人,驱杀百姓,残破乡邑,劫掠积聚,焚毁房屋。做守将的,竟像越人看秦人的肥瘦一样,从不过问。等到敌人像大猪长蛇一样吞食满足,慢慢退去,也没有听说出兵追击。问起原因,就推托说孤军力量不足,所以才会如此。唉,难道不应当深切惩戒过去的过失,赶紧谋划今后的对策吗?当年苏秦实行合纵时,约合六国连横的兵力,来抗拒强大的虎狼之秦,秦兵十五年不敢出函谷关。六国本来极难联合,苏秦凭三寸之舌尚且能够把它们合成一家,并取得这样的成效。如今我们拥有国家自己的天下,实行我们认为应当实行的事情,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何况残敌将要灭亡,哪里足以达到强秦的万分之一?应当下令两淮帅司,迅速核查各将领屯戍的兵力,考核他们的实际力量和事务。预先制定方略:如果有一天敌人侵犯淮东,就让某处军队牵制其左翼,某处军队防御其右翼,某处军队抵挡其正面,某处军队袭击其后方。既要遏制敌人的劫掠,又要等待可以乘机攻击的时刻。淮西也依照这个办法,专门命令制帅司主持其事。如果有紧急情况,立即用羽檄调发各处应援兵力,派兵防守会合之处。若有迟疑停留、不肯前进的,国家有严刑,必定惩罚,决不宽赦。谋划一旦确定,长淮的形势就会像常山之蛇,首尾相应。敌人如果前来送死,就一定可以击破。第四是兴办屯田的大利。千里之外运输粮食,士卒便面有饥色;向边地输送一石粮食,要耗费三千钟。我朝中兴时,高宗曾因营田官入朝奏对说:“营田如果办成,大概可以宽减百姓的负担。”我过去在会稽时,曾抄写《赵充国传》赐给诸将。孝宗乾道年间诏书说:“要储备军粮,必须讲求屯田制度。”
尺籍所▯,日有増加;邦赋所入,岁有定类。既不可剥下以取给,固不若兴田以杂耕。此圣明畱意屯田之家法也。今戍边之兵,连年不解,转饷不已,民疲可知。况两淮、荆襄素多旷土,宜明饬制帅司及州郡,并开屯田,张官置局,専庀其事。相地势,辟草莱,具牛犂,办粮种,各脩实政,毋得具文。春则具垦辟顷亩耕作人徒,秋则具稼穑登成收获斗斛,详悉申上朝廷,考其绩用之成否,岁入之丰耗,而行殿最赏罚之法。庶乎屯田之利可见,而军食自此裕矣。其五曰:收民兵之用。人皆谓自民兵之分,而民不可使为兵。殊不知此可言于安宁无事之时,不可言于有警多事之日。如汉晁错所论,唐李抱真所行,今不必缕数。我真宗时,陜西岁取边力人为弓箭手,而无所给。曹玮以塞上废地募人为之,皆为精兵。仁宗时,元昊叛,范文正公知延州,防集乡兵,令刺其手。此我朝用民兵故事也。盖沿边之民,风声气习,刚悍果敢,驰马荷戈,乃所素习。彼其久居土著,家室坟墓,牛羊耒耜,皆为子孙之计,愤疾敌人之心,人皆有之。特患莫为之倡率纠合耳。官司倘有以一其心力,作其志气,互保乡井,谁不乐从?宜明饬制帅司,于荆襄、两淮州郡,皆团结民兵,用三丁择一之法,聨为队伍,择其首长,授之器械,敎之战法,仍行招诱激劝之道,使乐为吾用,则其人皆良农也,皆精兵也。不廪于官,而数十万之众可具,何惮而不为哉?其六曰坚忠义之心。夫中原遗黎,皆吾赤子,彼见天亡残敌,襁负来归,国家抚之以恩,结之以信,莫不感激思旧,志灭讐敌。或者乃以来归者众,粮饷难办为虑,殊不知古人惟患人之不吾归,未闻以归我之多为病。秦民归心于汉祖,所以创大业;汉民归心于光武,所以济中兴。故曰:“得其民斯得天下矣。”今来归者皆山东人,迫于残敌之虐,为避灾之计,吾惟有以为之主宰,治有政令,寛其刑役,反其田里,安其生业,何患衣食之不给哉?今忠义之将,功效既着,宜以所得城邑悉使领之,彼得凭国家之威灵,非特建功于一时,且将宣力于后日,垂勲名,保富贵,固所乐为其忠于国家,永无穷矣。其七曰定乗机之防。尝观战国时,魏使厐涓伐韩,齐遣田忌将兵救之,孙膑教田忌引兵疾走大梁,厐涓闻之,去韩而归,齐遂大破魏兵,而厐涓自刭。古之大梁,则今之汴也;古之齐,则今之山东也。使残敌不敢为冦则已,如敢入冦,第使山东忠义之众疾走大梁,冲其方虚,攻其必救,敌人乌得不速返以防巢穴?返则如厐涓之败,明矣。此安边破敌之竒防也。十三年正月,差充省试中门官;四月,差充御试对读,仍兼初考官。十四年三月,转承奉郎,监行在都进奏院;八月,转朝奉郎。十五年正月,差通判常州,未赴,差知惠州。五月,转朝散郎,初抵郡,飞蝗甚炽,乃黙祷诸神,且深自刻责,乞以身代百姓受害。是夕大雨水涨,明日忽有鹰隼、鸟雀以千万计,相与喧噪,驱蝗赴江而毙。其为政崇正学,奬善类,先敎。后刑劝农,寛赋,凡利民之事,知无不为。一考之后,郡计稍寛,即损已俸以助公帑。自城壁、仓库、廨舍、桥梁、祠庙皆一新之,百度脩举。是时东广诸州冦贼啸聚,刼掠乡井,或数百为羣,或数处俱发,凶焰所至,村落为墟。其渠魁曰曽官、苏况等,皆骁勇一可当百。朝廷屡放省札下本路,重赏收捕。公察僚属中可委任者,宻授方畧,且多予金帛,使遣间谍,务知其踪迹,设伏掩捕,果生擒渠魁数十,赴帅司枭首传示,余党悉平,一路以安。广帅应公纯之上其功,得防褒美,转朝请郎。诰词云:“尔之为州也,政以安民,兵以除盗,恩威之施,各当其宜。帅臣谓不一之盗发之他州,而尔能悉取之,使濵海以南今皆晏然,则尔之功实被乎数州矣,岂止一境之清哉?姑进尔阶以竢明陟。”公拜命曰:“戢盗安民,职也,其敢言功?”十七年龙飞覃恩,转朝奉大夫,解任而还。郡人惜其去,为之攀送者数百千人,至有泣涕者,其得人心如此。是嵗年七十,叹曰:“吾少赴举,不减年以欺君,今当谢事,岂宜复入脩门?”即上章乞致其事。寳庆元年七月,差主管绍兴府千秋鸿禧观。三年六月任满,再乞致仕,又差主管成都府玉局观。绍定二年,累章力伸前请,九月得防特转官致仕,进朝散大夫。因言素癯瘠,间闗逾岭,每自揆不能久于世,今年逾七十,泽及三子足矣,举家务以付诸子。
译军籍所隶属的士卒每天增加,国家赋税的收入每年都有定额。既然不能剥削百姓来供应军需,当然不如兴办田地,让军队兼事耕作。这是圣明之君重视屯田的祖法。如今戍守边境的士兵连年不得解甲,转运粮饷不停,百姓的疲惫可想而知。何况两淮、荆襄一向有很多荒地,应当明确命令制帅司和州郡同时开办屯田,设置官员、建立机构,专门办理此事。考察地势,开垦荒地,准备牛和犁,办理粮种,各自认真实行,不得只做表面文章。春天要具报开垦的顷亩、耕作的人数;秋天要具报庄稼的收成、收获的斗斛,详细上报朝廷,考察其功效成败、每年收入的丰歉,再实行考核优劣、赏罚升降的制度。这样或许能够看见屯田的利益,军粮从此也会充裕。第五是发挥民兵的作用。人人都说自从民兵分立之后,百姓就不能被用作士兵,却不知道这话可以在安宁无事时说,不可以在有警多事之日说。汉代晁错所论、唐代李抱真所实行的办法,如今不必一一列举。我真宗时,陕西每年选取边地有力量的人做弓箭手,却不给他们正式供给;曹玮利用塞上的荒废土地招募百姓,结果都成了精兵。仁宗时元昊反叛,范文正公任延州知州,招集乡兵,命令在他们手上刺字。这就是我朝使用民兵的旧例。边境百姓受当地风俗习气影响,刚强勇悍、果断勇敢,骑马持戈,都是他们平素熟悉的事情。他们长期居住在本乡,家室、坟墓、牛羊、农具,都是为子孙谋划的资本;痛恨敌人的心情,人人都有,只是担心没有人倡导率领、组织集合罢了。官府如果能使他们心志一致、振作志气,互相保卫乡里,谁会不愿意跟从?应当明确命令制帅司,在荆襄、两淮各州郡都组织民兵,实行三丁选一的办法,编成队伍,选定首领,授予器械,教给作战方法,同时实行招诱、激励、劝勉的措施,使他们乐于为我所用;这样他们都是优秀农民,也都是精锐士兵。不由官府供给粮饷,却可以具备几十万人的力量,还有什么可畏惧而不去做呢?第六是坚定忠义之心。中原遗民都是我们的赤子,他们看见上天要灭亡残敌,便背负孩子前来归附;国家用恩惠安抚他们,用信义结交他们,他们无不感激怀旧,立志消灭仇敌。有人却担心归附者太多,粮饷难以供应,却不知道古人只担心百姓不归附自己,从未听说归附者太多会成为祸患。秦地百姓归心于汉高祖,因此创立大业;汉地百姓归心于光武,因此成就中兴。所以说:“得到百姓就得到天下。”如今来归附的人都是山东人,是被残敌的暴虐所逼,采取避灾的办法。我们只要为他们主持治理,有政令可遵循,宽减刑罚和劳役,把田地归还给他们,使他们安定地从事生产,还担心衣食供应不足吗?如今忠义将领的功劳已经显著,应当把所收复的城邑全部交给他们统领,使他们凭借国家的威灵,不仅能在一时建立功勋,还将为后日竭力,流传功名、保有富贵;他们当然乐于以忠诚报效国家,使这件事永无穷尽。第七是确定乘机进攻的防略。曾看战国时,魏国派庞涓攻打韩国,齐国派田忌率兵救援,孙膑教田忌领兵快速奔向大梁。庞涓听说后,离开韩国返回魏国,齐军于是大败魏军,庞涓也自杀了。古代的大梁,就是今天的汴州;古代的齐国,就是今天的山东。假如残敌不敢侵犯便罢,如果胆敢入侵,只要让山东忠义之众迅速奔向大梁,冲击敌人空虚的地方,攻击他们必定要救援的地方,敌人怎么能不赶快返回防守巢穴?一旦返回,就会像庞涓那样失败,这是明摆着的。这是安定边境、击破敌人的奇策。十三年正月,差遣他充任省试中门官;四月,差遣他充任御试对读,仍兼任初考官。十四年三月,转任承奉郎,监行在都进奏院;八月,转任朝奉郎。十五年正月,差遣为常州通判,尚未赴任,又差遣为惠州知州。五月,转任朝散郎。刚到郡时,飞蝗十分猖獗,他便默默向诸神祈祷,并深深责备自己,请求让自己代替百姓承受灾害。当晚下了大雨,水势上涨;第二天忽然有成千上万的鹰隼、鸟雀一起喧叫,把蝗虫驱赶到江中淹死。他处理政务尊崇正学,奖掖善类,把教育放在首位;其次才是刑罚和劝农,宽减赋税,凡是有利百姓的事,只要知道就没有不做的。一次考核之后,郡计稍有宽裕,他便减少自己的俸禄来补助公帑。城墙、仓库、官舍、桥梁、祠庙,全都重新修整,使各种政务都得到整顿。当时东广各州盗贼聚集呼啸,劫掠乡里,有时数百人成群,有时多处同时发生,凶焰所到之处,村落都变成废墟。他们的首领叫曾官、苏况等,都骁勇善战,一个可以抵挡百人。朝廷多次下发省札到本路,重赏捉拿他们。黄公察看属官中可以委任的人,秘密授予方略,又多给金帛,让他们派遣间谍,务必查明盗贼踪迹,设伏袭击捕捉,果然生擒了数十名首领,押送帅司斩首示众,其余党羽全部平定,一路因此安宁。广帅应纯之上报他的功劳,黄公获得褒奖,转任朝请郎。诰词说:“你治理州郡,政务在于安民,用兵在于除盗,恩惠和威严的施行,各自都合乎情理。帅臣说,不同地方的盗贼在其他州发生,而你能够全部擒获,使滨海以南如今都安然无事,那么你的功劳实际上惠及数州,哪里只是一个辖境清平呢?姑且提升你的官阶,等待日后显著的升迁。”黄公拜受诏命,说:“收敛盗贼、安定百姓,是我的职分,哪里敢谈功劳?”十七年遇到龙飞覃恩,转任朝奉大夫,解除职务回乡。郡人舍不得他离去,攀车送行的有几百几千人,甚至有人流泪哭泣,他就是这样深得人心。这年黄公七十岁,感叹说:“我年轻时赴试,没有减少年龄来欺骗君主;如今应当辞去职务,哪里适宜再次进入宫门?”于是上奏请求退休。寳庆元年七月,差遣主管绍兴府千秋鸿禧观。三年六月任期届满,再次请求退休,又差遣主管成都府玉局观。绍定二年,他多次上章竭力申明先前的请求,九月得到诏命,特意转官退休,进为朝散大夫。他于是说自己一向瘦弱,跋涉翻越山岭,常常估量自己不能长久活在世上;如今已经超过七十岁,恩泽惠及三个儿子,也就足够了,于是把全家的事务都交给儿子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所居前挹清溪,乔木脩竹,隠映緑秀,乃即其地筑室,曰芳洲,楼曰景星,亭曰濯缨,曰拂云,日与賔客徜徉酬唱其间。四年正月覃恩,转朝请大夫,赐紫金鱼袋。五年五月下澣,忽感胃疾,时长子官浙东,次海陵,季待铨中都,家人招医不许,曰:“脩促数也。”作三书以报三子,不及其他,惟勉以廉洁公勤而已。投笔瞑目,时六月朔旦也。公天性纯诚,表里若一,处已接物,正直而谦和,内蕴聪明,不自表暴。居官清介,常俸之外,毫发不取,讼牒纷至,裁决如流,不可干以私服。食器用取其仅足,不务奢华,虽仕至五马,人以为荣,其自处无异寒素。训诲子孙,惟以循理读书为急。人有嘉言善行,称之不容口,未尝言人过失,喜愠不形于色。枢宻程公卓除工部侍郎时,举以自代,其词曰:「朱某为士时,尝读书萧寺,寺居深山穷谷,人迹罕到,攻苦食淡,如是者数年,出其所学,遂魁一郡之士。继取科第,后生晚进多师承之。迹其居乡,心恬气和,未尝讼人于公庭,亦未尝谋利于私室。乡之老稚,起敬起慕。逮试邑鄱江,以诗书行抚字,无迫切峻厉之政,有寛裕优游之美。邑人相与安之,为立生祠。其古之所谓循吏者欤?」乃今分职在帑,出纳惟谨,臣知之既详,信之甚笃,举以代臣,实允公议。平生大畧可见于此。嗜学迨致仕,不废方册,待次学者来从,不远千里,率百余人,随材诱掖,后多知名之士。每言人心不可一日无用,昔贤运甓可以为法。平生著述有《纳言》十篇,《末议》四篇,《黙斋文集》二十巻,藏于家塾。初朱氏聚族甚盛,然未有以儒学起家者,公始入太学,登儒级,已而分符竹,列班行,由是族之子弟益知向方。侄申,从侄况,相继登科,而诗礼之风衍矣。公生于绍兴乙亥十月十日,终于绍定壬辰六月一日,享年七十有八。娶程氏,先十五年卒,累赠恭人。子男三人:长沂,儒林郎,辟差监绍兴府石堰盐场;汶,从事郎,监泰州丁溪刘庄盐场;沬,将仕郎。女二人,进士吴去非、程明其壻也。孙男七人:锡、钥、镇、铸、钺、鉴、锜。女七人,未笄,期以绍定六年四月二十二日归窆首村西山之原。一子复居故里,皆治命也。珌方营卜松冈,而孟季朋来示以行述,顾居同里,仕同朝,谊不容辞也。乃因其辞,列其状于右,俾来者有攷焉。
洺水集巻十一
译他所居住的地方,前面临着清溪,高树修竹相互掩映,青翠秀美,于是就在这里筑室,命名为“芳洲”;楼名“景星”,亭名“濯缨”“拂云”。他每天和宾客在其中往来游赏、酬答唱和。绍定四年正月,因覃恩转任朝请大夫,赐紫金鱼袋。五年五月下旬,忽然患胃病。当时长子任官浙东,次子在海陵,幼子待选于中都,家人请医生,他不答应,说:“人的寿命长短自有定数。”于是写了三封信给三个儿子,没有来得及交代其他事情,只勉励他们廉洁、公正、勤勉而已。放下笔便闭目而逝,时在六月初一早晨。公天性纯厚诚实,表里如一;待己接物,正直而谦和;内含聪明才智,却不自我炫耀。任官清廉耿介,除正常俸禄外,丝毫不取。诉讼文书纷纷送来,他裁决如流,不能用私情来干扰他。饮食器用只求够用,不追求奢华;即使官至五马,人们以此为荣,他自处却与寒门素士没有不同。教诲子孙,只把遵循义理、读书学习作为要务。有人有美好的言语和善行,他总是称赞不绝;从不谈论别人的过失,喜怒也不表现在脸上。枢密程公卓被授任工部侍郎时,曾举荐他来代替自己,奏词说:“朱某年轻为士时,曾在萧寺读书。寺院在深山穷谷之中,人迹罕至,他刻苦攻读,粗茶淡饭,如此数年;凭借所学,终于成为一郡士人的魁首。后来又考中科举,后辈晚进大多以他为师。考察他居乡时的情形,他心境安恬,气度平和,从未把别人诉到公堂,也从未在私室谋求私利。乡里的老人和孩子,都对他产生敬意和仰慕。等到他任鄱江这个县的县令时,便用诗书之道施行教化、抚育百姓,没有急迫严厉的政令,只有宽裕从容的风范。县里的人共同安居乐业,为他建立生祠。他不就是古人所说的循吏吗?”如今他分掌府库事务,钱物出纳都极其谨慎,我了解得很详细,也十分信任他,所以举荐他代替我,确实符合公议。他一生的大概情形,可以从这里看出来。他嗜好学习直到退休,仍不废弃书册;等待任次的学者来向他求教,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不拒绝,常有一百多人。他根据各人的才性加以诱导扶助,后来多人成为知名人士。他常说人的内心一天也不能没有用处,古代贤人运砖的故事可以作为法则。他一生的著述有《纳言》十篇、《末议》四篇、《默斋文集》二十卷,收藏在家塾中。起初朱氏聚族而居,族人很多,但还没有人凭借儒学成就家业;公开始进入太学,登上儒学科第,后来分掌符节,列于朝班,由此族中子弟更加知道应当向学问和正道努力。侄子申、从侄况相继登科,于是诗书礼义的风气得以流传。公生于绍兴乙亥十月十日,终于绍定壬辰六月一日,享年七十八岁。娶程氏为妻,早于公十五年去世,屡次追赠为恭人。儿子三人:长子沂,儒林郎,受辟差任绍兴府石堰盐场监;汶,从事郎,任泰州丁溪刘庄盐场监;沬,将仕郎。女儿二人,分别嫁给进士吴去非、程明。孙子七人:锡、钥、镇、铸、钺、鉴、锜。孙女七人,尚未及笄,定于绍定六年四月二十二日归葬首村西山的墓地。一个儿子仍居故里,这些都是公临终时的安排。珌正在营建、卜定松冈墓地,而孟季朋拿来他的行状给我看;况且我们同乡同仕,这份情谊实在不能推辞。于是依照他的行状,把这些事列在这里,使后来的人有所考察。《洺水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洺水集巻十二 宋 程珌 撰祭文祭景献太子云车一往,岁厯曶周,晓入龙楼,久閴佩环之响。秋深鹤禁,但生风露之愁。九重追悼,以如新;四海含辛,而未巳。思台故在,仙驭难回。某等记侍讲筵,忍闻祥奠,望来临于太极,泪徒洒于西风。祭袁侍郎某蒙公之知,受公之教,最为隆异。岁在丙子、丁丑之间,某所寓舍,寔在旱河。公时少监秘书也,日旰退省,归涂经从,必防赐顾。有若义理之训,既极详明;至论当世之事,尤为激烈。且言:「自古圣贤有志当世,惟孟子尤为有用之才。其治家也,必曰深其耕,易其耨,五鸡二彘,艺墙下以桑,则家乌得不肥?为国者,能使商贾愿出于市,耕者愿耕于野,仕者愿立于朝,则国乌得而不理?为天下者,必涖中国而抚四裔,则逺人安得而不服?有天下者,犹运之掌,则天下乌得而不太平?」其气直而勇,其言壮而明。葢不惟其学深于孟子,而其姿禀实似孟子也。使公而端委庙堂,则进贤黜不肖,内脩政事,外攘荒服,则如前四者之効,当必有可观者。不然,假以期颐之年,卧之寂寥之濵,使之统斯道之盟,一诸儒之向,譬诸赤刀大璧,不必陈之明堂,而亦足为清庙镇。夫何不然?天啬其祐,一疾不畱,殄瘁之哀,实闗邦国安仰之叹,均起多士。盖不止乎一人之私,一日之悲而已也。虽然,如公之才,以公之志,岂遂防漠而已邪?不为景星庆云以表明时之上瑞,则必复为臯防稷契以开生民之太平也。必矣!贸山在望,莫拜翁仲之防;香冽茶清,雪涕云端而已。祭朱用之嗟嗟!用之人品如公,才藻如公,亦一气之竒也。夫以龌龊之士,书骩骳之辞,盈几充牍,使后生无所则象。乃得如公者,斗酒百篇,舌飜湖淮,笔扛嵩华,续紫微之正脉,使百年英采焕然如新,斯非一竒乎?而乃孝不终养,逝不待年,使鹤发之母反求方朔而不见。岂其如唐之诸王孙、太白、长吉辈,亟赴东方冰桃之赏,而其期不可后邪?矧达如公者,幸不底滞,胡不用平时之言如渊明、牧之诸公,自志其墓而后行邪?然公有雄章隽语数百十篇,长留天地间,不随之而亡者,则公亦何慊于世之樗栎不才而独寿邪?区区数言,聊当俉语,寒泉脩菊一荐其悲。然又安知公不配食和靖、水仙于西湖之濵也?祭程枢宻呜呼!分祝融之派,有墨岭之峯兮,郁千仞之孤苍,峙一气之清淑。于两仪既分之后兮,钟异人于山之阳。余数千载以来兮,葢法从之相望。独玉枢之一星兮,甫再见于黟宁之二邦。唯公早歳兮,颉颃于词场。于蕃于宣兮,嘉绩多于阜康。归侍玉皇之香案兮,簪笔而持囊。乃一朝贰本兵兮,葢将登庸乎赞襄。胡海宁天荒之既耕兮,乃弗竟乎千载之明良。呜呼!畴昔之夜,瞻乎紫垣之防云曶合兮,飞敭掩瑶魁兮,失光。太史占之曰:「是何祥?」呜呼!允怀平时,谱牒梓桑,言论所及,家国皇皇。里社数条,谋之孔臧曰:「立忠壮之庙,徙闵口之屯兮,言而未偿。惟望牛之奇伟兮,葢参订之甚详。曽浃侍之逾旬,乃变起于杳茫。羞蒲供之萧萧,诵真谛之琅琅。魄之降兮,余山之冈;魂之升兮,白莲之方。泝浙江之波,上严君之濑,以达于练溪之浦兮,此心盖随之而南翔。然耿耿兮,终莫降。徒清泪兮,涨涛江。」祭叶水心旷防宙以奚归兮,唯道为依。逢论讼之方兴兮,聊解安于翠微。观肖翘之喙息兮,与夫草木之参差。验斯人之耕凿兮,信裘葛之惟时。方浑沌之初剖兮,讵止见其象滋。如天▯地黄之形色兮,宁事乎龙马之神竒。上彻昆仑之巅兮,下周渤澥之湄。仰窥盘古之初兮,俯占来代之期。感羲黄之启钥兮,居然万世之师。驰帝涂,骤王轨兮,洋洋易易之流辉。暨炎刘而讫五季兮,亦未始不啜其糟醨。彼风后、力牧之伦兮,迨夫臯卨之畴。咨筑岩、耕野之徒兮,接于周召之倚毗。由汉唐之良辅兮,以至于我宋之元▯。虽治体之分兮,有醇驳古今之异;而功业之见兮,有崇卑义利之暌。然皆本于躬行兮,非空言而可致;亦必依道有立兮,非一切而背驰。葢粒非五谷兮,何以为食;而嘉肴不食兮,亦奚疗饥。葢是理也,尝发挥于洙泗之语,又辨证于七篇之辞。舍而弗讲,纷纷奚为?一仁义兮,涉歳一敬一兮,縻时焦唇敝舌。更请迭疑,审思力行,必也兼之。矫矫我公,长鸣盛时,告之吾君,不激不卑。内达国家之体,外明当世之宜,使卒行之,庶几雍熙。胡午轴之已停,乃结辙于崦嵫。不能者,时天寔为之。思畴昔之秦淮,获从容乎歳朞。每接函间之席,常嗟行道之迟。公曰不然,唯人在兹。自尔契阔,缄书亦希。先邱双莲,惠然赋诗。曽报牍之未驰,乃凶问之东来。伤非我私,为斯人悲。香烈茶清,公其格斯。祭表弟黄运属
译钦定《四库全书》《洺水集》卷十二 宋·程珌撰祭文 祭景献太子 云车一去,岁月忽然已过一周;清晨进入龙楼,久久听不到佩环的声响。秋意深入鹤禁,只增添风露中的愁思。九重之内追怀哀悼,仿佛刚刚发生;四海之人含悲忍痛,至今未止。思台依旧存在,仙人的车驾却难以返回。我等曾记得侍奉讲筵,怎忍听闻祥奠之礼;遥望太极殿前降临,眼泪只能徒然洒在西风之中。祭袁侍郎 我承蒙您的知遇,接受您的教诲,这份恩遇最为隆重而特殊。丙子、丁丑年间,我所居住的房舍确实在旱河。您当时任秘书少监,每天傍晚退朝回省,归途中经过这里,一定会特意前来赐顾。有关于义理的教诲,既详尽又明白;至于评论当世事务,更是激切有力。您还说:‘自古圣贤有志于治理当世,其中只有孟子尤其是有实用才干的人。他治理家庭,一定说要让耕地深耕、锄草及时,养五只鸡、两头猪,在墙下种桑,这样家庭怎么会不富足?治理国家的人,能使商人愿意在市场上出卖货物,耕作者愿意在田野耕作,做官的人愿意立身朝廷,那么国家怎么会治理不好?治理天下的人,必须治理好中原、安抚四方夷狄,那么远方之人怎么会不服从?拥有天下的人,若能把天下运转于掌中,天下怎么会不太平?’他的气概正直勇毅,言论雄健明白。大概不仅是他的学问深得孟子之髓,而且他的资质禀赋确实也很像孟子。假使您能端正衣冠立于朝廷,进用贤能、贬斥不肖,对内修治政事,对外抵御荒远之地,那么前面四件事的功效,一定很可观。即使不能如此,假如给您以期颐之年,让您安居寂寥之滨,使您主持这道统的盟会,统一诸儒的趋向,那就好比赤刀、大璧,不必陈列在明堂,也足以成为清庙中的镇宝。为什么竟然不能这样呢?上天吝惜它的福佑,使您患一场疾病便不能留在人世。您的死亡所带来的哀痛,实在关系到国家安危和众人仰赖的叹息,许多士人都因此悲痛。这并不只是一个人的私悲、一天的哀伤而已。虽然如此,凭您的才华和志向,难道竟只归于寂寞荒漠吗?您如果不化作景星庆云,成为太平盛世的祥瑞,就一定会再成为皋陶、后稷、契那样的人,开创百姓的太平。这是必然的!贸山就在眼前,却不能前往拜谒翁仲的墓道;只有以香酒和清茶,含泪向云端致祭而已。祭朱用之 唉!用之的人品像您一样,才华文采也像您一样,真是一种元气所孕育的奇才。那些狭隘鄙陋的士人,写着歪斜不正的文章,堆满几案、充塞文牍,使后来的年轻人无从取法。如今竟有像您这样的人,能饮斗酒而写百篇文章,口才纵横如翻动湖淮,笔力高峻如扛举嵩山华山;接续紫微阁文章的正统,使百年来的英华焕然一新,这难道不是一大奇事吗?可是您未能终身奉养老母,年寿未高便离世,使白发母亲反而去寻找东方朔,却再也见不到他。难道您像唐代那些王孙、李白、李贺之类,急着赴东方朔所说冰桃的赏赐,而期限不能延后吗?何况像您这样通达的人,幸而没有困顿滞留,为什么不用平时所说的陶渊明、杜牧等人的办法,自己写好墓志然后离世呢?然而您有雄奇文章、俊逸语句数百十篇,长久留存于天地之间,不会随着您一同消亡;这样说来,您又何必因世间那些无才的樗栎之木独自长寿而感到遗憾呢?这些区区几句话,姑且当作哭吊之辞,以寒泉和修菊略献我的悲意。但又怎知您不会在西湖之滨,与和靖先生、水仙一同享受祭祀呢?祭程枢密 呜呼!祝融山脉分出的支派,有墨岭的山峰啊,郁然耸立千仞,孤高苍翠,凝聚着一元之气的清纯秀美。在天地阴阳分开之后啊,山的南面孕育出奇异之人。我追溯数千年以来啊,大概只有法从这样的贤臣彼此相望。唯有玉枢中的一颗星啊,才在黟、宁两地再次出现。您年轻时啊,就在文场上与人并驾齐驱。在蕃地、宣地任职啊,美好的政绩多于阜康。后来回朝侍奉玉皇的香案啊,头簪笔、手持囊。忽然有一天辅佐本兵啊,大概将要登上高位,参与赞襄国政。为什么海宁这片荒地刚刚开垦啊,您却不能完成千载以来君明臣良的大业?呜呼!从前那一夜,仰望紫微垣,护卫的云气忽然合拢啊,飞扬的光辉遮蔽了瑶魁啊,星光失色。太史占卜说:‘这是什么祥兆?’呜呼!确实思念您平日的情怀,谈及谱牒、桑梓,所议论的都是家国大事。乡里社祀的几项事务,谋划得非常完善,说:‘建立忠壮庙,迁徙闵口的屯兵啊,话虽这样说却还没有实现。只有望牛山高奇雄伟啊,大概参与订正的意见最为详尽。曾经在您身边侍奉十多天,竟然变故突然发生于杳冥之中。陈列萧萧的蒲草供品,诵读琅琅的真谛。您的魂魄下降啊,归于余山之冈;您的魂魄升腾啊,归向白莲之方。沿浙江水波而上,经过严君的险滩,到达练溪水边啊,这颗心大概也随着您向南飞翔。然而我的心始终明亮不昧啊,您终究没有再降临;徒然流下清泪啊,泪水涨成了江中的波涛。祭叶水心 浩荡天地之间,我将归向哪里啊?只有大道可以依凭。正逢争论诉讼兴起之时啊,姑且在翠微山中求得安顿。观察小鸟的嘴和气息啊,也观察草木参差的形态。考察百姓耕作取食的生活啊,才知道裘衣葛衣都各有适宜的时节。正当混沌初次分开之时啊,哪里只是显现出万物的形象逐渐滋长?正如天玄地黄的形色啊,哪里还需要说龙马负图之类的神奇?向上通达昆仑山巅啊,向下环绕渤海边际。仰头窥察盘古开天辟地之初啊,俯身推测后代的时运。感念伏羲、黄帝开启文明的钥匙啊,他们果然成为万世之师。帝王之道奔驰,王者法度疾行啊,光辉洋溢、平易广布。直到炎汉、刘汉而至五代啊,也没有谁不曾吸取其中的精华。那些风后、力牧一类的人啊,直到皋陶、契那一辈。请看筑岩、耕野的隐士啊,又接续到周公、召公辅弼君王。由汉唐的良辅啊,一直到我宋代的贤臣。虽然治国体制各有分别啊,古今有醇厚与驳杂的不同;但功业的表现啊,也有崇高卑下、重义轻利的差别。然而都根本在亲身实行啊,并不是空谈能够达到;也必定要依循大道而有所建立啊,不能一概背离大道。谷粒若不是五谷啊,凭什么成为食物?美味佳肴若不食用啊,又怎么能够解除饥饿?这个道理,曾在洙泗之地的言论中得到阐发,也在《七篇》的辞章中得到辨证。舍弃这些而不讲论,纷纷扰扰又是为了什么?一味讲仁义啊,年年讲敬啊,耗费时日,以至于嘴唇焦裂、舌头疲敝。还应当交替提出疑问,仔细思考,努力实行,必定要把这些兼而行之。英伟的我公啊,在盛世长鸣,向我们的君主进言,不偏激也不卑屈。对内通达国家的根本体制,对外阐明当世的适宜之策;如果最终能够实行,差不多就可以达到和乐光明。为什么午时的车轴已经停止啊,竟然在崦嵫山停下了车辙?不能如此,是时运确实造成的。从前在秦淮啊,我有幸从容相处满一年。每次在书信往来间接到您的教诲,常常感叹行道太迟。您说:‘不是这样,关键只在人。’自此分别之后,书信也很少了。先祖坟丘上的两朵莲花,蒙您欣然赋诗。曾经还没有来得及把回信送出,凶信却从东方传来。悲伤并非只为我个人,而是为这样的人而悲痛。香气浓烈,茶味清清,愿您来享用这祭品。祭表弟黄运属
呜呼哀哉!昔我舅氏,学为醇儒,行为世则。内丞太府,外纡州绂。施者不遐,未竟其积。君传法衣,吾所素期。舅之未发,后人宜之。君亦甚材,始终惟学。四更事任,所守者卓,唯廉与勤。上官才之,故其所至,荐表交蜚。谓当朝夕少行其志,一疾盛年,其委如蜕。呜呼哀哉!顾我与君,谊均手足,虽欲勿哭,焉得而不哭!先是一月,来防中都,别去浃日,谆谆一书。书墨未干,遽成千古。呜呼哀哉!幸我顷年,得一竒谷,山川融和,邻舅新卜。他日以君归从舅藏,君其许之。孠系必昌,责善君子,经理君家,凡可展力。如君之存,君其仙乎?无累死生。祭姊夫范器之甚矣!麴糵之为祸也。古人以之讲礼,今人以之丧生。甚矣!麴糵之为祸也。某尝考方书之论,参之以医家之说。顷见吾姊夫之病足也,固尝以节饮之说为献。嗣防报书不鄙其言,以为可当药石矣。已而疾势浸平,歳月浸逺,于是节饮之说又复弃去。今也变故忽生,正合医家所谓饮酒太过,劳伤于内,故心肺脉损,血如涌泉之说。寃乎痛哉!麴糵之为祸也。惟吾姊夫事亲以孝,抚弟以友,居乡以和,人有缓急,勇往出力,人皆称其谊,可谓贤者矣。贤者宜寿,而寿止三十有九,苍天苍天,未可以理度也。世道浸薄,人情不美,凡平日握手论心,号为亲戚,杯酒慇懃,倾出肺肝,一旦有死生贫富之隔,则平日之谊一毫不见。凡可以欺孤夺幼者,惟恐不至。曽不知天地鬼神实临其上,而世间固有烈丈夫靖观其防,不汝赦也。某虽无似,敢不与吾之弟助吾寡姊,抚吾孤甥,使之有立于世,而无为不肖之归?此则不敢不勉,亦幸九原间阴有以相之也。呜呼!生有时,死有地,造物防防,毫发不差。惟是顷年哭元寿,今又哭器之,使吾老人奚以为怀邪?闻讣之日,尝于官舍设位陈奠,伸一恸之诚。今也拜书慰吾寡姊,瓣香瓯茶,复以纾痛。棺不能拊,有泪如雨。祭汪给事呜呼!大江之南,黟歙之间,有郡焉,曰新安。其山峭刻而壁立,其水清泚而流湍。其人育山灵而吞水液也,往往方严而劲正,耻谀澜而疾回奸。其民则尚气好鬬好讼,其士大夫则尚气好义,可杀可僇,而英气毅槩凛然而莫干。故其出任于时也,多为材御史,否则为真谏官。此固自昔已如此,而非独今为然也。比年以来,流芳歇灭,乃有公焉,挺挺特特,独立于霭峯之山。詹前有光,视防无躅,使新安之名葢重于天下,而天下之士皆以新安之有人者,葢指公而言也。志意卓荦,功业焯燿,而经济康理之畧,方槃槃也。使之垂绅正笏,雍容廊庙,纪纲可使截截而长防可建,治安也。天实何意能生之为时瑞,不能久之为国磐也。嘿嘿者易合,而皓皓者易污,庸庸者多竒,而矫矫者易殱,非人之所能为,天也。泛观宇宙之大,俯仰古今之变,宻察万物之理,未尝不为公喟然而永叹也。虽然,一编之传,千古之芳,公之不亡者,固将如金石之不刋也。譬彼草木,随时荣瘁,若羣飞竞逐,骄其妻妾于墦间者,何异朝开而暮残也?而公又何患焉?呜呼!公之髙标旷度,秀气茂姿,其将何之乎?浮空泛景,与汗漫游于无倪者乎?为神明典山川乎?为神仙登蓬莱乎?复为明为哲,謇謇谔谔,危言极论,居抨弹之职者乎?抑复为臯防为稷契,雍雍陈谟賛化者乎?不然,则佐王之志,经世之畧,不当防防漠漠而遂已也。某骨脆力弱,不能自武,而公固尝谓他时必能有立于斯世者,每不以余子观也。秦淮之堧,束缚微官,其役也,棺不能拊其葬也,绋不能引。江东暮云,徒怅然西望于乡闗也。一琖寒泉,荐以梅英,魂乎天来,必能鉴某之巻巻也。祭王秘阁嗟乎!善人必福,良吏必録。遗文▯防,烂然可覆。胡为于公而夺之禄?胡为于公而折其轴?然后知大钧之难问,而司甄之莫卜也。孝友家庭,襟度冲穆。为县廉平,汭濵遗俗。甫驾别车,盗发穷谷,衘命以往。奔走鹿续,曽未论功,顾闻旋毂。齐视大观,澹然宠辱。胡恙之微,遽成往独?然则啍啍钳钳,固在所取;而淫诬奸慝,或为天育邪?虽然一息微光,千年芳躅。君子固知所择,而君亦可以瞑此目也。矧公有子,能持公门;子而又孙,以永后昆。天之报公,岂必公存某也?公知甚厚,公遇甚温。报公未能,耿耿空言。防拜翁仲,一酹清樽。祭俞侍郎
译呜呼,悲哉!从前我的舅父,学问足以成为醇厚的儒者,行为足以成为世人的法则;在内任太府丞,在外任州官。施惠于人的时间还不长久,未能完成他积累的功业。你继承了他的学问与事业,这是我一向期望的。舅父尚未开始实现的事业,后人应当继承它。你也非常有才,始终以学习为本。四次更换职任,所守持的品节都很卓异,只有廉洁和勤勉。上司认为你有才,所以你所到之处,荐举表章交相飞驰。人们都说你应当很快实现自己的志向,谁知一场疾病竟在盛年使你如蝉蜕般离去。呜呼,悲哉!回想我和你,情谊如同手足,即使想不哭,哪里能够不哭!一个月以前,你来拜访我于中都,分别十天,写来一封语意恳切的信。信上的墨迹还没有干,忽然已经成为千古之隔。呜呼,悲哉!幸好我近年得到一处奇异的山谷,山川和顺,正好邻近舅父新选的墓地。将来把你归葬到舅父墓中,你应该会同意。子孙后代一定会昌盛;我会以责善君子的态度,料理你的家事,凡是能够出力的地方,我都尽力而为。你若还活着,大概也会升仙吧?生死之间不必再有牵累。祭姊夫范器之 太严重了!酒曲酿酒造成的祸害。古人借它讲究礼仪,今人却因它丧失生命。太严重了!酒曲酿酒造成的祸害。我曾考察医方书中的论述,又参照医家的说法。近来看到我姊夫的脚患病,曾经把节制饮酒的建议献给他。后来接到您的回信,您不嫌弃我的话,认为这可以抵得上药石。随后病势渐渐平缓,日月渐渐久远,于是节制饮酒的建议又被弃置。如今突然发生变故,正符合医家所说的:饮酒过度,内里劳伤,所以心肺脉络受损,血像泉水一样涌出的情形。多么冤屈,多么痛苦啊!酒曲酿酒的祸害。只是我姊夫侍奉双亲孝顺,抚养弟弟友爱,居住乡里和睦;别人有急难,他勇于前往出力,人人都称赞他的情义,可以说是贤者了。贤者本应长寿,可寿命只有三十九岁。苍天啊苍天,这实在不是可以用常理推度的。世道渐渐浅薄,人情越来越不美。平日握手谈心、号称亲戚的人,殷勤以酒相待,倾吐肺腑;一旦有了生死贫富的隔阂,平日的情谊便丝毫不见。凡是能够欺凌孤儿、夺取幼小财物的事情,他们唯恐做得不够。却不知道天地鬼神实在俯临其上,世间本来就有刚烈丈夫在一旁冷眼观察,绝不会饶恕你们。我虽然没有什么才能,难道敢不和我的弟弟一起帮助我们的寡姊,抚养我的孤外甥,使他能够立足于世,而不至于归入不肖之列吗?这件事我不敢不努力,也幸望你在九泉之下暗中帮助我们。唉!人的出生有时,死亡有地,造物主安排冥冥中进行,丝毫不会差错。只是近年我才哭悼元寿,如今又哭悼器之,让我这个老人把这些悲痛放在心里怎么办呢?听到讣告那天,曾在官舍设灵位陈列祭品,尽情表达一次悲痛。如今写信来安慰我的寡姊,献上香和瓯茶,再用这些来舒解悲痛。棺材不能亲手抚摸,眼泪却如大雨一般。祭汪给事 唉!大江以南、黟县歙县之间,有一个郡,叫新安。那里山势峭拔如削、壁立千仞,水流清澈而湍急。那里的人民受到山川灵气滋养、吸纳水土精华,往往方正严肃、刚劲正直,以阿谀浮夸为耻,以邪曲奸诈为恨。当地百姓崇尚意气,喜欢争斗、好打官司;士大夫则崇尚气节、喜好义理,即使可以杀戮,也英气刚毅、凛然不可侵犯。所以他们出仕当世,多半成为有才干的御史,否则就是正直的谏官。这种情况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并非只有今天才这样。近年来,流芳几乎消歇,才有您这样挺拔特立的人,独自站立在霭峰山中。往昔的光辉有了接续,后世没有留下遗憾,使新安的名声大概更加重于天下;天下士人所说新安有人,大概就是指您。您的志向卓异,功业光耀,而经世济民、治理安定的谋略,正十分宏大。假使您身佩绶带、手持笏板,从容立于朝廷,纲纪就可以整肃,长久的安定也可以建立。上天究竟为什么把您生下来作为当世祥瑞,却不能让您长久成为国家的磐石?沉默昏暗的人容易合群,皎洁明亮的人容易受污;庸常的人往往能得到奇遇,卓异的人却容易夭折。这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是天意。放眼宇宙的广大,俯仰古今的变化,细察万物的道理,我没有一次不为您长声叹息。即使如此,一篇文章流传下来,芳名流传千古,您不灭的精神本来就会像金石一样不可磨灭。譬如草木随着时节荣枯,像那些成群飞奔、在坟地间向妻妾炫耀的人一样,又与早晨开放、傍晚凋残有什么不同呢?您又何必忧虑?唉!您高尚的品格、旷达的气度、秀美的气质和丰茂的姿态,将归向哪里呢?是飘浮在空中、与无边无际者漫游吗?是成为神明,主管山川吗?是成为神仙,登临蓬莱吗?还是重新成为明哲之士,直言极谏,担任弹劾官职呢?或者又成为皋陶、后稷、契那样的人,从容陈述谋略、辅佐教化呢?不然,您辅佐君王的志向、经世济民的谋略,难道不应当留下来,而竟然在昏暗寂寞中就此结束吗?我骨弱力衰,不能自强,而您曾说我将来一定能在这个世上有所建树,所以从不把我当作普通人看待。如今我被微小官职束缚在秦淮岸边,不能亲自抚摸您的棺木,也不能在葬礼上执绋牵引。江东暮云之中,我只能惆怅地向西遥望故乡关塞。一盏寒泉,配上梅花祭献,您的魂魄从天而来,一定能够鉴察我这片深切的诚心。祭王秘阁 唉!善人一定得到福报,贤能的官吏一定被记录。您遗留下来的文章深奥精微,光彩灿烂,足以覆验后世。为什么偏偏夺去您的禄位?为什么偏偏折断您的仕途之车?由此才知道造化之权难以追问,掌管鉴别取舍的人也无法预知。您在家庭中孝顺友爱,胸襟气度冲和肃穆;任县令时清廉公平,留下了汭滨的遗风。刚刚乘别车出任,盗贼就在穷谷中发生,您奉命前往。奔走劳碌,事情还没有来得及论功,却听说您的车驾已经回转。面对宏大的景象,您视宠辱为淡然。小小的疾病,怎么忽然就成了永远的离别?如此看来,喋喋多言、谨小慎微的人本来就容易被取用;而放纵、诬陷、奸邪之人,难道反而是上天养育的吗?即便如此,一息微光也能成为千年芳迹。君子本来知道应当选择什么,您也可以安心闭上眼睛了。何况您有儿子,能够守持您的家业;又有孙子,可以使后代长久延续。上天报答您,难道一定要等到您活着时才实现吗?您对我知遇深厚,待我温厚。我还没有报答您,只能留下耿耿之心和空言。拜谒翁仲墓道之前,斟一杯清酒祭奠。祭俞侍郎
嗟乎!东西山之秀气,自宇宙开辟而来,余四千年,至公始一发。然则公之生,抑何其难邪?彊毅足以有立,寛博足以有容,忠足以劘上,仁足以泽下。敛而閟之,可以接诸贤而开后学;推而放之,可以强王室而服遐方。然则公之受于天者,顾不甚重邪?文虽倡于诸儒,官仅登于法从,年未及于悬车。公之所以自任,与夫海内之所以期公者,乃半涂而折轴。然则天之所以生公者,果将何意邪?呜呼!公其仍羽人于丹邱,畱不死之旧乡邪?抑超无为以至清与泰初而为邻邪?怀不尽于斯世,没则为明神邪?不然,将复为人以续未成之功业邪?公必有一于此也。某一见之顷,受公深知,念不能忘,而夺于多故。公殁逾年,始能缄辞以泄其哀。惟公其鉴之。祭王衡州呜呼!公而止于斯邪?大钧无意乎斯民,无禄乎脩促,有数乎去来,本无常乎?人以为戚,而天以为返其所乎?皆不可致诘也。生于鼎食之家,而躬韦布之行;习于富贵之事,而悉穷苦之情。三分菟符,而惠利浃于民生;一拥舶节,而廉白闻于天听。淳熙贤相,公为仲子,谓天钟美,必将在是。胡为衡阳忽归轝栁?呜呼!公之族里,侍公而婚嫁者,今失所待,犹未也。公之伯兄,荒草孤坟,嗣系寂寥,待公而经理者,有年矣。今复奚待邪?寿山之阡,松柏干天,宴游其间,如困得眠。允惟眷谊,引绋莫前。陈此一觞,临风悢然。祭汪大卿惟公禀黟歙山川之灵,赋东南温厚之气,壮年翰墨,芳年上第,卿班郎位,则誉蔼羣工;仗节分符,则惠鲜微细。世路廪于太行,畴能免乎毁誉?公独湛然而玉冰,始终不见乎纎翳。年未及而乞身,叹髙风之鲜俪;莳花木于城阴,谓百年之阅世。胡微恙之不仁,乃聨凰而俱逝?使我一乡之士,未知考德之计。某宿防下交,且申之以婚姻之义。微官有守,莫雪此涕。惟刍之生,比德之清,公其来乎?一监其诚。祭李端明呜呼!西山之爽,顾独盛于公家邪?嘉泰甲子之岁,某有秣陵之役,道北固,登甘露寺,有亭嶤然下眎金焦二阜,仅一粟。恭惟先生贰卿题名其上,而八龙并列其下。是时偻指题名,已三十年矣。其后贰卿已仙,畴知所谓八龙者,多为从臣。迨今犹有方进而未已者,且复伯仲律吕,海内号为文章家,而又悉以功业显,不曰西山之爽独盛邪?公八龙之长也,丰神峻彻,如明月之珍,如野鹤之耸。食蔬服素,室无歌舞,唯书与石相与死生。人知其为清也,望之若厉,即之乃温。春风风入,不言自和。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人知其为和也,清矣和矣,而无以见于斯世焉。山林一偏之士耳,而公也。论谏数十百篇,根本仁义,言之可行,行之可绩,故四朝信之。比其赋政四方也,以实德行实政,人诵之家,象事之殆半天下。甚至使金而归者,其主率问公年今何官?大国有议,盍不令其来?得信实如尚书来议,必易成。嗟乎!忠信可以行蛮邦,圣人岂欺我哉?呜呼!人孰无生,公独久世如是邪?人孰不仕,公独有始有卒若是邪?某受公之知,平生寡比。海内有清议,朝廷有良史。某请私以「真清」为先生山林之諡,千里缄词,有泪如洗。
译唉!东西山的秀美灵气,自从天地开辟以来,经过四千多年,到您才第一次充分显现。那么,您的出生为什么竟这样艰难呢?刚强坚毅足以立身,宽厚博大足以容人,忠诚足以规劝君上,仁爱足以恩泽下民。收敛并蕴藏起来,可以接续前贤、启发后学;推展开来,可以强固王室、使远方归服。那么,您从上天得到的禀赋,难道不是太厚重了吗?您的文章虽然在诸儒中倡导一时,官位却只升到法从,年纪还未到致仕之时。您所承担的责任,以及海内对您的期望,却在半途折断了车轴。那么,上天生您的用意究竟是什么呢?呜呼!您是仍然作为羽人居住在丹丘,不死于旧乡吗?还是超脱无为之境,与至清、泰初为邻?您对这个世间的怀抱没有尽完,死后便成为明神吗?不然,是否还会重新为人,继续完成未竟的功业?您必定属于其中一种。我只见您一面,便受到您的深切知遇,心中不能忘怀,却被许多事情耽搁。您去世一年多,我才得以写下这些话来宣泄悲哀。请您鉴察。祭王衡州 呜呼!您的生命难道就止于此吗?造化对百姓无意吗?禄命有长短,去来有定数,本来就没有常规吗?人以为这是悲伤,而上天却认为是让您返回本来的归宿吗?这些都无法追问。您出生于钟鸣鼎食之家,却亲自实行寒士布衣的操守;熟悉富贵之家的事务,却完全了解穷苦之人的情状。三次分掌符节,恩惠利益遍及百姓;一旦执掌使节,廉洁清白便为天听所知。淳熙年间的贤相是您的父亲,您是他的次子,人们说上天把美德集中于您,必定会在您身上显现。为什么在衡阳忽然乘着丧车归去?呜呼!您的族人乡亲中,那些等着您主持婚嫁事务的人,如今失去了所依靠的人,事情还没有办完。您的长兄,荒草中的孤坟,后嗣冷落,等着您来料理,已经多年了。如今还要等什么呢?寿山墓道上,松柏直冲云天,您将要在其中安享长眠。只是实在因为眷恋亲情,牵引灵柩的绋绳不能再向前。陈列这一杯酒,面对长风悲伤不已。祭汪大卿 您承受黟、歙山川的灵秀,禀赋东南温厚之气;壮年时文章卓著,风华正盛便考取高第。位居卿班、郎位时,声誉在群臣中蔚然;持节分符时,恩惠广及卑微细小之民。仕途如同太行山般艰险,谁能免于毁誉?唯独您澄澈如玉、冰清到底,始终没有一丝瑕疵。年纪还未到便请求退身,令人感叹高尚的风范少有匹敌;您在城南种植花木,说要以此阅历百年世事。为什么小小的疾病竟如此无情,竟使夫妻相继去世?使我一乡士人还不知道该怎样考察您的德行。某早年曾在您的门下交游,又因婚姻之义更加亲近。如今身在微官而有所守,不能洗去这悲泪。以刍草之生,来比拟您的清德;请您来鉴察这片诚心。祭李端明 唉!西山的清爽灵气,难道只是集中在您一家吗?嘉泰甲子年间,我有秣陵之行,经过北固山,登上甘露寺,有一座高耸的亭子向下俯视金山、焦山两座山峰,峰顶小得像一粒粟米。我恭敬地记得,先生任副卿时曾在亭上题名,下面排列着八位龙图学士。当时屈指数题名之日,已经三十年了。后来副卿已经成仙,谁能知道所谓八龙,多数已成为侍从之臣。直到如今,其中还有正在进取、尚未停止的人;他们又如兄弟、如音律相应,海内称为文章大家,并且都以功业显著,难道不是西山的清爽灵气独自集中于您一家吗?您是八龙之长,丰神峻拔清朗,如明月之珍,如野鹤之高耸。吃蔬菜、穿素衣,室内没有歌舞,只有书和石与您相伴终身。人们知道您清廉,看见您似乎严厉,接近您才发现您温和。春风吹来,您不说话也自然使人和悦。您尊敬贤者而容纳众人,赞美善人而怜悯无能者。人们知道您平和。然而您既清廉又平和,却没有机会把这些美德充分表现于世。您本来只是山林中一位偏居的士人,而您却不是这样。您所写的论谏文章数十百篇,以仁义为根本,言语可以实行,实行便能取得功绩,所以四朝都信任您。等到您治理四方政务时,以真实的德行施行真实的政事,百姓传诵您的事迹,仿效您的政绩几乎遍及天下的一半。甚至那些带着金帛出使归来的人,他们的君主总要问:‘那位公如今多大年纪、担任什么官?我国有一项政事,为什么不让他来?如果真像尚书那样来商议,事情一定容易办成。’唉!忠诚信实可以在蛮夷之邦推行,圣人难道会欺骗我们吗?呜呼!谁没有出生,为什么唯独您能这样长久留在世上?谁不能做官,为什么唯独您能这样有始有终?我承蒙您的知遇,一生少有人能与您相比。海内自有清正的舆论,朝廷自有贤良的史官。我私下请求以‘真清’作为先生在山林中的谥号,隔着千里写下祭词,泪水如同冲洗一般。
代祭黄尚书呜呼哀哉!学旋天地,文陶帝皇,业传家绪,行揭世防。论议足以达国体,制作足以翼圣经。身虽仪于殿陛,兴长在于山林。有才若斯,顾郁弗振。天清日光,始引自近。呜呼!华簪緑殿,有星文昌,则上之用公不为不至。月▯悬车,畱辅元储,则上之眷公不为无意。奈何羣仙促班,玉楼午夜,路遥飇车莫留。呜呼!公真为仙邪?将风节清抗,复为商山园绮邪?谋谟雍容,复为虞廷臯防邪?不然,为和风,为甘雨,为鳯凰,芝草▯然于天地间邪?虽然,家有古文,史有佳传,公乎不亡,千载如见。生刍一束,寒泉脩竹,惟以比之。清其如玉。代祭嗣秀王惟我国家,德歆于天,天实胙之,▯瓞其延硕,大且才寔,徒孔繁。周启土宇,大封同姓,析壤五十,猗与甚盛。千祀过卜,宗强之庆,厥有属。近行尊蔚,为贤王,居富而能约,处髙而不荒。服诗书之腴,亲儒士之良,轻禄葭莩,味道膏粱。中外荐更,邦家用光。宜年千亿,胡命有极,令恺寿终。兹谓令德,生为磐石之英,没作宗支之则。当宁辍朝,多士太息。某等辱同辇路,九京忽非。秋云霭霭兮,清霅迷秋;风萧萧兮,白苹悲。曷写哀兮,酒盈巵。代祭潘夫人呜呼!夫人名父,见闻外氏渊源,左诗右书,德垕而全。此为女而贤也。令族归軿,礼义益防,不骄不舒,清约家传。此为妇而贤也。男方绳绳,女亦振振,兰芽玉枝,堦戸芳馨。是训是育,期于必成。此为母而贤也。岁奉蒸尝,载躬载祗,姻族均一,恩施不私。一话一言,忠孝足依。内堂外序,肃然正规。遂俾丞相,一心王室,十载升平,迩遐宁谧。此夫人之所以为助,而天下隂被其泽也。呜呼!隆兴丞相之子妇,而嘉定丞相之夫人,则其生亦贵矣。上念元臣,失此良助,使出天墀,恩加防赙。则其殁亦荣矣。而夫人内抱一真,尽捐世纷,眎平生之富贵,等太空之纎云。今也瑶池宿契,青霓飘袂,岂复滞情于人间之世?其从庆国朝于玉京,风烈千年,鄮山长青。某等防被化钧,既生且成。凶问初传,阖门摧惊。再拜一巵,炯炯此诚。代路祭【二】呜呼!丹旐飞兮,惨都人。千钟奠兮,徧江濵。孰有出而不归兮,今归独荣。济輀车于子胥之江兮,寸涛不惊。从庆国于太白之山兮,千岁齐名。呜呼!春风萧萧兮,白杨飘;春雨隂隂兮,涨江潮。江妃警卫兮,波不摇;防车千乗兮,惨烟霄。天竺之山兮,女则标;清酒一樽兮,楚魂销。祭叔文呜呼!先君三弟,其二先零,幸季父在,如见先君,今又夺之,诸父尽矣。呜呼痛哉!顷岁辛未,辞家为县,谓别不逺,三岁即见,畴知迤逦,又为此来,六年未归,竟隔夜台。呜呼痛哉!不忮不求,乐天安命,与人无怨,视物不竞,谓百岁为宜,乃八袠而逝。呜呼痛哉!病不获省,药不获问,棺不及抚,别不及诀,五百里杭歙,神爽飞越。呜呼痛哉!念昔迟次,昕夕承顔,他日西归,百感胡堪,宅兆未卜,庶相三弟以图安也,或学或耕,当勉三弟以卒业也。緑篠堤长,横塘春碧,物象依然,人非故迹。呜呼痛哉!海外之熏,双井之春,幽明不间,彻此香芬。哀辞夫人哀辞嗟嗟!夫人归我四十九年,奉蒸尝也,必躬必亲;事舅姑也,必孝必谨;相夫也,必以义;教子孙也,必以忠俭于躬,勤于家,惠于僮仆。妇道僃矣,而七十犹少二焉。苍苍胡可问?神明胡可测哉!一恸而已。然其逝也,却荤与茹,凡十余日,曰:“无以是滓我神识。”了然絶诸痛楚,且徧告诸人以时日,而后行。亦可谓令终矣。弟六二奉议哀辞兄之生也,与弟同气,学也同志,奉亲也同孝,治家也同法。兄之随牒也,几四十年,而书邮往来,月无虚旬,此心精微,未尝不同。不幸吾弟,天赋孔艰,抱疾之日长,而予友爱同体,未尝一日不同。此疾也,今也得年正合大易之数,慨想前贤终于此数者,简牒如林,则亦不可谓不寿矣。子登儒级,则亦不可谓不振矣。且兄十年九出,而今嵗适防,天眷赐奉真台,得以眎弟之疾,拊弟之棺,又将择近地而窆之,则吾弟始终一无可憾矣。逍遥物外,勿堕人间世,此兄所以巻巻有望也。况兄所卜石室,近在跬步,地师占之,谓当甲乙他时,巵酒一笑,相从于清风素月之夕,其乐无穷也。而予与弟,又复何憾邪?若水哀辞汝于诸孙为长,吾先君特爱之,故自髫年予亲授以句读,教以作字、属对、赋诗,稍长授以经史大义。尔性早颖,触类自解,又稍长授以作文之法,学日进,词日工,字画亹亹,逼予书法。从予仕宦,葢三十有二矣。京口之役,抱病以往,予疑其不可乆留也,力促其归,归仅四五日,又病遂不可为。葢其始之受于天者,各有分量也,吾其如天何哉?幸汝有子,双瞳炯炯,非凡儿也,予当教之、育之,使足以为汝后,汝亦可以无憾矣。
译代祭黄尚书 呜呼,悲哉!您的学问足以旋转天地,文章足以陶铸帝王,事业足以传承家族传统,品行足以揭示世间规范。您的论议足以通达国家根本,著述足以辅翼圣人经典。身虽显列殿陛,精神兴致却长在山林。拥有这样的才华,却偏偏郁结而不能振作。直到天清日明,才开始从近处得到引荐。呜呼!华美簪缨、绿色殿堂之上,有文昌星照临,那么皇上任用您,不能说不到极点。月弦之时您就请求致仕,皇上留下您辅佐元储,可见上面对您的眷顾并非没有用意。无奈群仙催促您入班,玉楼半夜相召,路途遥远,飞车也不能停留。呜呼!您真的是成仙了吗?将以清高刚正的风节,再成为商山四皓吗?将以从容的谋略,再成为虞廷的皋陶、后稷吗?不然,您是否会化作和风、甘雨,化作凤凰、灵芝,灿然存在于天地之间?即使如此,家中有古文,史书有佳传,您并没有消亡,千年之后仍如同亲见。献上一束生刍、寒泉和修竹,姑且以此来比拟您的清德。清洁得如同美玉。代祭嗣秀王 我朝的德行为上天所喜爱,实在是上天赐福于我朝,使子孙绵延昌盛,后代广大而有才,徒然繁多。周代开拓疆土,大封同姓,分封土地五十处,盛大美好到了极点。经过千年的占卜,宗室强盛的福庆本来有其承继。近来您位居尊贵,成为贤王,身处富贵却能节约,地位高崇却不荒淫。您享受诗书的精华,亲近贤良儒士,轻视对外戚的俸禄,却以道义为美味。内外职任屡次更替,国家因而增光。本应享寿千亿,为什么寿命竟有终极,令善美之人安然寿终?这可以称为美德:生前是宗室中的磐石英才,死后成为宗族支派的法则。皇帝为此停止朝会,群士长声叹息。我等有幸同在辇路任职,如今忽然在九泉之下失去您。秋云阴霭啊,清霅迷蒙于秋色;秋风萧萧啊,白苹也为之悲伤。如何抒写悲哀啊,只有斟满一杯酒。代祭潘夫人 呜呼!夫人出身于有名望的父亲之家,见闻皆承自外家深厚的源流;左手诗书、右手经典,德行厚重而完备。这就是作为女儿而贤德。嫁入名门,礼义更加深厚,不骄傲,不放纵,清廉俭约成为家传。这就是作为媳妇而贤德。儿子们勤勉有为,女儿们也端庄有才,如兰芽玉枝,阶前门户都充满芳香。她这样训导、这样培育,期望他们一定成材。这就是作为母亲而贤德。每年奉行祭祀,亲自恭敬办理;姻亲宗族一视同仁,施恩而不偏私。一句话一个举动,都足以作为忠孝的依凭。内堂外序,肃然成为规范。于是使丞相能够一心辅佐王室,十年之间天下太平,远近安宁。这就是夫人所给予的辅助,天下也在暗中承受了她的恩泽。呜呼!她是隆兴丞相的儿媳、嘉定丞相的夫人,所以生时地位尊贵。皇上念及元老大臣,失去了这位贤良的内助,于是让她出自宫廷,恩赐助葬财物。因此她死后也很荣耀。然而夫人内心抱守纯真,完全抛弃世间纷扰,把一生的富贵看得如同太空中的一丝浮云。如今既有瑶池旧约,青色彩虹飘动衣袖,哪里还会留恋人间世俗呢?她将随庆国公朝见玉京,清烈的声名千年流传,鄮山长久青翠。我等都蒙受造化的教化,既得以出生,又得以成材。凶信刚传来,全家惊骇悲痛。再拜奉上一杯酒,这颗心明亮而诚挚。代路祭(二) 呜呼!丹旐飞扬啊,使都城之人悲惨。千钟祭酒啊,遍洒江边。谁能出行而不归呢?如今归去却格外荣耀。让丧车渡过子胥江啊,连一寸波涛也不惊动。随庆国公登上太白山啊,千年之后同样声名显赫。呜呼!春风萧萧啊,白杨飘动;春雨阴阴啊,江潮上涨。江妃作为警卫啊,水波不动;丧车千乘啊,悲惨之气直上烟霄。天竺山啊,女子在那里树立标志;清酒一樽啊,使楚地的魂魄销歇。祭叔文 呜呼!先君的三个弟弟,两个已经先去世;幸好季父还在,仿佛还能见到先君,如今又失去了他,诸位父辈全都不在了。呜呼,痛苦啊!辛未年间,您离家任县官,我以为分别不会太远,三年就能相见,哪里知道辗转之间,竟又为这件事来到这里,六年未能归来,最终与您隔绝于黄泉。呜呼,痛苦啊!您不嫉妒、不贪求,乐天安命,与人无怨,视万物而不争;本以为可以享年百岁,却在八十岁时去世。呜呼,痛苦啊!您生病时我未能前往探视,药物也未能询问,棺木也来不及抚摸,临别也来不及诀别;相隔五百里的杭、歙之间,只能让精神飞越而来。呜呼,痛苦啊!回想过去我迟留之时,早晚承受您的慈颜;将来西归,百般感慨怎能承受?墓地尚未卜定,还希望与三弟一起谋划安葬;无论求学还是耕作,都应当勉励三弟完成事业。绿色竹林、长长堤岸,横塘春水碧绿,景物依旧,人却已不是原来的人。呜呼,痛苦啊!海外的熏香,双井的春茶,幽明之间并不隔绝,愿香气彻底传达。哀辞 夫人哀辞 唉!夫人嫁给我四十九年,奉行祭祀,一定亲自办理;侍奉公婆,一定孝顺恭谨;辅佐丈夫,一定遵循义理;教导子孙,一定以忠俭为准则。对自身忠俭,对家庭勤劳,对僮仆宽惠,妇道可以说完备了,而享年七十还差两岁。苍天怎么能够追问?神明怎么能够测知?只能痛哭一场罢了。然而她临终时,拒绝荤腥和蔬食,前后十多天,说:‘不要让这些东西污浊我的神识。’她明白无碍地断绝了一切痛苦,并且把时日告诉众人,然后才离世,也可以说是善终了。弟六二奉议哀辞 哥哥出生时,和弟弟同出一气;学习志向相同,奉养双亲同样孝顺,治理家庭也遵循同一法则。哥哥任职奔走将近四十年,而书信往来,每月没有间断十天以上;内心精微的想法,也从未不同。不幸我的弟弟,天赋的命运十分艰难,长期抱病,而我对他的友爱如同一体,从未有一天不同。如今这场疾病,使他享年恰好合于《大易》的数目;想到前代贤人也有终于这个年数的,留下的文书多如树林,那么也不能说他不长寿了。儿子登上儒学科第,也不能说家业没有振兴。况且哥哥十年中九年在外,今年恰好得以回归,承蒙天意让我供职于真台,能够看望弟弟的疾病,抚摸弟弟的棺木,又将选择近处的地方安葬他,这样我的弟弟从始至终就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逍遥于物外,不要再坠入人世,这就是哥哥深切的希望。何况哥哥所卜定的石室墓地近在咫尺,地师占卜说将来在甲乙日,举一杯酒相视而笑,彼此相从于清风素月之夜,其乐趣无穷。这样说来,我和弟弟又还有什么遗憾呢?若水哀辞 你在孙辈中排行最长,我的先父特别喜爱你,所以从你年幼时起,我亲自教你断句,教你写字、作对、赋诗;稍长以后,又教你经史的大义。你天性早慧,触类旁通,自能领会;再大一些,我教你作文的方法,你的学业日益进步,文辞日益精工,书法勤勉不懈,已经接近我的笔法。你跟随我仕宦,大概已有三十二年。京口任职之行,你抱病前往,我怀疑你不能久留,便竭力催促你回来;回来仅四五天,病势就已经不可挽救。大概你最初从上天那里承受的禀赋,各有一定的分量,我又能把上天怎么样呢?幸好你有儿子,双眼明亮有神,不是普通孩子。我将教导、养育他,使他足以成为你的后代,你也可以没有遗憾了。
若曽哀辞我縁在山林,分絶钟鼎,向也止谋五斗之养,今可不知三径之归?日念他时获还故里,汝兄汝弟暨孙,取履扶笻从我,旸谷今尔曶化,乖我初图。呜呼!天不可与道,地不可与谋,鬼神不可与知。若尔之孝友慈惠,而寿不迨中;若我之持心蹈行,而暮年夺子。然则天胡可诘,鬼神胡可恃耶?不知使世之为善者将何所劝,而为恶者何所惧耶?然幸尔也有子絶奇,食牛之气,非凡儿比。异日飞黄腾踏,尔虽不见于生前,而亦享封于后日,夫亦何憾邪?曹监酒哀词嗟嗟!曹君!天只!人只!乾元一气,万彚均只!纎巨促脩,胡不齐只!所学如君,亦既厪只!摛词如君,亦既秀只!万里脩涂,车辄停只!虽然,生而无闻,寿何如只!朝闻夕死,圣言垂只!允怀夙昔,熏风寒只!香冽茶清,君其监只!天台二张居士哀辞繇昔休明之世,必有贤者兮,采于山而渔于泉。今君也,遗子以书,课犍于耕兮,吾非傲世而徼仙。世之同气若讐兮,人道散而孰铨?君之仁足以拊孤嫠兮,谊足以风普天。彼黄馘槁项兮,既没世而名不称焉。若顔与闵之不试兮,有洙泗以为贤。曰延陵季子之墓兮,抑奚为而独传?彼洙泗,圣人吾不得而遇之矣,盍亦求其可寿者而托焉?呜呼,此千万世孝子顺孙之志兮,昔人所以重叹其巻巻。王少卿哀辞恭惟少卿相庭之瑞,英英王谢尚洿襦绮,公独矫然鸿鶱鳯举,温乎其和,凛乎其清,不诡不激,如砥斯平。短檠细字,午夜灯青。令牧监司暨于班廷,洞洞属属。惟君与民,曰二十年衮侍太清,王体国论,目睹熙辰,亹亹奏篇,精切坦平。居称孝友,仕则廉平。先业赫赫,咸期踵成。云族而散,月皎而倾。某之眎公,葢丈人行,爱之期之,莫能名状。逝不知日,窆不知时,嵗华悠悠,东风一辞,千里巻巻。公监于兹。汪子心哀辞呜呼!子心果死邪?予于子心之死,歉然不满于造化者三焉;而造化乃以为有德于子心者,亦三焉。请各叙其言,而子心择之。夫性行器姿,淑均和茂,不鸷不骄,败戾明德,宜燕期颐,以永天常。乃日月疾走若是,予之歉然于造化者一也。求之圣贤之经,以根抵其归;取诸四方之见闻,以参其同。宣之于词,则诡异而醇,耆艾而秀。所积若是,宜有以洽乎人而被乎物者,乃曽不得一施焉,非造化之未满者二邪?夫顔而寿,跖而夭;八元登,三苗摈。恶盈好谦,使天下了然知所劝沮,此人之所期于元工者。今乃一切倒置若是,固何赖于造化?非三不满邪?造化曰:「不然!吾居防防之间,观尔世人颠防于功利之涂,汨没于炎凉之海。黄馘槁项,犹不得休。此造化所以困之者也。今子心年方中,乃得逍遥游于无倪,非我之德子心邪?」蝇营狗茍之人,防目麞头之子,傲兀华轩,如醉如寐,汚若豕涂,焦若靡草。此造化所以僇之也。今子心被褐怀珠,流芳不朽,又非我之所以独垕子心邪?烟不郁者,光不扬;道不屈者,身不章。遗子以穷发,子以声,又非我之所以重爱子心邪?嗟乎!子心,天机深,人欲浅。与造化为徒者,必以造化之言为然也。而予又何悲邪?有肴其馨,有酒其清,庶几其飨之。
洺水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译若曾哀辞 我因为身在山林,命中注定与钟鸣鼎食的生活隔绝;从前只谋求得到五斗米来奉养自己,如今难道还能不知道归返三径吗?我每天想着将来回到故里,你的哥哥、弟弟以及孙子,拿着鞋、扶着竹杖跟随我;谁知旸谷如今忽然化去,违背了我最初的计划。唉!天理不能与人相问,地道不能与人谋议,鬼神也不能让人预知。像你这样孝顺友爱、仁慈宽惠,却活不到中年;像我这样持守内心、践行操守,却在晚年失去儿子。那么上天怎么能够追问,鬼神又怎么可以依靠呢?我不知道这会使世间行善的人将受到什么劝勉,作恶的人将受到什么畏惧。可是幸好你有一个极其不凡的儿子,气概如食牛之士,不是普通孩子可比。将来他飞黄腾达,你虽然生前看不见,却也会在后世享受封赠,这样又有什么遗憾呢?曹监酒哀词 唉,曹君啊!是天啊,是人啊!乾元一气,万物都由它均分啊!纤小与巨大、短命与长寿,为什么不能相同啊!像您这样有学问,也已经勤勉尽力了啊!像您这样善于作文,也已经秀美卓异了啊!万里长途,车子却在这里停下了啊!即使如此,活着没有声名,长寿又怎么样啊!早晨听闻道理,晚上死去,圣人的话已经流传下来啊!确实怀念往昔,熏风已经变成寒风啊!香气浓烈,茶味清清,您一定来鉴察啊!天台二张居士哀辞 从前太平清明的时代,一定有贤者啊,在山中采集,在泉边垂钓。如今您留下书信给儿子,教他驱牛耕田啊,我并不是傲视世俗而企求成仙。世上的同胞亲族却如同仇敌啊,人伦之道已经离散,又有谁来评定呢?您的仁爱足以抚慰孤儿寡妇啊,您的情义足以感化天下。那些面黄肌瘦、颈项枯槁的人啊,死后便名声不彰。就像颜回、闵子骞没有得到施展啊,但洙泗之间仍以他们为贤。又如延陵季子的墓啊,为什么偏偏能够独自流传?那洙泗之地,圣人我已经不能亲自遇见了,何不也寻找值得长久保存的人,把身后名托付给他呢?唉,这正是千万世孝子顺孙的心愿啊,也是古人因此反复长叹、深切不舍的原因。王少卿哀辞 恭敬地想,少卿是宰相门庭中的祥瑞英才。王、谢两家的子弟尚且沉溺于华服绮衣,唯独您挺拔如鸿雁高飞、凤凰腾举;温厚而和善,凛然又清正,不诡诈,不偏激,平正得像磨刀石一样。短烛照着细小的字,直到午夜灯色仍青。治理县邑、监察诸司,直到朝廷班列,处处洞明谨慎。您只关心君主与百姓,说起来已经有二十年;侍奉太清,论说国事,亲眼见到盛明之时,连续上奏篇章,精密切实而坦荡平正。居家被称为孝友,做官则清廉公平。祖先的事业赫赫有名,大家都期望您接续完成。云彩聚集又散开,月亮皎洁却也会倾落。我看待您,大概如同长辈,爱护您、期望您,却无法形容。您何日去世,我不知道;何时下葬,我也不知道。年华悠悠流逝,东风中作最后的告别,千里之外仍深深牵念。愿您鉴察这些话。汪子心哀辞 呜呼!子心果真死了吗?对于子心的死亡,我认为造化有三件事做得令人遗憾、不满;而造化却认为有三件事是施恩于子心。请让我分别叙说,让子心自己选择。您的性情、品行、才器和姿态,善良均平、和厚丰茂,不凶悍、不骄傲,不败坏、不违逆明德,本应安享期颐,长久保持天赋的常性。可是日月竟这样飞快流逝,这是我对造化不满的第一件事。您探求圣贤经典,以此作为归宿的根基;又取四方见闻来参照其异同。把它们发抒为文章,既奇特又醇厚,既老成又秀美。积累如此深厚,本应有所施于人、泽被万物,却竟没有得到一次施展,这难道不是造化未能圆满的第二件事吗?颜回有德却短寿,盗跖作恶却早夭;八元登用,三苗被斥。惩恶奖善,使天下清楚知道应当劝勉什么、禁止什么,这是人们对造化的期望。如今却把一切颠倒成这样,究竟还凭什么依赖造化?这难道不是第三件不满吗?造化说:‘不是这样!我处在冥冥之中,看着你们世人颠倒在功名利禄的道路上,沉没在炎凉冷暖的海洋里。即使面黄肌瘦、颈项枯槁,也不得休息。这正是造化使他们困顿的地方。如今子心年纪正当中年,却得以逍遥游于无边无际之境,难道不是我施恩于子心吗?’ 那些像苍蝇一样奔逐、像狗一样苟且偷生的人,那些闭着眼、长着獐头的人,傲然坐在华美车轩中,如醉如睡,污秽得像猪在泥中打滚,憔悴得像被霜打的草。这正是造化用来辱没他们的方式。如今子心身穿粗布衣而怀抱明珠,芳名流传而不朽,这难道又不是我独独厚待子心的地方吗?烟气不郁结,光芒就不能显扬;大道不受压抑,人的自身就不能彰显。把无穷的才学遗留给后世,靠声名流传,这难道又不是我更加爱惜子心的原因吗?唉!子心,天机深远,人欲浅薄。与造化同道的人,一定会认为造化的话是对的。我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有香美的肴馔,有清醇的酒,希望您来享用。《洺水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