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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清献集》　　　　　　　　别集类三【宋】提要 臣等谨慎考订：《清献集》二十卷，宋代杜范所撰。杜范字成已，黄岩人，嘉定元年进士。淳祐年间，官至右丞相。“清献”是他的谥号。事迹详见《宋史》本传。《宋史》记载，杜范所作古诗、律诗五卷，今本古诗、律诗合为四卷；杂文六卷，今本也只有四卷；奏稿十卷，今本仍为十卷。另有书札一卷、外制三卷、进故事五卷、经筵讲义三卷，今本都没有收录，却有行状、本传、祠记等一卷，列在卷首，总共编为二十卷。这大概是后人重新辑录的本子，不是原来的旧本。杜范具有宰辅之才，在朝廷上神色严正，议论耿直切实。他任御史时，多次弹劾李鸣复等行贿结交的罪行，李鸣复最终因此被罢免官位。他任宁国知府回朝时，又极力陈述内忧外患交相逼迫的形势，劝理宗屏弃声色、远离邪佞，言辞多有切实恳到之处。等到他任宰相，前后所上奏的五件事和十二件事，无不深切指出当时的弊病。他在位时间虽然不长，去世时也没能大力匡正政局。然而奏疏中收入文集的，大多情意深切、恳挚周到，足以证明他忠于国家、爱护百姓的真诚心意。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清献集》目录　　　　　　别集类三【宋】卷一 四言古诗　　　　　五言古诗 卷二 七言古诗　　　　　五言律诗 卷三 七言律诗　　　　　五言绝句 卷四 七言绝句 卷五 奏札 卷六 奏札 卷七 奏札 卷八 奏札 卷九 奏札 卷十 奏札 卷十一 奏札 卷十二 奏札 卷十三 奏札 卷十四 奏札 卷十五 书札 卷十六 序　　　　　　　　记 卷十七 跋 卷十八 祝文　　　　　　　祭文 卷十九 传 卷二十 附录 钦定《四库全书》《清献集》卷一　宋杜范撰　四言古诗

译三月某日有感而书 聪敏不能依仗，迟钝更应自我奋强。沉溺诗酒、荒废嬉游，恐怕会损害你的良材。我如今日渐衰老懒惰，靠你来振作发扬。安逸放纵，日子就会苟且偷安；古人的训诫多么丰富。我和伯氏曾在昏暗的灯下夜读，勤勉不懈直到天亮，这一点我不如他。每当想到这些，便悲伤流泪，痛苦啊！继承并发扬它，难道就是你的后人吗？和韵答讷斋《题晓山亭》万象灿然呈现，什么最精妙，什么最幽微？那高峻的南山，使眼睛游览、心中探究。露气清澄透彻，洁净得不容一点尘垢；松树被风吹得瑟瑟作响，细竹笼罩在轻烟中。甜美的梦尚未醒来，晨鸟一声鸣叫，恐怕随着宾客送别，岁月就这样徒然老去。整理衣冠端坐，抱膝自笑。天边飞鸿，强健的翅膀高高振翅。一念既已通彻，哪里还到达不了？我卷起书来，难道就不考察了吗？万物纷纷活动，万般思虑也应防止浮躁。格物以穷究事物，探求其中的深奥道理，随处都能有所获得，昼夜没有间断。云麓本来平夷，石壁并不陡峭。眼睛所见便加以观察，明亮得独自如火炬。有登临泰山、华山的人，或许反而把这里看得渺小。山难道不高大吗？只是从这里看去显得小罢了。给亭子题匾的是谁？有人把这些意思揭示出来作为表记。耕甫归来，写“约”“信”二字作为赠别诗二首 水失去堤防，一旦决口就无法阻止。人的心念危险，大概也是这样。曾子的操守，就在于传承学习这些道理；因为不能约束自己而失去它的，大概很少吧。真实就是诚信，说话要真实，行为要果断。言语如果不真实，自己失去防守，谁能遮掩它呢？不善之事由自己播散给别人，却没有信用，不知这样怎么可以立身。五言古诗 夏夜云遮月暗，有感而作 天空还没有放晴，浮云遮蔽着层层高空；朦胧中只能看见玉盘般的月体，仿佛被撕开的棉絮间若隐若现。月宫本来晶莹透彻，容不得一丝尘埃，为什么却受到遮盖？万物都归于昏暗，谁能召来风伯扫除阴霾，使它完成余下的功劳？让清光悬在中天，娟秀地照遍万里，同样明亮。病中和东里寺中作 我资质浅陋，百事都不能补益，只能依靠师友。东里丈人辈分高而幸蒙厚待，我惭愧地跟随在他的门下。后来读到您的诗，像秋日雨后清峭绝伦、森然苍翠的山峰；又像万古深谷中潺潺流淌的水，倾泻出寒冷的水流。您一手转动诗文的机轴，四顾之间没有匹敌。明亮的窗下打开诗卷阅读，使我壮胆，顾不得计较胜负；愿分得您多余的光辉。屡次承蒙您以酒使我沉醉。我这匹劣马劳烦您不断修整鞭策，谁能长久如此呢？暑气过去转为新凉，一气分布为六九；逼仄的尘世之间，蒸闷郁结依旧未改。我心追逐着美好的林泉，病势却使面容更加丑陋。只好勉强起身用力。贫穷之人哪里敢继承富有之业？募兵 招募士兵自古就有，如今为什么这样艰难？文书急迫如雨，限令在都保之间办理。百名役夫还抵不上十一个人，每人费用千镮，恐怕会被贪利而又无力的人利用，无法抵御国家的祸患。老母亲和年轻妇女披头散发地跑到江边，拉住他们却留不住，悲泣声直冲云天。母亲说：“我的壮儿！”妇人说：“我的健夫！”衣裳破烂没有补缀，田园荒芜还没有耕锄。一旦抛下我们离去，我们将怎样忍受饥寒？我想跟你一起去，生死同在一处；但又恐怕使军队士气懈怠，拖累你、增加你的罪过。如今既然已经分离，只能暂时握手片刻，我擦着眼泪对你说：“你也不要为没有我而忧虑，尽力成就君王的功业，约定以微薄的身躯献身。” 戊辰年冬，和汤南万韵【号嬾老】我听说有一位抱膝长吟的老人，高卧在南方的草庐中。当他尚未得到际遇时，远远地仿佛与世俗疏离；后来起身辅佐汉室事业，使瘦弱的身体变得丰腴。青简上留下万世的声名，寒窗下只有一卷书。出仕和退隐难道是两条不同的道路吗？这个道理实在并不迂腐。嬾老是天下的士人，身穿粗布衣服仍然困居。每天背米只求一饱，早晚采摘园中蔬菜。他知道自己身负使命，哪里还计较没有鱼吃。学问博洽，贯通万理，最终归于一途；笔墨如三峡之水倾泻，意气横贯九州大道。才华大，作用难道会小吗？道德充实，身体便不会消瘦。功勋声名或许终有时候，天意不是人力所能谋划。璧玉藏在名山之中，抱着璞玉最初也不改变。优秀的工匠一经顾盼，光彩便照耀道路角落。愿您驾驭骏马，我愿为您割取马草。春初奔赴京城，秋末归回旧居。书册废置已久，打开书卷时生涩而又疏略。谁能敲击它的防护之物？石田或许也能变得肥沃。雁山有位贤士，读尽天下书，足迹走遍九州的一半；不怕道路迂远，鄙陋之地有什么值得亲临的？您却来到我的居所，同我相聚饮一杯酒，也不嫌弃园中的蔬菜。谈笑之间志趣相合，浩荡如纵游深谷的鱼。人生只在于适意，适意各有各的道路。胸中如果不迷失，走到哪里都是通衢大道。粗茶淡饭自有真正的快乐，颜氏为什么那样消瘦？默默无闻地叹息我的一生，还不知道最终将怎样打算。论交往必须论内心，所论正在于始终不变。愿您赐我一句话，使我能够举一反三。您没有金玉般的声音，就请吟诵一束马草吧。十二月初六日，栖嬾和方山 携手同行，欣喜于天刚放晴；夜空中星光排列在银河之间。栖嬾题在墙上，图画从这里开始吗？请诗翁抽引文思，亲自按定宫调征调；一醉之后不敢推辞，斗胆冲破束缚。送子谨叔【有序】子谨叔从小就和我兄弟交游，略去尊卑名分，彼此反复讨论而不厌倦，间或以饮酒为乐，恰好不亚于朋友之间的交往。我的兄长资质淳厚、气质充实，志向勤勉、行为端正，叔叔尤其喜爱和看重他；而我确实把他当作老师，想要学习他，却还没有做到。不幸上天降下灾祸，夺走了我的老师，而兄长已经去世，再也见不到了。如今叔叔又离开我去侍奉双亲，远在数百里之外，日后行踪参差不一，将不能再享有从前同游的快乐。叔叔认为我的心情会怎样呢？叔叔曾经拉着我的手对我说：“我此行已有安置你的办法，你拿什么赠给我呢？”只是我正在忧患之中，志向意念消磨殆尽，因此渐渐忘掉了学业，忧郁不乐，没有什么可说的。至于眷恋惜别的话，徒然只能增加悲伤，又不足以陈述。然而这种感情实在不能自已，便随意写成古诗五章，大概是想把平日听到、知道的事情拿来求您指正。叔叔是否愿意一笑而宽许它呢？叔叔从前如何处置、教导我，我大略已经听闻了，希望听到详细说明，将终身诵念；即使相隔数百里，也本来不异于朝夕当面教诲。古道日益凋敝，人心竞相变得险恶浅薄；风雨使早晚都昏暗，平坦的陆地变成沟壑。归来寻找旧居，六扇窗户依然像从前一样安静；殷勤地时时擦拭，只是尘埃容易侵蚀剥落。这里宽敞而明亮，真是安适，有余裕享受快乐。大圣人已经不能再出现，但他们的立言受到百代尊崇。打开书卷阅读并加以追想，令人凛然仿佛他们仍然存在。古今之道难道不同吗？难道只是用来供人讨论而已？考察圣人和贤人的实际作为，圣与愚便从这里分开。只靠记诵不足以称道，求道最忌讳道路太多。《大雅》久已不再创作，文士却一天比一天多；承袭拼凑、争相翻新，浮华之风彼此溃散。春日禽鸟只是把舌头转得巧妙，供人玩赏罢了；取这样的文章作为终身事业，连一个字也不能实用。自古以来有名节的人，往往大多质朴厚重。年少时跟随您交游，忽然间彼此都到了壮年。还未披散头发时，忧患灾祸就已经熏染煎迫。羡慕您怀抱利器，我宗族中秀异而贤能的人。反复磨砺，尽去浮华而归于真实；涵养陶冶，回到根本。对于圣人之道要猛力自勉，否则人物便会渺小无成。

译刚刚相聚时还嬉戏玩笑，怎么突然就说起分别？回头看这十年光阴，竟使人肝胆欲裂。东阳是古代的佳地，先民在那里留下了遗烈。请替我酹酒一杯；山寒水清，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拿来赠送。愿您拥有高秋千里明月般的胸襟。送石宰 北风卷过长林，凝结的冰面对着厚厚的大地。人们感叹行路艰难，您此行却很轻易。句金号称险要之邑，每天事务纷繁，像万千刺猬一样难以应付。众人的感情稍有龃龉，烦杂的言论便四处沸腾。长官如果不足以使人敬畏，离去就会像从高处放下绳索一样容易。十年之间俯仰即过，转眼间足以经历多少跌跌撞撞。您的才干如万斛之鼎，巍然是国家的重器。如今暂来治理此县，始终严正地坚持正义。千锤百炼的刚强意志不可夺取，豪强狡猾之徒都收敛双手躲避。施惠于人的郑国子产，起初也曾遭到怨骂；三年之后车上歌诵之声传来，人情的真伪便显现出来。您来整顿弊俗，本来就可能不得志；抗争而又不能取胜，浮言实在可怕。议论要靠长久才能确定，能够坚持到最后才最可贵。诽谤逐渐变成欢快的歌谣，您的政治本来并没有改变。您以爱心治理百姓，内在的德行无人看见，感动人的全是真实心意。如今美好的政绩已经报成，足以洗去十年的惭愧。民俗哪里彼此相距很远？已经治理好的地方，人民也会得到治理。我本是山泽间消瘦的人，勉强厚着脸皮做一名县尉。根基浅薄，惭愧自己不是可造之材，长久以来辱蒙您的庇护。我倾尽心腹之言，抚爱与我不同的人。我也把您视为知己，奔走办事总是竭尽劳苦。如今您将进入清明的朝廷，行李中带着美好的气象；我正困在尘世的差役中，凭什么逃脱吏员的议论？世道越来越浅薄狭隘，人心争相追逐功利。庸俗之人不值得谈论，有志之士却有时陷于困窘。防摹与事业，两者大略相似。愿您弘大纲纪，将大任付与您时显出治理天下的才略。江梅独自承受岁时的使命，以奇特的节操凌越高大的赑屭。折取一枝耐寒的梅枝，挥动衣袖把它赠给您。这种品格您本来就具有，请珍重它，用来调和鼎鼐之味。还必须深厚培植，花朵和果实自然都从根底产生。丁丑年与金坛刘漫塘别，七首 黄绮逃避尘世，老翁轻视万乘，却翻然成为辅翼。国家根本安稳如泰山，出仕与退处的道义，也同盛衰相互关联。怀古吟诵《考槃》，令人不禁长叹。高山郁然巍峨，千章大木自然交相成阴；小土丘上栽种松柏，斧斤却天天来砍伐。事物小了固然不能容纳，名声太大也难以承担。宁夫子真是明智，他的愚拙并非本心。北风吹来，仿佛吹乱了夏日的节律，草木尘沙昏暗不清。枝叶尚且没有受害，根本却难以完整谈论。身居禄位的人能谋划什么？在家吃饭的人也只是徒然殷勤。谁能起用东山之士，扫除阴翳，扶助朝阳初升？川泽上升为雨，雨势丰沛遍布四郊。水在地下流行，灌溉也十分辛劳。势力本来有限，增加一点力量作为义举，不过是分内之事。谁说薄云高远？词章是世间道的光华，并非没有一点补益。施用如果不合适，就像把锦绣覆盖在泥土上。自古以来重视立言，一句话有千钧弩箭般的力量。谁会厌弃后来者？是非实在流传千古。女萝离开长松，纷纷坠落在地。盲人辞去诏命任用的宰相之职，十步之中倒有九步跌跤。我资质柔弱昏昧，惭愧浅陋，先生却始终没有遗弃我。再拜请求赐教，我谨慎铭记在心，哪里敢失坠。人生只是在消遣岁月，世事早晚变化。三年在您的门墙之下，如今一日之间哭泣着走上歧路。窗前长出新的绿叶，生命的意趣自然显露。愿您每天努力进食，安排好救济时局的器具和才能。喜雨 凄然仰望银河，旱灾和饥荒为什么连年频繁？去年秋后，雨水流入沟壑的仅仅一点。少年们开始春耕，询问旱田和熟田的情况；送饭的妇女多说吉利话。夏季耕耘时欣喜雨水丰沛，田野间接连升起翠绿的烟气。没有下雨才几天？已经又担忧收成有亏。像被箭射伤的鸟一样慨叹心事，过度忧虑其实并非如此。风雷顷刻变换，细微的云气迅速升上九天。夜坐听雨倾注，早晨起来望见雨意绵延。时机正好，这场甘雨不早也不迟。我没有近郭的田产，不能怜惜灶突不炊。只愿时岁丰登，有粮食均分给乡里。年末举起祝寿酒杯，一笑之间便生出春日般的明丽。上天或许会如此，来满足我拳拳的心愿。若百室都承蒙恩赐丰收，我当恭敬吟诵《良耜》篇。己卯年夏天忧虑雨水，偶然作诗 昨天还忧虑雨水不足，今天却嫌雨水太多；雨水接连不断，几乎环绕早晚，水光滟滟，漫平沟渠。禾苗正长得旺盛，积水过多还不值得担忧；只是担心盈满与亏损，或许会按照道理相互抵消。以后如果再仰望彩虹，祈求神明降下恩赐，恐怕都会落空。愿造物主有所终始，暂时积蓄的恩泽也按时输送下来。从此获得大丰年，把它郑重地大书特书；饱饭后在田社间欢娱，一名小官实在微不足道。闲行溪西，得到几朵梅花，十分欢喜，偶然写成小诗，呈给诸位赵兄。用心安排的事情往往不能如愿，偶然相逢却正合心意。从前寻找寒梅，李园一游也没能尽兴。今夕又是什么美好时刻，竟见到百花中最为独立的一株，像高人凛然处在尘世之外。藤蔓苔藓已经侵蚀剥落它，风雪中几经颠沛。它在小小篱笆之间，刚劲的气势压倒松树和柏树。俯视桃李盛开的场所，千百株都庸碌平凡；古朴淡雅不入俗眼，哪里能供世人嗜好？它苦心守抱岁寒，苍天大概知道我了。这次出行得到这朵花，立刻使我精神振作。把它放在几案席间，相对而坐，欢喜得不能入睡。有果实硕大却不食用，明天就是冬至，芽蘖或许还没有萌发，你却已经计划得太早了。三次嗅闻它清绝的香气，令人发出长长的叹息。方山和诗，再次依韵【方山叔祖名知仁，字仁仲，是文公的门人】方山的诗写寒梅，是我的故人，每年必定用文章涂染笔墨；尚且可以反复吟诵，不知已经醉了多少次。到晚年才得到这首诗，山灵把它认为最优。置身于风月之上，言语超出色香之外；驾言来到孤绝之处，破败的枝条任其颠沛；悬崖上折断的披竹，断涧旁勉强支撑的病桧，穷困交往之人不过如此，超过这些便渺无人伦。碧眼之人偏偏喜好奇异，于是在这里有深厚的嗜好。迎接春日渐长，得到一朵花【一作“失喜一阳花”】，便认为时机已经足够；于是仿佛天下都到了春天，笔端顿时生出气势。我正值闭门之日【一作“我亦解事者”】，一枝梅花伴我醒寐。敢于祝贺春阳到来，却还担心坚冰将至【一作“目成良久之未知其所至”】。最终的结局究竟在哪里？飘零本来不必计较，只怕辜负了岁寒之志，或许会使有识者叹息。在乡里社间殷勤相聚，谈笑论文；平生一杯酒，毫不忧虑地醉上千百回。探问梅花于穷山深涧，这是乐事中最好的。风霜都在树梢，冰雪就在门外，谁来想到这里的寂寥？在颠沛岁寒中自得其乐，二三位朋友已经屈指可数。那苍翠挺立的桧树，方山翁自许为同行者的古朴心意。淡酒在世间，我百无所嗜。年少时吟诵佳篇，搜寻诗句也很奇妙。近年来久久没有创作，我们这一党几乎丧失气力。珠璧忽然落在面前，往日曾在梦中想见。吟咏三遍，写成结语，竟使百般感慨一齐来到。后来之事恐怕还未可知，过去的事也不是所应计较的。只是名节写入史册，徒然引起千年后的叹息。方山有一首请求转换话头的诗，并依韵作二章。

译方山的诗说，孤根必须先知觉，一朵花已经落后；何况在万般花香之中，到了晚年才夸耀狂醉【一作“剧醉”】。东皇预示万物生长，没有一种事物处在它之上。面对梅花想要着笔作诗，应当超出梅花本身。您的诗中有龙蛇蛰伏，其中蕴含江河般的丰沛；元阳复苏，雷声也是真实的。岁寒时看桧树与梅花，要以此观察微妙的眼力；可怜那些平庸之辈没有能力，只在根本上求取香气和色泽。一个元会之中没有见识的人，哪里知道孤独的真实呢？只有您深通玄妙的机理，命笔写作【一作“笔力”】，开启文坛风气。奇妙啊，天根之词与世人相呼应，梦寐之间还疑心这是转换话头之作，尚未达到写梅的极致。愿听闻第一义，再作更上一层的谋划。或许有先天的老人，应当发出无极的长叹。观察事物不必向外寻求，具备眼力还要用心领会。春阳之花已经病弱枯槁，哪里供普通人随意沉醉？我曾考察前人的作品，认为无言的境界才是最高。譬如清庙中的瑟，一次演奏便超越弦声之外；万花染上春色，生命的气势难道不丰沛吗？什么东西泄露了天机？只有一朵花映照着寒桧。我想在溪水曲折处造屋，种十几棵竹子；稀疏的影子浸入清浅的水中，以此形成苦淡的嗜好。方山与这朵花论交也已经很久了，在冰雪中憔悴相对，其中自有盖世的气概。从前有许多朋友相从，痛饮以至忘记夜晚睡觉。旧日之事都已不再，尚且善于押韵作诗；俯身就韵相互酬答，大概是为后来留下打算。一朵花不足以称多，先生又何必叹息？四时循环，冬去又春来，造化只有一个机括。北风吹过，草木空疏，残余的树桩仍像病中醉倒。梅花处在其中，既居末位又居最上。三春究竟在哪里？并不在花粉和花蕊之外。我曾玩味这个道理，就像决开的江河那样充沛；冰封的山谷中卧着寒松，积雪的山岭上挺立着老桧。接受命运而显得独立，零落不过一两类，却有这种不改节操、不与世人同好之物。抱守贞洁，开启化育的根元，这种花也就如此而已。整顿振刷这种精神，连一寸小草也会生出气息。可叹啊！迷失而不知返回的人，胶着纷扰地随着梦寐行动；树木刚萌芽便寻找斧斤。哪里知道冬至后七日阳气生发，击壤而歌咏天根？巧妙的历法也无法计算，用它来印证梅花，只有无言地独自叹息。叔虎承蒙与我交游最久，他所作的诗文，我只看过一二篇，还没有打开收藏珠璧的匣子纵览全书。他带着行李来到京都，把《方崖类稿》和续集拿给我看。我闲暇时倚几阅读，只见雕琢精巧、抽绎新意，文采灿烂耀眼，使我心胸洞开、眼界豁然。不知您家收藏的作品竟然如此丰富，便写成古风，惊叹于这奇异的观览，也借此向您致谢。从前您到我乡里游历，诸位老人都才华出众。如今超过三十年，百事全非。过去您来、如今我来，在京都相对而坐，各自对着清灯枯槁的面容，谈说往昔；尚未开口，心中已经先惆怅。您袋中剩下的浅黄色书帙，带来照耀书窗。书架上排列着群书，金石般的声音振发出逸响；又像春水宽阔，细波铺展而浩荡。华美的佩带使耳朵饱闻，锦囊中的文章使心中满足欣赏。今夕又是什么时刻，尘土堵塞的胸襟因此被打开。我的衰老也已经很久了，想要勉强振作却不能强为。还记得诸位老人的话，播种和收获都同样粗疏。只是我困于朝食不足，羡慕您秋收丰富。什么时候才能遂愿归去，和您相从而询问田地？如果有滞留未收的穗子可以拾取，我也要击壤而歌。张上舍送来望水，偶然写成小诗 我家在东南角，离海不超过咫尺；乘潮而来，早已习惯鲜美的海味，看到水产也喜欢珍奇脆嫩之物。近来到了双溪之上，河鱼只有青鲤，泥沙污渍了鱼皮鱼肉，勉强吃下就吐了三次。这东西究竟从哪里来？面对它又惊又喜。虽然肉质已经饥败，仍然残留江海的滋味，使人想起故乡。买酒来痛饮一场。闲坐有感，偶成古风，寄给刘防之、高吉父、康司理。虞、夏几百年，继之以周礼，礼乐盛大和谐；《雅》《颂》的声音后来灭亡，先前也曾划分井田疆界，使贫富大体均平，海内歌咏安乐。周公与圣贤共同治理，积累并非不厚，本来应该流传万代，整齐严明地守护纲纪。哪里知道不过几代便天下动荡，已经不同于从前。孔丘在《鲁史》中记载赋税，记录田地；郑国的诽谤兴起，滕君徒然忧劳，毕战只是空自应诺。即使盛古之世仍有遗憾，这难道容易商量吗？何况如今已在千年之后，却想强行恢复剥削州县、设置工商罗网的做法，使百姓恐惧地坠入沟壑。世道日益浇薄奸讹，禁令和刑罚也无法束缚。我曾三次长叹，浮云遮蔽青天；为了贫困奔走尘埃之间，哪里懂得拯救百姓疾苦？州府轻率任用官吏，把千钧重任交给羸弱无能的人。我劳苦疲惫，哪里敢爱惜自己，只恐辜负这个地方的托付。仁政在哪里？名义上说是治理，实际心意已经错了；治理之道应当去掉过分严苛。这是东州确实的道理：人们说宽免一分，我所希望的是宽恕并约束一分。宽免并不容易，十分扰乱已经很严重。可叹这些人出生得很巧，却又一天天削弱。庸俗官吏只处理文书，暴虐官吏只管鞭打。我手里拿着七篇书，人们却笑我说是迂腐之学。谁能替我传达这片心怀？只见浑浊的浪涛无边无际。奉祀礼毕饮福有感偶成 回忆从前年少时，拜起都跟随父兄；饭羹聚集邻里，果品粽子排列在豆和登上，摆满座席。有白发老人感慨叹息，有时甚至流泪。那时我什么都不懂，只求吃饱，追随同辈玩乐。岁月忽然已晚，半生如飞驰的雷霆。鬓发的影子被秋风吹动，照镜子实在令人惊骇。父兄已经无法相见，只怕黍稷也不再芳香。跪拜完成平常礼仪，苦涩的眼泪徒然充满胸怀。呼唤孩子共同饮福，百般感慨使心情仍未平复。古今之间俯仰一瞬，生死如同梦醒。此后还能有几个秋天，何况又怎能比较枯荣？收住眼泪暂且举杯，今后一步步把一切交付给后人承继。宽堂在生日时邀请我，在席间写小诗为他祝寿。人因为宽厚而安宁，道因为宽厚而长久。小小的蹄迹积水也能藏污，池塘一满便可倾覆。江海没有边际，天地同样能够广泛承受。因为宽厚，所以心境宁静而专一，这就叫仁者长寿。晴天泛舟欣赏风光，春意进入花柳之间。笑着登上公堂，宽厚的德行寄寓在杯酒之中。越宽厚就越长寿，松柏是经受岁寒的朋友。赠别陈常簿埙五首 古道湮没而不能延续，遗留下的正直声名因此彰显。良药被说成苦药，不试用便只是空有药方；难道盖世的声名就能洗涤忧国忧民的心肠吗？看上天正处于昏昧之中，令人放声慷慨悲歌，而内心的道理却始终一贯。世间的学说为什么有这么多门派？倡导者和门徒各自有所树立；人的本性不能同时容纳两种相反的东西。学习它直到圣人的境界，心量狭小，道路自然就会自尊自大；功夫并不容易成熟，毁誉又哪里值得议论？空洞的言语漫无边际，实际行动却只能以分寸来衡量。做官的志向究竟在哪里？监州之事可以问问百姓；把这些写满百张纸的忠言，足以消解他们千里之外的怨愤。有守职之人何况更加贤能，你去吧，和他共同留下美好的声誉。菜畦经受了一夜的雨，麦田在春风中摇动；用板舆奉养老人使他欢笑，心意与万物的情态同在一途。这里距水边不过百里，应该一夜之间就能到达。你可要约束随从车马，出发时不要匆匆忙忙。正义的交往，滋味越淡越长久；内心恭敬，外在的交往痕迹自然疏远。珠玉是世人所珍贵的，车马使人交相趋附；我生性懒惰拙朴，不善于登门请见，唯独抱守这一点小小的心意。赠别之际我有什么可送？只愿你珍重千金之躯。良月游水乐

译听说水上游乐已经很久了，偶然相逢，便作了这次游览。树林般耸立着、聚集着万千巨石，曲折的小径穿过深幽之处。洞穴古老而空旷，下面有清浅的流水。可惜这不是古代的音乐，水流喷涌奔薄，都是人为的安排。临水漂流酒杯，饮着山中的青翠；风吹鬓发，飕飕作响。想回去却兴致未尽，于是携手登上湖边楼阁。斜阳呈现万般姿态，浩荡的景色尽收百般目光。白鸟飞去又回来，翩翩然实在自由。我本是山林中人，面对这些景物反而多有惭愧。岁月不肯等待我，难道还能偷得闲暇宴饮吗？正应当筹划归隐，可是老了又能投奔到哪里？世间的事情都是如此漫不经心，只怕到头来徒然白了头。送罗季能赴兴国 一句话的金玉之交，和你分别，忽忽已经二十年。你更加砥砺清白的节操，我却已为鬓发斑白而惭愧。扭转外物自有玄妙的机缘，扫除阴翳便能还复青天。众人都竦耳倾听，明诏正要改换年号。皇帝诚意召集诸位老臣，授予众贤更高的爵位。你手执旌麾不可挽留，问你为什么这样做？一股新气息刚刚产生，万千花卉都争相吐艳。谁说没有风霜？松柏本来就坚贞。操持心志不嫌处境危险，洞察时机常常考虑在先。承接恩惠以救济疲敝的百姓，调和风俗，畅行新的教化。送你走过京城尘土，只能徒然蒙尘；按时布置春耕，胜过扬鞭催促。回头看我双脚还被束缚，羡慕你的羽翼正轻快飞翔。才几里路已经相隔，千里路又怎能向前？心中有怀念却徒然感伤，什么时候才能解除拘束？卓然的漫塘翁，遥远地住在云山之旁。烦请你招呼那位身居衡门的人，替我致以问候。即使万头牛来拉也不应回头，世间的事情不过如风烟罢了。汤南万请求作诗赠别，于是采用他和韩总卿诗的韵。清明的朝廷正要振作，整饬群贤，全部加以收罗任用；万物变化的机轴转动，一股元气改变着舒展与惨淡。岁寒时节天空苍茫，日暮时分云气淡淡。古人的志向可以在今天覆按，远古的考察不同于近处的浏览。世间滋味像甘甜的蜜，国家大计却从未尝到胆汁般的苦涩。驴子的本领也许容易穷尽，羊质虎皮不过徒然显得大而凶猛。冒险行走而忘了险路，叹息着陷入幽深的坑窟。志士怀抱忠贞笃厚之心，把忧患写进封事。已经触动了皇帝凝神倾听的目光，却又被隔在充耳的垂饰之外。有所进献并非美芹，却有真正苦涩的橄榄滋味。谁会鄙薄身居高位的肉食者？只怕他们忘了百姓的饥饿。一次分别就是几十年，重新相逢又生出万般感慨。旧日的欢娱痛苦，不忍再追忆；交往久了，滋味反而越淡。羡慕你文采灿烂，晚霞般的光彩生在暮色之中。回头看我已经衰老，白发如雪，羞惭于鬓发稀疏。猛虎跃入山谷，难道甘愿落入圈槛？灵龟通晓鬼神，哪里肯自行张口求食？即使有宛上的花朵，又怎比得上涧下的芳香？幽静的居所面对江山，把超逸的兴致寄托在笔墨纸砚上。我想和你一同归去，却凭什么实现这个愿望？茅屋胜过金屋，粗饭羹汤也能吃饱，胜过玉粒珍馐。愿把新诗寄给你，愿春意如莲花初生般兴起。仲夏初一，士卒群起喧闹，惊扰居民，内外都战战兢兢；安抚并赏赐他们之后，局势才稍稍安定。人心忧虑恐惧，夜间的警戒更加严密。一夜之间下了大雨，众人的心顿时苏醒。张倅作《喜雨诗》给我看，于是依照他的韵作诗。居家时多懒惰笨拙，为国事却常怀隐忧。有时发出鲁人的叹息，有时又遭到楚人的喧扰。坏的症候发展到束手无策，错误的事情全都从头做起。收拾污秽，挑起怨愤；把劳作当作嬉游，终于变成凶悍的士卒。祸患已经延及数州，为什么竟逼近京城？难道没听说高侯大力决断，造成许多伤害而只换来小小安宁吗？难道可以这样苟且偷安？凶悍之心尚未平服，转眼之间就会成为仇寇。可叹生逢乱世，老了又能归依何处？人的力量哪里值得依靠，上天的意旨或许另有安排。连续几夜湿热蒸腾，防止天亮以后洗涤炎气。雨水冲刷街巷，收去干燥的尘土；河渠涨满，流着浑浊的水。抬头承受上天养育之恩，满心欢喜，谁还会怨恨？国运从此安稳，我的志向又将求取什么？高士赠我诗篇，精妙的语言比秋色还清爽。口中诵读还没有停止，头痛却顿时痊愈。欣喜使天下气象焕然一新，痛快地用一支笔收束全篇。仁厚的邻里关系大概可以预见，旧日的交好如今自然可以修复。愿在清明之世有所作为，回头思考长远的谋略。王法还没有整饬，人情一旦过度就应当停止。朽烂的绳索难以系住马，机心或许会惊飞鸥鸟。你正怀抱经世济民的才能，我应当归隐樊丘。送赵宽堂二首 马塍里红花白花相间，孤山上自然有疏朗的梅影；经历了多少岁月寒霜，谁能替它们领略其中意味？李园百树花开，人却把它们同凡木隔开；湿润的苔藓回荡着春风，猿和鹤也一同振作整肃。请替我向它们洒酒祭奠，往事不要再反复追忆。南山的两片云，偶然连结着飞过天空；一片飞向空旷的山谷，一片留下陪伴残阳。浙江渡口招手相迎，激荡的风吹动衣裳。抬头看有鸿鹄，是什么使它违背自己的心愿？什么时候能在黄山边上，把酒谈论过去的错误？送汤仲能国正以直言去国 北风削过树梢，硕大的果实悬在孤危的枝头。遥远啊，防备飞来的鸿雁；奇异啊，听见鸱鸟鸣叫。暮云凝结成愁惨的阴影，在江边送你远行。要走的人挽留不住，留下的人实在悲伤。什么时候才能辞去尘世的羁绊，划船追随你而去？花翁将要归去，婺女因而要游历江西，作长篇诗留别社中诸人，我依其韵作诗送他。旷达之士把宇宙都看得狭小，哪里算是你的家乡山水？超逸的兴致漫游湖海，谁能把你的心意召回？为什么忽然露出将行的神色，马上就要生出凄惨的脸色？新作写尽胸襟本色，和诗也依次写成。也想到尘土中的客人，哪里肯照顾窗几之间的我？怀念旧交徒然悲伤，搜寻词句又惭愧自己顽钝。两年来重重忧患，悲泪止不住地流。一身缠绕着疾病，形体顿时已经衰弱。向上天上疏了多少次，却没有门路叩开九重天关。对钟鼎富贵已经绝望，甘愿分守茅屋而蹲居。疲惫如一匹老马，不愿进入十二闲的华贵马厩。送你离去使我心碎，举杯又惭愧酒量浅薄。你一路快走向京洛，去了之后难以追攀。不要登上八咏楼，姑且在双溪滩边住宿。替我问问赤松子，世道为什么这样艰难？灵峰 造物主幻化出奇景，巨石卓然挺立，环列如城；坚固的城垒拔地而起数千尺，变化显现出百般怪异的形状。两块巨石屹立在关口，左右排列，像戈兵守卫。万古雄伟的屏障突然崛起，其中仿佛传来钟鼓之声。我从尘世而来，一见便使心目震惊。举酒面对这奇景，顿时使世俗的念头减轻。明早下山离去，这些石头将永远留在我的胸中。雁荡 东南山水富盛，雄奇之气汇聚在雁峰。巨灵神推排山岳，神妙的力量开辟鸿蒙。断裂的山崖据守险绝之地，陡峭的石壁凌驾于寒空之上。分列的山峰呈现万般姿态，转眼之间没有一座相同：有的重叠如锦缎，有的铸成如青铜；有的向前如舞凤，有的向后如飞鸿；有的伏卧如虎，有的矫健如游龙；有的并列如兄长对弟弟，有的参差如孩子对老人；尖锐如毛笔露出锋颖，分岔如剪刀张开锋刃。两个水潭分为大小，二灵山俨然分立西东。古语姑且只能说到近似，天然的巧妙实在难以形容。我长久埋没在世俗尘埃中，幸而来到这里接受天风吹拂。应接不暇，耗费耳目；奇伟嶙峋的景象罗列在胸中。有位僧人本是儒家之人，陪我追随云踪。攀登行走不知疲劳，他的指引还远未穷尽。为什么忽然便要告别？一问之下，他的眼泪随即流下。因为替他游览的兴致已经尽了，也使我归去的心意浓烈起来。出发的打算不能草率，回程却又匆匆忙忙。今后还会有未了的缘分，偶然相逢一定还会重逢。送耕甫弟赴补 人的本性应当常常保存，能够守住危局的只有人心。你才华秀异，是我杜氏宗族中的人；一声长啸便使凡马失声，你才俊爽利，只怕容易失足，千万不要轻率。千金贤关聚集了许多士人，马缰和鞭策正快速催进；功名也不过如此，根基在于资历深厚。我曾评价京城，真是污浊的树林；绳约稍稍放宽，一旦放纵便难以收回。早晚想到倚门等待的亲人，始终小心谨慎，如同有人在旁监临。赶快回来安慰慈亲，不要在花边浪费时光吟咏。

译送夏肯父赴补 你来问出行的行装，准备策马前往上都。晚风吹动客衣，我们在话别中姑且徘徊。朝廷渴求众多士人，璧水迎来英俊儒者。你的志向横贯四海，也将随着众人一同进取；要磨砺自己，提出使国家强盛的策略。将来或许封狼居胥。卓然的漫塘翁，在一条山沟中老去，雄大的抱负却万牛也拉不动。世间的事情只能付之一声长叹。你想去访问隐士，请替我问问他如今怎样？龚叔虎秋实堂 人心有内外之分，求学问道必须谨慎选择进退取舍。巧言令色被世人认为贤能，质朴木讷的人却被说成粗野。至圣留下伟大的教训，难道会欺骗我们吗？温暖的阳气催发天上的花朵，灿烂地映照着春日酒杯。一旦随着狂风凋落，几乎还不如泥土草芥。秋天到来，万物成熟，枯叶收束飘落；每一颗果实都抱守着天赋的根本。真正的道理容不得虚假，拿它来献在祭器之中；洁净真诚，神灵便会赐福。孔门把德行列为一科，卓然领先于游夏。汉代亲身实行道德的人，也不肯向班马退让。对着水中影子徒然自我妍丽，心事却显现在面色的惭红上。美玉隐藏着最重要的用途，不加雕琢而保存大雅。诗篇并不是因为你而显得贵重，我闭门独自涤荡心神。我的话已经很多了，开口说话还不如沉默。五八叔席上咏江梅水仙 难兄有冰雪般的姿态，难弟有金玉般的容貌。一位像伯夷，一位像叔齐，共同拥有岁末的芳香。凌波仙子在孤山脚下，不沾染尘世污秽。故乡山水尚且安然无恙，越发觉得它们的风味悠长。夜深以后还要点着蜡烛，檐头积雪发出铿锵声。雪中成十一韵 入冬以来疫疠之气增多，阳气泄散，月令失常；舒展的隐雷声接连响起，万千蛰虫受惊而塞满四方。前些日子凝聚着厚重的阴云，寒威因而更盛；飞雪如白玉遍布天空，大地仿佛铺陈宝藏。此前也曾多次降雪，白玉般的祥瑞这一次才开始出现，谁在主持封藏和运行？一场雪压住千般瘴气。纷纷扰扰的富家子弟，在金帐中饮羔羊肉和酒而醉，有谁想到路旁乞丐，双脚冻得像红色玳瑁一样？看我虽然十分贫困，身边还可以夹带一点绵絮。早早起身祈愿年成丰收，大家共同吃饱，拜谢上天的恩赐。天意究竟如此还是不如此？我独自站立，心中悲楚。园丁得到两枝小花进献，在座的人嘱托梅津、龟翁作诗赋咏，并且把诗寄给处静，索要词作，仍然规定不得使用白战、寸铁等字眼。若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谁能写出这种凌空架起的生活？处静的词先到，梅津的诗随后而来，都清新绝妙，值得品味。我便采用梅津的韵奉呈诸位长者，几乎像痴人硬要绝食，却免不了又喝汤水一样，还请一笑。岁末的造化巧妙地收束一年功业，万物又回复变化。丹色大概嫌青女嫉妒，凋零使人间空寂。光彩照耀在钗饰云鬓之间，也映入脂粉眉黛之中；花的香色又能有多少？稍有所得便终归还原。艳丽的春阳徒然耗费浮花，秋阳反而珍惜真实的韵味。月宫中占有奇异的芬芳，天根处关乎重大的分别。冰雪又催促年华，自此连接新的时运。泰山华山与秋毫，大小并没有固定的定论。耕甫弟寄来《秋怀二章》，事务繁杂，不能全部唱和，依照后一章的韵作诗，姑且表达珍爱和相助之意。杜曲传承诗书，百年来培植家门。你年少而秀异贤能，本来有望达到中上之才。为什么织锦的织机还未织到一半，就已经中途投梭停织？谢绝那些游荡玩乐的人，过去的功业还可以补救。使自己堕入泥滓之中，沾染污秽实在是自取的。细细阅读《玉汝》篇章，其中的意思近于古人。万物甘愿毁坏，成就却在坚苦之中。一定要自己鞭策自己，不要把言语轻率地许下。将来等着看你的成就，再笑着以你我相称。中秋夜客人散去后观月，随意写成 门槛之外不过数丈，却深深藏着山丘沟壑。明月如璧悬在中天，玉露降落在草木丛中。一尺深的水澄澈映照秋光，龟鱼和我共同享受快乐。所享受的究竟是什么？饮水的乐趣实在只有自己能体会，恍惚间仿佛回到故山，洒脱地摆脱了羁绊。明早又将到哪里去？尘世仍然和昨天一样；既然还要行走，谁使我如此？这实在是一个大错。幸好还能保全方寸之心，抬头向青天发问。

译书写在立斋中自我警戒并示给诸子 以昏暗来彰显光明，以怯弱来成就勇敢；功用虽拙却能胜过巧饰。没有什么比持守宁静更高尚，行动以柔顺为根本。培养真实刚健的品德要从低处开始，登上高处要崇尚虚心；这样可以使实际积累起来。小处能与大处贯通，守住简约而广博自会有归宿。体味淡泊而甘美无穷。用这些道理观察万里之事，一颗心必须自行融通。要警戒骄傲和自满，外表强大而内里空虚，空虚。登山述怀 擦着眼泪告别妻子儿女，登山远望归去的船。船驶远了，视线已经望不到，山岩间的水流发出呜咽声。双脚磨出了厚茧，坐在山顶；暮色忽然已经浓重。凄凉的杜鹃声响起，问我为什么还要停留？抚摸衣襟独自长叹，眼泪流下再也收不住。三年足以造成离别，这眼泪确实有缘由。人生短促如白驹过隙，却不停地被形体所役使。为形体劳役尚且可以，为别人劳役又能求得什么？陶渊明究竟是什么人？我却像被拘禁的囚徒。亲人年老，正倚门盼望，谁来供给他们甘旨？孩子年幼还不懂得求学，替他们选择老师又能和谁商量？鬼蜮闪现着怪异的光，虎豹在昏暗幽深处咆哮。世上的道路布满丛生荆棘，我所遵循的道路却像旒旗上断裂的玉串。难道没有了解我的人吗？他们应当会说我的内心忧愁。和刘会之《野堂》韵 草草之间春天又过去了，凄清昏暗的风雨之夜。三年中乌伤的梦不断，一个居所，台山又在何处？只有尘土沾满了鞋履。英姿焕发的江夏公，如老龙盘踞在古老的泽国；寻找胜景建造幽静的居所，搜寻奇景罗列佳石。可斋不出门，却也为此替他效劳。酒意酣畅时面对高峻山峰，以小小的笔管凌驾千尺高峰。想到我身处萧寺之中，远远赠诗还烦劳你奔走。倚着几案读你的妙句，遥遥怀念宾主欢会。什么时候才能辞去官场罗网，亲自登堂拜访堂上的客人？咏芙蓉与菊花 秋日的光彩浓得仿佛要滴下来，东篱花朵收束盛开；细密纷繁地交错点缀，密密地参差相间。陶渊明实在太爱多事，说快乐在于酌饮流霞；谁说饮酒能延缓衰老，是为了同霜争艳？映着水开放的芙蓉，艳丽的色彩如春日花朵。姑且以拒霜为名，青女也不能使它凋败。拿这些去问陶渊明，你为什么竟吝惜言辞？门外秋风如箭，枯黄的落叶铺满天涯。再用韵 浮艳的花朵夸耀于春日园苑，贞洁耐寒的花朵却在秋天盛开。有菊花和芙蓉，谁能分出它们的高下？金色花蕊含着朝晖，丹红的面容灿烂如晚霞。秋日的肃杀之气过于冷淡，岁末反而生出光华。诗人怀抱幽独，在东篱下喜爱天然的花朵。可惜亭亭玉立的姿态，误被脂粉加以装饰。知音需要子期，知味需要易牙。临风感慨千古，云海浩瀚没有边际。第三次用韵，感谢孙花翁、赵宽堂、赵贵方来诗唱和。金风吹荡天边，清冷之气聚集在这些花上。它们凛然自傲而且抗拒风霜，霜天中花枝高高挺立。好事者共同来观赏，眼前闪耀着五色云霞。但这只足以慰藉寂寞，又何必再夸耀荣华？谁没有兰蕙般的姿态，谁没有桃杏般的花朵？秋日边地究竟同谁谈说？短瓶中花枝交错插放。只要知道爱惜风味，何必还要多说？未能换得一醉，兴致却浩荡无边。夜间读花翁的诗篇，有感而随意写成鄙陋诗句，恭敬呈上借以求教。痴迷的眼睛惊讶地看见奇异珍宝，反复揣摩赞叹，只是徒然触犯古人嘲笑的戒律罢了。士人如果有经世之志，谁肯专以诗名自许？自古以来，精巧的文字都与大道相关。兴亡盛衰使满座听着你的言语，雄辩能穷尽粗略与精微。眼中看牛而不见全牛，关键处的技艺还没有施展。为什么偏要追逐风月，同候虫一起鸣叫？静夜诵读你的佳作，清冷得如同从梦中醒来。瘦峭的语言自有丰润的泽美，险峻的句子自然而稳健平整。譬如有源之水，随着流势形成幽深清奇的景致。我抱着感叹直到白头，在败破的屋中挑灯御寒。天运难道真是如此吗？人的力量并不能决定。读陶渊明的诗，感到悠悠千古之情。他举杯难道只是喜爱饮酒？采菊也并非为了把花当作美食。什么时候能和皋、益共同在虞庭唱和作歌？国正丈【黄则，字象名汉章】以和诗阐发齐物之论，扫除一切旧有轨迹，超然于形迹之外，所达到的境界很高；读后令人敬佩赞叹。我不自量力，再次依照前韵作诗致谢，并借此求教。钟鼎富贵并不是为了追逐利益，山林隐居也不是为了追逐声名。自古以来的豪杰之士，并不等待文王兴起；得志时舒展气概，充满宇宙，焕发精神；失意时卷藏机轴，在圭门蓬户中隐藏经纬。神龙到了冬天也会蛰伏，蟋蟀到了秋天才鸣叫。饮醇酒还没有同别人一起醉，饮薄酒却仍独自清醒。放眼观察世事，似乎反而违背常理；回头审视自己，却没有失去平正。人们说惠施和伯夷，哪里知道调和并不等于清高？油脂丰满可以照亮几间屋子，火种传递并不只是两盏灯。只要根本还在，不要夸耀知识和力量。把万物合为一虽是深奥的道理，但不齐同才是万物的实情。姑且借用庄子的言语，吐露胸中的精华。愿你鼓起凌云之翼，在帝王朝廷中建立事业。《清献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献集》卷二，宋代杜范撰，七言古诗 和郑府判韵 万里长风扶摇而上，整顿羽翼飞翔；你本来就是凌云九霄的宾客。黄槐白苎，秋风正高，借你的力量弹压一番，增添这里的光彩。奉檄来校阅文章，实在是错误地推重了我；你才多能广，把我看作蚿与夔。竭尽力量哪里敢推辞，只是我迟钝寒微的光芒还在上方闪耀。次韵宗司法《云》字韵 我来到縠水，恰好披阅你的文章。秋日厅堂一片和暖，生出春天的薰香。落笔凌空，神思斗然迅疾；刮目相看，才破除平生所闻，我自己也笑了。白日黏滞，凭案抽取思绪构成诗句，还没有完成一半。步履羸弱，哪里能够追随天马？肝胆郁结，惭愧自己只有小小笔管。和郑府判《秋闱行》秋云泛黄，日月匆忙；登选才俊，收取文章。执笔挥翰，仿佛换取钟鼎富贵，往往冰炭交集于胸中。柯山人才众多，名闻海内；勇气洗尽古战场，笑着挥动笔阵，显出从容，胸中洒落，文章传来清香。此地昔日的龙头人物，前后都辉耀如九霄飞鸟。山川孕育英秀，从来不缺人才，想来已经津津乐道、面有喜色。题舆左岳，得到儒门英才；行动迅疾，步步走向天庭。金色薤叶般的华美文章琳琅闪耀，不学阶下寒蛩徒然鸣叫。盖世功名，人人都称许；赤手空拳也要搏击南山猛虎。暂时来到秋日考院镇守文场，坐使众多儒生共同受到鼓舞。我从前贫困如匡衡，借邻家的灯光夜读，内心却志气峥嵘。区区微薄的官职也不过如此，终日奔波尘埃之中，愧对这一生。浅薄的学问虽未能洞察幽深，却独能辨识耳边的丝竹。从今以后要留心听取文章的鸣声，莫让嘤嘤之声从幽谷中传出而无人听见。又和郑府判韵 荆山璞玉光彩照耀，是非同寻常的珍宝。走上天街，整顿步伐，凌驾通达的津梁。待人开朗豁达，打破界限和阻隔；满怀舒展，所见无非春意。我如同千里马，虽然身在偏远道路，志向却在千里，身体尚未到达。来到这里寻找文章之友，把平生心事尽情倾诉。饱受德行滋养，沉醉于义理，欢乐有余；何况庭院中兰玉芬芳，充满和谐笑语，怎么也听不厌。夜半还送来盘中饭食，辛劳了兵厨。这样的情意依依不舍，哪里忍心离去？只恨尘世马鞍不能久留，伫立盼望天上的飞诏到来。愿在殿前再作凌空的赋篇。汉中行 回想昔日汉中几乎陷入骚乱，从荒远之地驱逐侵略者，警戒边疆；烟尘遮蔽了华夏，官府守备也已蒙受尘辱，宫庙落入异域，奸邪之人掌握国命，土地被轻易抛弃。上下倒悬，日月相互昏暗；黑暗的念头不忍说，说出来便泪湿胸襟。寿皇有雄武的姿态，却始终未能彻底洗雪耻辱；祖宗本来有灵，为何让这种忧患重重发生？忠贤本来有心报国，为何长久受到阻抑？忍着耻辱卧薪尝胆，也有好几年了；生聚教训，也已经细密周全。昨天飞诏从天上降下，积存的污秽眼看就要一朝洗涤。感动得忘却形体，含愤流泪；东南的气势果然锐利，仿佛要吞下西北。似乎听说元帅已经出兵，官军所到之处没有强敌；敌军倒戈，尸体横陈四十里，夺取军旗，俘获战马六千匹。长安的遗老如今还在，用酒浆和竹筐献出真诚；勇威义气竟有如此。鼎中之鱼翻腾将沸，真假之事暂且不论，所听到的未必全都符合事实；总而言之，天地应当重新开辟。池中之鱼一日也能乘羊角风而上，这其中自古就有通达和闭塞。世人相信古代而不相信今天，动不动就把国家大事当作笑谈；为什么不念上天涵养温煦的恩德，却坐在道路两旁看行人争斗？可叹我年少时便以古人为志，有志未能实现，苦于根基浅弱，住在茅檐之下，独自面对参星北斗横斜；百感交集，节节叩击心弦。男儿活在世上，难道能无所作为吗？七尺之躯不能只供蝼蚁吞食。当年幕府中三次诵读诗书的人，正是洙泗之间的诗礼之士，难道要像今人一样蛀蚀书册、编撰空文吗？应当琢磨心肾、雕刻肝胆，编织文章；如果干戈社稷不能得到任用，所作的一切便只是在煮食砂砾。我想单骑驰骋云中，直指燕山，以功名刻勒其上。黄兄宇拿出汤丈追和的《春日》诗给我看，正好触发了我的情怀，于是依韵作诗。你难道没看见，西山凛凛的伯夷，是百世人的老师，宁可忍受贫穷饥饿，最终采蕨而食？你又没看见，那些丑陋荒谬的人遗臭数千年。当年住方丈之地、厌食肥腻的人，究竟谁得谁失？放眼宏观比较，就像辨别五味的甘甜辛辣。以妖冶容貌媚惑世俗，实在可怜；羞惭地对着镜子顾影自怜，还要自行涂脂抹粉。名利和外物，人我之间争夺锱铢，言笑之间还夸夸自得，实际上已经衰败。且叹天边暮云深重，却还能看见墙阴春草萌发。好了！你的诗实在启发了我，我重新把心事说给你听。百年功名也不过如此，尘世道路留下踪迹，什么时候才能脱身？再次用沈节推送春诗的韵 子规在春山头哭泣诉说，芳草连天，愁绪没有尽头。紫陌上的游人如今在哪里？只有一个蹙眉的人倚着高楼。溪上木兰舟悠悠划行，溪边落花纷纷，斑斑点点；可叹花瓣片片随流水而去。新竹忽然长高，像成千上万枝玉竹。多少闲愁都推不去，想问春天归向何处，却杳然无踪。少年时的知己辜负了心中的约期，从今以后，樽酒中的欢乐事情稀少了。从明远处归来，醉中作 如今难道没有以酒食论交的吗？推心置腹、肝胆相照，自古以来就很少。我如今在双溪之上宦游，一见面成为同僚，便把心事全部倾倒。整日陷在吏务尘劳中，为什么这样沉闷？休沐时的约定，才显得明白清楚。检查春日景色，如今还剩多少？残红满地，纷纷落下也无人打扫。明远的奇观，是此地最雄伟的景色；倚栏一望，云气缥缈。满眼争相映射光彩，堤面上水流奔涌；伤心没有尽头，天涯芳草无边。棋局的胜负也不过如此，投壶的成败只供一笑。酒喝到兴浓耳热，声音呜呜作响；谈到难以言说之处，内心悄然沉静【有人谈到当时政事】。一切都把它放下，暂且不要说。四时风月，还远未欣赏尽；美好的年华又知为谁而老？我们这些人的心事，还要好好谈论。还好后会有期，如今已经约定。谁能真正理解这些心事？只有沙鸥知道。七夕歌 星象昭然高悬，各种说法都把牛郎织女的故事推到不同年代，究竟始于哪一年？《博物志》记载，张茂先亲眼见过乘槎而来的事；织女与牵牛的故事因此使千百年来的讹传流行，竟把浊欲污秽了清明玄妙之境。诗史和实录，足以流传百世；贤者也用俚俗语言写成歌篇。你难道没看见，昭阳宫夜色寂静，玉栏杆旁，谁知渔阳的万骑已经横戈而来？哪里如凤箫声缥缈的缑山之巅，举手辞别尘世，乘云车而去？我想在秋风前纵情高歌痛饮，仰望星斗灿烂，纷纷罗列。怎能得到壮士横笛一声，把声音吹彻九天？詹世显老丈舂米送给我，当时张老的儿子带着他父亲的诗来求助，便把詹丈所送的米转送给他。詹丈作诗送米，我依照他的诗作和诗。归来已经两次见到春天，带着耒耜而来，我已老了，面对陈旧之人而惭愧于年长的士人。以读书为生，常常显得笨拙；米缸屡屡空空，本来就是这种道理。石庄重义，没有什么不肯做；独自想到人们今日饱腹、明朝挨饿，便挑着一担米，敲门请求转送，孩子的哭声也变成欢笑。这样的赏赐哪里敢奢望？何况老人还有新诗，不是草草写成；我拜谢作诗，既惊叹又惭愧。锦绣般的文章、玉石般的辞采争相出新。我虽然贫穷，还有稻粱之计；更有贫士需要麦舟。替我向你求取，是否可以呢？乐于施舍哪里还计较，谁家愿意留下它？五言律诗 新秋

译大火星向西流转，太阳和岁月匆匆，秋风吹到门户。残断的痕迹依傍浅水，重重翠色离开高枝。气候总随时令改变，人也应当同万物一起衰萎。百年人生同一场梦，死后又将有什么作为？电 玉女打开天门，笑看骊龙戏弄明月；明珠照入眼眸，千山沟壑都充满光辉。应手而出的电光没有一丝昏暗，穿行在云层之外，移动转向海角。农夫根据北极星占候，明日大雨将平铺大地。和沣州喜雨韵 秋色在什么地方？就在浮岚叠翠之间。江水清澈，两只鸟飞渡；天空辽阔，一片云自在飘荡。气量高雅可比孔融，新诗足以压倒江淹。夜深听远处水流，吟哦以应答潺潺水声。十五日，十九兄到家，小饮，有诗，作诗和答。暮色中的烟霞很美，寒山映着雪月而明亮。赏心乐事中听到喜鹊报喜，醉后的脸任凭显出狸猫般的形态。银色蜡烛照亮蓬门，冰花在胆瓶中闪烁。读到你的断肠诗句，孤雁几乎要吞声不鸣【十九兄末章说：黄莺发出寻求朋友的鸣声】。当夜听说十六兄在雪中作诗，依韵和作 暮色中的山半边栖着白雪，晚出的山峰染上斜斜的红霞。草草饮下三杯酒，悠悠的一笑全在其中。欣喜你的才华峥嵘，回头看我意兴却衰弱。兄弟如埙箎相和之处，只能徒然叹息不能同在。次郑府判金字韵 崎岖跋涉而来，在北固山偶然相逢，认识了如南方黄金般珍贵的人才。没有察觉到人世劳役，欣喜地同你拥有尘外之心。灯花将残，半夜桂子飘落；秋深时细听朱弦之曲，那是寥寥可闻的大雅之音。和十四兄《灵岩》偶作 松树关隘打开，野寺中的山色清净。坐在藜制的床上下棋，谁在争胜？夸耀之声也许很大，自然会有人观看。万物宁静时得到诗句，满袋都是清香。与鸥鹭的盟约仍在，闲暇之中反而做成了忙碌之事。次韵再和 古殿后面有许多竹子，空檐前可以放置坐床。炎热的暑气在这里退去，最重要的是人应当自得。萧萧之意随时到来，细细的香气伴着曲肱而卧。没有一件事，闲来只是写诗，反而忙碌。和十九兄《梅》韵二首 空旷山谷中的寒花，开在荒村野路旁，路途漫长。心中怀念旧事，却无言地搅动枯肠。衰老的气骨仍然无恙，幽雅的姿态只自发出清香。欣喜你吟咏《白雪》，茂盛的花朵正面对这初升的新阳。分别已经经历很久，怀念故人而道路遥远。放眼江山，文字已经饱满胸襟。穷僻山谷生出新的姿态，寒梅带着往日的芳香。将来应当记住这些情景，还有大雁飞过衡阳。九月二十六日观水 滔滔水流随着山峰伸向远方，水声或水势浸润着寒冷的沙滩。自万古以来奔流不尽，有几个人来到这里观看？放任水流而知晓它有根本，逝去的流水又怎么会艰难？在斜阳里睁眼凝望，两只鸥鸟落向碧绿的波涛。道旁见梅 一树梅花栖着残雪，禁不起春夜的寒霜。香气飘散并非名贵的篆香，花粉褪去，厌倦了应时的妆扮。姑且收拢残余的白雪，应当难以等到暮春的黄花。即使自在地生长在篱落旁也很好，榛棘不会妨碍它。别宛陵同官 宦游之中才看见交情，唯一担忧的是隔阂容易产生。公文不过自行办理，意气却怎能倾尽？幸好已经像符契和金石一样断而相合，最终仍能像玉石一样成就美好。同僚之间能有这样的情谊，共同守护岁寒之盟。途中 做官的身份惊如昨日一梦，山店已经是归途。郡中的事务牵涉新旧，人心寄托在送行和迎接之间。尘土沾染的衣衫幸好刚刚脱下，野外的衣服还必须换上。世路如河流般险恶，归途却自然平坦。有感 捧着任职的檄书来到这个县邑，辛劳了两年多。与亲人庭院相隔千里，家书十分稀少。听说妻子多病，几个孩子全都荒废了学业。低矮屋檐下秋雨滴落，声声正使我愁苦。和杨兄五言诗二首 羁旅栖居已经两年，尘世纷扰耗费我反复思量。惭愧不能像江陵掾那样有才，只空有许多东野诗。佩囊中才华无限，却嫌击钵成诗已经迟缓。细读你《停云》般的诗句，多半是我辜负了你的期望。整日忙于穿鞋行走，独自在夜里挑灯思索。功名不是我的事情，却辜负了你的风月诗篇。谋求粗茶淡饭多有笨拙，归隐山林的计划还不算迟。江村梅花正好，珍重我们岁寒中的约期。赵山甫居住在玉壶，完全享有湖山胜景；醉后依照他的韵作诗二章。占尽春光，湖山美景一览无余。置身蓬莱仙岛之中，纵目所见如同画屏。我也知道自己的打算错了，你的谋划一定不会疏漏。将来一同来到这里，选择地方筑屋，不要再犹豫。相见虽然没有几次，相互观察却已经很充分。清雅的胸襟没有谁能这样，尘世间有谁能比得上你？文章义理必须教它严密，酒意浓时姑且放松。什么时候能再谈论文章？临别之时更加徘徊不舍。舟行早发将到三界时偶然作诗 辞别京城，尘土渐渐远去；进入越地，思绪更加清明。雨中的山谷溪水正在上涨，风帆远去又显得轻快。天光浮在宽阔水面上，山色带着云气横斜。再问通往家乡的道路，从今以后还剩多少路程？提笔依前韵作诗 小雨使溪水更加湿滑，新晴使野外散发清润。方寸胸襟如水面宽阔，一支船桨同云朵一样轻快。平坦的大道全都笔直，盘曲的小径自然横斜。通往天衢的道路从此可以占验，哪里还用询问前程？再次依前韵 清晨做饭后漂过早渡，半夜经过钱清。进入越国便移船前行，经过曹娥上堰轻快而行。人们说三界已经很近，共同指着一座横卧的山。古剡明天就到，坐着篮舆还剩几程路。再次依前韵 厌倦看泥尘污浊，喜欢看沙水清澈。鱼群聚集依偎在暖阳下，鸥鸟飞去轻贴着水波。寒冷渡口行人稀少，闲船横在岸边。不必催促船桨前进，溪流曲折，哪里还用计较路程？和孙司门寄给宽堂的诗【二首；孙氏寻访梅花的约定已经回来，陶渊明诗中有“兼简”之语】官府喜爱文书，少有尘埃迷乱；岁月迁流，难道没有车可以出行吗？如果有约定，就应当坚定。沿水寻找疏朗的梅影，裁剪诗句续写旧日篇章。孤山必须游上一整天，去时不要买游船。靖节并不是沉溺酒中，出仕或退隐哪里是随意游荡？多少经世济民的才能，可以付之一醉，吟咏后暂且休息。志向在于保存周鼎，悲伤也不能学楚囚。千载之后追想遗风，我想作《登楼赋》。和吴准斋所作《刘石涧咏湖山之乐》，因而拿给我看其诗韵。把美好的观赏交给飞觞传杯，诗人巧妙品味芳香的荷花。你替我拭去尘俗，使我得以共同享受清凉。湛然的世俗之人徒然老去，偷得闲暇，策马出游才是最长久的乐趣。高峰应当更加美好，什么时候才能拖着桄榔杖前去？戏作《段桥风筝》在段桥牵着纸鸢嬉戏，也颇令人动心。风势迅疾，想来很难收住；云层高远，径直仿佛要冲入其中。人们夸说它力量无穷，身形挺直却不值多少金钱。告诉你，须知到了明天，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了。《水帘谷》【又名《净月》《维摩室》《新月谷》】巨大的山崖森然从四面耸立，裂开的洞穴使人难以前望。鸟道穿过险峻的石阶，盘曲的老松奋张着苍老的松针。岩壁高耸，完全像砌成的一样；水流太小，不能形成水帘。我半生才见到这样的景象，虽然疲倦，却也不应嫌弃。作赋题赠夏肯父的“所性堂” 心外的东西都不是我所有，能处于世间只愧承蒙你使我得以生存。道本来没有亏欠或剩余，万物与它共同流行。用绳系着的水瓮，谁说这是耻辱？旂常这样的荣典，也未必足以称荣。反过来审察自身，深入体认此道，不要轻率地把它交付给诗情。酬答谢韩仲和的赠诗 一片丹心徒然自我照鉴，到了白头又能成就什么？脚踏实地只求务实，向上天陈述心志，岂敢借此求名。树木深处秋水清澄，远山之外暮云轻淡。你在诗文之外寻找我，是要谈论深厚的朋友情谊。挽王侍郎二首 山川灵秀孕育了国家的俊杰，殿试唱名压倒当时的声名。在虎观中坚守廉节，在螭坳旁振作直声。志向随着时运暂时郁结，身与道却一同荣耀。人们羡慕腰缠金印的日子，但在于公看来，哪一样更为重要、更为轻重呢？乡里有枌树铺展荫影，白昼的锦衣借此增添光辉。曾引导接待我，尝让我登堂入席；多次趋赴枢府，背靠墙而立。回到故山，欣然放慢车驾；面对华屋，却痛心于灵堂。岁暮松柏凋零，使人更加感慨悲伤。挽钟保义【周岐山替他求作】

译窦馆的名声仍然存在，燕山的事迹也有光彩。解衣相济并非楚国的粗绵衣，指给粮仓又不同于齐国的棠树。阳光映照庭院，兰草茂盛；遗留下来的风范，使墓上的树木也散发芳香。这块青色碑石将劝诫流传后世，哪里还需要从事雕饰文章呢？挽刘监丞二首 诸位老成之士相继凋零，为什么偏偏您也不肯多留些时日？您以清谈裁正后辈，像山一样挺立，俨然是前代修德之士。高逸的馆舍中，愿您不要因白发而把国家托付给黑头的年轻人。瓯闽之间还在防护百姓，如今眼泪正难以收住。世代相传的诗书源远流长，三刘的姓名也流芳。乡里的评价推重您久负声望，乡社也借您的余光增辉。莲浦的秋堂天晚了，松冈的夜室仍觉漫长。作为典范的人已经再也见不到，向南遥望，独自感到凄凉。挽叶子仪二首 人的性情谁没有偏向？修养功夫哪里容易镌刻完成？世上有谁懂得这种学问？只有我认为您是贤者。您始终怀抱忧世之心，悠悠地交付给逝去的流水。一部经书确实有所托付，我拭目以待，防备它由您家传承下去。当年我们共对短檠灯，熟悉地谈论心中事务。难道我不是您的同道吗？对于您，我怎会没有真情？多少才华没有机会施展，这种遗恨难以平复。旧日朋友几乎凋零殆尽，悲哉，仿佛又听见伐木的声音。挽项监镇 男儿的志向在于四方，世间的事情苦于难以估量。早年追逐功名而误入歧途，白白使岁月荒废。厌倦了漂泊游宦，回归故里，在幽静的新堂中安享闲趣。当年有许多知己，如今各位公卿还有谁在世、谁已亡故呢？太师平章乔文惠公挽歌词三首。世代都有贤臣辅佐清明的朝廷，终于得到一位老成而能谏兵事的大臣。像秦国的蹇叔那样忧国，像汉代的萧生那样使政教更新；人人仰望您调和元气的职位，唯独感叹上天让您的显达来得太迟。诸葛亮死后尚且还想实现太平，您的名声在造化洪炉之上，而身迹却游于绿野之间。社日正要用白傅的城池娱乐，滕公的国土却突然关闭；天下大势关系轻重，君王的恩德始终昭著。可叹作为典范的人已经尽去，群木刺向寒冷的天空。回忆在乌伤的时候，惊喜于您飞腾而起、如鹗鸟荐举人才的辞章；自怜我拘守法令，拿什么来报答您的知遇之心？零落的露水和昏暗的黄花，凄厉的风吹动灵旐而悲哀。遥望孔山的道路，却没有办法送您的灵车远行。挽周迪功二首 书香世家开创一地风气，儒者的声名震动海边。一家人团聚，以义相亲；远行千里寻择名师。重卦终究还须占卜，留给后人的耕地已经可以开垦。贤书刚刚入贡，犹如玉树，身影参差。回忆从前，我这个痴儿有幸与您结为季氏姻亲。两家从此形成契阔之交，一场梦中还记得其中的辛酸。乡里的赞誉称您为君子，铭文又使您成为古人。落花遇上暮雨，令人愁苦，凄冷得不像春天。挽张监丞 我的兄长曾与您同席，我也曾在青班中与您相接。没有尽情施展于清明时代，徒然使人老泪潸然。才刚入笋班、列于胄监，竹使之职却只能局限于乡关。时世难道没有知己吗？唉，世路实在艰难。挽赵漕二首 您在郎闱中声望蔚然，肩负皇皇使节，光彩竞逐于当时；人人都勇往直前，唯独您怀才而退归。皂盖车上的人们正为您惋惜，黄粱一梦却已经成空。萧山的遗老还在，谁能使他们交相挥泪？我收敛衣襟追随童年旧交，幸而处在乡里。尘世的踪迹由谁拂拭？您的余论还借以传扬。得意于鸣珂经过的道路，却惊叹白色锦车已成为往事。直言说您精神不死，兰玉般的后人正在阶前秀美成长。赵学士挽诗 正当鼎盛、足以弹冠出仕之地，为什么忽然袖手闲居？独自怡然、自得其乐，谁能毁谤您，又有谁能称誉您？花竹之间的人如今在哪里？芸兰般的后代还有余庆。仕途华美，却惊见白锦车一般的丧事；道路上的人无不欷歔叹息。挽陈汉英 学校尊崇师道，乡里看重有典范的人。您以《麟经》开启晚年求学者，以鹗荐之表震动朝廷。刚刚任职不久，黑衫又能穿几天？青年的文章难以发挥力量，只能在岘山墓前愁苦至极。《清献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献集》卷三，宋代杜范撰，七言律诗 新秋二首 少昊主持秋令，正迅疾地驱使秋气而来，天地顿觉清爽。凉意已经侵入肌肤，青翠的天空和碧水上下相涵。淡淡的雾霭和苍色的烟气，半隐半现；风露已经带来凄惨的秋意，菰蒲姑且想用来慰藉片刻。谁把霜竹横在云外？仿佛带着悲声和怨恨一同传来。台阶前落下一片叶子，浅黄色已经显出秋色渡过长江。百骸不过是假合而成，难道能长久健康吗？万般忧虑丛生，却不肯降伏。荒草上露水寒冷，飞蝶全都消失；暮山笼着烟霭，白鸥成双。倚栏独立，浑然无语；时时拿出残篇，面对小窗阅读。春天甲子日的谣言不值得听，甘美的雨泽却按时降临。平地不必借助灌溉，开渠便有水来。野外老人谁还会想到追听逐妇的歌声？黄色的云层堆积，承受露水而沉重；青色的长浪翻涌，风吹之下显得轻快。卑微的人能吃饱饭，实在是幸运。更祝愿河水倾泻，洒落到甲兵之上。甲子日的谣言不值得听，丰沛的甘雨按时而行。平田无需借水，开渠便有水来。野外老人谁还会想起逐妇的歌声？黄色的云层堆积，承受露水而沉重；青色的长浪翻滚，风吹之下显得轻快。卑微的人能吃饱，确实是幸运。更祝愿河水倾泻，洒向甲兵。继续依照严君墙上的诗韵作诗 山舍的椽子和屋柱已经朽蛀，我来到小园，姑且作闲居之所。世间的推移，哪里能免除？但心境仍可洒脱，与内心相同。起初鸥鹭一同结盟，忘却物我；薜荔和女萝交相映翠，映照着簪缨衣裾。恭敬地想来，您没有辜负传心的法印，已经把浮生交付给“六如”。丁卯九月十日夜观月 草上的露水团团凝聚，夜气浓重。满天只有一轮明月，弯如半张弓。月光涵映万顷，澄澈如秋日雨后；月影落在千山之间，与翠色的天空相接。月光照处，连毫发都无所遁形；人的肝胆也仿佛全都暴露在广寒宫前。独自在回廊漫步，浑然没有察觉时间；仿佛清冷飘然，驾着远风而行。己巳登玉峰亭二首 与你携手登上山坡，多少尘世胸襟都被刮磨净尽。一只鸟横飞在远处，秋霭淡淡；一片云归去的地方，夕阳格外多。潮水涌来，万里翻起如明亮白绢；群山簇拥，千峰排列如翠色田螺。这里实在不忍过早归去，只是还要防备明月涨起金色的波涛。拄着藜杖无事，走过险峻的山坡；一片清寒如镜面般磨亮。极目望尽，才知道水面宽阔；身在高处，才看见秋意更多。此时没有穿登山鞋，却到处仍像拿海螺测量大海。遥想高人闲处物外，想来应不会同世俗一起随波逐流。八月十一日夜，风月可爱。我从前屋寻找酒却没有找到，只好回来。作小诗呈给百六十叔。晚烟轻轻拂过，群山横卧；落日刚刚收尽余晖，月亮已经明亮。万顷孤光低垂而开阔，田野笼着一片寒色，间杂着疏落的星辰。交情要像秋色一样淡雅，携手同行却难以禁受夜气的清冷。早已懂得醉中风月的美好，却不知风月其实更适合清醒时欣赏。次韵《草堂》心事高峻如山，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忧愁纷纷丛生，蔓延开来难以谋划。残山剩水间，鸟声带着哀怨；落日被暮云遮护，雁影显得孤单。精妙的诗句高耸入耳，惊醒了昨日的梦；在寒窗下细细阅读，慰藉我重新苏醒。既然自身已经处在羲皇之上，也还能够降下志意，思念从前的自己。偶然押成“嵬”字韵，抄录呈给六十叔二首。我在溪头徘徊，面对高峻的山。世上的尘世忧愁，如今在哪里呢？千寻峭壁翻落洁白的瀑布，万古深崖发出雄雷般的声势。这里只剩鸟迹，没有人来到；想来山神一定奇怪我为何前来。偶然相逢，竟成了一番胜景。平生胸襟抱负，也在此处舒展开来。不要让胸中积着高峻的山岳，世间万事对人又有什么关系呢？想走向悬崖，却要防备积雨；几次经过空谷，都被奔雷般的声势震动。山花没有心思，开了又落；溪鸟忘却机心，飞去又回来。这里的逍遥已经足够使我满足，解愁的春酒瓮不必打开。清真褚道士携罗丈唱和来访，向我求诗。我并不是能作诗的人，推辞也未能获准。勉强依韵作诗，您不会因为我狂妄鄙陋而责怪我吧？远道寻访幽静的朋友，面对清闲之境；落笔写烟霞，描绘壮观景象。不沾染红尘，随处都能自得；只把青眼相看，留意其中。云在碧落飞行，本无心来到；月光浸入清波，寒意彻底透出。遥想当日举杯的心情，清爽得像刚洗过澡，几乎要弹冠出仕。和宗司法、郑府判的诗韵 笔端收尽九秋的清气，凡俗的眼睛也容不得不为大海般的景象惊叹。别驾的锦囊足以夸耀李贺，参军的石鼎诗又可续接孙知微。珠玉错落，交相辉映；金石铿锵，轮番奏成。走在迷途上，愿您为我指引方向；我怎敢推辞以驽钝之才独自远征。再用前韵 秋虫啧啧鸣泣，清秋的景物仍使壮士惊心。人在九原，谁能作诗？明月横照千里，自会增添诗坛的光彩；幸而还能依从盟约的句法，如今才认识老成之作。自惭枯竭的心肠如同空室，只愁还有未清偿的债务。又和郑府判“侯”字韵 乡野之人姑且学习侍奉王侯，因官府文书相随而得以与俊杰交游。着意校勘丹砂铅粉般的文字，常常直到午夜才回头。茱萸和菊花已经进入深秋，多少陈年遗迹都化成了今古往事？不要面对清酒谈论去留。幸而趋近席隅，陪伴您谈论；如今又哪里只是认识荆州而已。再用前韵，以表达惜别之情 书架上插满牙签，足以富比邺侯；姑且在这里游戏翰墨。紫色茱萸、黄色菊花，家家都有酒；巨大的诗轴、长篇文章，字字都带着秋意。谈笑之间不禁更加留恋，公文又无奈地催促我不能久留。人生的聚散真如浮萍断梗，即使相隔咫尺，也应当能够相见于九州。与张簿兄弟告别 柔弱的柳树含着风，拂过道路一角；举起一杯酒话别，心中犹豫不舍。相约共同防备百年大事，不要忘记千里之外的书信往来。功名到手仍然漫不经心，修养德业还要念及岁月流逝。愿您赠我一句勤加自勉的话，我从今拜受教诲，倘若不至于落空。戊寅年夏，和赵十七兄在招提寺偶作 携手回到故山，正合心中期望；在乡社中相从，也正是旧日的规矩。盼望一年之中风调雨顺，十日一雨、五日一风；举起一杯酒，重逢只催促作诗。多亏您诗格气力高，开坛便能联句成章。精神气色显现在眉睫之间，匹马迎着秋风，心中思念远方的道路。只怕将来常常回忆起这次盟约。游擘翠山 雨后初晴，山色洗净了人的衣襟；世上的尘埃一点也沾不上。飞瀑惊奔，争相发出浩大声势；层层山崖高耸，镇守着崎岖之地。乱流平缓处，沙粒都可数清；顽石丛中，野草也不枯萎。醉后偶然来观看万物变化，才知道处处都有造化功夫。和沈节推诗韵 春光还剩下多少，我却埋头于官事，在暗中匆匆度过。萧萧的鬓发影子中，霜意先已侵入；衣襟上尘土层层，镜子也还没有擦磨。盟约究竟是谁使晋楚寒心？篇章词句自幸得以认识阴铿、何逊。休文多病而风流格调极高，红药花前的酒樽旁，独自醉后高歌。次陈友诗韵【永嘉人，叶交代的馆客】早就仰望邻邦，百里之外也不算遥远；一时之间，文物人才中数得上名家，惊人的议论如玉佩铿锵。落笔写成的词章，灿烂如彩霞。今日相逢，实在是幸运；何年还能再次相逢，只怕遥遥无期。回头想我凭什么为您送别，实在惭愧，只能屡次拜谢您可嘉的新诗。从漕司试院归来，到桐庐后傍晚偶然作诗 归舟乘着顺风，逆流而上，沿着古老的水道前行；独自饮一杯酒，兴致悠悠。夕阳蘸在水中，仿佛金色的窝火沸腾；暮霭笼罩山峦，如紫色帷幕浮动。村村传来牧笛，分着道路传入；处处渔帆带着烟霭收拢。这里的景色即使丹青妙手也难以描画，更何况羁旅之情，怎能禁受秋意。再依前韵补足五十六字，用来表现一时无聊的情状，并不是诗。人世间总不过是一场虚空，眼前流逝的是光阴，耳边经过的是风；刚看见墙下露出的嫩芽茁壮，又叹息岭头霜叶已经红了。我来到双溪任职，谁让我冒着严寒进入一座寺中？急雪随风穿过破瓦，我勉强呵暖冻手，作成这首穷困潦倒的诗。

译十二月初六日，出郊途中遇到下雪，偶然写成一首短律诗。在官场尘务中忙碌不已，奔走在漫长道路上。岁暮离开家乡，只能独自叹息。寒风钻入破车，寒冷透入骨髓；雪从稀疏的车帷中穿入，纷乱地沾在胡须上。如今遍地铺陈如此祥瑞的雪色，料想一定是丰年，值得大书特书。州县的劳作虽徒然辛苦，又怎敢畏惧？千家万户能够温饱，就是我的居所。恭敬感谢侍读讲解仁皇的训典，章疏完毕后，皇帝赐给杜工部《紫宸殿诗》及退朝口号，并赐鞍马、香茶。伟大的仁皇啊，训典流传，宽厚慈爱而有德，奠定太平的根基；宏大的国业树立长远，文孙继承安乐；辅佐谋划深远，烈祖留下宝藏。历经初始而不断更替，思考善治；瑶编已经长久阅览，抚循良好规章。平正的王道，从今到昔始终如此；四海雍容和熙，或许可以期待。在丹墀之地从容地接近细毡，难道只是徒然以口耳周旋吗？帝王家的法度来自心法，典册中的言语以道相传。章疏在诵读筵前完毕，天意因而喜悦；恩典隆厚而赐下典籍，像露华一样鲜润。礼仪文章考察古制，都成为法宪；君主的德行由此建立，志向没有过失。微臣何其有幸，得以列身经帷；蒙受的宠爱丰厚而频繁，也照例得到鸾凤般惊飞的荣遇。高贵的晋帖，夔龙相送；借用唐诗的光辉。灵芝、芜菁和甘露排解忧困，骏马雕鞍却想到我年老羸弱。自惭没有功劳，难以称职充数；孤臣的一片忠心，只有上天知道。得到降雪，称贺时在马上作五十六字诗 昨夜阴云还没有合拢，清晨起来，山河已经变成一片白色。料想天上的梅花开得早，吹落到人间，便成了纷纷的柳絮。饮酒的兴致自怜如今老了，诗肠又怎能禁受这番情怀？在天街道路上骑马追逐银杯，哪里比得上寒江边披着蓑衣垂钓。窗前的竹子 凌空挺立，翠色像削成的一样。它和普通草木不同，荣枯本来无心。到了弯曲之处也难以使它屈曲，有节操，能自守清白。本来是孤根穿过草土，谁让它柔弱的梢头登上云程？竹梢妨碍屋檐，敲打瓦片，适宜砍除；但它又很适合伴着寒松，听涧壑中的声响。闻喜宴和御制诗 臣恭敬地看到了皇帝为赐给徐俨夫以下诸人的诗作，仰见陛下培育人才、乐育英才的深意，也看见《棫朴》所歌的贤才盛多；君子有酒，宴饮且多，于是开设云需之宴。太平时代的声音安详而快乐，又颁下奎章御笔的光华。臣过去任职于搜罗人才之事，如今贪受慈惠恩典；不揣量自己的荒疏，恭敬地和诗进献。伏望圣上慈爱，俯垂睿览；冒犯天威，臣实在恐惧惶越到了极点。清明的朝廷正策试士人，新一年的四海英才汇聚；意气轩昂，正因天子尊崇直道，也使平民布衣效法进献忠言。鹿苹之宴初次融洽，君恩深重；凤凰般的文辞很快颁下，帝王的话语温和。今日微臣陪同参加镐京之宴，更惭愧自己在兰省中滥行搜罗选拔。舟中偶然作小诗 泛舟来到溪流深处，傍晚山色晴明；刚刚脱离尘埃，耳目便清醒了。水面浮着天空，彼此都呈现碧色；心中浸着月光，水月争相明亮。浅流被石头阻挡，滩滩都很湍急；曲折的岸边铺着沙子，处处洲渚清幽。夜深人静，船还没有停泊；我吟咏着回头看自己的身影，难以承受此情。和杨兄两首诗 鲁国的教化已经寂寥，邹衍的辨说也产生了异端；端正的道路仿佛被阻塞。殷切地整理千年文脉，用古代明鉴重新磨砺，使一世的昏暗得以照明。以正道自身作为屏障和栋梁，真正的儒学由此可以看见渊源。您寄来遗像，我知道您的心意；百世师表的模范，俨然仍然存在【杨氏以韩愈画像相赠】。遥望家乡的山，隔着两地而悬；白云不知飘向何处，令人泪流不止。做官岁月中的尘劳，知道已经没有多少了；宦海的风涛中，幸好还有可以依靠的边际。已经是霜雪催促岁暮，却又看见花柳开放，展现春日的妍丽。您用精妙的话语启发我，使我深深反省；您以清澈的眼光相看，与我谈论百年之事。凖斋先生诲人不倦，某每次侍奉在他的座前，都感到清爽，仿佛手执炽热之物而沐浴于清风之中。有一天谈到唱和的新篇，后来又寄来联章巨轴，都是彼此切磋的意思。某竟忘记自己荒疏浅陋，依韵作两章，借此求教，不敢说这是诗。幸望宽赦我的不敏，并加以刻意教诲。置身喧闹的市井，其中确实艰难。渺渺的狂澜奔荡不回。内心不能转移，真正坚如磐石；德行常常安定厚重，有如高山。谈论经义不跟在诸儒后面，辨析道理尤其严格到一字之间。倾听您的名言，我深深猛醒。半生的日月，终究都成了闲过的时光。厌倦游宦，越发觉得世路艰难而遥远。淳厚的风俗不容易恢复，车子一出门便走上不同的道路；尘土飞来，眯住眼睛，看不见前山。差别只在毫厘之间，迷失后再返回也不过在反复之间。珍重先生为我指点，原来忙乱之中自有本来的闲适。恭敬地承蒙赐和，再用前韵作两章，拜呈给您，真可说是献丑。只是自我叙述鄙陋的胸怀，并借此表示区区敬仰爱慕之意，姑且请您教正，这是我的愿望。道理在于出仕或退处，自古以来都很艰难。为了贫困偶然出仕，却不能归还。自从举手遮住西斜的太阳，就已经担心北山会发出移文责备我。身处微小官职的缰锁之中，内心惭愧自己身在市朝之间却自称大隐。浮云般的富贵不是我的事情，即使得到功名也不过等闲。学习道术辛勤劳苦，经历万般艰难；精神若能见性，本来就没有所谓归还。夫妻相敬如宾，自可享受箪瓢之乐；携手同游，何必离开鹿山？说是耿介或圆通，都不在于外在处所；不做伯夷，也不做柳下惠，而处于两者之间。自怜尘俗之心仍然存在，即使当席整理衣襟，也愿意稍稍清闲。和花翁咏盆梅 从绝涧移来，栽近城市的园圃；后来又移入卖花的盆中。树干盘曲成一簇，都是人工匠心；树皮裂开，千条枝梢上还留着人手的痕迹。试问这样低回曲折、随俗而变的姿态，哪里比得上峭拔挺直、抱守孤根？岁寒之中的风节应当无恙，鲁莽孤兀之中也须知自有尊严。和花翁自咏 愚钝质朴的天性不容易保全，像您这样自我期许，难道真是如此吗？剩下的只把诗句用来偿还花债，只把春衣拿去换酒钱。仅仅六尺长的床也全是快乐之地，纵使方圆千里遭旱，自己仍如处丰年。瞿昙老子我都曾学习过，曾经学做儒者，也学做神仙。和贵方的诗韵 万物从来都在一身之中具备，要使它纯熟，只在于持守践行。不要嫌弃污浊浮尘的环境，要自己成为分明而脚踏实地的人。培养德性，确实知道心就是圣学功夫，哪里需要费笔墨写得神妙？羡慕您精进追随前代贤哲，惭愧我衰颓，已经落入世俗尘埃。借韵呈给宽堂 坦荡而宽厚的德性，是立身处世之道。又有疲敝的百姓，需要加以安抚。明镜清净，不过方寸之地；胸怀如海，哪里止能容纳百千人？百姓呻吟，盼望恩赐遍及沟壑；晚年若能及时施雨，又何必惊怪鬼神？恩泽还不能周遍四海，只祝愿您先使一州的尘扰平静下来。次花翁冬日三诗 料理新阳，就在今天；休文。只觉得衣带宽了，腰懒散得几乎要松垮。官府巡门而来，病体害怕应对时人。举酒勉强相邀，裹着青衫，反而徒然自累。满头白发，也不肯饶过我。道心已经有很久了，任随天意安排。九转还丹，不必再烧炼。人心与天理彼此相关，无奈花翁整日闲居。华丽衣服、精致妆容的人纷纷来拜节；穿破衣、拄短杖的人却自得其乐。已经听说您忽然寻幽而去，又看见您陶然地走进市中回来。身处尘世却不沾染尘埃，梅花的好处，就在孤山。自在地住在僧舍，一扇柴门；像您这样淡泊的人，世间少见。山泽之中甘愿为了仙骨而清瘦，胸襟自得，退隐而显得丰厚。诗篇满箱，遮住了空空的袋囊；没有酒留客，便只好典当衣服。一叶船驶入稽山风雪之中，想来应该兴尽便从雪中归来【听说您将往越地，所以这样说】。次花翁喜雪快晴诗韵

译是什么人急急奔走？大概是灵符把人从昏睡中扶醒。十万人的脚步声纷纷作响，狭窄的街巷还没有收尽穿鞋留下的痕迹。短短的屋檐下，读书人已经倚着晒书，太阳也出来了。雪色像翻手之间变换，眼前景致属于诗家，费尽捻须也难以写成。起身远望四面新雪覆盖的山岭，宛如新入画图的翠色屏风，其中一半像用白粉绘成。次花翁第二场雪诗韵 初次看见飞舞的白玉般雪花，灿烂地点缀晚景；已经听说所得诗句压倒了刘义。雪花随着风势斜斜穿入门户，究竟是谁在云端巧妙地播撒雨花？饥饿的乌鸦恼怒地寻找屋角，寒意惊动了栖宿的雁，使它们找不到汀沙。此时的清绝景色难以酬答欣赏，谁说羊羔酒胜过凤茶呢？次花翁第三场雪诗韵 拥被而卧无事可做，忽然急报飞琼般的雪花来了。急忙起身观看，推门一看已经化成千顷白色；倚着栏杆却还没有觉得十分寒冷。三次遇到祥瑞的雪景，令人开心悦目；不知耗费了诗翁多少心力雕琢诗句。精妙的诗句接连而来，正好面对客人；共同吟咏，惊喜得几乎忘记吃饭。次花翁“自笑”诗韵 乡村老翁的生计，寄托在田庄之外，哪里肯同世人争论长短？闲暇之余作诗，凌驾鲍照、谢灵运；胸中处于太平境界，可比黄帝、唐尧。把通达当作隐居，完全没有妨碍；以快乐补偿贫困，也算略有所得。自笑这一生糊里糊涂，谁知糊涂本来就最难以衡量？依赵贵方《九里松独行》的韵作诗 行旅的兴致已经成熟，毫无防备闲适之意，放步前来寻觅兴味。山中残雪，融化了衣上的寒意；醉后面对晚风，任它吹拂鬓发，带着诗意归来。你正值年少，令人羡慕你的欢乐满足；我奔走为官，却忧愁于乐事太少。什么时候才能与你一同置身尘网之外，痛快地把如意击碎青珊瑚呢？罗季能即将前往兴国，在诗还没有写成时，曾经醉中随意写成一首，也一并送给他。一笑之间重新相逢，已经相隔二十年。可怜镜中的身影，头发已经花白。姑且说世上的事，谁能真正了解我？落身在人世间，只怕有愧于上天。道理到了平常处，本来没有一件事；行动必须落实，应该挥鞭千次。只要能使千里之内的百姓安乐，不要让虚名流传于世。又送汤国正，五十六字 斟一杯浑浊的酒送你上路，惨淡的江上云彩正像我的心情。园林中已经堆满落叶，又添上风雨来扫落残花。坚持我的道义，曾有什么祸患？你在民心中，正因为主持公道而受人敬重。我长久想要归去，却一直未能如愿，羡慕你能够赶快离去，船帆轻快。南乡舟中偶然写成 太阳西斜，远处水边浦口的光辉收敛了；烟雾涂抹着前山，使青翠显得湿润。既然本来就注定要置身丘壑，想来上天特意把我送到水云之乡。即使在世上夸耀钟鼎般的富贵，又哪里比得上田间吃饱稻粱？手里拿着菊花相互问候，秋风吹来，它仍不改变往日的香气。和耕甫弟咏梅 几朵冰雪般的花朵，和白雪相宜，只有有眼光的人才会注意。水边篱笆旁，任它稀疏的影子先传达诗意。自此清吟，却还没有写成诗；曾到过孤山飞鹤的地方，正好想起偃树横跨鲸背之时。李园不要辜负春风的约定，想来当年还有未曾折下的花枝。冬至扫墓偶然写成 冬至这天冒着寒冷来到墓地扫墓，凄然拜了一拜又一拜，声声抽泣。《蓼莪》的遗恨与白云相接无边，《常棣》的忧愁催得大雪沾满衣襟。误入尘世，惊觉日月流逝；徒然被官务牵累，荒废了诗书。回头再看看诸位儿侄，支撑门户正要依靠你们。郑宁夫带着诗篇来访我，并且有赠诗给我。听说他将要前往浙右，便写诗送他。是什么人敲击云门前来拜访？衣袖中带着数百篇新诗。宫调与徵调自然协调，彼此应和；如珠玉般的篇章，无不光润圆满。韩愈想推荐贤士却惭愧没有门路，孟郊困顿失意，徒然仰天苦笑。听说你的双亲还没有安葬，知道有谁会留意并怜惜你呢？承蒙来诗，再次依韵唱和 枝头簇簇缀着浅黄色的花朵，香气从四面传来，成熟的花意又怎能收藏？秋天面对花树，仿佛增添了色彩；雨若不多，又怕减损香气。花事要有人料理并不容易，何况诗情还要借酒才能重新尝到。群芳的德色写成惊人的诗句，我在花影下反复吟诵，直到夕阳停留。挽曹处士二首 年纪才四十岁，不能说已经迟暮；勇敢辞别文场，志意已经非凡。独自怀抱古人的心志，欣然自得；哪里肯和同时代的爱好者随波逐流？回顾一生所学，自然可以看见；彻底的操守，还要看临死之时。提笔大书的，真是有力量的人；纷纷扰扰的醉梦，仿佛缠绕着悲哀。立身处世既不刻板孤介，也不圆滑通达；闲居时下的功夫并没有落空。虽然独自隐居在石室中，凤冈文社却与众人同道；镌刻一族多有名士，惠及广大千家，后世功业长存。潜藏的德行自然会彰显，哪里还需要人来发扬？何况这篇大笔文章足以流传无穷。挽徐倅尊人诗二首 教导儿子成就功名，哪里是偶然的事？存心仁厚、积累善行，正与苍天相契。专心治学，传播清誉；旁涉阴阳之学，获得奇异的传承。身后之事，既有深切的哀痛，也有相应的荣耀；生死之间并无差错，梦中仿佛仍有话语。想要占卜厚德的后果，只须看墓铭志文。七十岁的寿数，超过了一年。谈论你的儿子，谈论我们的交情，事情和情谊都很深；同年、同乡，又同心同德。还没来得及登堂拜见，便像庞公那样行礼；梦中前去祭奠，忽然惊觉自己仿佛听见孔子吟咏。自古以来，阴德都是上天所赐；像您这样的人，长久的福泽也会让世人共同欣羡。老成之士渐渐凋零殆尽，只空留下悲伤的泪水沾满衣襟。挽丘知府诗 兄弟二人都有极高的声誉，人人羡慕；富贵随时势而来，回报却还没有均等。位居馆阁清贵的班列，并不是没有得到际遇；持节统军、受到重用，却突然化为尘土。世人夸赞的人物，如今在哪里？志向在于诗书，最终却未能施展。您的笑语诙谐，仍在耳边；忽然听到远方传来的讣告，真希望那不是真的。挽陈将仕 事情要等到盖棺之后才开始定论，您的声名在偏僻的里巷才真正成为公论。试看倾城百姓沾满衣襟的泪水，都是在感念您防止饥荒、振兴粮仓的功劳。荣华富贵只知道满足自己的欲望，文章却未必能够救济百姓的困穷。像您这样厚积功德的人，谁会嫉恨呢？只怕您家积累的福德还不够丰厚。挽黄脩职【居仁的尊人】您当年任宰士，兄弟情谊如棠棣花；科举中早已许诺白头偕老般的交谊，登临诗书之堂，早已把家学传承下来。谁知道科场之中，竟辜负了夜里苦读的灯火？如今老了，却还留有英气。可叹啊，唯独仰慕善人的称誉；把一部经书传付下去，曾有什么遗憾？门庭从此兴盛起来。挽李处士 群山高峻突出，屹立在海边；芬芳的河川茂盛秀美，吉祥之人居住在那里。施行仁义的一念，周济了乡里；称善之声同时响起，传遍了乡闾。教育儿子以流芳后世，内心还有所期待；使亲人荣耀、奉养老人，心意又是怎样呢？蒙受额外恩典，姑且支撑门户；怎肯辜负当年所受的那一束书？挽赵漕阁中 丘公的大名传遍四海，有女儿来此婚配，门第声望足以相称；亲自供养寒微的女儿，使她学习琴书，却不曾让世人知道。乘舟进入夜间的幽冥之壑，才留下遗憾；宝剑与平津侯相合，自有相逢之时。膝下的一部经书，功名已经谋划安排；可叹啊，竟没能写下乘板舆奉养老人的诗篇。挽【缺题】自古以来，收敛光芒、隐而不彰总是很难被人看见；如今幸好还可以谈论朋友之道。功业只需看江左的名相，才名早已为下邽之门所知。壮烈啊，兰若当年的志向；完了，如今云山只剩下归宿。归根到底，百年人生同是一场梦，山林与钟鼎，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挽翟亲 人的时运和遭际，也有偶然因素。赶快策马前行，不必惊讶祖逖已经先行闭门。终究辜负了苦读三冬的功夫，徒然夸耀脂箧中收藏的十部贤书。幸好玉树般的后人能够光大旧德，难道还要再叹息当年的门庭衰落吗？一生的愿望尚未得到荆州那样的知遇，只有眼泪徒然落入九泉。五言绝句 酥溪寺房窗前有金色间杂着碧玉色的竹子，十分可爱，姑且写成二十字，但不许触犯题意。竹子的中段太过淡雅素净，东方之神把色彩染上了半截。这个竹子已经非同寻常，这一品种更是奇异绝伦。得“光”字韵

译梧桐树上的月亮升起，先结成一夜秋霜。和你一起举起大酒杯，一口把秋日的光色吸尽。《清献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清献集》卷四，宋代杜范撰，七言绝句 和六十叔二首绝句 夕阳有意为人停留，斜斜映照着寒江上的小舟。远望遥远的山岭，心中生出无限情意，不必再作萧瑟悲秋之赋。半扇窗映着斜阳，带着东篱的景色。桂子一团团的，已经挂满枝头。早晨的露水、傍晚的风和整夜的月色，细细看去，一一都是您的诗。辛未年咏白鹭一首绝句 故园苍茫，淡淡烟雾飘散；白鹭翩然飞落小池。难道是我的机心还没有完全消尽？它踌躇着四下张望，又受惊飞起。依十一叔咏芍药五首的韵 白花红花纷纷凋残，几乎扫尽，尚有红芍药带着春日的艳丽。它姿态娉婷，仿佛自笑而成为孤独的言语；困倦地倚在花丛中，背向太阳而眠。簇簇妖艳的红花沾着露水，格外鲜明；春天的造化如此灿烂，请你留心检点花事，不要让一切都徒然可惜；有花可作盟誓，唯独这份情意还没有冷却。心事受到摧残，厌倦了世间的喧闹。眼前还能再谈论美丑吗？故园的春色依旧，只是今日观花的心情已经不同。手里拿着春花，到了来年春天，锦绣般的花容进入眼中，又成为一番新景。凭栏面对落日，完全没有【缺字】，越发觉得您的诗确实有神采。寒暑循环往复，每天都有新的变化。留下几枝花，还能留住多少春光？您能用佳句压服花事，凭借这一段清雅胸襟，也足以令人喜爱。依《草堂》二首的韵 月光荡漾着秋日的清辉，滴落在空中的翠色；清冷的景色晶莹明亮，万山同受其照。一年中奇异的景致，只有今夜；回头看我，却正憔悴地卧病在床。中秋本来有约，要在南湖痛饮。料想这样的清光，已经不会孤单。只是枕上难以忍受这美好长夜太过漫长，起身后还勉强吟作“伊吾”。壬申年九月初十从县城回来时所作两首绝句 大雁栖息在沙滩边，水中月色明亮。无缘无故惊起，叫了两三声；孤独地飞向缥缈远方，知道它要落在何处？影子落入寒江，江浪已经平息。风清露冷，一片云悠闲地飘着。明亮的寒光照耀着万山。满眼都是玉砌楼台般的景色，仿佛高高踮起脚来。哪里知道我此身还在人间呢？清贞褚道士带着罗丈的唱和诗来访我，请我作诗。我本来不是能作诗的人，推辞也推辞不掉，只好勉强依韵写成。您能不因为我的狂妄鄙陋而责怪我吗？冀北的奇才，仿佛万马俱空；惊人的佳句，墨色深浓。春风中的桃李，人们自然会认识；还应当知道寒溪涧底的松树。戏赠十九兄二首 风流的公子醉卧阳台，归途中还传来和谐的笑语。两只玉腕相扶，争相显出妩媚；哪里知道已经失足跌落在苍崖之间。你曾经把北山山巅看得很平常，谁知险阻就在眼前？我急忙想问你是否平安无恙，却见小春催促着到了探梅的时节。大雪还没有停止，可以说是吉祥的瑞兆。约请判簿和判务二位一同登上尊经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万顷白玉般的雪光灿烂得收不尽，从今以后正该庆贺丰年。与您不要辜负登临的约定，这不是偷闲出来作放浪游玩的事。依沈节推的韵 春天的造化剪裁水色，巧妙地先呈现出来。寒光映照大地，仿佛不夜城中铺满白玉。独自捻着冰冷的胡须，搜寻咏雪的诗句。此时还有谁能理解我，和我结为诗友呢？又得到一首绝句 白色的诗句刚刚写成，万千玉妃便安排红袖，来遮蔽一线春光。我这个没有毛毡可御寒的客人自笑不已，匆匆饮下三杯，早早作诗归去。和汪子渊咏桂花一首绝句 姮娥剪取月宫中的花朵，压倒群芳；一夜秋风吹入酒囊。香气熏透醉魂，清意直入骨髓，哪里敢说天下再没有别的香气？和赵山甫咏海棠 春风得意，斟饮霞光般的美酒；翠袖难道能禁受白露秋霜？想要到月宫收取剩余的芳香，清晨对着窗子勉强整理一番不合时宜的妆容。依沈节推送春诗的韵二首 佳人憔悴，害怕穿上春衣。日暮时登上高楼，酒意渐渐消退。面对流水落花，心中有无穷的遗恨；一声杜鹃，又催促人归去。一年的春日景物随着飞蓬逐渐消逝，燕子的呢喃诉说着千般愁苦，却无法传达尽。谁家的水竹深院，卷起帘子，准备迎入熏人的春风。七月二十七日中午到了钓滩，登上那座台。丙子年，我从三衢回来，和几位同僚经过这里，曾把年月写在墙壁上，如今寻找却没有了。还记得从前登台时，风雨凄冷，石阶危险湿滑，穿着木屐登上去，并不觉得困难。如今踏着晴日、扶着拐杖，走不到几十步，双脚就软弱，心里惊悸，眼睛昏花，耳朵失聪；登上去怕到不了，下来又怕赶不上。躺在船中很久，气息才平定下来。丙子年至今才七年，筋力衰退竟然如此迅速；再过七年，不知道和今天相比又会怎样。偶然写成两首绝句。高人所作的谋划，也真迂拙啊！在千尺高峻的山崖上修筑钓台。握着故人的手，却留不住他；即使有鱼，它又哪里肯上钩呢？回忆当年在这座堂上醉于晚风，墙上的年月如今已经无影无踪。谁知道千古留名，竟只在当年持竿垂钓之中。偶然写成 高兴地脱离京城的尘土，整理船桨启程。归心迫切，站立着遥望高高的桅杆。风吹得很足，秋帆像肚子一样鼓起；顷刻之间回头一看，已经错过富阳。住宿兴善寺写成一首小绝句 荒废的寺院寂静冷落，殿宇空空。早寒催来大雪，撼动山林的风十分急骤。我投宿在小舍，孤独地坐着。把炉灰拨尽，却哪里还有一点红火？依韵作欢喜语 冰雪凝结着寒意，万木空疏。我如今正想转动春风，东郊已经开始安排春回大地的计划。等着看枝头上万朵红花。刘上舍带酒来，并有诗作，依其韵唱和二首【正月初九日】历数流年，转眼之间已经陷入官场尘土，不必再问穷困还是通达。新诗唤醒我尘世中的梦，在孤独驿站的清明澄澈之中，与您共同一笑。匆匆一年又更新了，阳气刚刚返回，万木将迎来春天。唯独江梅还没有察觉，凛然立在冰雪中，照亮了诗人。高兄徐仓、高弟和刘防之寄来两首绝句，再次依韵作诗感谢他们。我们这些人在现实处境中周旋，我身处困穷之地，内心却是通达的。承蒙您一见如同平素旧交，虽然足迹尚未相亲，情味已经相同。袖手闲居，德行一天天更新；安静自守，便增添了四时如春的陪伴。您正要登堂入室，来安慰我这个老人，难道肯像浮阳那样辜负古人吗？和康秋惠诗二首 春天进入桃园时，白日正渐渐变长；思念友人，用什么来安慰清晨的饥饿？可怜自己官务烦忙的日子，恰好成了诗人得到诗句的时候。观看梅花的诗，兴致和何郎相比实在惭愧；埋头于尘世的官务，岁月漫长。力量微薄，哪里承受得起沉重负担？寄身于此，还欣慰自己身在郑公的乡里。晚坐偶然写成一首绝句 太阳隐没在西山，月色照在树林尽头。水边有淡淡烟霭，远山横卧一片青碧。它在什么地方呢？有谁会思念尚未归来的行人？刘上舍以诗相送牡丹和酒，依韵唱和二首。春日的愁绪经不起风雨，也禁不起寒冷；枝头红花落尽，绿叶已经团团成荫。是谁让佳人陪伴这冷寂？刚刚喝醉卯酒，脸色均匀红润如丹。纷纷的万种花卉都委身泥沙，只有它独自压住春风，自成一家。珍重您穿着白衣前来慰问；醉中吟诵佳句，醉意中观赏花朵。偶然题咏 雪外的乱山才约略可见，雨中的平野更加凄迷。有人在船篷窗下支着枕头躺着，观看群牛渡过野外的溪流。和阳秀才惠赠诗七首绝句 过着只能以半菽度日的生活，志向却在九霄之上；诗篇的精妙之处，压倒刘向、曹植。那些贪恋钟鼎富贵的人，全都错了；自有灵龟般的价值，最高贵。夜光明珠哪里肯暗中投给别人？至宝又何必借助别的缘由来显现？您袖中藏着明珠，前来赠送给我；承受您这番情意，重如千钧。

译我哪里敢只计较一身是否保全？即使剥尽皮毛，仍然还有根。有人诚恳地叩门，放声慷慨歌唱；清风替我洗濯尘污的裤裳。百年来废置的典章，一朝得以施行；百姓疾苦，谁知道他们赤子般的真情？劳苦困顿从来没有沾到一点小小的恩惠，追呼催征早已使他们困于苛酷的赋税。重新修订典籍，保存旧有的数额，从今以后就可以涵养根本。只是忧虑平均赋税没有良法；大户逃避杨税，反而放纵猪豚。事情已经接近完成，忧虑却正绵长。民风安定了，能恢复淳厚吗？各种交相征取的事务纷至沓来，上下都正忙乱，拿什么办法来治理好这个州呢？三年尘埃积聚，方寸之心空寂；斋房幽暗，锁着一张琴。忽然听到宫调徵调彼此牵引，姑且整理琴弦，重新奏出旧日的声音。问渊明的菊花 世人以陶渊明的名字来称说你，这菊花却来到紫陌，换取青铜钱；东篱下繁茂的菊花，如今知道在哪里吗？难道不感到羞惭，辜负了陶渊明吗？代菊花回答 还没有陶渊明的时候，先有了我。是什么人把我叫作渊明？东篱仍然在南山脚下。谁还会向秋风过问飘落的花瓣呢？曹娥 世人全都贪生，实在不足取；评论舍生取义，也很难说明白。曹娥只知道有父亲，却不知道死亡；当时她心中究竟怎样权衡轻重呢？偶然写成 短篷船中支着枕头，面对青山。山的情意悠闲，正如人的情意悠闲；飞过的白鸥要在哪里栖宿？栖宿时不要飞向湍急的滩头。处静得到梅枝作为赠礼，写了新诗送给我，我姑且依韵作诗致谢。梅花与诗人自然彼此倾心，承蒙您拿来相赠；半夜寒灯寂静，清幽的梦做到江村，竟忘了自己身在宛陵做官。何智父把自己的厅堂命名为“云岫”，袁防斋为它作记。智父把文章给我看，我随意写成一首绝句。它深藏在山谷中，难道是为了自我珍藏吗？顷刻间触碰山石，便直上九天。悠然自在的一片心，究竟在何处？说它无心，却反而误导了人。枕上偶成三首 整个春天都是雨后初晴的景色，正是适宜养花的天气；临近夏天雷声震响，大雨丰沛而下。告诉农人，要勤于蓄水，随时防备绿色的水雾涨满平田。春意发动，边地传来敌虏猖狂的声势。淮河水流阻断，只好架设浮桥。雨师怒气猛烈，风云列阵已定；消息报告下来，射阳一带惊慌奔逃。老夫屡次与死亡相邻，赶紧报知家人，早早进京。正担心船行时水流还不顺畅，枕边忽然畅快地听到屋檐泻雨的声音。和杨兄二绝 诗人来访我，屈尊乘坐高车而来。坐下便觉得尘埃不敢侵扰；三寸之舌谈论古今仍说不尽，像明珠一颗颗落在金盘上，清脆流转。三年来尝尽了世间万般关隘，力量怯弱，勉强拉开强弓，弓弦一寸寸弯曲。什么时候才能变成清闲安宁的世界？与你在夜月下相对，共看湖山。偶然吟咏玉簪花 叶子带着春天的姿态，仿佛泼开的青黑色染汁；花朵多有秋天的色泽，仿佛凝结的酥脂。恍惚疑心是白鹭站在清波之上，只差一叶渔舟来凑成这幅画。和防之二绝 摆上腌菜，斟取新酿的美酒，仿佛舀取仙霞。滋味一进入诗情，格外美好。想来应当像陶渊明在彭泽那样望着梅花，哪怕滤酒弄脏头巾也不推辞。喜爱美好的景色，探寻春天的意味；新诗和新酿已经同时酿成。遥想你独自饮酒吟诗的地方，霜月应当比别处更加明亮。刘百十六兄送来梅花、大鲫鱼和新酒，我写诗四首，依照他的诗韵唱和。蒙尘三年，久违绣水岸边的诗兴，实在辜负了美好时光。门前喜鹊飞来报喜，知道有诗人把彩色丝绸般的诗篇送来。梅花以寒冰为骨，以玉石为精魂，横斜在篱笆旁，几枝清幽。看不见孤山上疏影浮动的景致，只在岭头折花相赠，这又是怎样的情意呢？暖日浮动着光辉，照在深水岸边；鱼正在摆动尾巴，享受和煦晴朗的时光。大鱼鳞片大如手掌，勤快地分送给人；兴致一起，便驾着小舟拨动钓丝。新酿的酒气盛满酒瓮，倾出如玉液般晶莹的美酒，照见我的胸怀，清澈到底。多谢您如白衣使者般前来相问，劳烦举杯相敬；无言之中，情意实在难以承受。赠酒寄诗 坐在茅屋檐下的寒毡上，想来正因独自吟诗而舌根干燥。赶快遣酒神曲生前去问候，斟满美酒浇润胸中的郁结，也滋润笔端。和高吉父六绝 专门为了考核田赋是否均平，一时间把所有户籍册籍都重新编定。三年任职，哪里敢发出辛劳贤能的叹息？只是担心才疏学浅，辜负了邑中百姓。麦田里吹来风，飘着饼食的香气；桑田映着阳光，蚕茧和蚕丝闪着光。晚春正好吟诵《归田赋》，却要问你：为什么两鬓已经斑白如霜？能够在人间得到饮食，似乎自有缘分；又将满面尘土面对瞿昙。戴着儒生的帽子未必不是彼此耽误，有时在寂静的夜里听听钟声吧。我平生习惯懒散，害怕应酬逢迎；不知何时才能与你相望而会合？精妙的话语如串珠般贯穿掌中，快意地在山斋中诵读，晚风轻轻吹来。杜工部的文章足以恩泽后世子孙，桥斋的遗稿至今鲜明地保存着。我偶然拿起其中和杜甫《同谷七歌》的悲歌诗句，又把愁苦的心肠搅动了一番。【稿中有和老杜《同谷七歌》的诗，词意悲怨。】世事纷纷扰扰，反倒成为笑谈的由头。五彩祥云深处，高处更加寒冷。与你相约去寻访从前的约定正好；但雨后明月难以与俗人的眼光相同。途中二绝 一线阳气在天根发动之处，刚刚微动，便已经使万物承受春天的和煦。若想知道消长变化一向的道理，这正是人心善恶变化的关键。脚踏京城的尘土，动辄就是数十天；归途中又看到书上写道：“群阴已经消退，阳气来临复苏。只等新年到来，另有一番春意。” 和韩蕺山见赠绝句 尘世的罗网缠住身体，不能归去；只能劳烦清幽的梦境来到林间门扉。高人误把我当作官场同列，其实我只是山中的一个平民。秋日游雁荡途中 远远望见前方山峰，已经显出奇异景色。从今以后正应当准备写新诗。山中神灵仿佛知道我的心意，拥着翠色前来迎接，随着脚步步步移动。石梁 其他山峰都不值得计数，碎小得如拳头；唯有这座山支撑长空，万古以来清寒峻拔。真是山中廊庙般的栋梁之材，游人却徒然把它称作石梁。照胆潭 穿着布袜青鞋，终于能够远道来寻访。四面都是横卧的山石，水色格外清澈深沉。任凭它照破千人的胆魄，也容我以一片真心与你交结。罗汉洞【灵峯】巨石攒聚冲向天空，极其高峻。它跃立在山巅，也真是壮观！不知是谁挥动斧头，直直劈开洞门，允许人们前来。途中戏作 造物主对人说：“这是小孩子偶然越过常格做出的东西，拿来和孩子们嬉戏；不过是几块粗陋顽石，却博得人们夸赞几个奇字。” 天柱 削凿成这样一根石柱是在什么年代？高高耸立在空中，始终不偏不倚。我想借它建成大厦，只是杜甫少陵的这个愿望，已经很久没有流传了。天聪洞【灵岩】脚力疲尽时，眼力反而通达。层层石梯倚着山石通向天聪洞。世间无数景物，只有这块顽石独自处在这里，间或透向外面的天空。小龙湫 水流从高处凭空而来，仿佛来自天外，在半空散成万千飞扬的水雾。卧着老龙的地方究竟在哪里？把它称作灵湫，也不过是随意猜测罢了。大龙湫 半生早已听闻大龙湫的名声，今天才亲眼见到，心中惊骇得说不出话，站立了很久。【“选洞，心骇目”】一路所经过的地方处处奇绝，但与这些山峰相比，大龙湫更加奇绝。携酒参加倅防绮霞阁落成典礼，作口号代信。绮霞阁中的风月景色焕然一新。还请把余光分给近邻，使它也蒙受光照。听说阁楼落成，已经摆开宴席；也请容许我这老头子前来沾染芳香。和“阳”字韵 秋色又来到插茱萸的酒杯旁，查看东篱，菊花依次染黄。碧水连着长天，生出无边的思绪；倚着栏杆无可奈何，只见斜阳相伴。寄题芦洲 幽居之人筹划营造幽静的居所，临水建亭，亲手栽种芦苇。何必珍爱世间那些闲散的草木？只因为胸中自有江湖。拾遗 相传有一位富贵人家的公子到他家去，他曾经受到丰厚款待。一天，这位公子来访，正遇上午间，主人留他吃饭，只端上葱汤和麦饭；他愤怒地离开了。主人送给他这首诗，他终身感到惭愧，再也不敢来见主人。

译葱能调养丹田，麦能解除饥饿；葱汤和麦饭，两样都很相宜。请您试着登上城头远望，有多少人家到了午时还没有生火做饭。《清献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清献集》卷五　　　　　　　宋杜范撰写的奏札 军器监丞轮对第一札【端平二年秋】臣本是出身草野的读书人，私下计算供职奉常，差不多三十年了；区区愚忠，一直没有机会亲自表达。臣有幸遭逢圣朝，朝廷重新推行各项政务；像臣这样一个被困滞而遗落的人，也得到甄别提拔，进入朝廷官员行列。如今有幸轮流应对，正是小臣竭尽忠诚报答皇上的日子，怎么敢有所隐瞒而背负不忠的罪名？恳请陛下垂听。臣读《易·系辞》说：“事物发展到穷尽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就能长久。”天道和人事，没有哪一种运行到尽头而不穷困的；能够变化而使之通达，才不会穷困。这种道理在于人。所以《否》卦上九说：“否塞止息，大人吉祥。”大概是说，不是大人物就不能使否转为泰。《剥》卦上九说：“君子得到车，小人剥落房屋。”大概是说，不是君子就不能使剥转为复。至于上面卑下谦逊、下面止而不动，如果苟且停滞，就会成为蛊。蛊，是弊病败坏到了极点，但卦象又有天下大治的征兆。卦辞说：“甲日以前三天，甲日以后三天。”大概甲日是事情重新开始的时刻；甲日以前，要查究弊病所以形成的原因；甲日以后，要考虑弊病将要发生的情形，周密思考，曲折防范，一旦行动就一定适当，那么弊病就能革除，治理就能建立。事情穷困而必然变化，是形势所造成的；处于穷困而能够变化，则在于人。人不能主动改变，却听任形势自行变化，那么天下的弊故哪里说得完呢？陛下认为现在是什么样的时局？难道不是否塞而希望转为泰通、剥落而希望恢复、天下大坏大弊而成为蛊卦所说时局的时候吗？三四十年来，权奸专擅国政，各种弊害交相崩溃。自从陛下亲自掌握大权，召用正直之人，天下人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盼望革新治理，至今将近两年了。然而，已经荡废的纲纪还没有修复，苟且玩忽的政事还没有整顿，颓靡的风俗还没有振兴，凋残的气象还没有恢复；纸币贬值而物价昂贵，国库空虚而百姓贫困，军队违犯法纪，远近都跟着仿效；边防空虚，内外都战战兢兢。弊端纠结，有难以梳理的势头；败坏的征象接连出现，有难以挽救的混乱。然而上下正苟且偷安、虚度岁月，把忧虑时局说成张皇，把考虑祸患说成过度谋划，把振作职事说成制造事端，把坚持正道说成沽名钓誉。天下大势如同把一叶小舟放在惊涛骇浪之上，缆绳船桨不牢固，撑船的人也没有力量，却安坐着希望侥幸渡过，实在太难了。陛下革新的意志并非不勤勉，朝廷革新的命令也并非不多；可是天下不但没有看到革新的成效，甚至有人忧虑情况渐渐还不如旧日。陛下也曾深思其中的原因吗？新的教条容易制定，新的风气声势却难以形成；新的见闻容易造成，新的心术却难以改变。若只用一时的新教条来震动天下人的耳目，却没有办法推行鼓舞人心的风气、改变长期积累的心术，这就同给破旧房屋涂上红色油彩没有不同：油彩虽然是新的，房屋仍然是旧的；给瘦弱的人穿上新衣冠也是如此，衣冠虽然是新的，人仍然是旧的。这样，蛊病从哪里得到治理，否泰、剥复的转机将由人来转变呢，还是只能听任形势呢？臣愚昧地认为，弊病形成必有源头，挽救弊病必有根本。不追究根源，却随意说要革除旧弊、谋求新政，这只是用一种弊病替换另一种弊病。天下的道理中，天命不能违背、人心不能背离的，只有一个“公”字罢了。公正就正大光明而见识深远，私心就偏狭迟滞而昏暗；公正就能兼听广览，清楚辨明是非，私心就厌恶不同、喜欢同类，不能察知利害；公正就刚毅有操守，果断地趋向正义，私心就犹豫不决，受制于两可之间；公正就确立意志、依据实际来谋求功业，私心就苟且顺从虚名来装点门面；公正就能随所施行而合乎人情，私心则一有所作为便会引起各种异议。“公”与“私”，大概就是世道治乱由此分开的原因。三四十年积累下来的弊病习气，经过长期浸染熏染，日益深重，日益腐烂，已经形成百孔千疮，有些甚至无法全部救治。考察讨论其中的原因，虽然不止一个方面，追究源头，不过是一个“私”字罢了。陛下振奋大有作为的志向，恰好遇上天运和人事走到穷困的局面，本来应当惩治弊病的源头，痛下决心洗涤清除，使私心完全净尽，使公道大为彰明；这样，转变而通达，本来并不困难。否则，病根没有除去，只随着症状用药，药方即使屡次更换，对疾病又有什么补益？臣两年来所见所闻，未必全都如此，但愚臣不敢隐瞒，试着冒昧向陛下陈述：陛下身居天位之尊，有人却怀疑这是私德所带来的报偿；陛下具有天伦亲情，有人却怀疑其中藏有个人的愤怒；天命赋予有德之人，有时却被私下赏赐滥用；上天讨伐有罪之人，有时却受私情制约；左右近臣的言论，有时因私下偏爱而被亲近听取；土木营造等无益工程，有时因私费而铺张；提高礼仪来尊重贤者，却没有把任用贤者的事做到底；用温和的言辞神色来接纳谏言，却很难真正实行。这些是陛下的私心，仍有未能除去的地方。君臣和衷共济的美德没有彰显，同僚之间的心意没有取得信任；在文书末尾签署诏令，处理事情却不让群臣参与；同堂共同决策，彼此却没有人提出可否；朝廷集体议论满庭，施行时却由个人私见决定；众多贤者列于朝中，秘密谋划却在私人门庭中确定；正道还没有开辟，捷径已经打开；朝廷大臣还没有亲近任用，旧日习气仍然存在。这些是大臣的私心，仍有未能除去的地方。君主和宰相的私心如果还有未除，颁布教条就徒然成为空文，因此贤能之人不能得到实际任用，而流俗却足以改变人心。处在论思献纳职位上的人，有的靠沉默循默来占据职位；担任弥纶省闼职责的人，有的靠刻薄来博取知遇。有进谏责任的人不能畅所欲言，声望风采日益消损；有官守职责的人不能履行本职，官吏的奸邪日益得势。监司没有澄清吏治的志向，贪婪的风气不能消除；守令没有抚恤养民的劳绩，百姓生活更加困苦。受命镇守边疆的人，只看重军需物资的防护，却不把真实情况上报；夸耀自己有管理纸币的能力，粉饰纸券的价值，只用虚假手段博取声誉。上下彼此防范，大多都在欺骗蒙蔽。至于相互有关联的事情，便挟持欺诈来挑起纷争；势力彼此敌对，便怀着嫉妒谋划阻挠伤害。朝廷正倚靠他们作为屏障，他们却反而彼此视为仇敌。私心横行，充塞上下。大体说来，就是把玩弄文书、经营私利当作做官的办法，把乘时逐利当作求取升进的本领，把推辞困难、逃避事务当作保全自身的智慧。

译如果人人只顾自身，各自经营自己的家族，那么陛下将孤立在天下之上，难道不危险吗？这一个“私”字，就是造成弊病的根源；它的枝叶蔓延、末流泛滥，所造成的危害更是说不尽。弊病的源头没有除去，却只挑出一两项政事的过失，改动更换、另行安置，早晨下令晚上改变，屡次推行又立即停止，这对革新政务没有益处，只会失信于天下，产生祸乱的根苗。过去用苟且造成弊病，如今又用苟且去革除它；过去用徒具形式的文书造成弊病，如今又用徒具形式的文书去革除它；过去用因循造成弊病，如今又用因循去革除它；过去用欺骗虚妄造成弊病，如今又用欺骗虚妄去革除它。这叫作弊病更加严重，哪里谈得上革除呢？因此上面轻率发布命令，威信不能建立；下面轻慢玩弄命令，朝廷也得不到尊重。上天的星象在上面发生变异，人事在下面失常，民心日益动摇，国势日益危急。陛下的臣子，谁来承担这些责任？这就是臣痛心疾首、流泪长叹的原因。臣希望陛下克制自己、减少欲望，侧身修养德行，不把富贵当作可享受的快乐，而把天威当作所应畏惧的；不把威势福禄当作可以任意施用的权力，而把天道当作所应奉行的。应当体察天的刚健德性，不受一丝一毫牵制；实行王道的正直，不带一丝一毫偏私牵累。广泛听取意见，以防止壅塞蒙蔽；采纳众人的议论，以决定是非；加强笃实的意念，排斥虚浮的美名；实行谨慎审察的政令，树立最大的信用。不要因顺从流俗的见解而怀疑君子，不要为求眼前痛快而任用小人。洗涤此心，以主持公道；端正自身，以实行公道；修明这些纲纪政事，以大力推行公道。如今朝廷新立宰相、并置宰相，执政道路正重新开始，这也是转移世变的一个机会。如果拘束退缩、再次沿袭旧路，那么天下的政务恐怕就再也不能革新了。何况国家多事，内部阻滞，外部争斗，安定镇抚、整顿协调，全在辅弼宰相。既然同心于忠君爱国，又何必分辨事务权力？应当彼此协力集思，扫除长期积弊，坦荡地坚持大公。以公正的是非来进退人才，以公正的好恶来明确升黜，以公正的议论来修废政事、补救弊病，以公正的利害来扶持倾危、支撑危局；不要因一丝一毫的嫌隙，给进谗者彼此争斗的口实；不要为了避嫌而顾忌形迹，堵塞中书积压的事务。这正是今天首先应当做的事。况且讨论治国之道、治理国家，是宰相的职责；四方有败坏之事，必须首先知道，也是宰相的职责。如今却把有司所做的事务拿来亲自办理，尤其侵夺铨曹官员的职权。州县中的优良职位、京城各部门的琐碎任职，全都归入堂除。又有由堂除分派下来的，也占作堂差。这是奸臣招揽权力的手段、施恩的门路、聚敛利益的道路，因循沿用而不改，以至于今天污乱朝纲、滋长官吏弊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祖宗朝时，即使六院也隶属于铨选；如今即使不能完全追循前代法令，也应当近取孝庙朝的制度来考察。凡是不属于堂除的差遣，都命令铨曹依照条文注授。精心选择天官长贰官，使他们率领属官综合考核人才；这样不但可以止息奔走竞争的风气，堵塞侥幸求进的道路，而且宰相府处理政务的地方也不至于文书堆积压滞，大概可以使心志清明、减少事务。与其同僚共同讲明安定社稷的最高计策，举用贤能俊杰来兴起治国功业，这尤其是今天首先应当做的事。然后训诫整饬百官，向朝廷内外发布告示，明确表明意旨，树立风气声势，以洗涤天下积累的私心习气，挽回天下趋向正道的心。其他应当革除的弊害、应当兴办的功业，不要遵循偏见，不要急于求取眼前功效，一定要深入思考“甲日以前三日、甲日以后三日”的意义。谋划事情的开始，必须追究它的结局；考虑所得，必须计算所失。预先考虑祸患，谨慎做好防备，那么治理蛊弊的办法就能得到，否塞可以转为泰通，剥落可以转为复苏。臣的忧思实在无穷无尽，谨请陛下裁决是否施行。贴黄 臣私下认为，近来召用儒臣，阐发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学问，是因为人的一颗心主宰万事，所以想阐明先贤的格言大训，切实磨砺陛下的心术，作为建立功业的基础。这正是大臣端正君心的事业；虽然施行于政务，却还没有看到成效，这应当归咎于用功不切实，所以成效还不明显，不能因为它被说成清谈、对实际施用没有益处，就想把它抛弃。臣私下听说，近来有些喜欢议论的人，跟着诋毁讥笑这种学说；这等于想凭借没有达到的知识、不诚实的意念、不端正的内心去在天下有所作为，绝没有这样的道理。陛下一旦被这些言论迷惑，就会产生厌弃轻视儒学的意思；那么奸诈贪利之徒便会乘机推销他们的主张，偷偷采取权宜手段，来攫取陛下所给予的富贵。这样一来，人心丧失，国家根本动摇，天下大事就完了。这是贤能与不肖进退的关键，也是天下安危所系，不可不谨慎。臣希望陛下也崇尚儒学，把讲明道理落实在行动上，努力实行，不要只是借诵说来装点门面，最终落入有人所讥讽的清谈之中，那样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谨请陛下裁决是否施行。第二札 臣私下认为，当今天下最值得忧虑的有三件事：边防空虚，国家财计匮乏，百姓生活困苦。臣日夜忧虑思考，偶尔想到一点愚见，斗胆陈述如下。第一，核实守御的实际情况。臣从传闻得知，敌人在河南聚集军队，意图难以测度，分路同时进犯，虚张声势的消息已经传来；逆贼全的余党一定会给他们充当向导，北方新近归附的人，动不动就成为盗寇仇敌。万一边境发生惊变，淮东将最为危急。败军之将已经很难同他谈论勇敢，更何况私人嫌隙刚刚产生，谁能抵御外患？没有一样足以倚仗，实在令人寒心。即使边廷斥候的报告未必属实，为国家深思远虑，按道理也应当预先防备。如今上下却安然如平时，难道不是还侥幸以为和议可以倚仗吗？臣听说王檝还留在浮光，收买南方货物和辎重很多，差派民夫数以千计；那么这种商贩中贪利的人，必定不是敌人议和的使者。使中原疲敝、被四方夷狄取笑，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还把它当作可以议和的依据，岂不是错误吗？臣愚昧地认为，应立即派朝廷重臣巡视江淮军队，自行选择熟悉形势、通晓军事的人作为属官。到了附近地区，传檄召来两位统帅，把廉颇、蔺相如、贾复、寇恂的事迹告诉他们，责成他们为王室同心协力建立功勋。

译然后询问他们今天制定守御计划的依据：险要之地仍然空虚，用什么来防备？营寨屯兵仍有缺额，用什么来补充？军粮不足，用什么来储备？民兵不精，用什么来训练？不能任用的将校，用什么来更换？无法防守的城池，用什么来修缮？新近归附而无法保证的人，用什么来安置？让他们分条陈述应当采取的适宜措施，以及正在施行、筹划的事务；不要沿袭以前的弊端来欺骗蒙蔽。还要派他们的属官亲自巡行视察，衡量利害，以便考核验证他们的说法，彼此共同谋求实际的防备，立即施行。这样或许能使负责边防的人知道自己应承担的责任，使边防有足以倚仗的力量。第二，专门设置掌管财赋的机构。如今大农寺虽然说总管天下财赋，但分配给四总的财赋，大农寺不能察核；储存在南库的，大农寺不能知道；藏在内库的，大农寺不能参与。事权没有统一统摄，弊病必然乘机而生。何况天下已经厌恶纸币太多，而朝廷却常常忧虑纸币太少，泛泛地说要称提，往往都是试行，苛刻的命令四处发布，不久就停止。上下相对束手无策，只有节省用度、停止制造，并选择不伤害百姓的办法，多方设法收回纸币，延缓若干年，必定会有成效。然而这也不是一个有司所能办成的。臣愚昧地希望仿照祖宗时期设置三司使的办法，专门设置一名官员，由执政大臣领任，使他全面知道天下钱粮收入支出以及盈余不足的数目。设立所属的账籍来加以防范，核查亏失，考察弊病。一年收入的钱粮，必须足以供给一年支出；不足，就研究节省用度的办法，大力裁减，逐条列具上奏后施行。至于南库、内库，也让掌管它们的机构每月列出现在存储的数目，报告朝廷，以作为平均节用的准备。内库的设置，本来是用来储备缓急所需，不是用来供给浮泛费用的。有司虽然不能将各库会计合并核算，但任何一个人也不能把它据为私有。陛下把宫廷和政府看作一体，并让执政大臣一人承担财计责任，这样或许可以使彼此没有盈亏耗费的差异，也能减少府库沿袭积累的弊病。对于纸币，也可以从中调剂，扶持救助。第三，严格履行按察的职责。一郡的官员，由郡守察考；一路的官员，由监司察考。监司的职责，对于按察来说尤其重要。如今担任监司的人，大多把审理狱讼、办理文书、戒备防范视为急务，对于一路官吏的贤能与否，却茫然不加关注。他们举荐官吏时，多是为了应付人情，有时并不认识那个人，却勉强加以描画称述；弹劾官吏时，多半顺从私意，有时没有查得实情，却诬陷他们贪污受贿。因此外台官员的声望风采不能振作，奉公守法的官吏也没有治理成效传闻。臣希望陛下告诫大臣，精心选择监司，使他们谨慎履行职责；举荐官吏时必须说明值得举荐的实际事迹，不要只是说些褒扬称赞的空话；弹劾官吏时必须列举可以弹劾的真实罪迹，不要过分使用诋毁性的浮夸言词。凡是罪在贪婪暴虐、危害百姓的人，必须追查审问到取得实情，详细上奏朝廷，严加贬斥；罪重的还要没收家产，流放他，并且令有关部门登记在案。年终考核监司所举荐、所弹劾的人数和情况，以此评定优劣。凡是奉行职务称职、所管辖地区风气得到振作的，以及举荐弹劾不当的，或者一年中只举荐而没有弹劾的，都应把姓名上报，分别给予奖惩。况且直接治理百姓的官员中，县令最为紧要；县令贪暴而危害百姓，监司、郡守不知道，这是失职；知道却不把情况上报，这是包庇奸邪。应当命令台臣一并弹劾他们，罪重的罢免贬黜，罪轻的降职削秩；这样或许能使担任按察官的人知道自己的责任，百姓的元气也可以恢复。这三件事，都关系到天下的大政。陛下如果认为可以施行，希望与二三位大臣彻底查究，迅速施行；这样或许边防空虚可以逐渐充实，国家财计匮乏可以逐渐富足，百姓生活困苦可以逐渐安定。谨请陛下裁决是否施行。贴黄 臣从前任安吉狱官时，见本州已经审结的案件上报朝廷后，竟有二三年得不到批复的；涉案被拘押的人，大多因长期羁押而死于狱中，臣心中非常怜悯他们。臣当时以为，这是棘寺、刑部稽查拖延才造成的。昨天任大理司直，才知道刑部把案件下交棘寺办理，无论大小案件都有规定期限；即使有驳难往复，也有期限和程序。我曾询问其中缘故，大概是重大案件称为“死按”，为了使犯人暂缓处死，奏章上报后往往被留在宫中，有关部门不敢请求批复，于是造成拖延。由此可知，暂缓处死固然是仁政，却不知道无罪之人被拘禁，拖延年月，直到死于狱中，这种不仁更为严重。臣听说御史台监察事务有六类，刑狱居其一，关系百姓性命，事情极其重大。臣愚见，凡州郡把狱案上报，都应同时报送御史台。等刑部把案件下交棘寺后，棘寺审定刑名报刑部，刑部报尚书省，尚书省把奏章送入宫中，都应注明日期并通报御史台。这样，或者可以让有关部门因逾期而受到监察，或者案件被留在宫中时，准许有关部门具奏说明；这样或许能使刑狱不致淹滞，也使平民免遭拘禁，对于实行仁政也不是小小的补益。并请陛下明察。入御史台时所上的奏札 臣只是一个迂拙疏陋的人，承蒙圣恩，越级从普通官员中被拔擢，置于御史台监察之职。自思力量薄弱，责任重大，先后两次上疏辞职，然而陛下没有收回成命，臣只得勉强接受任命。既然身居言官之职，怎敢顾惜私利、畏惧退缩，以辜负陛下亲自擢用我的意思？或者臣还有一些应当首先陈述的事情。臣私下看见，从前权奸专擅国政，所任用的台谏都是他们的私党，先与他们约定言辞，之后才发布命令。他们所弹劾攻击的，全都只是迎合权势、窥伺风向，因此朝廷纲纪荡然无存，社会风俗大坏。陛下亲自执政后，公道刚刚开始恢复，首先任用洪咨夔、王遂为台谏，痛下决心纠正旧日弊病，斥退奸邪，改变听取意见和观察事物的方式，十天之内，已经显现出蒸蒸然趋向治道的意图。然而旧习还没有完全革除，政治意向还没有完全明白，朝廷之上牵制仍然很多。言及权贵近臣，有时曲折回护，反而先提出请求辞去祠禄；遇到事情受牵制，有时彼此调停，最终收回弹劾治罪的奏章。也有弹劾奏章墨迹尚新，任命官员的诏令已经颁布；刚被裁汰不久，却又得到美官。从此台谏的风采，过去已经振作的日渐消磨；朝廷纲纪，过去逐渐建立的日渐败坏。国论没有确定，治功不能建立，原因就在这里。如今陛下一旦更换几位臣子，让他们承担风宪的责任，是想使台纲焕然一新，以仰副陛下励精图治的意旨。如果想让他们迎合当时的好尚，默然尸位，那就是自己破坏朝廷纲纪，自己堵塞陛下的耳目。圣明之主谋求治理天下，难道会这样吗？这也不是愚臣侍奉陛下应尽的职责。臣希望陛下从圣意作出决断，明白诏令大臣，竭力革除回护调停的弊病，以伸张敢于进言的士气，挫败奸邪回护的萌芽。臣当发誓竭尽愚忠，来报答君父。倘若旧习没有革除，是非不能分明，那么进言的人虽然很多，小人却没有什么畏惧顾忌；被贬黜的人虽然众多，天下人却不知道应当惩罚谁。即使多次更换台臣，对治理又有什么补益呢？只请陛下裁决。谨将这些记录下来上奏，恭候陛下敕令批示。

译《国论、主威、人才札子》【在御史台中上奏，端平三年春】臣私下认为，当今天下最大的忧患有三件，敌国的侵凌、财用的匮乏不在其中。那两件事关系天下的安危存亡，按理说最大的忧患没有比它们更急迫的了；但臣独独认为它们不在三大患之中，当然不是敢于发表这种迂腐迟缓、不切实际的言论来欺骗陛下。因为根本强固，枝末自然响应；纲领提起，细目自然张开。否则，在衰败残破之时勉强振作精神，在贫乏的身体上只求口腹饱足，不但没有益处，反而只是招来祸害。所谓三大忧患，就是国论没有确定，君主的威势没有振作，人才没有奋起。臣请为陛下一一陈述。国论，是用来统一意志和方向的。如今敌兵强盛，蹂躏荆、蜀，震惊江、淮；襄阳是重要城镇，却道路阻塞、援兵断绝；江陵是孤立的堡垒，力量困乏、形势危急；随、枣、德安一带被敌军像蛇豕一样接连吞食，光州、黄州又告急了。然而议论的人担心兵力和财力不能支撑，便主张议和；忧虑豺狼般的敌人难以满足，便主张交战。朝廷筹划边防没有统一的意见，督视和开府统兵的大臣也没有统一的防守方略，只是因循岁月，苟且施行，精神靠什么来抵御敌人，将士靠什么来拼死效命？不只是这些，到了进用君子时，又已经有了“贤者没有用处”的疑虑；罢退小人时，却又怀有“狡诈之人仍可任用”的想法。这样就会使君子[字形有疑]局促不安、自我危惧，使小人煽动摇摆、伺机而动。想要节省费用，却有人嫌它流于俭陋；想要惩治恶人，却有人说这违背宽仁。类似这样的事情不止一端。自从更改政治以来之所以没有一件事情能够建立，没有一种弊病能够革除，实在就是由于这些。臣所说的国论没有确定，就是这个意思。主威，是用来整饬风俗的。如今各种法度长期松弛，万事交相败坏；上面发布命令过于轻率，群臣议论又容易动摇；下面轻视、玩弄法令，人情因此不严肃。王法屈服于大臣的亲属关系，所以君主的权柄转移到政府的调停之中。姑息的政令还很多，苟且玩忽的习气仍然存在。将帅骄横傲慢，渐渐有了难以控制的形势；士卒怨恨倨傲，常常有容易叛变的趋势。树干大到几乎和树腰一样，尾巴太大就难以摆动。朝廷不受尊重，威令不能施行，没有比此时更严重的了。这样尚且不能控制中原，何况能够制服域外吗？那么忧患就不只在塞北，也在宫墙之内了。臣所说的主威没有振作，就是这个意思。人才，是用来兴起治国功业的。如今权臣窃取政令，已经三四十年，凭借权势利益消磨天下人的气节，放纵贪污使天下人的才智昏暗。自古以来人才就难得，又加上挫辱阻抑，人才就像牛山的树木，经过牛羊啃食和斧斤砍伐后，能够保持茂盛的还有多少呢。如今事情纷繁聚集，没有人才便不能成功；各种弊病堆积，没有人才便不能革除。对内修治、对外抵御，苦于没有能够承担责任的人才；即使早起晚睡、勤于政务，也常有缺少使臣可用的忧虑。凡是占据职位的人，只把议论当作事业，把公文当作纲纪；上下彼此防范，习惯于苟且偷安。一旦有紧急情况，便束手无策、惊慌失措。寻求那些把国家公事放在首位、以身殉国的人，却一个也没有。这样将凭什么排除国家的危难？凭什么减轻君主的忧虑？臣所说的人才没有奋起，就是这个意思。这三件事，确实是当今的大患，也只在于陛下主持、纲举、维系并感召罢了。臣希望陛下清心寡欲，兼听各方意见，广泛采纳建议，同几位大臣讲明利害得失的实际情况，然后施行。先审慎研究，后作出决断，事情不要轻率发动，命令不要动辄改变，这样国论就确定了。效法上天刚健的品德，办事果断决绝，表彰善人、憎恶恶人，以树立良好风气；赏赐要兑现，惩罚要坚决，以显示奖惩。不要被小恩小惠牵制，不要轻易放弃君主的大权，这样主威就振作了。人才的产生，哪个时代没有呢？眼前出现的人才，即使还不能完全令人满意；那些沉居下级官职、隐居山林的人，也不会缺少。臣希望陛下立即颁下亲笔诏书，内而侍从、台谏、卿监、郎官，外而帅臣、监司、守臣、副职、令长，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才，不限人数，根据各人的才干所适合的职位，全部上报陛下。其余各类职事官，如果有想举荐士人的，准许他们到朝廷递上奏札。军队统帅也命令他们举荐将士。陛下与几位大臣选取被多人举荐的人，详细查访后录用。对其中政绩值得称道的，便进一步尊崇显用，一定会有人为了功名而自我奋发，出来为陛下效力。陛下如果对这三件事深入思考并竭力实行，那么或许国论能够确定、意志能够统一，主威能够振作、风俗能够整饬，人才能够奋起、治国功业能够兴盛。这样，即使敌国侵凌、财用匮乏，哪里还值得成为陛下的忧患呢？臣不胜恳切忧虑。

译《清献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卷 《清献集》卷六　　　　宋·杜范撰写　奏札 《关于边事的奏札》【在御史台中上奏】臣私下认为，能够作长远考虑的国家就安定，只顾眼前忧患的国家就危险；至于对眼前忧患还玩忽视之，国家就不成其为国家了。自从敌人南下，荡平分裂数郡，千里之内尸骨累累。如今襄阳的奏报虽然稍稍宽缓，光州的围困却已经紧急，形势逼近蕲州、黄州，声势震动江面，可以说忧患就在眼前。有人说：春意已经很深，敌人应当自行退兵；又有人说：敌人已经退走，在荆、淮一带抢掠骚扰的，都是投降敌人的百姓和德安的叛卒罢了。这些都是讨好取容、侥幸求安的论调，不值得深信。臣听说前一年敌人灭金时，追逐金兵南下，从汴京到应天，从应天到蔡城，都是盛暑之月。荆、淮的风土同中原也没有什么不同，这恐怕不能因为害怕暑热而侥幸求得朝夕安宁。所谓投降户和德安叛卒，如今已经被敌人使用，同敌人没有区别。敌人即使退走，也不过是在附近驻扎军队，作为他们的声援；他们冲突进攻的图谋，实在难以测度。何况秋高马肥，屈指数月，去年的春天也曾忧虑过这种情况。若苟且因循，守御没有准备，一旦敌人进犯，便会束手无策、惊慌失措。如今如果侥幸求得苟安，白白度过时日，那么蜀、汉、荆、淮就都将成为遭受创伤残破的地方；边境一有警报，便会望风惊逃。假如不幸有一名骑兵渡过长江南下，陛下还能在九重宫殿内安然享用玉食，同京城百姓相安无事吗？靖康初年，金人三月退兵，九月又来，臣子不忍说起的覆辙，正可以作为鉴戒。臣每当想到这里，便无暇安居；然而仔细观察今天的事情，上下都安享太平，和平时没有差别。朝廷之上，所施行的都是不切实际的琐碎事务，所处理的都是没有益处的公文。眼下志向和谋虑尚不能相互信任，猜疑防范已经很严重；像同船遇到风浪却不见彼此相救，像同车陷入绝险却无人相助。以至于大规模建立督府，交付统辖外地军政的重任，连奏报弹劾的小事也还拖延不予办理。这样凭什么使督府振作士气，要求它建立抵御侮辱的功劳呢？正当危急存亡之际，却如此玩忽视之，这是臣不能理解的。臣希望陛下赫然震怒，迅速扫除旧习，笃实行忧劳勤勉的念头，以身作则；振奋刚强果断的决心，亲自实行。宫内凡是宴饮娱乐的事情、赏赐费用，宫外凡是亲属戚族的土木营造和赏赐恩宠，一概用义来裁量恩情，务必从简节省。每天同几位大臣、侍从以及讲读官讨论守御的紧急事务，使他们同心体察国事、统一意志和谋虑，寻求最恰当的方略；不要因为私人感情废弃公议，不要因为一时小忿损害国家大谋，不要把议论当成功业，不要粉饰空文来苟且拖延岁月。应立即降下御笔，勉励告谕督府，使它统率并激励将帅，遮蔽防护江、淮；警告整饬边臣，使他们严格防备险要之处，预先防止敌人冲突。还应命令他们分条陈述当今应当改弦更张的紧急事务，统一规划后上报。凡督府、边臣应当申奏的事情，命枢密院选派一名属官专门掌管，使早晨奏报、晚上答复，不得有所拖延。从前范仲淹任参知政事时，出使河东、陕西，过了很久才察觉奏报迟缓，请求也得不到答复，便召来掌管属吏的人问道：“我任西部统帅时，每次奏报都立即下达，请求也总能得到答复；如今我以执政身份请求，答复却不能及时送达，为什么？”那人说：“吕夷简任宰相时，特意设置专司，专门办理鄜延的事务，所以迅速而且必定能够得到答复。”臣请求陛下明白告诉大臣，以吕夷简为榜样；即使有难以依从的请求，也应早早处理并迅速答复，不要把它看作寻常事务，使他们失望而产生疑虑懈怠。臣因忧国爱君的忠心而激切进言，冒昧上达圣听，只请陛下裁决。附呈说明 臣昨天看见前任庐州驻札御前强勇诸军札都统制司随军计议官陈正夫所上的密封奏事，他所说的御敌、诛叛、处置降人的防备方略，考虑周密、谋划严谨，其中有许多可取之处，似乎不是纸上空谈。请求陛下把这些意见告知大臣，斟酌采用后下达给督府，取其中可用的立即施行，一定可以成为守御的帮助。又附呈说明 臣私下认为，朝廷施行按田亩征收输钱券的命令，实在是出于万不得已。命令内而卿监、郎官，外而守臣、副职以上的官员先行催促缴纳，大概是因为他们爵位稍高，理应同国家共同承担祸福。其他小户或许可以免于缴纳，以稍稍减轻怨恨。但是州县执行命令的官吏不能广泛贯彻朝廷的仁德之意，竟一律拘束催缴，甚至把宣教、承务、学士列入名册；那些并非官户、原本不在指挥范围内的人，也加以催逼骚扰，大肆借机谋利。这样一来，朝廷发布命令，原本没有益于平抑物价和调节财赋，反而徒然成为州县贪吏借机玩弄法令、索取财物的资本，加重民怨，损伤国家根本，危害并不小。臣愚昧地请求圣慈，立即命令朝省严格禁止约束，按照原来的指挥，先催促卿监、郎官、守臣、副职以上官员缴纳，等催缴足额后，再上报朝廷，听候进一步下达命令。其余官户、民户，不论田地多少，一概不许擅自催缴或妄加追逼骚扰。如有违反，准许他们经御史台、刑部越级申诉；立即查究属实后，将有关官吏削职、罢免、判配流放。这样或许可以表明朝廷出于万不得已的本意，对于实行仁政，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挽留徐殿院的奏札》【与吴察院共同上奏】臣等只是疏远卑微之人，分别掌管监察台纲，有幸同殿中侍御史徐清叟共事。自从任职以来，感激陛下的知遇之恩，知道的事情没有不说的，所上的奏章动辄关系国家大体，每每承蒙陛下曲意宽容。臣等发誓愿意粉身碎骨，以求报效称职。如今二十九日，忽然听说御笔任命徐清叟为太常少卿。臣等茫然不能测知其中缘故，难道是因为清叟近日所上的三篇渐事奏札涉及权贵近臣，激怒了陛下吗？臣等私下看见，陛下自从更改政局以来，广泛开通言路；凡是谈论二王府、谈论宦官、谈到小人重新被任用的事情，连篇累牍，言语即使涉及疏狂，在小臣之中也没有不被容纳的。如今清叟既然居于台谏副职，正色直言，尽情进谏，这也是他的职分所应当做的。不知他的言语即使有些愚直，为什么陛下一旦下令，就让他改任其他官职？这一定是身边有大臣怀有欺诈、夹带私心，借此改变君主的意旨，压制善良之人。太常少卿是清贵之官，似乎不能算小，清叟能够离开御史台，他本人也甘心。然而在圣明盛治的朝廷，却使直臣因为进言而离职，不仅有损台纲，传播到天下，也恐怕有损圣德；一举而造成两方面的损失，臣等深深为之惋惜。因此敢于援引祖宗朝挽留御史的先例，请求圣慈立即收回已经作出的命令，仍让清叟到御史台任职，足以彰显陛下知错即改、毫不吝惜的意旨。

译如果认为臣等的进言是冒犯，臣等请求连同清叟一起贬黜，这样或许可以不辱没御史台，也可以对后世有所交代。谨记录上奏，恭候陛下敕令批示。第三篇挽留徐殿院的奏札 臣昨天因为殿中侍御史徐清叟离开御史台一事关系国家大体，于是同臣昌裔先后两次上奏陈述，请求留住清叟，让他到御史台任职，没有得到施行。臣私下想到，近来同清叟、昌裔一时奉命任职，一同升任台官，相互感激皇恩，希望不辜负太平时代耳目之官的职责，于是不避怨仇，共同进言弹劾大臣误国的罪过，很快承蒙圣旨宣谕。清叟又在经筵当面承受陛下的口谕，臣等恭敬接受圣训，不敢再行陈奏。臣独自想到，祖宗时代台谏论及大臣，从没有两方面都保全的先例；他们抗章自劾，甚至达到再三。陛下又派使者去劝止，臣进不能尽忠，退不能离职，昏昏默默，羞于见士大夫，已经二十多天了。如今清叟论列三渐之事，这是大臣害怕而不敢说、天下人都知道却不能说的事情，清叟明目张胆地替陛下说出，这正是台谏的职责。即使传闻有不实之处，言语有过分之处，对于警戒并改进治理，实在也不是小小的补益。臣听说清叟当面奏报时，陛下和颜接受，完全没有抵触的神色。清叟把这件事告诉同僚，说圣德宽宏广大，乐于接受逆耳之言；像这样还没有多久，却突然夺去他的官职，这难道出自陛下的本意吗？这一定是有人相互争斗，设法激起陛下离间的愤怒，又想把过错归到陛下身上，使陛下背上忌讳进谏的名声，这是臣最为痛心的。臣曾得到清叟那三篇奏稿，读后深深佩服其中刚直敢言的气概，正准备把他所论之事详细加以调查，继而上奏，清叟却已经因此被罢职了。臣虽然有忠贞的心意，难道能没有顾虑吗？贸然无知地进言，是再次触怒陛下；沉默不言，又是失职。臣日夜思考，不能安居。从前治平年间，吕诲等因濮王议论之事离开御史台，司马光请求挽留没有成功，便请求贬黜彭思永；召回他又没有成功，便请求罢职，这就是祖宗时代台谏的旧例。臣敢援引这个先例，仰冒犯天听，请求圣慈立即罢免臣的御史职务，授给臣祠禄官职，使臣回归乡里，这样或许可以保全臣进退的道义。

译《论襄阳失守的奏札》【与吴察院共同上奏】臣等两次上章挽留徐清叟，又各自上疏请求授予祠禄官职，都没有得到答复。如今出行日期临近，心中更加恐惧，本来应当居家待罪，不应再有所进言。然而事情关系危急存亡，不能沉默。臣等常说，今天的边事，蜀中的忧患不在敌人而在秦、巩，淮、襄的忧患不在敌人而在北军。昨天听说巩州汪世显等已经投降敌人，并为敌军引路，直逼阶州、文州，那么秦、巩的忧患已经得到验证了。近来访察得知，襄阳城中北军发生变乱，挟持李伯渊叛变，杀伤南军大半，制帅赵范狼狈出城，仅仅得以免死。虽然传闻不能完全相信，但如果果真如此，北军的忧患也已经得到验证了。臣私下认为，襄阳东连吴地，西通巴蜀，古人认为它是国家的西门，又称天下的咽喉。如果敌人据此防守、扼住门户和咽喉，那么吴、蜀中间就会断绝；从上游渡江，便可以直接控制湖、湘；如果得到船只顺流而下，又可以直接攻击江、浙，形势顺利便利，来势将无法抵御。万一出现这种情况，人心动摇，望风溃逃，即使有智勇双全的将领，又有什么用呢？何况从去年以来，郭胜在唐州叛变，范用▯在均州叛变，尚全等克敌军在德安叛变，都是率领北军相继叛去。如今李伯渊一向以胆勇著称，为三军所推重，又曾逐人往来江、浙，熟悉当地地利。如果群雄一齐呼应，四处叛军联合起来，守住我们的城池，占据我们的粮食，那么他们的谋略深沉、计策狡猾，将不只是抄掠边疆而已。再加上敌军骑兵往来无常，这些人给敌军做向导，那么忧患就关系社稷，恐怕会有不忍言说的后果。从前宣和年间，蔡京、童贯开拓边境，郭药师率常胜军来投降，后来又招募云州、朔州的汉儿组成一军，称为义胜军。后来金人南下，两个军队首先叛变投降，于是给金人带路，使他们侵扰中原。当时宦官还隐瞒这件事，没有上报朝廷，最终酿成靖康之祸。臣等读国史到这里，痛心不已。今天的事情虽然还没有立即发展到这种程度，但危险的征兆和祸乱的阶梯已经完全显露。不知陛下是否也曾忧虑到这一点？大臣是否也曾把这件事告诉陛下？臣等身负进言责任，从传闻中得知此事，如果不赶紧为陛下说出，又凭什么为自己不忠的罪过开脱？因此不顾忌讳，冒犯上奏陈述。希望陛下明白告诉大臣，赶快思考平定危难、保全国家的办法。如果赵范果真已经离开襄阳，应立即命令他收集各郡残余兵力，固守江陵，作为上游的屏障。鄂渚同江陵相近，陛下已经任命了统帅，但他还没有立即出发，应当再次下令督促，让他快马赶往那里。如果他正要奉命出发，请求改授给有威望、有忠诚谋略的人，以镇守武昌，同江陵形成犄角之势。请求下令给淮西统帅尤焴，让他迅速严格设置防备。淮东各地也有很多北军，虽然听说他们分驻新收复的州军，但恐怕听到风声便互相牵引而行动，也请求下令给赵葵，赶紧作出安排，不要等到后悔也来不及。安排既定后，守卫长江的防务尤其不能拖延，请专门责成陈韡负责。战舰、军粮、防江民兵等，都应立即办理聚集，以防意外。其他应当考虑并预先防备的事情，应尽早由朝廷同心筹划，不可沿袭旧态、苟求眼前安宁；也不可因为畏惧而回避、张皇失措，随意掩盖事实。应当日夜忧虑恐惧，唯恐祸患到来，希望终究可以扶持倾覆、挽救危局，而不至于一起沦陷败亡。臣等不胜忧国爱君、恳切至极之情。附呈说明 臣等昨天同清叟因为“开边误国”的问题谈到宰相，又因朝廷发下条陈边防事务的命令，看见其中所列事项多有疏漏，已经同谏官上疏说明不可施行之处，回复朝廷。只是知道竭尽愚忠，不知道会触犯时下的忌讳。如今外有虎视眈眈的狂暴敌人，内有张牙舞爪的叛军，国势凛凛，危险得像系在高处的旒旌。大臣在这种时候不能忧虑边患、思考职责，为君父谋划，反而只顾猜疑防范，虚掷岁月，实在令人忧虑。清叟既然已经离开御史台，臣等也自然难以安居本职。只是君臣之间的义理重大，所以冒险说到这里，又将免不了遭到朝廷怀疑。请求陛下以社稷大计为重，不要被人情牵制。如果认为臣的意见可取，就请查照前面的奏章，赶快赐予圣断并施行；如果认为臣等不能安静默然、安居本职，就请早日赐予罢黜，或者授给祠禄官职，这样或许大臣就不必担心臣等多言，能够专心替陛下处理边防。臣等即使归隐乡里，实在也是大幸。端平三年三月奉事第一札 臣私下想到，陛下不因为臣愚昧浅陋，让臣分掌御史台监察事务。凡天下国家的治乱存亡，都是臣应当进言的事情，而臣自身的利害祸福，都是不敢考虑的。臣俯察今日的形势，其危险程度又不是过去可比的。从前所忧虑的是敌人，如今却不只是敌人；从前所防备的是秋季，如今却等不到秋季。敌军像蛇豕一样接连吞食，千里之地成为废墟；正庆幸他们害怕暑热而暂时退兵，应该改弦更张、赶紧谋划边防，正在集合议论尚未施行时，襄阳城已经仓皇告变。统帅所倚仗为腹心的人，忽然反戈成为仇敌；陛下所倚仗为干城的人，竟然弃甲远逃。江陵的兵力一向号称单薄，何况藩篱已经失守，逼近风寒之地，它凭什么抵挡奸邪的冲击，凭什么壮大上游的形势？万一有夺取船只渡江南下的人，那么远近震惊，望风溃逃，将会有难以说出口的忧患。臣听说，经筵讲读官认为陛下忧虑已经显露在脸色上，想来白天没有时间进食，夜晚不能安心睡眠，思考祖宗托付的重大责任，想到承受天命、保全国家的艰难，正有临深渊、履薄冰般的忧惧。从前周宣王中兴时，侧身修行，百姓都看见他的忧劳，所以天下人为王道教化重新施行而欣喜。

译如今陛下独自在圣心中焦虑劳苦，却没有表现在施政措施上；只是在圣容上皱眉忧愁，却没有在政事中让人看见。况且宫苑不加节制的费用，朝廷没有益处的公文，苟且因循以消磨岁月，几乎同安居闲暇的时候没有区别。这样，陛下的忧虑虽然同周宣王一样，百姓却没有看见它，这就不同于周宣王时代的天下了。不仅百姓没有看见，臣也无法看见，又凭什么使天下获得中兴再行的喜悦，成就更新的治理呢？臣听说，振兴衰败、拨乱反正的规模，不能采用继承帝位、守成守文的办法。从前靖康初年，李纲上疏议论时事，说过：“继体守文的君主，只要恭敬自持，就足以使天下得到优治；至于振兴衰败、拨乱反正的君主，不是英明睿哲之人不足以担当。正因为英明，所以用心刚强，足以决断大事，不被小事动摇；正因为睿哲，所以看见善人能够明察，足以任用君子，不被小人离间。”这确实是论治的格言，实在是拯救时局的要道。臣愚昧，不能窥见陛下神圣的一点一端，私下以为正当振兴衰败、拨乱反正之时，却仍然沿用继体守文的旧法，恭己守成有余，而英明果断不足。因此威势和决断失于过度宽缓防范，权柄纲纪紊乱于姑息，明察受到牵制而迷惑，政事被粉饰美观所侵蚀。正当祸患随时可能到来的时候，却采取滥施恩惠而不切实际的举措；朝廷谋划边防还迟缓，朝廷的号令却先涉及亲近内臣，街巷百姓也私下相互惊讶。大臣正忙于谋划保住职位、守住俸禄，谁还愿意承担社稷存亡的忧患呢？况且他们喜好善人的名声不足以掩盖实际上的厌恶正直，尽忠为公的念头不足以战胜营私的情感，一身清廉不足以掩盖一家贪婪。同列之人保存表面痕迹以苟且容身，几乎成了徒占职位的人；眼看国家危急却不予救援，只剩下空话。因此发布一项命令、建立一件事情，都漫无成谋，最终没有确定的意见。比如近来督府刚开始建立时，仓促实行，随后又草率拆解遣散；最后模糊地罢免了事，只耗费了山一样多的费用，丝毫没有补益。类似这样的事情不止一端。按照这种情形，即使只是继体守文尚且做不到，何况还想使国家振兴衰败、拨乱反正，岂不是更加困难吗？况且边臣抚养北军，几乎像娇养孩子一样，并不是不厚待他们。臣私下推测，今天的叛变不是产生于怨恨，而是产生于轻视。他们确实看见朝廷的弊政错误的命令不足以服人，边境的庸将弱卒不足以抵御敌人，所以轻视之心一产生，叛变之心便四处兴起。何况他们的同党很多，分散在淮、襄千里之地；襄阳已经叛离，其他各郡的北军难道能免于怀疑二心吗？他们的变乱恐怕还没有结束。这好比一所长期破败的房屋，栋梁屋宇弯曲倾斜，窗户墙壁坍塌破败，每天都担心倒塌压人，却只用帷帐遮掩装饰，在下面举行宴饮欢笑；即使极其愚昧的人，也一定会因此寒心。哪里比得上撤去帷帐的装饰，停止宴饮欢笑的享乐，大家一起竭尽力量谋划整修支撑呢？少康凭一旅之众复兴夏朝，田单凭一座城邑复兴齐国。如今天下这么大，能够成为一旅、一邑的地方也很多。自古以来，没有跌倒后不能扶起、危险后不能挽持的局面，也只在于陛下同几位大臣深入思考、竭力谋划罢了。臣希望陛下昭示英明睿哲的德行，完全破除拘束牵制的见解，一定要像汉宣帝那样励精图治、总核政务，像唐宪宗那样刚明果断，以此整肃怠惰、革除偷安，贬斥浮华、抑制荒诞，奖赏直臣以振兴纲纪，节省浮费以充实财计，任用实干人才以成就功业；明白告诉几位大臣，协同一心来体察国事，竭尽忠诚来考虑忧患，谋划社稷大计，抛弃表面形迹上的小嫌隙。一定要像范蠡、文种治理越国，王猛治理秦国那样；凡是不急迫的琐碎事务，应交给主管部门办理；沿袭相承的弊政旧例，一律废除。不要受人情牵制，不要被虚名驱使，不要袭用空文，使朝纲焕然一新，精神气象振作，那么远近都会改变听闻和观感，奸邪也会改变心意。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在酒樽和筵席之间折冲制胜，本来就在于临阵拒敌之外的谋略。至于重视江陵的镇守地位、严密沿江防务，臣同昌裔已经说过了。直到现在还没有听说有什么重大安排，正当救火救溺之时，却还摆出从容舒缓、宽衣缓带的样子；这就是臣所说的陛下虽然忧虑，百姓却没有看见。昨天有守臣被召见，他所奏论的意见是，君主悔过，上天就会悔祸，请求陛下深切责备自己，下达罪己诏。臣愚昧地认为，这不是儒生不切实际的迂阔空谈，而是当今最切要的事务。因为同陛下共同保有天下的，是人心。人心所在，振作它就会受到鼓励，感动它就会奋发。积累数十年的愁怨，再加上连年骚扰的变乱，人心已经离散，行动起来都像仇敌。如今陛下如果深深责备自己，把过失公布给天下，以求得救济危难的办法，以招揽遗逸人才，一定会使三军感动哭泣，使父老希望重新见到太平，可以暗中消除不肖之人的异心；而奇伟卓越的士人，也一定会有人出来为陛下效力。《传》说：“禹、汤归罪于自己，他们的兴盛就迅速；桀、纣归罪于别人，他们的灭亡就突然。”希望陛下以笃实恻隐诚恳的心意实行这些，或许可以使百姓看见陛下的忧虑，使天下重新获得复兴的喜悦。臣只是一个读书人，不能深知边境事务，只看见国家根本尚未强固，纲纪尚未振举，而且还有逐渐毁坏、逐渐衰败的趋势，便不顾忌讳，竭尽诚意，为陛下说明。倘蒙陛下察知其中的忠心，赐予采纳选择，那么对于内修外攘的政务，也不是没有补益。冒犯天威，臣不胜惶恐失措，只请圣明裁决。第二札 臣私下认为，御史的职责不只是按察，也准许进言论事。从唐朝直到本朝，即使有专擅权力的大臣，凭私意改变制度，不久也就恢复旧制。御史官职虽然低微，但职责的重要性同拾遗、补阙相等。臣以疏远卑微的小臣，冒昧承担重要职务，日夜思考，只希望用先朝台谏侍奉祖宗的方式来侍奉陛下。即使愚昧浅陋，也期望自己勉力竭诚。臣曾读先朝名臣的奏议，台谏论事，一定先从大体要害入手；弹劾时一定先弹劾权贵近臣，并不只是树立个人的名节，实在是要振兴朝廷纲纪。他们的职责就在这里，即使被流放诛杀也不后悔。因此有论列大臣而上疏达到八九次的，有挽留直臣而上疏达到十多次的，有接受诏令后又退还诏令、再次论奏的，有被召到都堂宣谕却不接受命令的。难道他们喜欢制造纷争、厌恶安定，甘愿招致祸患、抛弃宠荣，竟然如此不近人情吗？当时朝廷尊严，奸邪畏惧，史官记载其光辉，流传万世。台谏关系到人主和国家，就是这样，实在不是其他官职可以相比的。自从权奸专擅政令数十年以来，风宪污浊，纲纪崩裂，到绍定年间达到极点。端平更化后，稍稍恢复振作，然而旧日污染已经很深，难以完全革除。

译虽然已经没有接受诏令、听从命令的风气，但诏令仍然不断往来；间或有直节敢言的气概，进言最终却归于调停。臣从前已经深深为圣朝惋惜，没有想到自己冒昧承当了这个职务，刚一开口有所进言，转过话头便触犯忌讳，不能坚持最初的志向来求得实现。又听到上面的命令便立即停止，既辜负所学，也使亲自擢用我的陛下蒙羞，内心惭愧不安，局促无措。近来徐清叟因进言而离职，竭力辞去新任命，裹着被褥出关，这是数十年来未曾见过的事；士大夫中却有许多人讥议他轻率出走，大概是习惯了近年圆滑柔媚的风气，而没有听说古代台谏的体制。臣已经同吴昌裔多次上疏挽留他，没有得到答复，按道义本应同他一起离开。恰逢董试事务严格，滞留半月，不能继续请求，已经听说陛下召见清叟，委婉地当面劝谕他，清叟不得已，接受了太常卿的职务。如果不是圣明之主崇尚奖掖直臣，以此维护国家元气，那么一个清叟的进退，又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呢？何至于使陛下劳费心神，勉强挽留到这种地步呢？然而臣听说苏轼曾在哲宗朝说，台谏论列宰相，为什么不能任用他们所说的人？进言虽然没有被听从，进言的人却都得到美好的升迁；论说郑伯温不可以任翰林承旨，进言虽然没有奏效，进言的人也得到升职。即使臣子迫于朝廷压力，勉强就任，内外之人也会观望，不知道是非究竟在哪里，这造成的损害并不小。朝廷会背负忌讳过错、偏私护短的名声；私下毁谤臣下，则会招致苟且简慢、贪恋俸禄的指责，风俗逐渐形成，士大夫的气节也逐渐衰败，记载在史册中，并不是美事。如今清叟的任命，也很像这种情形。假使清叟因为有罪而离职，那是不应该的；既然离职却又得到美好的升迁，也是不可理解的。假使清叟是因为贤能而升迁，那也不应该在不到三个月时突然夺去他的职务。因此人们的议论还没有平息，实在是因为陛下的意旨还不明白。如今陛下委婉地勉励挽留，又让他仍旧任经筵官，这表明陛下已经认定他无罪，并且想要进用他。起初即使因为他的言论过分而使他离开御史台，最终如果又因为他的言论忠直而让他恢复台职，那么圣心岂不是明白通达，圣德岂不是日新又新？汉高帝刻印又销印那样的宽宏气量，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件事呢？如果只是用虚名羁縻他，而在实际意旨上轻忽，那么徒然使天下怀疑陛下忌讳过错、偏私护短，陛下这样做又有什么益处呢？臣听说天圣、景祐年间，三院御史常有二十人；御史中丞空缺时有数月，五名御史中有两人被派出，吕诲已经以此为治平年间的羞耻。如今御史中丞空缺不知多少年，台臣的长官又已经空缺一月，还没有听到任命，只剩下两名御史，难道不是端平年间的羞耻吗？臣愚昧地希望陛下从圣意作出决断，恢复清叟的台职，以昭示容纳直言、喜好进谏的意旨；仍然多选刚劲正直、忠诚笃实的士人，增加御史人数，广泛布置耳目，共同扶持社稷，振兴纲纪。像臣这样软弱怯懦、不堪任用，而且疾病侵扰，实在难以承担风宪责任，请求圣慈授给臣祠禄，或者在外任一个小小的待阙差遣，容臣安守本分、调养疾病，以供陛下日后使用，臣不胜大愿。《清献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献集》卷七　　　　宋·杜范撰写　奏札 《请求招募任用边境土豪的札子》【在御史台中上奏】臣听说从前刘平在仁宗朝廷上说，五代时期中原多事，四方用兵，只有制服西戎才算得上良策。中原从未派一骑一兵远驻塞上，只任用为众人所服的土豪，把他的州邑封给他。凡是征收赋税所得，都让他用来供养军队。这样一来，军队精锐，士卒勇敢，将领也能得到合适的人选，边境便没有忧患。臣愚见，今日备边的紧要事务，没有比这更切合实际的了。自从敌人南下，攻破兴元、沔州，蹂躏均州、房州，席卷枣阳、随州，攻掠光州、信阳，二三千里土地上，白天也看不到炊烟，田野间到处是暴尸。等到敌人暂时退去，投降的士卒又接连叛乱，襄城这样的重镇烧成焦土，统领方面军务的大臣逃跑，和溃兵没有两样。如今靠近边境的各州郡，都谋划向内地迁移，不等朝廷命令，便擅自离开城池；这样一来，沿边的藩篱便荡然无存，毫无屏障。蕲州、黄州、荆南等几个州郡孤立地处在长江以外，一旦发生紧急情况，谁能和他们一起死守？长江天险虽然险要，又有什么值得依靠的？国运危急到了极点，这种情形实在不忍说起。臣每想到这里，没有一次不是抚胸痛哭的。臣听说樊城土豪刘廷美统领城中军马，组织庄农队伍，筹划守备，剿杀叛贼，带领孤军摧毁敌人正盛的势头，拼死守护难以守住的城池，这件事也很伟大。他五次写蜡书向帅臣赵范求援，都被赵范压下而不予答复。赵范嫉妒功劳，他的罪过哪里说得尽、数得清呢？如今刘廷美已经能够亲自向朝廷申述，那么褒奖他的典礼和援助他的准备，就不能让他稍有失望，以挫伤他的勇气。现在只给他一个刺史的名号，恐怕只是徒然借用虚名，还不足以羁縻住他。臣私下认为，边境一带像刘廷美这样的人还很多。他们熟悉兵戈之事，深切考虑乡里的安危，谁不愿借助朝廷的威令来建立功名？难道肯甘心投降敌人，任其宰割吗？如今如果责成各路帅臣，乘机号召他们，予以大力统辖；能够安抚一个县的，就把一个县交给他；能够保守一个郡的，就把一个郡交给他；让他们自行取得本地租赋供给，按时发给他们干粮，并在长江沿岸设置大屯以接应他们，他们一定会踊跃自奋，抵御外来的侵侮。即使强敌压境，也暂且不足为惧，何况叛卒只图苟且偷生，又能有什么作为？从前宗泽守卫东京，招降盗贼，愿意为他所用的有七十万人，却被黄潜善压制，最终因忠愤成疾而死，成为万世的痛恨。何况沿边土豪一向号称忠勇，如果能够招集并善加使用，他们无不是良将劲卒，同那些望风奔溃的官军相比，差别实在太大了。如果朝廷不发布招集他们的命令，不考虑安抚和驾驭他们的适当办法，那么各地豪民就会自行行动。他们屯守却没有依附，势必受挫而归附敌人，否则就会同叛卒联合起来作乱，这难道不是非常值得忧虑吗？如今正可借刘廷美的功劳来劝勉奖赏他，以此激励其他人，振作他们的气势，那么边境的保障就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建立起来了。臣希望陛下与二三位大臣深思此事，赶快筹划，下令给各路帅臣及早安排，不能使处置不当，造成日后的悔恨。臣实在忧心恳切。臣私下听说，沿边守帅正值边境稍稍安静之时，不考虑完善的防备办法，却在谋求像脱兔一样逃脱的巧计：有行贿而获得召回的，有借口请辞求去的。平时享受优厚俸禄，遇到紧急情况却只为自身打算。朝廷如果只顾顺从人情，委曲听从他们的请求，那么离去的人既然已经获得保全，留下的人谁还会有坚守的决心？彼此仿效，必定没有人能够替陛下坚守并排除危难。臣愚见，希望陛下明确告诫大臣，边地任职责任重大，不宜轻易调动。如果有人擅自请求解除职务，必须考察他的才能是否胜任；如果此人不可任用，就应当公开宣布他的罪过，把他流放到远方，不能只免去职务来成全他的计谋；如果此人可以任用，就应当勉励并挽留他，不能顺从他的请求而废弃先前的功绩。希望沿边守帅各自坚定一心，竭尽全力防守抵御，不再存有顾念私利的想法。恭候陛下的诏令。端平三年五月奏事。臣私下听说，天下的祸患没有比固守一偏之见、侥幸求取一时功劳更大的了。古人说过：‘君子的行为，要考虑它的最终结果，也要考虑它的反复变化。终，是事情的极点；复，是事情的反面。考虑到它的终局，就已经把事情想尽了，但还要再考虑它的反面。’人的常情往往被预期和必然的想法所局限，而事情的变化却常常出乎意料。只考虑得到，不考虑失去；只考虑利益，不考虑祸害，就会使防备不能预先作好，祸患到来时无法抵御。一个人处世尚且不能这样，何况治理天下国家呢？譬如善于下棋的人，一落下一枚棋子，对全局胜败已经在胸中看得清楚，大概是因为反复思考，既了解自己，又了解对手。从前边臣为邀功而制造事端，经营河洛一带，以至于一败涂地，这就是不考虑反复变化所造成的祸患，已经无法追悔了。谋划国事的人吸取过去失败的教训，图谋使国家安定，优待并显用有职事的大臣，起用亲信来托付国事，实在难道是得已而为之吗？中原与戎族议和，是太平时代也有的事情，即使汉文帝盛世，尚且还要委曲心意这样做，何况今天财力不足以支用、兵力不足以作战呢？实在不必表面上忌讳这种说法，暗中却主持这种谋划，徒然招来掩耳盗铃的讥笑。然而臣私下听说，先要做到不可战胜，然后才可以谈和；有了防备、没有祸患，然后才可以谈和；法纪纲常修明，将士同心协力，然后才可以谈和；干粮积蓄充足，兵器铠甲精良坚固，然后才可以谈和。假如今天议和，能像魏绛所说的那样‘边境没有震动，帅军没有劳苦’，岂不是非常幸运？但反过来考虑事情，万一像辽向金求和、金向敌人求和那样，前车之鉴十分明显，到那时后悔还来得及吗？况且靖康之祸造成的百年痛苦还没有痊愈。所谓‘和’的意义，《春秋》称作‘成’，是因为双方互不侵犯，彼此都以让百姓休养生息为利。倘若因为势穷力弱，使用卑下的言辞求和，只图偷得朝夕的安宁，那和投降叩拜有什么区别？敌人正凭借无敌的气势凌辱我们，我们却以卑屈的礼节向他们有所请求，那么他们的索求会越来越高，而我们越发难以应付。力量来不及应对，将有无法掩饰的忧患。况且听间谍的报告、降卒的供词以及逃回者的话，都说敌人并没有退回草地，而是分兵驻扎河南，制造战舰、整治军队，准备在八月大举南下。如今上下安于宴乐，和往常没有两样；要说法纪纲常，没有看见它修明；

译要说将士，没有看见他们同心协力；要说干粮军粮，没有看见它们充足积聚；要说兵器铠甲，没有看见它们精良坚固。荆襄没有听说有经营整顿的办法，江淮没有听说有防守抵御的谋划，失败的征兆全都显现出来了，凭什么形成不可战胜的态势？束手无策、毫无防备，凭什么谈得上有备无患的办法？臣不知道究竟凭什么去求和。臣私下推测，谋划国事的人不过是认为史嵩之、孟珙曾经同布展交往十分密切，所以派他们议和，一定没有什么不可议的事情吧？难道真能断定它可行吗？从前不考虑反复变化，倚仗范葵进攻，却不知道怎样防守，使天下的形势由安定走向危险；如今如果又不考虑反复变化，倚仗史嵩之一人求和，却不知道怎样防守，将使天下的形势由危险走向灭亡！难道不是非常可怕吗？臣只是一个迂腐的儒生，不懂边境事务，但根据公众的议论，不敢不说。希望陛下与二三位大臣考虑事情的终局和反复，谋划安定、计算危险，不要固守偏见，不要侥幸求功。对于极边地区的土豪，应当乘机号召；已经被攻破的州郡，应当乘时经营整治。要组织战舰，招集水军，不能只发文书而不落实实际数目；要在江面设置屯兵，各州实行和籴，不能因循拖延而错过时机。凡是巩固边防的计策，都交给边臣负责，分别让他们承担责任，必须加以精细核实，据此实行赏罚。即使和议侥幸成功，内外也可以相安；和议不成，也可以没有恐惧。天下的形势常常像泰山一样安稳，狡黠敌人的强大也就不足畏惧了。臣实在忧心恳切。第二札。臣私下认为，如今百姓的困苦已经到了极点。近来，履亩权楮的法令因为没有益处而停止，科派骚扰刚刚停止，人情稍稍得到安宁，却又听说纲绢之事要按照白札的请求下达到州县，一律命令缴纳实物，并且说要把发给使用后剩下的绢卖掉，作为增加收入的帮助。依臣看来，这对国计绝无益处，只会恰好加重百姓的祸害罢了。古代确定国家赋税，要根据土地所适宜生产的东西；而如今纲赋所征的绢，并不一定都出产在养蚕织绢的地方。因此往年县官有允许折纳的法令，正是不愿拿百姓没有的东西去责令他们缴纳。如今却一概命令缴纳实物，养蚕织绢的地方用本地所有的缴纳，尚且没有妨害；不是这种产品产地的地方，又到哪里去设法办理？必然要用双倍价钱到别的郡购买，还唯恐所纳的绢不合标准。况且贫民财产微薄，绢要按寸计算，不合并几十、上百户就不能凑成一钞，州县污吏又会借机加倍索取，造成各种骚扰。有时又因为百姓觉得不便，便多折算钱款，另买轻薄的绢来充抵纲赋，等到官府出售时，反而未必能达到折纳的价格，白白造成纷扰，遗害百姓，对国计却没有丝毫益处。臣私下听说，每年中间像这样请求白札的事情，往往有很多；州郡难以催办，就以白札公然请求，以贿赂私下嘱托，省部胥吏往往以此获利，朝廷不得不答应他们的请求，而折纳之事本来仍照旧进行。国家这样做究竟有什么便利呢？臣愚见，乞请圣上慈悲，明确谕告大臣，下令各路州郡查照历年惯例，凡不是养蚕织绢产地的地方，允许用钱折纳，希望不要再次加重百姓的困苦，天下就十分幸运了。

译论重台职札子。臣本是一介卑微浅陋之人，错误地承受了亲近擢用，任职台官，只能厚着脸接受命令，已经七个月了。力量小而责任重，灾祸也随之而来；臣屡次上疏请求奉祠退居，请求得越坚决，圣恩却越不答应，告诫也越发严厉。臣害怕冒犯天威，只得扶病就职。臣私下反省，臣本来不足以列入人才之数，而陛下之所以勉强挽留臣到这个地步，难道不是因为台谏官的进退关系到国家体统，所以不因个人原因便轻易罢去吗？臣近来恭敬地听说陛下对宰臣说：‘徐清叟正要离开国家，杜范又怎么能轻易离去？尧言一经发布，人心都欢悦。’大家都说陛下重视言官来扶持朝廷纲纪，开放公论来保护国家根本，圣虑实在深远。臣虽然不才，却还有一点疑虑。台谏也只是朝廷的一个官职罢了，它之所以唯独比其他官职重要，陛下是否也曾思考过呢？孟轲说过：‘没有守法的大臣和能直言劝谏的士人，国家常常会灭亡。’所谓守法大臣和直言士人，就是今天的台谏官。凡是君主品德的过失，朝政的差错，朝廷的闭塞，臣僚的邪恶，人们不敢说的事情，台谏都可以陈述并弹劾上奏。因此朝纲得以振作，国势得以尊严，奸人收敛手脚而畏惧，远方夷狄听到风声也会震服。这就是台谏之所以重要的原因。所以汉朝有汲黯，淮南王的阴谋便被压下；唐朝得到李勉，朝廷才开始尊严。这不是因为他们这个人，而是因为他们所说的话；也不只是因为他们的话，而是因为有人实行了他们的话。臣学识浅薄迟钝，不足以说明当世的事情，自从受命以来，勉强竭尽自己的力量，凡是所奏陈的，都取自公议，不敢有一丝一毫辜负陛下。臣刚进入台院时，来不及顾及其他事情，首先论说回护、调停的弊端。然而奏章墨迹还未干，旧弊反而更加严重；弹劾的章奏被缓置而不答复，臣请求奉祠却先得到批准。刚弹劾罢免某人不久，任用他的手续便已经完成。事情有牵制，便委曲调护；言论有违忤，便删节全文。台谏不敢躲避怨恨，大臣却借此来收买恩惠。臣曾根据自己昨天所论奏的事情，默默计算所上便宜之策，结果都成了空话，所弹劾的人大多已经被擢用。论说何炳，却被大臣怀疑；论说衞朴、赵汝捍，只形成文字，降职处分并未落实；论说赵澧、夫乔、幼闻，却只给他们祠禄；论说史宅之，也没有改变让他出守州郡的安排。即便是台院所奏的事情，也被当作不存在。这样一来，使微臣内心惭愧而畏缩，奸党在旁边窥视并加以嘲笑。如果这样下去，台谏的声望日益消磨，已经不足以使人重视，对国家体统究竟有什么好处呢？那么陛下为什么还像这样重视不让臣离去呢？像臣清叟所陈述的三件渐进之患，都是最为忧国的言论；但只听说陛下深深惋惜他的离去，没有听说陛下深信他的话。假如陛下能够思考他所说的三种渐变之患，在它们的萌芽尚未长大时折断，在火焰尚未炽盛时扑灭，在端倪尚未形成时遏止，那么即使清叟已经离去，朝班中的其他人仍然侍立在黼扆之前。倘若陛下沉溺于亲爱之情，反而助长他们的骄纵；习惯于平日的亲近狎昵，反而使他们的奸邪炽盛；玩忽于他们窥伺的谋略，反而使他们的计谋得以成功，那么即使有一百个清叟每天侍奉圣明，也又有什么用呢？臣实在怀疑，陛下之所以重视台谏，只是重视它的名声，而不是重视它的实际作用。如今天下的祸患，没有比粉饰虚名而废弃实际用途、采用苟且办法来装饰表面更大的了。纲纪不能建立，政事日益败坏，风俗日益毁坏，都是由于这个原因。何况近来天象屡次变化，人心更加危险，防秋的期限已经逼近，却茫然没有巩固边防的准备，危亡的形势，忧患就在旦夕之间。近来史嵩之上奏，转述俘获敌兵刘马儿的供词，说敌人已经部署兵马，分路入侵，约定在七八月会合于大江。不知道大臣是否也曾奏报此事，并且和陛下一起为此忧虑？听人说，宫廷之间土木工程的费用还没有停止，宴饮享乐仍像从前一样，而大臣又不能竭尽忠诚来考虑国事，只顾培植自己的私党，彼此心怀异志。现在是什么时候，上下却这样玩忽轻慢？仅存的一点公议，陛下却只因为台谏的虚名而牵制、强行挽留，使他们既不能畅所欲言，又不能离开，意气消沉，名节顿时丧失。臣私下战战兢兢地为自己忧惧，也暗自替陛下忧虑。臣愚见，希望陛下推重台谏的本意，并求得真正重视台谏的实际，培植直言的气节，培养公议的根脉，以振作朝纲，确定国家的大政方针。如果台谏的言论不合时宜，只是触犯圣听，就请公开宣布他的罪过并斥退他；如果应当根据他的请求而采纳，即使祖宗盛治时期，大概也是这样做的。这样或许可以使是非分明、意向清楚，不要只是害怕失去台谏的名声，口头上说姑且留任罢了。臣实在有此大愿。贴黄。臣近来听说吴渊组织盐军，给他们发旗榜，用来在缓急时防守和召集；他的用意是好的，但谋划却很疏漏。乡村中贩卖私盐的人，都是无赖奸恶之徒，他们欺凌弱小、暴虐寡少、骚扰居民，本来就是惯常的行为。何况官府借助他们来壮大声势，给恶虎添上翅膀，他们就会公然强卖，以至于抢夺、杀掠，这是必然的道理，实际事迹都已经可以验证，哪里容许把有说成没有？吴渊防备短处，忌讳别人议论。幸而朝廷知道了这件事，省部发札下令让他处置；听说已经收上旗榜，又派武人节干汤昭遍历各地，遣散盐军，让他们改业务农，组织为土豪，以备日后缓急之用。这大概近似儿戏。这些人以贩盐为业，用来养活家口，一旦放弃它们，靠什么生活？不过是随声写下责状，欺骗克昭，克昭又拿这些话欺骗吴渊罢了。所谓土豪充任盐军，实际上仍和原来一样。官府组织这些人，起初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他们凭借官府势力骚扰平民。倘若发生争斗，必定要由总所追捕押解，远的几百里，近的也不下几百里；路上的粮食，官府的费用，穷困的百姓从哪里办理得起？幸而申诉得直，还可以暂时伸张冤屈；不幸受到压制而回来，难道不会更加助长凶人的计谋吗？如果有人忍受不了愤懑，呼啸聚众而起，如三衢发生的变乱，那岂不是又会成为朝廷更大的忧患？臣愚见，乞请明确谕告大臣，发札给浙西监司，下令各州县镇：如有盐军和百姓发生闹事，应立即就地向所属官司陈述处理；随即追查上报，查明曲直和事情经过，申报本州及监司，按照条例裁断惩治。这样才能使总所自行组织盐军收到实际效果，不得介入百姓之间的争斗诉讼，以免造成追捕骚扰。如果所属官司审理裁断有失公平，就应依照条例逐级向有关官司陈诉处理。这样或许百姓不至于受到骚扰而无处申诉，也可以暗中消除他们心中的不平之气；对于预先考虑祸患、及早防备的办法，这也不是小小的补益。太常少卿转对札子。

译臣愚昧笨拙，没有才能，所受任用超过了本分，冒昧担任台职，对国家没有丝毫补益。陛下不忍立即加罪于臣，反而擢升臣为奉常的副职，臣恭敬接受恩宠荣耀，内心惶恐。正逢转对，臣还有从前想说而没有说尽的话，谨敢为陛下陈述。臣曾读《抑》诗说：‘洒扫宫廷内外，这是人民的表率。修整你的车辆马匹，弓箭和兵器，用来戒备军事行动，驱逐蛮方。’这就是古人整治内部、抵御外敌的政治。处在中原力量不能振作、四方夷族交相侵犯的时候，谨慎整饬武备来抵御外侮，确实不能拖延。如果宫廷内部尚未做洒扫整治的功夫，纲纪不明，表率不正，那么即使士卒马匹强壮，兵器铠甲锋利，蛮方也不容易驱逐。何况正值兵力一向弱小、国事力量日益困乏的时候呢？荀卿所说的‘堂上不清扫，郊外的草木便无法顾及；荒废内部治理的紧急事务，其祸患大概比对外抵御还要严重’。臣私下认为，天下的形势好比人的疾病，外在症状即使很严重，只要病不在心腹，仍然可以医治。今天的病已经在心腹了。所谓心腹之病，没有比贿赂勾结的风气更大的。从前专门集中在一门之内的事情，如今已经分裂到四处去了。从前还表现在书信题札上的事情，如今暗中传达、秘密送达，已经多得数不清了。各种旁门小路、曲折途径，人人争相奔走趋附；小聪明和大愚蠢的人共同谋求奸利。名位已经显赫的人，收买左右近臣的赞誉，把它作为巩固宠幸的计策。仕途尚未通达的人，只求攀援进阶，把它作为晋身的办法。边地的帅臣，不把黄金用于反间，却拿它刺探朝廷；给军伍的厚赏不优先发放，却用来结交权势要人。装饰子女的美貌，以迎合讨好；进献珠玉珍宝，以求取怜爱。挪用军队的开支，极大地耗费国家钱财，最后全落入承办者手中。把贿赂分送权门，利益窝局已经形成，公然把权力当作买卖；身边的牵制既已形成，便容易被人取走利用，以致混淆是非、颠倒赏罚，败坏纲纪，轻慢威令，使大腿几乎像腰臂一样，难以运转手指。被罪贬的人抗拒命令而不赴任，弃城的人设法求免。这边正忧虑侵削国土的祸患，那边却贪求开拓土地的功劳。下级限制他的权力，上级却放纵他的欺骗。统率援兵的人招致混乱、任意抢掠；身负重大寄托的人依仗势力夺取抢掠。下至禁军骄横强悍而难以控制，近来又有盐军聚众抢劫，完全没有治理法纪，动辄成为祸乱的阶梯。这些都是宫廷内部不能成为百姓表率而造成的。即使四方没有忧患、边境没有震动，也恐怕会逐渐形成鱼烂的局势。何况敌情难以预测，人心又不稳，必将有士卒将领瓦解的忧患。这是全国都知道的事情，但沉迷于利害得失之间的人，未必全都明白。臣愚见，希望陛下想到国家处于艰难危急中的危险，保持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恐惧，以刚正明察来体现上天的德性，以奋发励精来振作君主的权威。不要因为小恩而废弃大义，不要因为私情而扰乱公法。严格约束宫中，不让外界言语得以进入宫禁；约束宦官，不让他们通过谄媚而施展奸计。亲近宗亲也要合乎礼法，不让近亲属得以招揽权力、干预政事。这样，陛下宫廷内部就清理整顿了。明确谕告大臣，竭尽忠诚思考孔子关于扶持危局的言论，堵塞私门，谨守姚崇关于少私谨慎的戒言。清理中书省的事务，使意志和思虑集中；减少堂除任官中的空缺，使任官归于铨曹办理。堵塞奸邪的道路，使善类得到安宁。这样，陛下宫廷内部就更加清理整顿了。君臣同心同德，朝廷上下恭敬协调，一心把社稷存亡作为忧虑，思考渡过危难、保全国家的办法。只要这一念形成，上天的心意就会显明感应，人心也会大为改变。上面有肃清整治的气象，下面没有松弛怠慢的形态。国政、军政都可以依次兴办，内忧、外患都有所凭恃而不足为虑；那么天下就没有不能治理的事情了，只希望陛下赶快谋划。贴黄。臣私下听说，近来圣体略有不适，常常停止临朝达十天之久，大小臣僚都怀着忧虑恐惧。昨天在延和殿召见时，臣听说陛下圣德之所以这样牵系人心。近臣说陛下因为忧虑旱情而过度劳累，动辄伤损血气；但有些人的疑虑，却认为这是宫中宴乐过度造成的。以陛下处在艰难忧患之时、看重日夜忧劳的情形，怎么还会有这种事呢？然而之所以引起人的疑虑，难道也不是有它的原因吗？臣听说仁祖朝时，苏辙以贤良身份对策说，三代衰微、汉唐末世，都因为天下安治，早晚不加戒备，沉溺于荒淫享乐，以至于发生祸乱。近年以来，后宫人数达到千数，饮宴娱乐失去节制，内部将被蛊惑污染，损伤和气、败坏性命；外部又将因请托求见而混乱，败坏政事、贻误事情。请陛下在清闲时试着思考，向上想到宗社值得忧虑，向内想到疾病值得厌恶，向下想到亿兆百姓值得畏惧，那么嫔妃侍御满在面前，只足以成为陛下的忧患，不足以成为陛下的快乐。臣读到这里，没有一次不深有感触。等到看到仁祖曾听到谏臣的一句话，便在事情刚开始时斥退遣散美色，丝毫没有迟疑为难，由此才知道他能够享有四十二年太平之治，并不是偶然的。何况如今国家根本尚未确立，边患正深，内外都战战兢兢，不知道靠什么来挽救局势。如果能够战战兢兢、忧惧自持，洗心革面、奋发自强，每天谋划拯救乱局的办法，尚且还恐怕来不及。万一真有像某些人所怀疑的那样，重蹈苏辙所忧虑的覆辙，那宗庙社稷又怎么办呢？《诗经》说：‘上天正在降下灾难，不要这样自得欢娱。’希望陛下深深留意圣心，不要忽视。臣实在忧心恳切。上奏边境事务。范于本月二十日接到御史台的关报，奉准朝省的指挥，命近臣条陈边境事务，申报尚书省。范只是一介书生，向来不熟悉边境事务，如今根据自己所见，逐条列举办法如下。一、眼下敌兵横行骚扰，深入我国境内；自固始被攻破以来，他们四处冲击攻扰，这不过是使我军疲于自保而已。如果我们随着敌人所攻之处去救援，就会分散力量、削弱形势，凭什么防守要害？不如让各郡自行坚守，命淮东和沿江两位帅臣选拔良将精兵，与淮西军会合，屯聚在蕲州、黄州之间的要害之地，以防备敌人窥伺长江的意图。敌人来就同他交战，敌人离去则不可深入追击，以免落入其奸谋。还要精心派遣间谍，侦察敌人重兵所在，严格加以防守。但如果事权不能统一，彼此心怀异志，也很难依靠。应当命沿江帅臣兼任江淮制置大使，以提高他的权力，这样或许统属归于一体，能够灵活调度。一、当今最紧急的事情是防守长江，应当下令沿江帅臣赶快作出安排。听说长江可以渡过的地方不止一处，江面守臣不能不用得其人；不堪任用的，应立即罢免。命沿江帅臣条陈防江事务，一面可以便宜行事，不要被徒具形式的文书牵制，以免留下大悔。

译一、听说江陵兵力单弱，形势十分危险，万一失守，所关系的利害极大，应当下令淮西帅臣立即调兵救援，严格制定固守的办法；同时下令湖北各州郡，凡有兵可调、有粮可拨的，都尽力援助，以壮大它的声势。一、听说边境一带的义甲土豪，有的被敌人逼迫追赶而逃亡流离，有的因为淮西清野而无处居住，有的被调发到远方戍守，途中又逃散。这些人一向勇于战斗，不是官兵所能相比的；既然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如果不成为盗贼，就一定会相继投靠敌人，反过来给敌人充当向导。应当赶快发布黄榜招降；遇到有智谋、熟悉边境事务的人，就把事权交给他，委托他召集这些人。他们一定会欣然归附，安抚并任用他们，必定能够发挥其力量。听说王好生很有谋略，可以任用，淮人也佩服他的声望。一、王檝被留在黄州，听说有国书想要议和，这件事的真伪都还不能确定。然而朝廷也不能不赶快对他作出处置。范认为：接受他固然不可以，拒绝他也不可以；应当命淮西帅臣告诉他：贵国既然派使者来议和，为什么又派兵攻扰？军队既然还没有退去，就难以完整地向朝廷申报。如果确实想要议和，就请派首领回去禀告贵国太师，彻底收敛各处兵马，然后我们才能上报朝廷，派官员迎接使者到京，商议和议。观察王檝说话的语气，估计他一定不会接受这个说法；那就把这一行人押送到江南偏远州郡，分散关押严密看管；仍然把其中一两个下属解送朝廷，送入狱中审究，便可以看出真伪分明。一、听说淮西帅臣上报，敌人想要攻打淮东，这件事也不能不防备。如今敌兵在淮西各郡，唯独不攻齐安，却分散骚扰光州、庐州、蕲州、舒州等地，他们的奸谋难以预测。恐怕孟珙一定预先知道了他们的谋划，应当发札给淮东帅臣，赶快作好防备，并命沿江制帅彼此形成犄角之势。还要下令镇江，严格迅速地制定防江办法。并且让吴侍郎在任所处置，已经派遣下属，另行与州郡差遣办理。

译《清献集》卷七。钦定《四库全书》卷。《清献集》卷八，宋杜范撰写的奏札。殿院奏事第一札。臣极其愚昧浅陋，偶然遇到圣明之时，越级登列朝班，曾经冒昧承担耳目之臣的职责，却触犯了宰相，以至于劳烦陛下委曲调停。臣惶恐不安，多次上书申诉请求，圣朝宽大，暂缓降罪斥退，改任臣为奉常副职，不久又掌管秘书府，接着又让我进入经筵。像这样滥受恩宠，职位没有比这更过分的了。臣退下后反省，震恐不已，正准备等边境奏报稍稍缓和，便再次申述先前的请求。如今陛下又把臣从前冒犯的地方提升职务交给重任，臣坚决推辞却没有得到允许，只得勉强就列。臣曾惊惧地思考，半夜不能入睡，不知道疏远的小臣凭什么能够如此上达圣明的智慧？难道是因为臣质朴而没有别的心思，行为上断绝私下结交，而那些狂直的言论还有可取之处吗？还是因为臣懦弱的资质容易调护，所以姑且让我充数呢？如果是认为臣狂直的言论有可取之处，臣怎敢不勉力竭尽自己来报效，以报答隆厚的恩典？如果是认为臣容易调护，那么臣从前操守不坚定，已经成为亲自擢用臣的羞耻；如今再不努力自我整饬，却厚颜苟且求禄，那么臣的罪过就大了，臣实在不敢这样做。臣私下认为，从古以来君主对于诤臣，不是喜欢而听取他的意见，就是勉强而采纳他的意见，否则便疏远他，从来没有听说不用他的言论却又重用其人的。陛下自端平亲自执政以来，召用正直之人，振作台纲，天下都仰望其风采。不久却出现回护调停的弊端，台谏所弹劾的多被牵制而不能实行，得到实行的又借此托关系求进。臣在刚进入台院时，本已竭力陈说此事，不但没有革除，这种弊端反而更加严重。至于所论的便宜之策，只是有答复准许的空文，根本没有施行的实际事情。更严重的是，不仅看不到施行，也听不到答复准许，几乎和朝班官员轮流奏对没有区别，台谏的陈述又有什么用呢？而且在外朝实行时，常常加以节略附贴，使文理不完整；有时甚至改写原文而没有台印，中书省也不敢据此执奏，看见的人都感到惊骇疑惑。即使只是奉承上意，难道其中没有模糊暧昧之处吗？恐怕这不是清明朝廷的法典，徒然损害大道的公正施行。没有想到在圣明之时，沿袭相仍的弊端竟到了这个地步。陛下如果认为这些言论不可采用，那么疏远他们也就可以了，却又因此越级擢升他们。有的不到几个月便出任外官，有的出任外官不久又重新入朝。他们出朝时，不是担任侍从官，便是担任卿贰；入朝时又凭借旧职加以升迁。这样看来，台谏官职专门成了仕途的捷径，对朝廷纲纪根本没有益处。当初设置这个官职的本意，难道是这样吗？陛下只知道崇重奖赏台谏是盛大美德，却不知道压制直言是败坏政事；压制他们的言论，却奖赏他们本人，这就是表面装饰喜好纳谏的名声，实际上却拒绝劝谏。天下哪里有靠虚名就能掩盖实际的道理呢？如今边境形势非常恶劣，国事极其艰难，可以说正是危急存亡的时刻，正是陛下虚心求取意见、屈己听从劝谏的时候。臣愚见，希望陛下扩展圣明的思虑，使眼目明察、耳目通达，排除私意以开通忠直之路，听取身边近臣的言论以防止蒙蔽欺骗的奸谋。凡台谏所奏陈的事情，立即下交外廷，与二三位大臣详细商议并赶快施行。凡从前回护调停的习惯、节略改写的弊端，一律革除。如果所论没有完全合乎事务实际，所弹劾的不合公议，就请明确纠正并宣布他的罪过，轻的降职，重的贬斥，使是非昭然、升降分明。这对于朝廷政事确实不是小小的补益。请陛下裁决。第二札。臣恭敬地想到，陛下继承宏大的祖业，使天下海内安定。然而两年之间，战争接连不断，疆土日益缩小。自从去年敌人南侵，兴元、沔州被攻破，均州、房州荡然离析，随州、枣阳陷没，光州、信阳震动。今夏，襄城这样的重镇全都变成盗贼出没的地区。经过秋天到了冬天，樊城失守，荆州、郢州相继弃守。荆襄各郡，十个中丧失了九个。不久敌人又从大安进入阆州，果然分三路攻破成都，派兵四散焚烧郡邑，尸骨堵塞河川，肝脑涂满土地。西蜀各路，十个中丧失了三个。敌人正占据高屋建瓴的形势，我们每天都有瓦片一样崩解的忧患。峡口防守单薄，江陵孤立危急。即使听说敌军已经退去，哪里能保证他们没有不可预测的计谋？听刘杰报告，说敌人一旦抽调撤走重兵，意图转向其他道路，攻入湖的南北并与蜀道相通的地方，或者有人为他们充当向导，就会出其不意地袭击我国腹心。陛下将拿什么办法应对？何况两淮各郡处处受到敌人攻击。史嵩之被和议蒙蔽，而且肆意制造虚妄欺骗；赵葵守备虽然严密，却也先有畏惧退缩之心；陈韡事权不专，兵少财缺，虽然忠心赤诚，却难以施展；江面没有防备，一叶小船就可以渡过。万一有几百名骑兵渡江南下，突然进入内地，陛下又将拿什么办法应对？高宗皇帝固然也备尝险阻艰难，但今天的时势已经不能同过去相比。那时东南的力量还很强，如今已经耗尽；三军之心还很统一，如今却已经离散；百姓黎民正盼望治理，如今却都在想着作乱。陛下是否也曾忧虑到这些呢？臣每每惊惕地思考，凛然感到恐惧。这种忧痛的心情，一天也不能安居。凭臣微小的忠心，私下推测陛下圣明的思虑，想到祖宗托付的重大责任，想到百姓陷于涂炭的苦难，陛下一定会日夜忧劳，忙得无暇顾及其他；一定会深切悔过、自我责备；一定会侧身修行而不懈怠；一定会像越王那样卧薪尝胆；一定会像秦人那样面对军队痛哭。大家都仰望革新一切的政治，希望以此感动人心，振作士气。自从听说蜀地破败以来，已经一个月了，可是上下苟且偷安，和平时一样。有人说，陛下临朝听政时收敛容色、忧愁思虑，退朝后有闲暇进食时，柔媚悦耳的话纷纷进献，而艰难忧患的心情已经忘掉了。甚至还有荒诞的说法，说前些日子误听蜀军获胜的捷报，陛下便在帷幕中张灯结彩，让白天变成夜晚。

译这类诽谤的话固然没有什么可相信的，但导致诽谤的原因，难道也不是没有吗？况且登上元老之位、居于宰相之职，海内之人都翘首盼望他兴复国家，可他却畏缩怯懦，丝毫没有施行。朝廷官员的危急言论、激切议论，每天都能听到，而朝廷却玩忽时日、照旧苟安；想来他们是在吸取过去的教训，专门采取审慎稳重的规模，却不知道已经逼近危机，只会加重日后痛悔。臣曾得到近来台院合奏的奏章读过，又得到朝臣轮对的奏章读过，其中忠诚恳切的心意、剀切深刻的议论，难道没有适合当今实行的办法吗？即便说更换淮帅是重大事情，像一路的监司，也应当由朝廷自行选派，究竟有什么顾忌而不敢做呢？即便说合并统帅江淮是重大事情，像在鄂渚设置统帅、在公安设置屯兵，究竟有什么顾忌而不肯做呢？即便说登记籍没贪赃官吏已经错过时机，如果晓谕藏有钱财的人，借助他们来供应边境费用，似乎也不算暴政；即便说严格核查军事实力从前曾经引起事端，如果放出无用的宫女、裁省多余的宦官，似乎也容易实行。痛切下达罪己诏，并不像筹措财用那样困难；严格节省浮泛费用，也不像节省边境军需那样困难。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优游度日，使人像这样失望，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臣愚见，希望陛下赫然振作、奋发震怒，从圣心独断，不要沉溺于左右近臣的亲近防护，不要把从前偶然得到的天幸当作依靠；明确谕告大臣，勉力奋发、有所作为，革除积弊。凡是不关系国家安危社稷的事情，一律暂缓，不要用它来扰乱圣明；凡是各有司本来应当履行的职务，一律交给他们办理，不要让它妨害大政。如同臣前面陈述的几项，与执政大臣详细商议斟酌，赶快赐予施行，那么天下的事情，没有弱小到不能变强、削弱到不能振兴的，只希望陛下留意。请陛下裁决。贴黄。臣私下看到黄榜所规定的两界会子永久通行，从明年二月开始，断然要按七百七十文使用，违者无论官吏、百姓都要削职除名。以臣愚见，永久通行尚且未必能保证今后不出问题；如果一定要强行规定七百七十文的价格，断然不可实行。臣居住在台州，去年适逢天麟担任本路提举，实行秤提之法，管得非常严；本州近来奉行也很谨慎，但州县的暴吏借势作威，使全郡骚动，市肆全都关闭，这对秤提毫无益处，只是让官吏满足贪欲。天麟近来相继被罢免，臣因此知道这道命令不可实行。凭一张小小的纸券，却让人把它当作钱财看待，才会成为世人所珍重之物。如今纸券发行量比过去不知多了几十倍，想靠威力强迫人们珍重它，万万没有这样的道理。这道命令一实行，人们只会因为害怕获罪而不敢使用，纸券就会变成废物。至于那些乘机牟利的人，用整额纸券取得抵押、赎回产业的资本，使贫富相互仇视，祸乱渐渐滋长；有时纸券价格暗中折损，物价却明显上涨，军人无所聊赖，意外变乱随时发生，到那时再改命令就晚了。不知朝廷每件事都谨慎郑重，而这一件关系极大，为什么竟这样轻率？如今黄榜已经发布，传布四方，确实很难立即更改。臣希望陛下明白告谕大臣，再次发布晓示，令赎取时按照原来使用的钱和纸券赎取，不得强行压制而制造事端，先使人心安定，这是最不可迟缓的事。还应命令监司中通晓纸券利弊的人，让他们自行选择属官，设置机构加以研究，寻求确切、适宜而可以长久实行的办法，等边境事务稍稍安定后再实行，或许可以灵活变通，以宽解国家的财政负担。如果只按照现今黄榜所规定的办法实行，恐怕朝廷失信，执意不改，那么不但无益反而有害，其折损一定会比今日更加严重，惟愿陛下赶快谋划。

译论灾异札子 臣听说周宣王中兴时，作《云汉》诗序的人赞美他说：“遇到灾害便恐惧，收敛自身，修养德行。”又说：“百姓看到了忧患。”上天用灾害和变异警戒人主；如果把它当作儿戏而不知畏惧，本来就是走向乱亡的道路。即使知道畏惧，只是害怕被贬责，却不能在自身行为上修省，在政事上整饬，那么即使有潜在的忧患，百姓又将看到什么呢？想借此感动、取悦人心，振兴恢复治国功业，也就没有办法了。臣读国史，私下看到高宗绍兴二十一年春正月，雷声在不合时令的时候出现，接着又下雨雪。殿中侍御史陈俊卿进言说，鲁隐公八年曾两次出现重大异象，孔子谨慎地把它记载下来。震雷属于阳，雨雪属于阴。或许是阳气不能制约阴气，所以阴气出来作害。类推其义，这象征敌人窥伺中国、臣下玩弄熟习权力，难道可以不害怕吗？近来立春后的第三天，雷声连续响了几个晚上，接着又下大雪。陛下警惕而敬畏，停止了寝殿祝寿的仪式，取消了垂拱殿的宴会。由于这一念感动了上天，阴天转为晴天。自天基诞节以来，云翳豁然散开。几天以来，天空清朗安宁。上天的仁爱，对陛下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了。这大概是借容易感动人的征兆来警醒陛下，并不是借可喜的祥瑞使陛下懈怠。陛下也曾想过陈俊卿的话吗？上天所秉持的阳气，正是君主的德行；它在不合时令时泄露出来，使阴邪之气出来乘机侵犯，凌辱暴虐，肆意为害，纷乱得无法制止。那么代替上天执掌职责、作为上天之子的君主，难道不应该知道如何自我警戒吗？如果只说恐惧、贬抑自己，却不思振作奋发，彰明并布施刚健的德行，整顿弊政，那么就是辜负上天示警的本意，也不足以使百姓因看到君主的忧患而感到欣喜。治乱安危，实在就在这一点上分开。外有敌人，内有臣下，都与此相应。如今敌势纵横，蹂躏荆、蜀，所到之处残酷毒害，荡然无余，连一个活口也不留下。江面震动惊惧，早晚都令人凛然恐惧，事情当然不只是敌人窥伺而已。朝廷派遣督视，内外都寄予希望，但军费没有预先准备，出发将要受阻滞留，而所征用的幕属又没有得到舆论认可。这样筹划，已经开启了轻视敌情的端绪。臣担心阳气还不足以制伏阴气。希望陛下立即下诏谕告他，令他兼程疾驰，以慰藉荆湖军民的期望；广泛听取意见，招来智谋；审慎处理事务，谨慎发布号令；详细访察情况，辨别才能高下；严格执行赏罚，以显示劝善惩恶；使官员的风采令人敬畏而又愿意亲近，使将士都竭尽死力，那么就可以坐待收取击退敌人的功劳，从而减轻西北的忧患了。下属侍奉上级，是各自的职分。如今上级的体统已经逐渐轻弱，下属的职分也无人遵守，权力纲纪不能振作，往往压抑法令而滥施恩惠；命令才发布，已经被阻挠违抗，随即又改变；将帅骄横傲慢而难以驾驭，士卒怨恨而容易叛变。这样已经呈现出力量强大而无人可使的局面，形成尾大不掉的忧患，当然不只是臣下玩弄权力而已。朝廷之上，只知道反复防备，几乎像捂住耳朵去偷铃铛。志在苟且求安，和爱惜杂草而伤害庄稼有什么不同？臣担心阳气还不足以制伏阴气。希望陛下效法上天刚健的品德，果断施行，谨慎审察于事情未发生之初，坚定守持于施行之后，彰显善行而憎恶恶行，以树立风气；赏赐确实兑现，惩罚必定执行，以明确意向。这样纲纪就会振作清明，社会观听焕然一新，众人也会率先奋发、兴办事业。至于宫廷内，不能说它不属于阴邪的一类。事情涉及宫禁秘密，本来不是外朝所能全部知道的。臣从传闻中得知，称为女谒的势力根基仍然牢固，而宦官的权力有时还在运行。以陛下的圣明智慧，本来不是这些人所能蒙蔽迷惑的，然而他们容易亲近而难以制约，渐渐发展下去就不可助长。臣希望陛下每天召见二三位大臣，以及经筵讲读的贤士，从容地相互咨询论辩，讲明当今的急务，并迅速加以施行。玉堂夜间值班，以备皇帝顾问，这是祖宗旧有的制度，荒废已经很久了，也应当不时赐予召见，以辅助陛下的聪明。这样或许可以多见士大夫，少接触宦官和女妾，使志向思虑清明，光明进益日益增长，作为消除灾变、招来和气的根本。这尤其是不可不加以留意的事。陛下如果确实对这三件事深思并努力实行，那么遇到灾害便恐惧，就不只是徒有恐惧的名声；收敛自身、修养德行，也都会有实际的修养。命令发出而众人信服，根本强固而外患消除，那么在内修德、外攘敌的道路上就无愧了，中兴的功业甚至可以超过周宣王。臣不胜恳切。便民五事奏札【知宁国府】臣浅陋无能，过去错误地承蒙陛下知遇，从冗散官曹中被拔擢，置于显要近侍之地，原想收取自己一点愚见来报答圣恩；可是臣恰逢命薄宠衰，灾祸接连发生，便上书请求退归闲居乡里，再也不敢觊觎荣禄。后来又恐怕皇帝陛下念及臣曾是旧日簪履之臣，不忍弃置，勉强授予臣一郡之寄。臣虽不肖，既然蒙受君父忧念录用之恩，也想自我效力，希望圣朝能够养育小民、保障一方，或许可以图报圣恩的万分之一，因此不敢始终推辞。然而宛陵作为一郡，内向拱卫行都，外面连接江面；山地土壤贫瘠，物产很少；民俗朴实柔顺，诉讼案件简少，向来是江左的佳郡。近来水灾接连发生，圩田没有收成，税籍散失，苗赋陷没，版曹、总漕所积欠的赋税无法输送解缴，奸猾胥吏和强悍士卒肆意作害，却没有人能够制止。臣刚接任郡职，只见上司派来的差役和淮民的流徙者挤满道路，问到府库，府库已经空竭，连一个月的粮食储备也没有；查看市井，市井萧条，没有一文钱的交易，想买粮也无处可买，百姓多面带菜色；旱灾持续很久，种子都不能下地。臣任职想到这些忧患，早晚谋划思虑，竭力安抚救济，幸而朝廷没有拘泥于文法，允许臣裁减拨用上供米斛来充作军粮；随后又请求监司发放常平仓米，按户救济出售。

译后来雨水应祈祷而来，富人打开粮仓，几个月以来，城市才稍稍恢复一些气象。然而各种弊病依旧存在，不能一一列举。臣与本郡寓居的贵人、各位僚属以及士民商议，寻求精细切实、可以实行而不损害国家又便利百姓的办法，分条列举如下呈上：一是纸券过多、铜钱缺乏造成的祸患，而上供应当使用整额纸券；二是流民充斥所造成的忧患，不可集中在一个郡；三是两县版籍不清，而经界应当修复。这三件都是眼前的急务，不可不赶快筹划。四是城下设置税务不便，应迁到城子；五是两县设置寨务没有益处，希望改置西尉。这两件关系长久利益，不可不依次实行。至于修筑城郭、训练郡兵、申明严守保伍制度、倡导率领义役，这些是臣应当亲自承担的责任，臣已分别交给僚属依次办理，不敢逐件烦扰圣听。臣仰望陛下加恩于百姓，尽心体察民间疾苦，把远处视同近处，何况这个郡还处在王畿之内呢？然而臣所陈述的五件事，绝不是苟且敷衍诏命，惟愿陛下留意采纳，千里之外的百姓幸甚。一件所说铜钱缺乏、纸券过多造成祸患，而上供应当使用整额纸券的事，是因为铜钱和纸券并行使用由来已久，朝廷的给赐、州县的上供、民间的缴纳，都使用一半铜钱、一半纸券，这本来是不改变的制度。然而近几年纸券的价值日益降低，铜钱日益减少，上下都把这当作祸患，而唯独本郡最为严重。大概江浙各州多有水道可以通行，商旅聚集，还有铜钱彼此交易。宁国所管六县，全都险绝地处于山谷之间，没有物产可以同其他郡交换，富商大贾很少到来；铜钱一旦流出便不能再回来，所以直到今天现钱极为稀少，官府和民间使用的，只有一种纸券而已。臣仔细计算，本郡上供分为三份，总数是三十五万缗。嘉定十七年，前任郡守因各县请求使用整额纸券，向朝廷上奏，特意得到批复许可；朝廷批文一下，百姓欢欣鼓舞，这样实行已经二十三年了。去年掌管国家财政的人不知道事情原委，忽然再次下令钱券各半，于是郡守争辩而不能获准，只允许使用三分现钱、七分会子；现钱的来源大致十分狼狈。每逢缴纳折帛时，拿着纸券求换钱，茫然没有地方可以出售；富贵人家和豪族若稍有钱财储藏，便压低价格收买纸券，而他们只是想得到现钱来应付官府，再不考虑纸券究竟值多少钱。纸币的折损一天比一天严重，原因就在这里。初夏臣接任郡职时，纸券每道还可以兑换二百六十一文；从折帛开始实行以来，价值几乎减少了三分之一。近来因各级官员和民户有人请求，在三分现钱中，愿意用三道纸券折作一缗铜钱，臣认为这个办法颇可实行，于是代为申请；已经得到朝廷札付，命本郡依照申请办理，但至今还没有看见户部发下明文，难道仍希望本郡解送现钱吗？臣的愚见认为，三道纸券折一缗，只不过是暂时宽解急难罢了；然而这种吝啬狭隘的做法，实在不是损上益下的道理。何况纸券这种东西，上面重视它，下面就没有人敢轻视；上面如果轻视它，又怎么能责怪下面不把它当作贵重之物呢？如今本郡人不过因为纸券价格低、铜钱难得，所以对三折一并不感到为难。万一将来纸券价格恢复原状，而贪官污吏仍要求百姓三折一缗，岂不是会给本郡造成无穷祸害吗？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特别下发敕令，命本郡依照嘉定十七年实行的办法，用整额会子缴纳上供折帛，发文给户部和总司，永远作为定制。这样或许千里之外疲惫困苦的百姓会仰戴陛下如同仰戴上天的施予，所损失的很小。而所获得的利益很大，全郡将十分幸运。一件所说流民充斥而值得忧虑、应当分散安置在各郡的事，是因为边境烽火尚未止息，淮甸实行清野，淮地百姓躲避兵乱，扶老携幼渡江南下，估计有数十万乃至百万。朝廷多次下达指挥，令州县守令承担责任分别安置，把他们安置在空闲官舍和寺观中，并按时发给钱粮，不让他们无所依归。他们从万死之中逃脱，流离奔走，早晨还不能谋划晚上的生活，实在值得怜悯。稍有人心的人，谁忍心坐视他们饿死而不加救恤呢？然而流民固然应当安置，却不是一个郡能够独自安置的。边江各郡，东面有建康、太平、池；靠近内地的有广德、宁国、徽、饶；西面有江、兴国；靠近内地的有豫、吉、瑞、袁。如今这些州郡所到之处，力量都单薄，如果一个郡先施行赈济之恩、提供安居之处，流民便会纷纷到来，不仅没有地方容纳，也没有粮食继续供给。彼此相视，都无法谋划。何况逃亡的士卒混杂其中，手持弓箭，身披铠甲，携带刀戈，内地百姓平日不习惯见到这些人，视他们如同盗贼；有人闭门逃窜，有人聚众防御。而凶悍之徒便因此生出不善之心，抢掠财物，驱赶袭取牛羊，焚烧房屋，更严重的甚至谋划攻打劫掠城郭。像广德的建平，以及本郡城外，都已经因为人群聚集而遭受祸害。很快得到制司派兵弹压，本郡也曾根据情况赈济供给，才勉强无事。臣深深担心流民不断传播扩散，居民惊慌疑惑，彼此相互煽动，激成巨大变乱，不知道将如何处置。因此江北的人流徙失业，反而把祸害带给江南。臣妄自认为，应当联合下令给督制府，赶快筹划处理：选择其中强壮而可以任用的人，招募编刺为兵；老弱者分往各郡，分别由各督制府发给凭据。江东西各郡，每郡分别拨给若干人，令他们分散安置在各县的寺观、空闲官舍，或者让他们给富人做工。能够自己谋求衣食的，听任他们自行谋生；不能的，由官府酌量供给。等到明年春天敌骑退去，再让他们回到故乡。强壮者招募为兵，可以增加今日江防的稳固；老弱者分散安置各郡，可以避免聚众生事的忧患。没有比这更便利的办法了。否则把他们置之不理，那么他们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或者有像李特一类的奸雄从中起事，把他们收拢任用，就会给朝廷带来更加深重的日夜忧患。希望赶快对此加以考虑。

译一件所说两县版籍不清、经界应当修复的事，是因为治理州县没有比明确版籍更优先的。版籍清楚，赋役就公平；赋役公平，刑法就可以减少。这实在是上下、公私共同受益的事。本府所管的南陵、泾川两县，人口众多，财赋丰厚，最被称为强县。过去自从遭遇洪水和郁攸之变，百年的版籍一下子几乎全部散失。任县令的不能及时修复，因循拖延直到今天。于是无论催征赋税还是差派徭役，全都由奸猾胥吏掌握，而公家和私人都受到损害。为什么呢？富贵豪户所管的常赋，重重贿赂乡胥，有的指称田地坍入江中、户主逃亡，有的诡称寄籍外县。他们名下虽然田地相连成片，缴税却很少，徭役也轮不到。乡村小民只有田园，不能贿赂官吏，便遭受额外横征，严厉催逼，天天缴纳。又替上户承担繁重徭役，每逢轮到服役，诉讼文书便纷纷而来。官吏掌握【原缺三字】，任意操纵高下，只看贿赂。即使有严明的法令，也完全无法考核。不是不能考核，而是没有可以查核的依据，因而无法考核。所以两县百姓中，富者越来越富，甚至凌驾于府县之上；贫者越来越贫，最终流离失所。如今贪污的人反而借此搜刮掠取，把自己的袋囊装得满满的。上供的苗税无缘无故地欠缺折损，监司和州郡也只能对此无可奈何。如果不为此修复经界，那么这种祸害将没有穷尽。以前任县令中稍有才能的人，也曾多次向州郡请求办理，但豪民专擅利益已经日久，并非他们愿意看到的事，于是多方游说阻挠，很快又中止了。如果不是朝廷下诏实行，怎么能最终有所成就？臣愚昧地请求圣上降下诏札给本府，或者另行差遣官员，或者只委任两县令佐专门负责修复经界，授予他们相应事权，给足期限。等到办理完毕，再由本府保明上奏，重加旌赏。只不过用一两个月的劳力，却可以成为两县无穷的利益，又有什么可顾忌而不做呢？一件所说城下设置税务不便、应迁到城子的事，是因为征收商税有定额，用来补助国家财政，本来不容易免除而施给百姓；必须权衡各地距离远近、利弊多少，然后或罢免、或保留，才不会留下后患。本府宣城县过去设置五个税场，分别叫林、迁、符里、水阳、城子、城下，各自设置官吏征收，毫无节制。前任郡守袁某向朝廷建议，请求裁撤其中四处，只保留城下一处。保留一处而罢免四处，本来是对的；但当时考察不详细，议论不成熟，保留城下一场，也还不够妥善。本府偏处山谷，没有物产同各地贸易，臣以前已经说过。如今城下一处税场，岁额为三万缗，往往只从挑担贩卖的小商贩、街市店铺以及蔬菜鱼肉等细小交易中收取。年成好、民间物资宽裕时，尚且难以催足，一遇荒年，市井萧条，百物不来，更不能赶足额数。郡里逼迫税务，税务又逼迫商民，专门拦截道路，拦阻、截取、抢夺，无所不做，岂不是几乎在国中设置陷阱吗？只有城子一处，舟车大致可以通行；春夏水涨时，竹木筏排从这里运出，大船小船首尾相接，连续不断。在这里设置税场征税，不仅商贾乐于缴纳，官府也容易完成定额，同时还可以防止其他盗寇往来。然而却罢免城子而保留城下，真可以说是舍弃大的利益而谋求小的利益。臣愚昧地认为，不如罢免城下税务，恢复城子税务，只设置一名监官，并把城下的税额转移给城子，责令其完成。这样利益就会兴起，祸害也会消除，全郡百姓将十分幸运。一件所说两县设置寨务没有益处、应改置西尉的事，是因为本府所管宜城、宁国两县地域辽阔，盗贼杀伤的风气比其他各县几乎多出数倍，不是一名县尉所能镇压的。因此城下已经设置管界寨，麻姑又有巡检；宁国附近旌德县界，已有三溪寨，又有都巡一司，用来控制险要、防御盗贼，使戎曹得到适当人选，完全足以帮助两县。然而近年以来，州郡所属的部运大多由右班部运承担，一旦亏欠折损便责令其填补，所以人们都以此为畏惧，没有人肯接受任命前来赴职。正官长期空缺，多半由本府指使及寄居人员借补，差遣他们代理职务；偶尔有通过关系招募设置的，也不过是那些亏失纲运、不能参加选任的人。这些人贪婪苟且，只求获利，没有任何顾忌，冒领空白文书，公然抓取掠夺；有时遇到差遣出去核查公事、检验尸首，只看贿赂，公然把有说成无、把曲说成直；更严重的，还纵容寨卒给盗贼提供方便，分取其中余利。乡民遭受的祸害，几乎说不尽。臣自从接任郡职以来，诉状中提到这些事的很多，虽然严加呵禁，却一时难以革除。朝廷设置官吏，蓄养几十名强悍之徒，使他们在两县之间作害，这种弊病究竟怎么样呢？臣愚昧地认为，不如裁撤城下、三溪两寨，改设西尉司。县尉由本府选拔任命一次，以后再听从吏部按照资格铨注，或者照绍兴诸暨县东尉的先例，差遣武举出身的人担任，也可以。现有的寨卒改作弓手，每司各定额七十人。县尉既然任用士人，即使有不称职的，也一定不至于像右班那样严重；至于防御盗贼、禁止杀伤，难道就会突然不如戎曹吗？而且起初并不妨碍吏部铨注，实在是两县的幸事。

译《清献集》卷八。钦定《四库全书》卷。《清献集》卷九，宋杜范撰，奏札。荐举通判尹焕、翁逢龙札。臣以衰老昏昧之身，冒昧掌管郡符。到任以来，勉力竭尽心力，战战兢兢，唯恐尸位旷职。因而又想到，臣过去曾列身要近，逐渐承受皇恩，正思考如何图报万分之一。只有荐举进用人才，共同拯救时局艰难，或许可以仰承陛下延揽人才、等待任用的心意。何况他们位列僚属，臣完全知道他们的功劳事迹，若有所遮蔽而不说，臣便有罪。臣曾认为，郡中有监州，实在有助于参与裁决；但近世以来，多数人只把按月领取俸禄当作自我安排，安闲迟滞，很少曾参与郡政。作为郡守的长官，也不敢过问。臣自从掌管郡事，正值民力凋敝、郡计空乏之际，有奉议郎、通判军府尹焕，朝散郎、添差通判翁逢龙，彼此协力辅佐，不避烦难，实在没有辜负参与裁决之任。臣已经知道他们是优秀的副贰官了。近来淮甸流民和逃亡士卒混杂进入境内，持弓带刀，放火抢掠，居民惊骇奔逃而无处可去，甚至有人引导他们谋划劫夺城池。全郡吏民忧愤，几乎都想起来消灭他们。臣与尹焕、翁逢龙共同商议，认为消灭他们固然容易，但淮民是躲避灾难而流徙，本来没有恶意，一旦兵戈发动，玉石俱焚，并不是扩大圣朝好生之德的办法。尹焕、翁逢龙却肯亲自承担防御、招抚、捕捉的责任，训练士卒，保卫城墙，日夜抚慰巡察，把艰难辛苦做到极致。后来设法使用反间计，擒获了他们的首领和盗魁，安抚其余党众，千里之内的士民因此得以保全，没有不举手加额相互庆贺的。这虽然是朝廷威灵显赫，使凶党无法施展奸谋；然而尹焕、翁逢龙以文士儒者承担军旅事务，以副职身份竭尽防御劳苦，也不可以不加以记录。臣私下考察，尹焕学识敏捷广博，谋略深远长久；翁逢龙性情姿态端庄凝重，遇事善于决断。让他们在内任职于王廷，一定能统筹各种政务；让他们在外担任牧守，一定能保障百姓，实在是有用的人才。如今国运多艰，人才衰少，像这两个人，难道适宜置于冗散职位吗？希望朝廷重重加以旌表提拔，不仅可以用来劝勉那些奔走办事、赴难立功的人，也会对扶助国祚、延长国脉有所依赖。谨将此事记录上奏，恭候敕令。嘉熙四年奉召入朝觐见第一札。臣只是一个浅陋愚昧的人，完全没有其他才能，晚年错误地承蒙陛下知遇，越级跻身要近之地。君恩尚未报答，衰老疾病已经侵袭，于是抗疏请求闲退，在故乡养病。伏蒙陛下念及臣为旧日簪履之臣，起用臣镇守宛陵；臣已经被考为下等，实在没有丝毫功效。正准备向君父表达诚意，请求赐给祠禄，忽然又承蒙召见，再次得以觐见圣颜。因而又想到，自从离开朝廷直到今天，三次承蒙诏命召还：起初因为在家卧病而没有前来，如今则因为多次辞谢而未能奉命，后来才到。按照臣应当随时待命、不等车驾的礼法，本应获罪于傲慢君上、从容拖延；臣铺席枕藉等待责罚，却反而得到更加严厉的催促。像臣这样疏远微贱的臣子，怎么能够上达陛下深邃的心意呢？这一次，难道是因为陛下认为臣有忠诚质朴的内心、直愚的言论，不懂避讳，或许足以仰助圣明谋略的万分之一吗？臣感激涕零，不知如何是好。如果改变原来的志向，隐瞒实情、爱惜自己，不仅上负圣恩，恐怕也会在下方玷污清议。因此斗胆把今天最急迫的事情逐一向陛下说明，自己也不知道这样是否狂妄僭越。惟愿陛下裁察。且请陛下看看现在是什么样的时局：旱灾接连而来，百姓没有一粒粮食；纸券极其贬值，物价飞涨。行都之内气象萧条，左浙近畿，饿死者遍布道路；淮甸流民到处充斥。没有听说有什么安置聚集流民的政令，内地抢掠之事却相互仿效，已经形成风气，开启了玩弄兵器、发动兵乱的端绪。这样，内忧已经迫在眉睫了。新近兴起的大军，乘胜而来，善于作战；中原群盗借用名号而崛起，攻打我巴蜀，占据我荆襄，骚扰我淮河沿岸。近来又从防峡出兵窥伺鼎、澧，上游的形势极其危急。即使因春季水涨而暂时退去，又怎能保证秋风起时不再来呢？边疆将帅肆意蒙蔽欺骗，趁敌军收兵便夸张地报告功劳，把没有的事说成有；至于遭到败退，则隐瞒不说，把有说成没有。国土日益缩小，撤除戍守没有止期，假如敌人乘上游防备空虚，谋划饮马长江，谁来抵挡呢？这样，外患已经深重了。君主上面所依靠的、天下所依靠的，是百姓。陛下即位之初，灾异的形状不知有多少，只姑且推说是天心仁爱，要以此表示警戒。盗贼抢掠骚扰，无处没有，也姑且推说是民情惊疑，难以立即平息。近来星象显示变异，妖星彗星吐出光芒，侵犯王良星，缠绕紫微宫。正值冬天却打雷，已经入春却下雪，海潮冲击都城，京畿大地几乎遍成赤地，那么上天的仁爱已经转为愤怒了。百姓死于战争，死于饥荒，父子相互抛弃，夫妻不能相互保全，怨气充满胸腹，诽谤之言遍布道路；一旦人人都萌生同归于尽之心，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那么他们的惊疑也已经转为怨恨了。内忧外患交相逼近，上天之心和人心都失去陛下，陛下难道还能独自和二三位大臣安坐在天下之上吗？陛下也曾思考过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吗？臣遍观古今，详细考察兴衰，大抵君主导致危亡的祸端，无非昏暗、懈怠荒废、滥用刑罚和横征重敛、憎恶忠直而喜爱奸佞、疏远君子而亲近小人。汉朝的威灵衰败、唐朝的僖宗和昭宗时期，没有不是由于这些原因。陛下聪明超过古人，洞察事机，从未有昏暗的过失；每天亲理各项政务，不怕辛劳，从未有怠惰荒废的过错；怜悯审理各种案件，即使军队败绩、行伍失序，也多从轻处理，从未使用过一项严刑；每年减免常租，即使国家用度窘迫，也没有稍加吝惜，从未增加一项横征；有人进言全部接受，即使言辞直率也不加罪责；奸佞之人没有地方施展伎俩；知道贤才便一定任用，即使一度罢去也很快重新擢升；小人没有地方施展奸计。按这几项来说，陛下本来没有导致危亡的缝隙，如今却出现危亡的征兆，不仅世人感到疑惑，陛下自己也应当怀疑了。臣请为陛下详细说明其中原因：大概从过去开始，权相表面上装作妾妇一样的小忠诚，暗中窃取人君的大权，用声色玩好从内部蛊惑陛下的心术，而官员的任免、生杀，一概只按照他的意愿行事。

译不久纲纪便衰败，风俗颓靡，军政不加修整，边防废弛缺失。今天所有的内忧外患，都是权相三十年酝酿形成的，正像养着痈疽，等待时机爆发。端平改元，号称更化，天下欣喜，都有向往太平的希望；可是充任宰相的人不是合适的人，不能改变旧状，反而旁门邪路一齐出现，下级相互争斗，驰骋于败坏污秽之中，几乎更加严重。从此陛下心意惶惑，不知道依靠谁，竟不把那人当作仇敌，反而把他当作有德；不把他的行为当作罪过，反而当作功劳。于是上天对陛下的希望断绝，灾变怪异便出现了；百姓对陛下的希望落空，怨恨叛乱便显露了。陛下敬天有《敬天图》，戒酒有《酒箴》，光明修明有《缉熙记》，文章义理都灿然明白，环列在左右；如果守持这一念，振兴挽救倾颓，以不辜负列圣托付的重任，有什么困难呢？然而臣从道路传闻听说，警戒恐惧的心意只在外朝亲自处理政务时显现，而内廷宴饮亲昵之际却多放纵个人嗜好；名义上任用贤人，左右近习之人却有机会暗中干预政事；政令本来出自中书，却又特意从宫中降下御笔，或者随之从内廷发出。旁门邪说的蛊惑、私亲的请托，暗中遮蔽陛下的聪明，在冥冥之中转移陛下的志向思虑，而陛下自己还没有察觉。传记上说：作为君主，应当彰明德行，堵塞邪僻，以此监察照临百官；尚且还担心有所失误。陛下用来监察照临百官的方法，既然失去了自我奋强的根本，那么百官照着这种样子行事，当然会相互附和诋毁，却不知道何时才会停止。所谓大臣，本来应当把宗庙社稷的安危作为自己的责任，以公道救济时局，只知道天下的安危，哪里还应当计较自身的利害？他们彼此亲近，并不是结党；彼此议论可否，也不是相互嫉妒；应当同心协力，共同使天下达到安康太平。如今奉献国事的志向，不能胜过经营私身的打算；忧虑时局的念头，也不能盖过争强好胜的私心。他们深交密谋，难道全都是为社稷深思熟虑吗？他们坚持己见、阻挠困难，有的恐怕并不是出于升黜赏罚的大公。表面上似乎彼此恭敬和同，内心实际上各有界限差异。应当说话时不敢说，应当实行时不敢做，把可以有所作为的岁月虚耗在两面观望、彼此推诿之中。况且他们所任的职责是什么，为什么反而要这样彼此离异呢？所谓台谏，是天子的耳目、朝廷的纲纪，正有赖于振扬其风采，又怎么能取法沉默不言来苟且求合？祖宗盛时，所谓言语涉及皇帝，皇帝一人就会改变脸色；事情关系朝廷，宰相就等待获罪。这个才是他们的职责。如今谏官刚入朝，往往因为竭尽言论而丢掉职位；正直之人刚被招集，朝廷却常常用暗示意向的办法让他们充任职位。议论有时切直，便讥笑他喜欢求名；弹劾涉及权贵要人，却很少交付外朝办理。于是有人勉强起任却立即称病，有人辞职便迅速回乡。朝廷内外都心怀疑惑，不知道究竟会采取什么做法。最终竟至于把侃侃直言当作戒条，把含糊容忍当作才能。这样的风气一旦形成，威权就会下移。邪说日益炽盛，恐怕没有人知道它最终会发展到哪里。至于朝廷内的各级官员，任一官职的，应当承担这一官职的职责；守一职务的，应当尽到这一职务的责任。安守你的职位，喜爱你的正直，这就够了。如今却习惯形成偷安怠惰的常态，在宴饮帷幕之间苟且求安。即使有人把国事放在心上，也不过是在平日无事时皱眉忧虑，从未在奔走办事、追求功业之际竭尽辛劳。他们看见纲纪衰败、风俗颓靡，却没有时间过问。对外没有边帅在疆场上的事务，谨慎守住本职，防备意外，姑且尽到防备职责，事情到来便作战，这是古人的常法。如今却只是竭尽搜取朝廷的财力，削减百姓的膏血，把它作为夸夸其谈、攫取利禄的资本，不为唇齿相依的国防筹划良策，反而横生猜忌。还没有取得拔草般微小的功劳，爵位却已经显赫。他们对军政不修、边备废弛，从未加以忧恤。这就好比人的身体，内外各个肢体，头眼手脚，没有一个不受到疾病侵害。日子久了，危重的症状全都显现出来。假如断绝声色，竭力节制嗜好，作为医生的能够辨识表面症状，首先审察虚实，按时给他进粥食，又秘密辅以良药，或许万中有一可以希望达到起死回生的功效。若导致疾病的根源一点没有改变，而群医又各自只贪图利益，面对粥食药饵束手相看而不肯施用，那就是坐视病人死亡，难道不可痛心吗？臣曾妄自认为，如今从上到下，大多喜欢含糊而害怕明白，专务包容而厌恶辨别，因此官员无论内外、人员无论贤能不肖，都可以从陛下那里攫取高官美爵来满足欲望，却对陛下毫无益处，只是使国势日渐削弱、国事日渐败坏罢了。把这种做法施用于安定太平的时代，尚且不可以，何况现在是什么时候，难道还可以沿着这条旧路悠悠度日吗？陛下和二三位大臣试着想一想，社稷危急到这种地步，必定不能一朝安居，必定能够突然改变谋划，寻求拯救的办法。过去汉武帝迷信方士，兴办土木，穷兵黩武，等到天下空虚耗损、户口减少一半时，发布轮台诏，痛切责备自己，甚至说：“朕从前所做的狂妄悖谬，天下哪里有什么神仙，全都是妖妄罢了。” 于是禁止苛暴，停止擅自征赋，努力重视根本、从事农业，汉朝的事业便重新安定。唐德宗立志平定藩镇，禁军四处出动，征收税赋，急于聚敛；等到泾原兵变发生，三叛联合，发布兴元诏，甚至说：“长期积习容易沉溺，处在安定中忘记危险，不知道农事的艰难，不体恤戍守征战的劳苦；上天在上面显示灾变而朕没有醒悟，百姓在下面怨恨而朕没有知道。”于是武夫悍卒无不感动流泪，唐朝国运也因此重新建立。这两位君主悔过的心情，都还没有来得及落实到政事上，只是一念发自真实，便足以引导招来善气、消除遏制乱源；真实的情形无法掩盖，就是这样。近来陛下因为彗星出现而发布德音，天下正争相侧耳听候命令，但诏词措辞松缓，和往常没有不同，人们因此窥测陛下，只认为不过是减少膳食、避居殿堂的空文，并没有反躬修德的实际诚意。臣愚昧地认为，今天的谋划，如果没有大的悔悟、大的振作整顿、大的转变，而只是一一罗列细小事务，想借此应天惠民、安定内部、抵御外患，臣恐怕日复一日，渐渐一同沉沦，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伏望陛下振奋圣心，坚定秉持精诚，因为灾谴屡次显现、上天的愤怒尚未消解，把这当作最大的警戒，常常怀有戒惧之心；

译把夷狄势力凌逼、国运屡遭危难视为最大的耻辱，常常激励自己修治国政、抵御外侮的志向。一定要侧身修行，使百姓看见君主的忧患，如同周宣王；一定要卧薪尝胆，使种、蠡分别承担责任，如同越王句践。特地下达明确的诏令，责备自身而自我励勉，向朝廷内外公布。与士大夫共同洗心涤虑，以求革新。要求大臣同心为国，共同渡过艰危，不要顾忌彼此形迹而产生嫌疑。要求台谏官有犯必言、知无不言，纠正官员中的邪曲，不要作调停防范之举。广泛寻求贤良、诚实、忠贞纯正之士，列置于职位之中，来辅佐自己。精心选择忠诚、有智慧、有勇力、有谋略的将领，保卫边疆，以壮大国势。取法建隆年间开创基业和绍兴年间兴复国家的规模，努力实行。凡是直言可用的，不只是表面上容纳，必定要见诸施行；凡是君子应当亲近的，不只是表面上尊敬，必定要任用他们建立功业。不急要的繁文末节，没有一样不裁省；有益于实行实政的，没有一样不兴办。不是足国裕民、整顿军备、研习武事的事情，一概不做。从君主一人的勤勉，直到内外大小所有任事之臣，没有不恭敬尽职的；从君主自身的俭约，直到六宫、贵戚以及内外臣民，没有不恭敬遵循常制的。这样或许可以使国势强盛而异域知道畏惧，使民情喜悦而上天自然回心转意，借此迎接并延续宏大的天命，巩固皇帝的基业。天下幸甚，国家幸甚。如果今天改一条法令，也不过只是改了一条法令罢了；明天改变一件事情，也不过只是改变一件事情罢了。把这当作弥补裂缝、扶助倾危的办法，究竟又有什么益处呢？触犯天威，罪责是不可赦免的。只希望陛下稍加采纳并实行，那么即使臣因狂妄僭越而受斧钺诛戮，也完全是罪有应得。《诗经》说：“譬如那漂流的船，不知要漂到哪里。我的心充满忧愁，连暂时闭眼休息都没有时间。”臣忧思恳切，不能自胜，请陛下裁决是否施行。第二札 臣私下认为，当今国家的忧患，以及士大夫所谓的大议论，对外是敌人，对内是流民和楮币。可是依臣愚见，敌人本来不足以成为祸患，真正值得忧虑的是流民和楮币。为什么呢？敌人起于远方沙漠偏僻之地，本来没有什么大志，乘金人将亡的机会，迫于形势而夺取其土地，蹂躏中原，竟使百姓没有一个能幸存；这种残暴无道，自古以来从未有过。上天也厌恶他们很久了。假使我国刑政修明，国势尊严安定，将士听命效死，边防牢固严密，即使有十个这样的敌人，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呢？所以臣说敌人不足为患，原因就在这里。至于淮河百姓流离迁徙，充斥内地；楮币券积压贬值，不能流通，这才是今天应当最先处理的事情，不能把它当作软弱的事情来对待，也不能把它看作可以缓办的事情。自从敌人侵犯边境以来，两淮百姓秋天躲避、春天归来，其中老弱流离失所，辗转死于沟壑，几乎没有剩下的了。偶尔有强悍善战之徒，自称某寨、某将，都足以抵御敌兵，保卫乡里。假使边帅以恩德安抚他们，以信义结交他们，再用赏罚来约束他们，那么他们都足以为我所用。自从清野的命令施行后，一概驱赶他们渡江向南，如今聚集在沙洲上、分散在各郡的，不下百余万。他们到来时，携带妻子儿女，驱赶牛羊，确实令人怜悯。等到饥寒逼身，所到之处便把村落抢掠一空，严重的甚至谋划攻打城郭。去年冬天宛陵和繁昌几乎落入他们的计谋，直到用杀戮制止之后才安定下来。万一其中有像李特一类的奸豪人物，收罗他们加以任用，难道不会给日夜忧劳的朝廷带来巨大忧虑吗？这就是臣所说流民值得忧虑的原因。自从边境烽火未曾停息以来，楮币印造的数量不下于原来的数十倍，而钱监铸造的钱，只有祖宗盛时的二十分之一。上下各种费用，全都依赖楮币。过去是用楮币来辅助钱币流通，而现在反过来，钱币已经无法挽救楮币的贬值。钱币一天天荒少，楮币一天天积聚；端平初年，谋划国事的人不考虑变通的适宜办法，只拘泥于一比一兑换的说法，沿袭到今天，楮币的贬值几乎无法形容。朝廷名义上拿出一缗钱，实际上只得到一枚环钱的使用价值罢了。“秤提”这个说法，是谁首先造成这种局面的？如今已经弊病成熟不堪，无法实行了。近来朝廷让廷臣各自条陈挽救楮币的办法，其中难道没有一两项可以斟酌实行的吗？可是狐疑犹豫，想实行又重新阻止，一天拖过一天，狼狈不堪，几乎坐看楮币被弃置无用，却不加以挽救。富贵的权柄一旦丧失，拿什么治理国家？拿什么供给军队？这是上下共同的弊病，不能不赶快设法解决。臣所说楮币值得忧虑，原因就在这里。臣私下认为，要处置流民，必须使他们各自得到安定之所，然后才能保证没有忧患；要提高楮币的会子价格，必须减少印造数量，然后才能免于贬值。要使流民各自得到安定、不成为国家的祸害，没有比让他们分散而不聚集更好的办法。希望朝廷明发诏令，命有关部门下达各路州县，赶紧筹划安置流民的办法。比如富弼在青州时，明确制定条款，选取其中强壮者，招募刺字为兵；不愿接受招募的，也应听从官府节制，编立军号，如“防江”之类，但不要给他们黥面刺墨。事情结束后再恢复为平民；其中老弱者分散居住在州县寺观，能够自食其力的，听任他们自行谋生；不能自食其力的，由官府和上户按日供给他们。这样不但可以消除他们乘机窥伺的心思，也可以推广圣朝爱惜生命的仁德。这就是处置流民的办法。要减少楮币印造而不使百姓受害，没有比先从节省用度做起更好的办法。希望朝廷选择掌管财政的臣子，如王尧臣担任三司使时那样，推究财利出入和盈亏，比较根本与枝末、缓急与先后，革除积存已久的弊病，使狡猾的胥吏无处施展奸计。然后计算宫内服用、宴饮、赏赐的费用，以及宫外官员和士兵俸禄粮饷的需要，每月用若干，每年用若干，逐步削减，直到没有可以再削减的地方。不要以有损国体为借口而追求表面美观，也不要因为小节无益便连大的实际用途也一并忘掉。用度既然节省，楮币印造就会减少；印造减少，人们对楮币的需求就会增多。至于铜钱不足，也应详细寻求增加铸钱收益的办法。这样楮币价格就可以提高，这就是提高楮币价值的防范办法。当时最急迫的时事，没有比这两件更重要的了。现在着手办理，虽然已经晚了，但还剩下万分之一的机会可以挽救；如果再因循苟且，任由它自行来去、自行消长，到了再也无法下手的地步，那么即使有智者来谋划，也将来不及了。臣本是书生，不懂时务，所见不过管中窥豹，希望陛下裁夺，决定是否施行。贴黄

译节省用度这一说法，臣私下估计，臣僚们本来已经厌倦听说了。然而，增加财源的关键办法，实际上不超出这一点，不能因为它陈旧琐屑便抛弃不用。臣私下听说，去年秋天明禋时，俸禄赏赐曾有减半的议论；这也是节省用度的一项措施。不久却中止了，难道不是左右近臣的言论迷惑了圣听，从旁牵制而使它无法实行吗？假使每件事都顾惜人情，用度又从哪里节省呢？又如陛下由外藩入朝继承大统，修筑园庙、营建邸第，虽然是为了表达亲亲之恩，但国家财力正弱，也可以权衡先后缓急办理。如今耗费如此之多，恐怕不是祖宗在天之灵对陛下所希望的。由此类推，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可以节省的地方哪里数得完？节省一天，就有一天的成效；节省一件事，就有一件事的功劳。恳请陛下赶紧谋划实行，伏望圣明鉴察。第三札 臣仰仗天地父母般深厚宽大的恩德，冒昧陈述内心的真情，向上冒犯圣听，还未开口便已经恐惧。臣迂腐愚昧，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早年忝列陛下末等科第，任碌碌无奇的常调官，几近三十年。后来遇到陛下亲自掌握权柄、起用年高有德之士，臣也因误蒙陛下的识拔，任职于清要之地，托付以耳目之任，这些都是臣平生做梦也未曾想到的。臣当时曾以口与心发誓，思考报答陛下恩私的办法，只有不避怨仇，尽情进言而不隐瞒，希望借此折服奸邪的萌芽，扶持国家的大是大非，这就是微臣的职责。至于个人的利害，不是臣敢于顾虑的。后来臣因病离开国家，向东归去，陛下忽然把镇江圻、书殿清班的职位加授给衰朽之身。书生的志愿到这里就满足了，臣的精力也在这里耗尽了。然而三节的召命忽然从天而降，臣之所以再三上表推辞而不敢立即前来，并不是故意沽名钓誉、以退隐为高尚，实在是想到自己年岁已经老晚，不能勉强应酬；学术平庸空疏，不能慷慨提出明确的建言；性情方正拙直，不能委曲周旋。只有请求辞官退闲，回去守护祖坟，以保全余年。对于圣朝来说，这是量才授官，不至于任用不当；对于小臣自己来说，这是估量自身、安守本分，不至于老而不知止足。可是臣的奏牍多次上呈，陛下的允准之音始终闭塞不下，进退两难，局促不安。臣又想到自己身在外藩，真实心意没有表白，也没有机会使天听觉悟。如果能借玉阶之地，来到陛下面前，陛下亲眼看见臣筋力衰颓、齿落发白，已经不再是旧日的样子，也一定会恻然动心，听任臣归田。因此臣才敢冒昧来到宫阙之下，先后把时务中应当急办的事情逐一禀告陛下，哪里还敢顾忌再三烦渎，便把全部心意坦然陈露。伏望陛下怜悯臣年老拙劣、无补于事，察知臣情真意实、没有虚伪，允许臣回归故山，特赐祠禄，使我能够供养妻子儿女。不仅臣将拜受陛下爱护臣子晚节的大德，一家人的温饱也无不是承受陛下的恩赐，即使粉身碎骨，又拿什么来报答呢？如果陛下认为臣还可以替朝廷牧养小民，那么请给臣一个等待缺额的小郡差遣，容许臣养病，等痊愈之后，日后如果有使命差遣，臣再敢逃避职事、苟且求安，那么臣确实有罪。只希望圣上慈悲怜悯。读第一札读到“乘上游没有防备”处，皇上说：“如今上游已经有防备了。”杜范奏道：“据臣所听闻，上游的防备似乎非常疏略，正是值得忧虑的地方，陛下不可不加以圣虑。”又读到第二札论述安置流民的事情，皇上说：“听说卿去年在宁国安置流民做得很好。”杜范奏道：“臣没有才能，哪里能够办成事情，只是仰仗陛下的威德，幸而没有造成疏漏。”皇上又说：“听说流民一时之间扰乱得很厉害，又听说其中有本郡逃跑的士兵。”杜范奏道：“这些人是因为执行清野而向南迁来的，起初并不是盗贼；由于官府没有办法安置他们，老弱依附强壮者聚集起来抢掠，多的达到数千人，少的也不少于一二千人。他们到来时分成三队，自称某寨，各自占据一座寺院，时常出来抄掠；其中姓张的尤其凶暴强悍，难以制伏。臣起初只用好意对待他们，用酒食犒劳，给钱给米，晓谕他们不要骚扰居民；他们却自行修缮兵器，窥伺城墙。后来捕获本郡一个逃兵，才知道他们的谋划，于是便和两位通判共同谋划，擒获他们的首领，将其诛杀，其余人才开始害怕。后来制置司派遣官员招抚他们离去，境内从此安宁，这都是朝廷威令所达到的结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如今承蒙皇上亲口嘉奖，请容臣奏事完毕后下殿谢恩。读到提高会子价格的事情，杜范奏道：“如今会子贬值更加严重，实行秤提又没有办法，只有节省用度这一说法应当努力实行。”皇上说：“这个说法非常正确。”杜范奏道：“这虽然是书生的平常议论，实际上却是当今的要务。要使每件事都节约，应该由内廷首先作出表率；但必须由陛下亲自决断，如果听从左右近臣的言论，彼此牵制，用度终究没有可以节省的道理。”皇上点头表示赞同。读到第三札中请求赐祠禄、归乡的内容，皇上说：“我盼望卿来已经很久了，既然到了这里，怎么可以马上请求回去？”杜范奏道：“臣只是一个迂腐疏略的人，又加上衰老多病；入春以来，痰病屡次发作，筋骨疲弱，跪拜稍感困难，而且最苦于健忘，恐怕日后有负陛下差遣。臣的请求确实出于内心的诚意，希望圣上怜悯，特赐允准。”皇上说：“不行，不行。”杜范奏道：“请容臣退下之后，再来陈述我的诚恳心意。”

译《清献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卷 《清献集》卷十　宋·杜范撰　奏札 吏部侍郎，已见第一札 臣私下看到，如今关辅地区整整一个月没有下雨，陛下因此忧心，减少膳食、撤去音乐，分别派遣臣僚，遍祭群望，祈祷时所用的玉帛比往常增加，而旱魃却更加猖獗；陛下戴冕听政，忧虑怜悯之情更加深切，可上天的听闻却更加高远。听说秀州、常州两郡的种子还没有入土，其余地方已经抽穗的禾苗枯槁，将要结实的庄稼却不结籽。民心惊惶，不知道该怎么办。况且去年浙左旱灾异常严重，浙右虽然获得中等收成，但需要依靠粮食供养的人已经很多，米价上涨十倍；那些饥饿得肚腹几乎空空如也的百姓，忧苦地盼望丰年。如今若再失去时机而歉收，百姓将惶恐不安，国家也将不成其为国家，难道能不忧虑吗？臣私下认为，君主侍奉上天，就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不能得到父亲的欢心，便不能算作孝子；不能得到上天的欢心，怎么能做君主呢？子女能够得到父母欢心的原因，不只是用三牲九鼎奉养父母，以温凉适宜、晨昏定省作为礼节；还要以温和恭敬来修饰自身，以勤劳节俭来使家庭富足，行善、努力学习，使父母显赫、自己的名声远扬，这才是父母对儿女的期望。子女能够符合父母的期望，父母的心就喜悦了。偶尔因故惹父母生气，也应当反躬自省，寻求导致获罪的原因，内心警惕恐惧，奋发而赶快改正；这样父母的怒气便会随之消解，父母的喜悦也仍和从前一样。侍奉上天的道理，与此有什么不同呢？上天生养百姓而为他们立君，使君主承担牧养百姓的职责；君主所居的，是上天的位置，所治理的，是上天的百姓。所以先儒张载在《西铭》中把乾坤比作一个大父母，把大君比作父母的嫡长子，把大臣比作嫡长子的家臣，大概就是看到了这个道理。一个念头、一种考虑，一个动作、一种静态，起端于自身时虽然极其细微，但感应的机制比鼓槌击鼓还迅速，不能欺骗上天。陛下继承大统，已经将近二十年，灾异谴告没有一年不存在，到如今更加严重。陛下也曾思考过上天谴告的原因吗？也曾想到谴告不止之后还会继之以震怒吗？陛下如果想到这些，那么应对上天的办法，难道只限于减少膳食、撤去音乐、分别向各郡祈祷祭祀吗？还是应当在这些以外反求自身呢？成汤在桑林祈祷，并不只是割取自身作为祭牲，而一定要用六件事情责备自己。所谓政令不节制，使百姓困苦；馈赠贿赂流行，女宠干政兴盛。成汤未必真有这些过失，但他一定把这些作为自责之辞，是敬畏上天的震怒，害怕自己或许正因这些而招致灾祸。周宣王《云汉》诗，也不只是说“没有一个神不祭祀，没有不珍爱的祭牲”，还一定要侧身修行，使百姓看见他的忧虑。假使百姓都明白地看见君主正在忧虑，那么一定不会自我放纵、自寻安逸，把上天的警戒置于不值得忧虑的位置。圣贤之君侍奉上天，大概就是这样。前些日子陛下召见臣回答问题时，臣曾告诉陛下，必须有大的悔悟、大的振作、大的转变，特地下达明确诏令，责备自身而自我励勉，与士大夫共同洗心涤虑，以求革新，这才是实际应对上天的办法。虽然听说陛下已经敞开心怀、容纳意见，但最终没有见到实行；从传闻看来，内廷喜好赏赐、外邸营建修缮依旧，左右近臣的蛊惑、私亲的请托也依旧。既不致力于反省自身、悔过改错，却只希望上天欢心、天怒消释，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这就是忧患至今未消、陛下不可不赶快思考改变办法的原因。二三位大臣，正是陛下所依靠、共同治理上天所托付之职的人。如今他们知道印信分掌、各自执笔，虽然沿袭旧例同在一堂、同席议事，却各怀私见、各树私恩；一道命令发布、一个人被任用，彼此互相非难，时而认可、时而否定，大多只是除授官员的小事，并不是废置政务的大政。至于切磋君德、选拔人才、修治政务、抵御夷狄、赏功罚罪，却没有谁把这些作为自己的责任。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不再考虑同心协谋，而像这样自行划分界限呢？这就是久旱至今未能消除、二三位大臣应当赶快改变办法的原因。至于金瓯般完整的国家基业尚未恢复，而强敌的窥伺正日益加深；清野的命令已经施行，而淮河百姓的流离迁徙却更加增多。秋风一吹，敌人的哨骑南下牧马，长江一带风寒水急，谁来抵御？鸿雁飞翔，哀鸣嗷嗷，流民抱着等死的心情，谁来使他们安定聚集？江湖地区谋求将帅而缺人的地方还很多，上游承担重任，怎么能保证有合适的人胜任？难道上天完全交付给国家的基业，忍心让它残缺不全吗？这又是天意之所以尚未消解怒气的原因，也是陛下与二三位大臣尤其不可不共同谋划的事情。臣愚昧，希望陛下果断奋发，振作精神有所作为，洗除旧习，使天下焕然一新；一定要像成汤那样反躬自责，像宣王那样侧身修行；遣出宫女以远离声色，斥退近习以防止弊端和欺罔，减少浮费以供给国家用度，减轻征敛以宽缓百姓财力；诏令二三位大臣和百官同心一意，勉力为日后的大计着想。仍请遵循仁祖开天章阁的旧例，分别命令大臣各自条陈今日政事哪些可行、哪些不可行，人才哪些可用、哪些不可用，边防哪些地方应当缓办、哪些地方应当急办，兵甲怎样精心训练，军粮怎样筹办聚集，流民怎样使其返回安定，钱币怎样使其流通，务必寻求切实而可以长久实行的办法，不要做模棱两可、徒具文书形式的谋划；一定要坚决实行，使天下改变听闻、改变看法，都知道皇上的意旨，那么人心就会归附，天意也会喜悦。天意喜悦，雨水就会充沛降下。这一切都是实际应对上天的办法，全在于陛下努力实行罢了。转危为安，使混乱变为治理，一个念头的转变，响应就会像翻手掌一样迅速。只希望陛下赶快筹划，决定是否施行。贴黄

译臣已经把消除旱灾的办法大略陈述在前面了，但还有关系到宗庙社稷大事的事情，冒昧再为陛下陈说。陛下自即位以来已经十有七年，灾异接连而来，到如今尤其严重；上下疑惧不安，早晚都战战兢兢，而储君尚未册立，国家根本仍然空虚，朝廷内外私下议论，都面带忧色，这实在不是维系人心、承受上天恩佑的办法。仁宗朝时，范镇、司马光等诸公曾说，应当选取宗室亲属，早日建立东宫；十多次进言仍未设置，甚至把天谴之变归因于大事议论未定，始终忧虑奸人窥伺、变乱仓促发生，他们的考虑是深远的。仁宗朝至和、嘉祐年间政治盛隆，宏大基业稳固，人心更加安宁，忠臣爱护君主尚且说出这样危切的话，何况如今上天的震怒还未消退，国势将要倾覆，难道可以因循苟且、玩忽视之，而不赶快谋划吗？臣愚昧，希望陛下从圣意决断，与二三位大臣谋议，选择宗室中年长而贤良的两个人，养育在宫中；选择年老成熟、端庄谨慎的宫嫔作为保姆，选择忠诚纯正而有见识的儒臣作为师保，抚养教导他们，高宗的旧典可以遵循实行。陛下年纪还不算老，日后如果有圣明的嗣子，便让他们归还藩国，这样就有真宗皇帝的旧例可以效法。臣迫于内心的愚诚，不懂避讳，冒昧说到这些，只希望陛下赦免臣的罪过，察知臣的诚意，并赐予留心宗庙社稷之事的恩典，这就是臣的大幸，也是天下的大幸。请陛下裁决是否施行。第二札 臣私下认为，铨选官员的职责，是综合考核贤能，辨别官员的品流，以振兴吏治。自从资格法令施行以后，鉴别品评人才的作用便废弃了。不过，要遏制奔走竞争、断绝私情、尊崇公道，也确实要从资格法开始。如今担任吏部官职的人，既不能实行激浊扬清的志愿，又不能尽到遵循公道、守持法令的职责。请托公然盛行，私人书信和条子纷纷送来。凭借宰相府的尊严向下侵夺有关部门的权力，一张纸批示下来，下面就只能奉行。按法律核查，大多违背法令。凡是罪名尚未定正的、资历考核尚未达到要求的、年限尚未满足的、举荐名额尚未合适的，都不寻求使其符合成法，而是迁就人情；挟持上级命令下达下级，假托公义来成全私情。于是使强有力的人任意取得所欲，势弱而没有援助的人束手坐困。铨选法令的败坏，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陛下不以臣无能，让臣辅佐铨选，臣的职责在于守法，怎么敢扰乱法令？宁可得罪宰相府，也不能得罪祖宗制定的法典。然而有些事情不是臣一人可以专断执行的，所以谨将两件事上奏，冒犯圣听，惟愿陛下垂听。一个官职由三个人共同占有，苏轼在熙宁年间本来就曾说过。以今天的天下与熙宁年间相比，情况已经十不存三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土地一天天缩小，空缺的官次一天天变少。确实有一个官职由五六个人共同占有的情况，差注无法进行，参选长期滞留。假使把所有现有的空缺都用尽，听任有关部门按照资格授官，那还可以说得过去。可是天府的职位、各路的干官、各州的教官，其中职位稍好一些的空缺，都归入堂除。如今又有原本属于吏部空缺、但因资格不合而受阻的职位，也动辄拿来作为堂除，以满足对亲友的任用。既然出自宰相府，谁敢不听？然而宰相府本来应当以道义统摄法令，现在却破坏法令而扰乱官员常制。臣昨天看见一个空缺，通常已经由吏部按规定射阙，却竟被堂除夺走。替那个人打算，固然是成功了；却不知道这个职位已经由吏部判定，等待空缺而滞留在旅舍的人，还要等多久？一旦把这个职位拿来授予别人，怎么办？臣愚昧，希望陛下圣断，明确告知二三位大臣。即使不能把堂除的空缺拨下来交给公众选授，难道还可以再夺取吏部空缺来徇私情吗？如果仍像以前那样批下，允许吏部申辩坚持并上奏说明，希望这样能使有关部门尽到职责，中书省可以减少事务，而奔竞之风也可以逐渐革除。这是第一件事。内有台谏，外有监司，职责都是纠察、弹劾官员中的邪恶。所谓官邪，最严重的就是贪赃和滥用职权。士大夫一旦陷入贪赃滥用，他们的操行道义已经亏损，污秽无耻，不配称为士大夫。如果不严厉地加以惩罚，使他们改过自新，那么彼此仿效便会形成风气，毒害百姓日益严重，绝不是小事。如今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崇尚整饬礼教，郡县之间却竟敢肆意违法，伤害我们的百姓。贪婪残酷的官吏到处都是，奸邪和滥用公然流行，大家安然处之，毫不觉得奇怪。偶尔有内外台官弹劾他们，下交大理寺，便援引未经推勘的条文；上报朝廷，又特别给予改正的批示。丑行已经明显暴露，却从疏漏的法网中径直逃脱。近的过几个月，远的不过一年，便能重新参加吏部选注，几乎没有阻碍。贤能与否混杂不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谓未经推勘便免除约法，是因为言官一时听到风闻，尚未有实际证据，若立即仅凭空泛言辞定罪，可能牵连无辜，这符合朝廷罪疑从轻的本意。然而不能因此放纵奸邪逃脱，否则刑罚就不能用来整肃风俗。臣愚昧，认为从今以后，监司、郡守弹劾所属官吏而以贪赃滥用罪名上报的，必须追究并取得确实证据，然后奏报朝廷。台谏根据风闻弹劾贪赃滥用的，也应奏报，请求下达本路推勘取得确实证据。那些未经推勘便交给大理寺的，也应由大理寺申报朝廷施行。如果确有贪赃滥用的事实，应按照罪名依法定罪，不许无故改正。罪重的贬谪流放、削除名籍，不因赦免而原宥，希望使人知道畏惧，吏治清明，百姓的怨恨也就能得到舒缓。如果仍像以前那样只具文书、免除约法，便到吏部参加选注，允许吏部坚持意见，上奏说明。这是第二件事。以上两件事，都是臣按职责应当奏陈的。如果陛下认为臣的意见可以采纳，请赶快交付有关部门施行。臣不胜殷切期望，请陛下裁决是否施行。七月已经见于札子

译臣听说，自古以来治理天下国家，能够在变乱尚未形成时消弭它的，国家就安定；遇到变乱而知道畏惧的，国家还能保存；玩忽变乱而苟且求安的，国家就危险并且灭亡。唐虞时代的君臣，告诫自己敬畏天命，专心察觉时机，其中的道理深远了。禹不等祸患形成便谋划，成王对于时势总是保守警戒，都是在变乱未形成时加以消弭；宣王侧身修行，使百姓看见忧虑，是遇到变乱而知道畏惧。自三代的开明君王直到后世衰乱的时代，没有不是玩忽变乱、苟且求安，最后导致国家覆亡的；那些明显的鉴戒，都记载在典籍简册之中。陛下也曾想到当今的天下，认为它是发生了变乱，还是没有呢？臣出生在海边偏远之地，没有赶上亲眼见到淳熙年间的治理；臣是嘉定进士，客居京师，看见街市喧闹繁盛、文物富丽，人们说已经不是淳熙旧日的景象了。到了绍定、端平年间，臣从京局任职而进入朝列，耳目所接触的景物萧条，又不是嘉定旧日的景象。离开京城四年，今年夏季五月奉命入京，所见所闻，又不是端平旧日的景象。如今才过了四个月，和刚到京城时相比，又大不相同了。天灾旱灾，过去本来就有；可是仓廪空竭，每月的供给不能接续，上下都战战兢兢，几乎像穷困的人一样，这是过去没有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物价飞涨，过去本来就有；可是现在一升米要一千钱，涨价还没有停止，日常所需比以前贵十倍，这是过去没有的。百姓生活困苦，过去本来就有；可是富户沦落，十户中有九户空虚，灶台很少升起炊烟，许多人面带菜色，这是过去没有的。楮币贬值，过去本来就有；可是告缗、讥关等措施实行后，钱币流出、楮币增加，物价反而上涨，百姓以此为苦，这是过去没有的。忧愁叹息之声彼此可闻，怨怒之气郁积在胸；里巷聚集谈论，首先询问有没有粮食，其次议论执政大臣是否得当；有人在道路上乞讨，有人投江自尽，这些事往往发生。军队中私下发牢骚，有些话甚至不忍听闻。这是什么样的景象，竟出现在京城这样人口众多的地区！浙西是稻米聚集之地，却已经千里赤地，接着又有飞蝗大量到来，田禾即使还没有完全枯死，也在一天之内被吃得精光。太湖扬起尘土，河道港汊断绝，啸聚抢掠之事到处互相蔓延。会稽是皇帝的故乡，白天就有人行劫，路旁尸体相互枕藉。这是什么样的景象，竟出现在京城附近这样紧密的地方！江淮各郡大多都报告旱灾，江西偶尔有稍好的收成，哪里能够分给旁边的地区呢？淮河百姓流离失所，背着孩子接连不断；朝廷安排遣使，不过是想把他们截留在江北，而已经先到江南的，各郡一概把他们当作盗贼对待，使受冤屈的人无处申诉，想回去又没有栖身之所，困顿狼狈于道路上，见到的人无不怜悯悲痛。那些停泊在沙洲上的流民，假使边境不发生战事，还可以彼此依靠、苟且活命；万一敌军骑兵冲突而来，他们将成千上万地聚集成群，奔逃向南，怎么办呢？如果加以拦截甚至抵拒得太过分，他们一定会怀着与其受困不如等死的心情，携手投向敌人，替敌人充当向导。巴蜀的祸患还可以作为鉴戒，难道不应成为朝廷深深的忧虑吗？否则，外来的流民与内部的饥民合在一起，形势就会融为一体；如果其中有强悍狡黠的人鼓动倡导，侵犯州县，难道不也会成为朝廷的忧患吗？淮河以南都报告旱灾，淮河以北却都听说有收成。敌人有携带粮食的条件，又没有清野造成的阻碍，似乎听说边境的声势已经发动。万一敌军长驱直入，打算饮马长江，我们拿什么抵御？何况防门这样的要地，交给一个贪婪残暴的人；专门承担上游重任的人却安坐在鄂渚，催促他也不肯前进。朝廷没有粮食来援助他，他又将要搜取茶盐的利益。听说上游各屯缺粮已经很久，都没有坚守的意志。万一敌人再次沿着去年已经闯入的路线，以重兵压境，窥伺鼎、澧，震动湖南，又将拿什么抵御？腹背受敌的忧患，没有办法筹划应对，而南诏又有借道的传闻。这就像一个多病的身体，恶病的症状已经显现，元气也已经消耗，呈现奄奄一息、将要耗尽的样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已经坏掉的房屋，栋梁、椽子、门窗都倾斜腐朽，所剩无几，呈现出令人战栗、仿佛将要压塌的形势。臣半夜思考这些，惊惧地起身，因而痛入骨髓，继而长叹流泪。依臣愚见，推想陛下也会日夜忧惧，坐卧不安；然而宫廷宴饮赏赐，没有听说有所减少；左右的嫱妾宠幸，没有听说有所放遣；宦官近习，没有听说有所斥退远放；女冠的请托求见，没有听说有所屏绝；朝廷政事，没有听说有所修整；各官府积累的弊病，没有听说有所搜查革除。掌握国政权柄的人，只顾徇私情；主持政事和法度的人，只顾侵夺法守。国家的大政，相互牵制而不能决定；各部门的细小事务，却任意出意而立即施行。命令早晨颁布、晚上废止，纲纪全都荡然无存；没有一件事不弊坏，没有一项弊病不发展到极点，不知道究竟要到什么地步才停止。自从夏季五月以来没有下雨，如今已经数月；云已经聚合，却被风吹散，雨将要降落，却被彩虹截断。避开正殿、减少膳食，也只是勉强实行旧典；一并向群祀祈祷，被人认为只是徒具形式。正值霜降水涸的时候，哪里还会有浓云大雨的希望？星象不断显示变异，没有一天停止，参照占卜验证，又实在难以说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危亡的形势已经逼近，却没有听到真正恐惧戒惧的表现，玩忽变乱、苟且求安，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难道将要安坐享乐，把海内百姓置于沸腾混乱之中吗？难道将要甘食美味，把百姓置于沟壑之中吗？难道将要安逸闲适，坐听敌国侵凌吗？难道将要因循拖延，坐听盗贼蜂拥而起吗？难道将要优游度日，眼看宗庙倾危吗？难道还要犹豫，眼看社稷覆亡吗？臣又因此痛彻心肺，继而悲恸哭泣、哽咽难言。臣愚昧，没有办法效尽忠诚，希望陛下想到艺祖创业、高宗中兴以及先帝垂下的统绪；前代君王没有能够继承完毕的事业，都交付给了陛下。祖宗所期望的是什么？上天意旨所归向的是什么？人心所仰望的是什么？陛下应当因世变到了这种地步而震惧自省，奋发振作、积极有为。命二三位大臣同心奉公，告诫全朝百官同心为国，下诏内外臣民思考当今的急务：河道尚未疏通，军饷怎样才能运送？浙右旱灾歉收，和籴怎样才能补足？财政正处于匮乏之中，购买粮食的本钱怎样才能筹办？百姓饥荒，救荒政令怎样才能实行？流民失去安身之所，怎样派遣使者使他们安定？各路将帅专擅茶盐利益，怎样才能收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原文至此）

译已经毁坏的房屋，栋梁、椽子、门窗都倾斜朽坏，所剩无几，呈现出令人战栗、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形势。臣半夜思量此事，惊然起身，因而痛彻骨髓，继之长叹流泪。以臣的愚见私下推想，陛下日夜忧虑恐惧，哪里还有安处和闲暇；然而宫廷中的宴饮赏赐，却没有听说有所削减；身边的嫔妾宠幸之人，没有听说有所放逐遣散；宦官近侍，没有听说有所斥退疏远；女道士的请见求谒，没有听说有所屏退拒绝；朝廷的政务，没有听说有所修整整治；各部门积累的弊病，没有听说有所搜求革除。掌握国家权柄的人，只知道徇私情；主持国家法度的人，只知道侵坏法令。国家的大政，彼此争持而不能决断；各部门所掌管的细小事务，却任意出主意而立即施行。命令早晨颁布，晚上就废止；法纪纲常荡然无存，没有一件事不是弊坏的，没有一种弊坏不是发展到极点的，不知道究竟要到什么地步才会停止。自从夏历五月以来没有下雨，到现在已经数月了；云已经聚集，却被风吹散，雨正要降下，却被彩虹截断。避开正殿、减少膳食，不过是实行旧有的典制；同时向各类神祇祈祷，又被认为只是徒具形式。正值霜降水涸的时候，哪里还会有浓云密布、甘霖大雨的希望？星象不断显示变异，没有一天停止，参照占验之说，这情形又实在难以言说。危亡的形势已经逼近，可是还没有听说真正产生了恐惧之心；对变故玩忽视之、苟且求安，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难道将要安坐不动，任由天下陷入沸腾之中吗？难道将要甘心享用美食，任由百姓抛尸沟壑吗？难道将要贪图安闲逸乐，听任敌国侵凌吗？难道将要因循苟且，听任盗贼蜂拥而起吗？难道将要优游度日，眼看宗庙陷于危亡吗？难道还要犹豫不决，眼看社稷覆亡吗？臣又因此痛彻心胸，继而悲恸哭泣，哽咽难言。臣愚昧，没有办法效尽忠诚，想请陛下思念艺祖开创基业、高宗中兴大宋、先帝垂示统绪，前代君王未能继承的事业，如今已经托付给陛下。祖宗所期望的究竟是什么？上天意旨所归属的究竟是什么？人心所仰望的究竟是什么？应当因此对世道的变故感到震惊恐惧，反省自身，奋发努力，积极有所作为。请命令二三位大臣同心奉公，告诫满朝百官同心为国，诏令朝廷内外臣民思考当今的紧急事务：如果河道尚未疏通，军粮军饷怎样才能运送？浙右遭受旱灾歉收，和籴怎样才能满足需要？财赋正处于匮乏之中，购买粮食的本钱怎样才能筹办？百姓遭受饥荒，救济灾荒的政事怎样才能实行？流离失所的徒众，怎样派遣使者才能使他们安定？各地守臣专擅茶盐之利，怎样才能把这些利益收归国有？敌情难以预测，边疆怎样才能巩固？上游没有防备，军政怎样才能修治？凡是关系到当前最紧迫事务的，都务必竭尽力量、苦心思考，陈述挽救危局、应对变故的办法。若有能够济时救难的人才，沉埋在低级官吏之中，隐居于山林洞穴之内，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报告给朝廷。二三位大臣应当推诚相见，排除私见，协同思考、集中智慧，选择可行的立即决定施行，访求可用的人才赶快任用。明确赏罚，谨慎号令，严格节约，责求功效，革除虚伪。要像卫文公平定祸难，像句践报复仇恨那样，不要崇尚表面美观，不要粉饰大局，不要听信浮言，不要沿袭旧习，以此施行总核名实的政务，天下或许还可以挽救。否则，将会有更加严重而不可讳言的后果。陛下如果认为臣这一点愚见或许有可取之处，振作精神、改变谋划来挽救厄运，臣岂敢不竭尽驽钝之力，继之以死？如果认为臣的话是夸大其词、惑乱人心，就请立即重重贬谪流放，以惩罚不忠之罪。臣区区的愚见，已经全部说在这里了。只请陛下裁决，决定是否采纳。贴黄 臣私下认为，茶和盐是当今最大的财利，却掌握在各路帅府手中。现在财用已经极度匮乏，本应把它们收归朝廷，专门设置一名使者来统领，这确实是急务。只是还不知道各路帅府专擅此事已经很久，肯不肯一旦轻易放弃而归还朝廷？即使他们知道君臣大义，不敢固执吝惜、阻挠拒绝，又不知道各军借助帅府专制的势力，图谋私贩的利益，肯不肯一旦收手而让给商人？否则，他们将把淮东的盐利归给朝廷，自己专擅东海的盐利，那么这两处的盐，究竟由谁经营？将来借东海之名而独占淮东的实际利益，朝廷的利亏仍然一样。万一上下彼此猜疑，双方互相争竞，形势受到阻碍，需要多方费力处置，最终必然半途而废，那么朝廷的体面更加丧失，政令也更加轻弱。臣认为，应当先设法疏通其中的脉络，均衡双方的利害，使朝廷的意图向下得到信任，诸路帅府的情况向上得到通达，合成一家，使权柄全部归于朝廷，然后再安排贩卖事务，从长远考虑施行，这样才不会后悔。臣私下听说使者已经广泛设置官属，朝廷也已经拨下经费；假如利权还没有收回，规划也没有确定，只是白白耗费国库，实在没有益处。臣区区的愚见如此，愿陛下与二三位大臣审慎处理，决定是否采纳。《清献集》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