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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清献集(宋杜范)九

清献集卷十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1–78 段

王蔺传蔺字谦仲,淮之庐江人。擢进士第,为信州上饶簿,鄂州教授,四川宣抚司干办公事。所至能于其职,除武学谕。孝宗皇帝幸两学,蔺迎法驾,立道周。帝目而异之,命小黄门问之姓名。自是简在,迁枢宻院编脩官。轮对奏五事:其一言,絶左右之毁誉,而来众正之言;杜权幸之请求,而行大公之道。勿使如牢梁、五鹿、充宗、贡禹、康衡之结交石显,勿使如柳宗元、刘禹锡、韩泰、吕温之附丽王叔文。其二言,今之从官他时执政,岂容任非其人?进不以道,脂韦患失,尸位献谀。知人主之愆违,而未尝有正救之言;覩朝廷之阙失,而不闻有论列之疏。专求▯细以偹对扬,唯恐一事之背时,一言之忤意。苏轼有言:“为国者平居必有忘躯犯顔之士,则临难庶几有狥义守死之臣。”愿明示徳意,训饬从臣,革偷谀之风,作忠直之气。其三言,贪暴之吏,▯剥侵渔,以羡余悦朝廷,以贿赂结权要,托名献助,而恣贪饕征利敛财以钓官职。或超居侍从,或擢为监司,虽执政典藩,亦且效尤市宠。至于中外兵将、沿边帅守权要贩鬻,皆有主名,狐防依托,气▯赫然。羣小争趍其门如市,请求必获如探诸囊。纵使弹撃,不过罢免;经营擢用,旋即如故。傥去贪暴如比者,斥胡仰、许子中之徒而不用,追周极、韩枿之命而不行。允合人心,闻者称快,庶几齐威王烹阿大夫与左右尝誉者之为也。其四言,淮为江浙藩篱,民为藩篱根本,岂宜兴无益之役而自摇根本?无益之役,今有三焉:和州、泰州开河填河一也;定山创建牧马寨二也;沿江州郡烧六合城砖三也。

译王蔺传 王蔺,字谦仲,淮地庐江人。考取进士,任信州上饶县主簿、鄂州教授、四川宣抚司干办公事。他所到之处都能胜任职务,授武学谕。孝宗皇帝临幸两学,王蔺迎接法驾,站在道路旁。皇帝看见他,觉得奇异,命小黄门询问他的姓名。从此被皇帝记住,升任枢密院编修官。他轮流应对奏陈五件事:第一,杜绝左右近臣的毁誉,招致众多正直的言论;杜绝权幸的请托,实行至公之道。不要让人像牢梁、五鹿、充宗、贡禹、匡衡那样同石显结交,也不要让人像柳宗元、刘禹锡、韩泰、吕温那样依附王叔文。第二,如今的从官将来都是执政大臣,怎么能容许任用不合适的人?有的人不是凭道义进用,而是圆滑苟且、患得患失,尸位素餐、献媚进谀。他们知道君主有过失,却从来没有正直救正的言论;看见朝廷有缺失,却听不到论列的奏疏。他们专门寻求细小琐事来准备应答,只怕有一件事违背时宜、一句话触犯圣意。苏轼说过:“治理国家的人,平居时一定要有忘身犯颜的士人,那么临难时或许才会有徇义守死的臣子。”希望陛下明白表示自己的德意,训诫整饬从官,革除偷安谄谀的风气,培养忠诚正直的气节。第三,贪婪暴虐的官吏,专事专卖、剥削侵夺、搜刮民财,用额外余财取悦朝廷,用贿赂结交权要,假托进献资助之名,肆意贪婪,征利敛财以求取官职。有的越级位居侍从,有的被提拔为监司,即使执政大臣和藩镇也跟着效仿,以此买取宠幸。至于中外兵将、沿边帅守和权要相互贩卖官职,都有主使者;狐假虎威,依托权势,气焰赫赫。群小争相奔赴他们门下,像赶集一样,请托无不获得,仿佛探取囊中之物。即使受到弹劾,也不过罢免;一番经营后又被擢用,很快便恢复原状。如果能除去这类贪暴之人,斥退胡仰、许子中一类而不再任用,追还周极、韩枿的任命而不施行,一定合乎人心,听到的人都会称快,差不多就如同齐威王烹杀阿大夫以及左右曾经称誉阿大夫之人一样。第四,淮地是江浙的藩篱,百姓是藩篱的根本,怎么可以兴办无益的劳役而自行动摇根本?无益的劳役现在有三项:和州、泰州开河填河是一项;在定山创建牧马寨是第二项;沿江州郡烧制六合城砖是第三项。

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愿图不见之怨,思萧墙之忧。其五言,近年贵戚特防除授频挠朝纲,专狥私欲。昔王旦不许其兄子举进士,与韩寒畯争,至其终子素犹未官。陈执中为相其女为壻,求官,执中以为非房奁中物,而不与,岂可壊公道而不恤人言?读未竟,帝喜见顔色。明日谕大臣曰:“王某敢言,宜加奬擢。”遂有宗正丞之命。寻出守舒州,陛辞奏疏言陛下任贤去邪,而臣下犹有附丽之行;听言纳谏,而臣下犹有谄谀之风;循名责实,而臣下犹有茍且之习;清心寡欲,而臣下犹有聚敛之政;爱惜名器,而不能止予夺之偏私;总揽权纲,而不能絶左右之毁誉;大纲不举,而详法是备;诚意不孚,而虚文是崇。吏治苛而民劳,军政乖而士怨。诸路置丞受,而开士夫交结之路;诸军置丞受,而为监司遥领之名。如此之类,皆今日事之未得其正者。欲事之得其正,莫若来切直之言以通下情。今有为切直之言,则欲壅蔽陛下之聪明者,皆指以为求名。求名之説一闻,而陛下不复知天下之事,奸邪之迹矣。夫士不使之趍名,而使之趍利乎?名者,圣人所以纲维万世而奔走天下者也。圣人知夫区区爵禄刑诛有不足恃,而后为之名,曰名教,曰名分,曰名节,曰名义,曰名器。凡加之以名者,天下视之以为防范,虽奸雄睨之,而不敢有轻心焉。上之人乃欲自轻之乎?”又言:“立国大务,在民与兵。民者,国之根本;兵者,国之爪牙。欲得实惠及民,莫如宽卹州县,使户部勿急迫于内,转运勿急迫于外。欲结士心以张国势,当使主将恤偏裨,偏裨恤行伍,庶兵民不致俱困,而根本爪牙两得之也。”又言:“舒州铸铁钱,嵗以二十五万缗为额,城中置监,去江百里,滩碛浅澁,铁岸不通,悉市于民,不堪其扰,乞与减额,无使重困。”帝曰:“卿议论峭直。”寻降御笔,王某鲠亮敢言,除监察御史。时相赵雄除帅成都,即上疏言:“蜀去朝廷甚逺,祖宗未尝用蜀人守之。今雄在相位累年,水旱相仍,公私交病,灾变屡见,乃全身而去,复捐全蜀以便其私,无乃不可乎?”帝从之。既而搏撃屡上,人所难言,奋不顾身,任怨无忌,兼崇政殿説书。一日,帝袖出幅纸赐之曰:「比览陆贽奏议,所陈深切,今日之政,恐不如徳宗之弊者,可思朕之阙失,条陈来上。」蔺即对曰:「徳宗之失,在于自用遂非,尽疑天下之士。退上疏言:陛下圣学日益,盛徳日新,乃以徳宗自警,既往之悔,想所欲闻。有以宫僚攀附而登辅佐者,贰陛下精一之心,汩陛下清明之徳。而外戚始用,而武臣继之,武臣用而财利小人诞妄附丽者又继之,引类援朋,非贪即鄙。葢群臣误陛下,非陛下本心,何必自疑而恐有徳宗之弊也?」徳宗之弊有三:一曰姑息藩镇,二曰委任宦者,三曰聚敛财货。今朝廷再置宣抚,而军帅再逐之,武臣无攻战之劳,而以节钺宠之。自曽懐以财用交结而取宰相,吴渊、陈岘葢泾之徒,以聚敛而取侍从,近又有以聚敛而厠版曹者。至于委任之弊,害政尤大。秦二世偏信赵髙,梁武偏信朱异,隋炀帝偏信虞世基,唐宪宗偏信吐突承璀,可不监乎?帝嘉纳之,迁起居舍人。奏疏言:「二三大臣,当同心协谋国事,某事可行,某人可用,则相与请而行之;某事宜罢,某人宜黜,则亦如之。若靣不相规,背輙互毁,蓄缩首防,非所望于大臣。」又奏疏言:「连嵗星变,荧惑太白多为兵占。顷者湖南之郴寇,江西之茶盗,二广之妖贼,沉黎之小丑,丹阳之饥剽,宁国之凶谋,幸而勦殄,宜豫备御。」又三阳用事之时,日中有黑子蔽明之异,殆逾两旬,二月三月之交,风雨霰雪逾旬不解,变不虚生,当知警惧。君之用人,善则爵之,恶则弃之。今不问其才不才,因縁私恩,宠以公器,如録用旧学之臣之家,而某人某人一时同命,众论骇然,贪污已着,畀以郡寄。台谏论列,反令监司体究,监司又畀之,由是州县贪沓尚多,朝廷除授失当,台谏不悉举职,给舍殆废缴駮。内侍邓从义死,赐予直万数千缗,而步军司兵人贫乏,至于为盗。内官、医官、乐官赐予之多,服用之侈,迁转之易,闻诸市里,簇谈窃议,谓今最乐莫如三官。其愤怨也深矣,可不思警惧而有以正之乎?又靣奏言:崇观间章蔡之徒变国事,驯至中外纷扰之害。帝耸然曰:“非卿言,朕皆不闻。”磊磊落落,惟卿一人。除中书舍人兼侍读,入谢奏疏言:“臣向者将命北朝,往来中原,有黍离麦秀之感。因思中原之乱,葢其始也兆于法度之纷更,而其终也成于忠贤之放逐。

译《尚书》说:“怨恨难道只在明处吗?应当谋虑那些尚未显现的怨恨。” 孔子说:“我恐怕季孙氏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希望陛下谋虑尚未显现的怨恨,思考萧墙之内的忧患。第五,近年贵戚特别干预官职授予,频繁扰乱朝纲,一味满足私欲。从前王旦不允许他的侄子参加进士考试,同韩绛争执,到王旦临终时,他的儿子王素还没有做官。陈执中任宰相时,他的女婿请求做官,陈执中认为官职不是嫁妆中的物品,便没有给他,这难道可以毁坏公道而不顾人们的议论吗?奏疏还没有读完,皇帝脸上已经显出喜色。第二天告谕大臣说:“王某敢于直言,应当加以奖擢。”于是有了授任宗正丞的命令。不久出任舒州知州,辞行时上奏说:陛下任用贤能、斥退邪恶,但臣下仍有攀附的行为;听取言论、采纳劝谏,但臣下仍有谄谀的风气;按名责实,但臣下仍有苟且的习惯;清心寡欲,但臣下仍有聚敛的政务;爱惜名器,却不能制止授予和夺取中的偏私;总揽权纲,却不能杜绝左右近臣的毁誉;大纲没有振举,却只准备繁密的法令;诚意没有取信,却崇尚空虚的文饰。吏治苛刻而百姓劳苦,军政乖乱而士卒怨恨。各路设置丞受,开启士大夫相互结交的途径;各军设置丞受,成为监司遥领的名目。诸如此类,都是今天政事没有得到正当处理的地方。想使政事得到正当处理,不如招来切实直率的言论,以沟通下情。如今凡有人提出切直之言,那些想要堵塞蒙蔽陛下聪明的人,便都指责他是在求取名声。一旦“求名”的说法流传开来,陛下就再也不知道天下的事情和奸邪的踪迹了。难道士人不让他们追求名声,却要让他们追求利益吗?名声,是圣人用来维系万世、使天下人奔走的东西。圣人知道小小的爵禄刑诛不值得完全依靠,于是创立了名:称为名教,称为名分,称为名节,称为名义,称为名器。凡是加上名号的事物,天下人都把它看作规范,即使奸雄侧目窥视,也不敢轻率对待。居上位的人难道反而要自行轻视它吗?”又说:“建立国家的大务,在于百姓和军队。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军队是国家的爪牙。想使实际利益施及百姓,不如宽缓体恤州县,使户部不要在内部逼迫,转运司不要在外部逼迫。想凝聚士卒之心以壮大国势,应当使主将体恤偏裨,偏裨体恤行伍,这样或许军民不至于都陷入困苦,根本和爪牙也都能得到保全。”又说:“舒州铸造铁钱,每年额定二十五万缗,在城中设置铸钱监,距离长江一百里,滩地浅涩,铁矿岸道不通,只能全部向百姓购买,百姓不堪其扰,请求减去定额,不要使他们更加困苦。” 皇帝说:“你的议论峭拔直率。”不久下发御笔说,王某正直明亮、敢于进言,授任监察御史。当时宰相赵雄被授为成都帅臣,王蔺立即上疏说:“蜀地距离朝廷很远,祖宗从未任用蜀人镇守蜀地。如今赵雄身居宰相多年,水旱灾害接连不断,公私都困病,灾异屡次出现,他却保全自身离去,又抛下整个蜀地来便利自己的私事,难道不可以吗?”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此后他屡次上疏弹劾,专说别人难以说的话,奋不顾身,任由怨恨而毫不顾忌,同时兼任崇政殿说书。一天,皇帝从衣袖中取出一张纸赐给他说:“近来读陆贽的奏议,其中陈说深切,今天的政事恐怕还不如德宗时期的弊病,你可以思考我的过失,分条陈述后上奏。”王蔺立即答对说:“德宗的过失,在于自以为是而坚持错误,完全猜疑天下士人。”退朝后又上疏说:陛下的圣学日益增进,盛德日日更新,竟然拿德宗来警戒自己,既往的悔恨,想来正是陛下希望听到的。有些人凭借做宫僚而攀附升为辅佐大臣,扰乱陛下专一的心志,污染陛下清明的德性。外戚开始被任用,武臣随后被任用;武臣被任用后,财利小人和荒诞妄为的攀附者又接踵而来。他们援引同类、结交朋党,不是贪婪就是鄙陋。这是群臣误导陛下,并非陛下的本心,何必因此自我怀疑,担心出现德宗的弊病呢?” 德宗的弊病有三项:第一是姑息藩镇,第二是委任宦官,第三是聚敛财货。如今朝廷再次设置宣抚使,军帅又把他们驱逐;武臣没有攻战功劳,却用节钺加以宠幸。自曾怀凭财货结交而取得宰相之位以来,吴渊、陈岘以及泾等人,凭聚敛而取得侍从之职;近来又有人凭聚敛而跻身户部。至于委任宦官的弊病,对政事的危害尤其大。秦二世偏信赵高,梁武帝偏信朱异,隋炀帝偏信虞世基,唐宪宗偏信吐突承璀,难道不可以引为鉴戒吗?”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起居舍人。他上奏说:“二三位大臣,应当同心协力谋划国事;某件事可以施行,某人可以任用,就共同请求并施行;某事应当停止,某人应当黜退,也应如此。如果当面不相互规正,背后却随即互相诋毁,畏缩低头,这不是对大臣的期望。”又上奏说:“连续几年星象发生变化,荧惑、太白多次显示兵灾之兆。近来湖南郴州的寇乱、江西的茶盗、二广的妖贼、沉黎的小丑、丹阳的饥民剽掠、宁国的凶谋,幸而已经剿灭,应当预先备御。”又说三阳当令时,太阳中出现黑子遮蔽光明的异象,几乎超过二十天;二月、三月交替之际,风雨霰雪超过十天不止。灾变不会无故发生,应当知道警戒恐惧。君主任用人,善良就授予爵禄,邪恶就弃置不用。如今不问有才无才,只因私交恩情,便把公器加给他们;例如录用旧日从学之臣的家人,某人某人同时受命,众人议论都感到惊骇;贪污已经显著,却仍把郡守之任交给他们。台谏官论列其事,反而命令监司调查,监司又把他们交还任用,因此州县贪污苟且的官吏仍然很多;朝廷授官不当,台谏不能完全履行职责,给事中和中书舍人几乎废弃了封还驳正。内侍邓从义死后,赐予价值一万多缗,而步军司士兵贫困缺乏,甚至沦为盗贼。内官、医官、乐官所受赏赐之多,服用器物之奢侈,升迁调转之容易,市井间都听说了,纷纷私下议论,说如今最快乐的莫过于三官。他们的愤懑怨恨已经很深了,难道不应当思考、警戒并设法纠正吗?又当面奏言:崇宁、政和年间章惇、蔡京一党改变国事,逐渐造成中外纷扰的祸害。皇帝惊惧地说:“不是你说,朕全都听不到。”光明磊落,只有你一人。授任中书舍人兼侍读,入宫谢恩时上奏说:“臣从前奉命出使北朝,往来中原,产生了面对《黍离》《麦秀》的感慨。因此想到中原的动乱,大概开始时是法度纷纷更改所预示的,最终则是忠良贤能被放逐造成的。

由是朋党之论日坚,邪枉之类日炽,是非之真日乱,威福之柄日移。国家之乱于此乎成。自是而后,贤人君子不复可以容身于朝,奸佞得时,阉寺壊政,聪明壅蔽于上,而下不敢言,亿兆怨讟于下,而上不得知。天下之势一旦溃决,至于今日。陛下圣略神谟昭灼理乱,而外攘之效未若周之宣王。今日内修者犹有恨也。”帝览疏批问内修之道。再奏云:“今日急务,天下大计在于教化未孚,人才未得,民力未宽,兵势未强,财用未裕。有僭侈之习,无廉耻之节,守宰之贪蠧,征敛之苛刻,州县之困匮,官吏之烦冗,失将士之心,忘战守之具。陛下虽欲为宣王之功业,而未修宣王之政事;虽有宣王欲为之志,而未见有如申甫方召能为之臣。愿广求人之方,方尽用人之道,使才各当职,人各自竭。政事修饬,纪律赫张,然后惟陛下所志。”时旱暵求言,诏中外条上阙失。蔺奏言:“今巨贪大猾为民蠧、为军蠧者,安意肆志,坐享爵禄。彼其始何自来哉?前者获焉,后者效焉,风俗波荡,漫不可收。故寻蹑他蹊,依附余热,以假借窃取者,今犹纷纷。人言不平,则其心之不悦可知矣。人心不悦,则必伤害和气。故上天谴告,灾异重仍,星辰失行,旱暵为虐,闾里疾疫,人民流徙。此岂可归之于数?葢必有召之者也。”除礼部侍郎兼吏部侍郎,因讲周易彻章帝言其难,蔺奏言:「陛下即位二十有二年,而易方终帙。葢经筵进讲,月不过二十余日,或眡朝对班,多不及御讲殿,则又仅半其数。臣谓不御讲殿日,宜令进入讲义,清燕览观,如此庶几讲官皆不废职。」帝喜曰:「虑不及此,卿言是也。」又上疏言:「风俗靡靡,激昂奋厉之气不能胜软熟偷惰之习。庙堂之上,不过醻酢节目,而皆非大务。监司郡守,聚敛无艺,国家之元气,政事之大本,民生之司命,皆不及讲武。爵超越人,皆轻易当谨名器,以为激劝。」御笔谋选监司,欲得刚正如卿者,可举数人,即奏举潘畤、郑侨、林大中等八人,乞赐擢用。及奏言:「人才之趋向,视一时所用如何。今朝之职事官,号为收才养望之地,而龌龊循黙、衰病昏瞆者居之。六院四辖,本以擢县最备台察,而多举情故,专收掊克。六院架阁,率是庸懦,至于刚毅特立不屈于人者,则往往惮其见用而屏废之。用舍之势必有以鼔动天下,然后可以得人为邦家之光。」又奏言:「贪刻之政尚多于州县,愁叹之声未销于田里,廊庙私意未能一除授之论,台省要任未能罄绳駮之公,朋比将成,蒙蔽有渐。茍贱之行,士人不羞;赃墨之风,大吏不革。人思侥幸,网复濶疎。昔康澄为后唐明宗言:「国不足惧者五,深可畏者六。」愿陛下思康澄言六畏渐去,而五惧以销,人之意也,天之意也。」帝为之改容听纳,明谕以大用意防,以母忧去国,服阕除帅江西,不期年召还,除礼部尚书,甫逾月除叅知政事,未几孝宗内禅,光宗即位,除知枢宻使。光宗厉精初政,而公亦不存形迹,除目或从中出,有未惬人心者,公輙留之纳诸御坐。或议建皇后家庙,力争之以为不可,因应诏奏言:「天下之治无他,其要在君志之先定。愿陛下先定圣志,国之所恃者曰民、曰兵、曰财、曰纪纲、曰版图。今民穷兵冗,财乏纪纲废弛,版图未复甚可畏也。傥圣志先定,则事事一新;志不先定,则日复一日,天下事去矣。条列八事上之:一曰择边帅以责久成,二曰越绳墨以收竒杰,三曰惩姑息之弊,四曰储三衙将帅,五曰止絶内降,六曰贵重武爵,七曰罢额外军官,八曰去御前只应名色。皆当世务,要援引祖宗成宪,请遵而行之。疏入不报,谏臣论之以罢去。起帅闽,改祠官,易镇蜀,不就,复领祠除帅江陵。宁宗嗣位,易镇湖南。久之,台臣论罢,归里奉祠者七年,微疾而薨。蔺气貌魁岸,才量轩辟。初受知孝宗,感激殊遇,每有论奏,輙尽言无隐。凡将相近臣、大帅巨阉不协于法,悉抗疏极论,旁观慑气股栗,而蔺山立不移。事无大小,造膝宻启,莫知何语,至有罢行人始知之。一时声望赫奕,虽庸人孺子闻其名,亦竦立起敬。尝使金人,谓接伴曰:「两朝嵗遣使南北通驩,北朝使者即南朝臣子,胡为弗防?请白诸北朝,凡遣使者勿用憸人,无使如魏正吉、乌凌阿、天锡、张九思之颉颃不恭。」色正词厉,接伴拱听。公归以奏孝宗曰:「卿如此谕此耶?」后北使来问公起居曰:「王尚书尚无恙否?」盖其直谅刚正,虽敌人亦敬畏之。一时君臣相得之盛世所罕俦。其后卒以言者排诋去国,亦所遭之时然也。平生所为文奏议最多,传于世。

译从此朋党之论日益坚固,邪曲之徒日益炽盛,是非的真实界限日益混乱,威权福柄日益转移。国家的祸乱由此形成。此后贤人君子再也不能在朝廷容身,奸佞得到时机,宦官败坏政事;上面被蒙蔽了聪明,下面不敢进言;亿万百姓在下面怨恨诽谤,上面却无法知道。天下的形势一旦崩溃决裂,便发展到今天。陛下的圣明谋略足以照察治乱,但对外抵御的成效还不如周宣王;如今内部整治也仍然有令人遗憾之处。”皇帝读了奏疏,批示询问内部整治的方法。他再次奏言:“今天的急务,天下的大计在于教化尚未取得信任,人才尚未得到,民力尚未宽裕,兵势尚未强盛,财用尚未充足。有僭越奢侈的习气,却没有廉耻的节操;守宰贪污蛀蚀,征敛苛刻;州县困乏,官吏烦冗;失去将士之心,忘记战守的器具。陛下虽然想成就周宣王那样的功业,却还没有修明周宣王那样的政事;虽然有像宣王一样想有所作为的志向,却没有看见有申甫、方叔、召虎那样能够担当的臣子。希望扩大求取人才的方法,完全实行任用人才的道理,使每个人的才能都适合职务,人人都竭尽其力。政事整饬,纪律严明,然后才能实现陛下的志愿。” 当时发生旱灾,朝廷征求言论,下诏令中外分条上奏缺失。王蔺上奏说:“如今那些大贪大猾、成为百姓祸害和军队祸害的人,安心放纵自己的意志,坐享爵禄。他们当初是从哪里来的呢?前面的人获利,后面的人仿效,风俗动荡,漫无边际,已经无法收拾。所以那些另寻路径、依附余势、凭借关系窃取官位的人,如今仍纷纷出现。人们说不公平,那么他们内心不悦就可以知道了;人心不悦,就必然伤害和气。因此上天谴责告诫,灾异接连发生,星辰运行失常,旱灾肆虐,乡里发生疫病,人民流离迁徙。这难道可以归因于命数吗?大概一定有招致它的原因。”授任礼部侍郎兼吏部侍郎。因讲《周易》讲完一章,皇帝说其内容难懂,王蔺奏言:“陛下即位二十二年,而《周易》才讲完一部。大概经筵进讲每月不过二十多天,有时视朝、应对百官,很多时候不能到讲殿听讲,那么实际天数又只有一半。臣认为不亲临讲殿的日子,应当命讲官进呈讲义,供陛下清闲时阅览,如此或许讲官都不至于废弃职守。”皇帝高兴地说:“朕没有想到这一点,你说得对。”又上疏说:“风俗日益衰靡,激昂奋发的气概不能胜过柔弱圆熟、苟且懒惰的习气。” 朝廷之上,不过是应酬交际的细节,而且都不是国家大事。监司、郡守聚敛财物没有止境,国家的元气、政事的根本、百姓生计的命脉,都来不及讲求。爵位一再超越常格,都是轻率处置本应谨慎对待的名器,用来作为激励和劝勉。”皇帝亲笔谋划选任监司,想得到像你这样刚正的人,让他举荐几人。王蔺于是举荐潘畤、郑侨、林大中等八人,请求赐予擢用。接着奏言:“人才的趋向,要看一时任用什么样的人。如今朝中的职事官,号称是收揽人才、培养声望的职位,却让器量狭小、因循沉默、衰病昏聩的人占据。六院四辖,本来是为了从县令中选拔最优秀者充任台察,却多凭人情关系举荐,专门收纳搜刮百姓的人。六院架阁,大多是庸碌懦弱之人;至于刚毅卓立、不向人屈服的人,往往因为害怕他被任用,便排斥废弃。任用或弃置的形势,必须能够激励天下,然后才可以得到人才,成为国家的光彩。”又奏言:“贪婪苛刻的政令在州县仍然很多,田野间的愁叹声还没有消失;朝廷决策中夹杂的私意还没有完全除去,台省重要职位还没有充分贯彻纠弹驳正的公道;朋党相互勾结将要形成,蒙蔽阻塞正在逐渐加深。卑贱苟且的行为,士人不以为羞;贪赃违法的风气,大官仍不革除。人们都想侥幸取利,法网又重新变得宽疏。从前康澄向后唐明宗说:“国家不必害怕的有五件事,深深值得畏惧的有六件事。”希望陛下思考康澄所说的六种畏惧,使它们逐渐消除;使五种可惧之事也得以销解。这是人心的愿望,也是上天的意旨。”皇帝因此改变脸色,听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明确表示准备大用他。王蔺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服丧期满后授任江西帅臣;不到一年召回,授任礼部尚书;刚过一个月,授任参知政事。不久孝宗内禅,光宗即位,授任知枢密使。光宗即位初年励精图治,王蔺也不拘泥情面,诏令有时从宫中直接发出,其中有不合人心的,他总是扣留,拿到皇帝座前。有人提议为皇后的家族建立家庙,王蔺极力争辩认为不可,并因应诏上奏说:“天下的治理没有别的关键,根本在于君主的志向先行确定。希望陛下先确定圣志。国家所依靠的,是百姓、军队、财用、纪纲和版图。如今百姓困穷、军队冗滥、财用匮乏、纪纲废弛,版图尚未收复,这是非常可怕的。假如圣志先行确定,那么事事都能更新;志向不先确定,便日复一日,天下的事情就会荒废。分条列举八件事上奏:一是选择边帅,责成其长期建功;二是突破常规,收用奇异杰出的人才;三是革除姑息的弊病;四是储备三衙将帅;五是停止并杜绝内降;六是提高武官爵位的地位;七是罢除额外军官;八是去掉御前只应的名目。” 这些都是当今的要务,应当援引祖宗既定的法则,请求遵照施行。奏疏递入后没有得到答复,谏臣因此论劾他,使他罢职离去。起任福建帅臣,改任祠官,调任蜀地镇守,他没有赴任;又领祠禄,授任江陵帅臣。宁宗继位,改任湖南镇守。很久以后,台臣论劾罢免他,他回乡奉祠七年,因小病去世。王蔺气度相貌魁伟,才干器量开阔宏大。当初受到孝宗知遇,对特殊待遇十分感激,每次有论奏,总是尽情直言,没有隐瞒。凡是将相、近臣、大帅、权势显赫的宦官有不合于法的,他都上抗疏极力论列,旁观者吓得气短股栗,而王蔺像山一样挺立不动。事情无论大小,他都到皇帝面前秘密启奏,没人知道他说了什么,甚至有些政令停止施行后,外人才知道缘故。当时声望显赫,即使庸人和小孩子听到他的名字,也会肃然站立而起敬。他曾出使金国,对接伴使说:“两朝每年派遣使者,南北互通友好;北朝使者就是南朝的臣子,为什么不加防范?请向北朝说明,凡是派遣使者,不要任用奸邪小人,不要让他们像魏正吉、乌凌阿、天锡、张九思那样傲慢不恭。”他的神色严正、言辞严厉,接伴使拱手听从。王蔺回国后把此事奏告孝宗,孝宗说:“你竟这样晓谕他们吗?”后来北方使者来问候王蔺起居,说:“王尚书还安好吗?” 大概因为他正直诚实、刚强严正,即使敌人也敬畏他。一时君臣相互投合,达到这样的盛况,是世间少有的。后来他终究因言官排斥诋毁而离开朝廷,也只是所处时代使然。他一生所作文章和奏议很多,流传于世。

詹体仁传詹体仁,字元善,建宁人。初,后舅张氏既为之立嗣,乃复归。始冠,第进士,调饶州浮梁尉,屡获强盗,郡欲奏其功,谢止之。再为湖州归安丞,张氏祖母死,终防,为泉州晋江丞。梁丞相克家荐于朝,召为太学録,迁博士,寻迁太常博士。时髙宗定諡,或谓宜称尧宗,体仁言:“諡法虽有之,于古无据,且功莫盛于中兴,没而不彰,何以示后?请比殷武丁谥为髙。”力争之,议始决。迁丞摄郎,金部提举浙西常平,继除左曹郎,湖广总领,就迁司农少卿,刬革旧弊,军饷饶足,诸郡积逋百余万,奏上悉蠲之。时有逃卒千人入大冶,铸铁钱,乱币法,体仁言于诸司宜速讨,曰:“此去京师千余里,若迟报,贼计行矣。”于是群党亟壊,人不知警。召为太常少卿,时光宗疾省重华,不以时,中外骇惧,体仁深陈父子至恩,激廷臣交疏迭谏,用意尤苦。永阜陵当复土,礼臣言本营思陵,自思陵而西,地势益卑下,非所以妥灵也,宰相不听,争之不已。迁太府卿,即请外,除直龙图阁,知福州。嵗余,时论浸异,言者遂罪以争山陵事,罢归,凡八年。徙霅川,讽诗读书,悠然自得。复龙图阁,知静江府,始至,劳农观田器,曰:“是薄而小,不足以尽地力。”更造农具为图,授之民,以为便。移知鄂州,除司农卿,再为湖广总领。戍卒闻其来,欢然相告曰:“复得吾父矣。”寻以病卒,召命适至,时论惜之。防学于建安,朱熹沉潜经训,徧考群书百家,朝夕诵说,本末条畅。其居官以尽职利民为心,在淛西开渠浚湖,以备水旱,散盐本钱数万,以业亭民;在湖广出百万缗,以权楮币,簸腐籴新,以美军饷;在鄂筑武昌万金堤;在桂阁税钱一万四千,除杂税朱胶八千,而所至未尝以匮吿。其立朝宻扶善类,进达人才,请于周丞相必大,疏纳知名士三十余人,后亦多显擢云。

蔡元定传蔡元定字季通,建州建阳人。生而頴悟,异于常人。八嵗能作诗文,十嵗日记数千言。其父发示以《西铭》等书,既又示以程氏《语録邵氏《经世》、张氏《正蒙》,且语之曰:“此孔孟正脉也。”元定自防而沉涵其义,既长而辨析益精。时建安朱熹为学者所宗,遂师事焉。年四十不就科举。太常少卿尤袤、秘书少监杨万里以律歴论荐于朝,召之以疾辞。既而西游襄汉,循淮渡江,道建邺,经都城,朝之名宿无不倾倒,有欲言于上而留行者。即日命舟西归。自韩侂胄专政十余年间,指道学为伪学,引绳排根以倾善类,然莫敢诵言。攻朱熹者,继何澹、刘徳秀为言事官,輙上疏诋之,且及其从游最久者。元定知不免,尝简学者刘砺曰:“化性起伪,乌得无罪?”未几命下,谪道州。亲故送别,酒酣赋诗,有曰:“执手笑相别,无为儿女悲。”众皆谓宜缓行。元定曰:“获罪于天,天可逃乎?”至道州,来学者渐众。元定忧之曰:“神人恶众,吾殆不免也。”与诸子书,戒以死生有命,训其自脩曰:“独行不愧影,独寝不愧衾。勿以吾得罪故,遂懈其志。”在道逾年,一日谓其子沉曰:“为我谢客,且安静俟命。”凡九日,命移寝正室而卒。时庆元四年后九年,侂胄诛,始赠迪功郎。元定天资髙闻道早,于书无不读,于事无不究,而尤精于天文地理、礼乐兵制、度数。凡古书竒辞奥义,人所不能读者,一见即解。朱熹尝曰:“人读易书难,季通读难书易。”又曰:“造化微妙,惟深于理者能识之。吾与季通言而不厌也。”及塟,以文诔之曰:“精诣之识,卓絶之才,不可屈之志,不可穷之辨,今不复见矣。天之生是人也,果何为耶?”学者尊之曰“西山先生”。所著书有《大衍详说》《律吕新书》《燕乐原辨》《皇极经世》《太元潜虚指要》《洪范解》《八阵图説》《隂符经解》《运气节略》《脉书》传于世。叙正邵氏歴法,未就。子渊、知方、沉沇能卒其业焉。清献集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清献集巻二十

附录

译詹体仁传 詹体仁,字元善,建宁人。当初,他的舅父张氏已经为他立了嗣子,后来他又归还张氏。成年后考中进士,调任饶州浮梁县尉,多次捕获强盗,郡府想上奏表彰他的功劳,他辞谢并制止了。后来任湖州归安县丞,张氏祖母去世,他服丧期满,任泉州晋江县丞。丞相梁克家向朝廷推荐他,召任太学录,升博士,不久又升太常博士。当时高宗确定谥号,有人说应当称为尧宗,詹体仁说:“谥法虽然有这样的称号,但古代没有根据;而且功业没有比中兴更盛的,死后却不加彰显,拿什么昭示后人?请比照殷代武丁,谥为高。”他极力争辩,议论才得以决定。升任丞摄郎,任金部提举浙西常平,接着授任左曹郎;任湖广总领,随即升任司农少卿。他革除旧日弊端,军粮充足,各郡积欠一百多万,奏报后全部蠲免。当时有一千名逃卒进入大冶,铸造铁钱,扰乱钱币法令。詹体仁对各司说应迅速讨伐,说:“这里距离京师一千多里,如果迟延上报,贼人的计划就会得逞。”于是叛党很快被击破,百姓没有感到惊恐。召任太常少卿。当时光宗生病,不能按时到重华宫省视,朝廷内外都惊骇恐惧,詹体仁深切陈说父子之间的至亲恩情,激励朝廷大臣交相上疏、接连劝谏,用心尤其苦切。永阜陵将要复土时,礼官说,原来营建的是思陵,从思陵向西,地势越来越低洼,不是安妥神灵的地方,宰相不听,詹体仁不断争辩。升任太府卿,随即请求外任,授直龙图阁、福州知州。一年多后,时论逐渐改变,言官便以他争论山陵之事为罪,罢职归乡,共八年。他迁居霅川,讽诵诗书,悠然自得。恢复龙图阁职,任静江府知府。刚到任时,慰劳农民并察看农具,说:“这些农具又薄又小,不足以尽量发挥土地的生产力。”于是改制农具,绘图授给百姓,认为这样便利。调任鄂州知州,授司农卿,再任湖广总领。戍卒听说他来了,欢喜地互相告诉说:“我们又得到父亲了。”不久因病去世,召回的命令恰好到达,当时舆论为之惋惜。詹体仁曾在建安从学于朱熹,朱熹沉潜钻研经书训诂,广泛考察诸子百家的书籍,早晚诵读讲说,事理本末都条分缕析。他做官时以尽职利民为心:在浙西开渠疏浚湖泊,以防备水旱;发放数万盐本钱,使亭户能够经营;在湖广拿出百万缗,调节楮币,淘汰腐旧、买入新币,以改善军饷;在鄂州修筑武昌万金堤;在桂地免除税钱一万四千,去除杂税朱胶八千,而所到之处从未以财用匮乏上告。他在朝廷中暗中扶助善类,提拔通达的人才,向周必大请托,奏疏推荐知名士人三十多人,后来也有许多人显达擢升。蔡元定传 蔡元定,字季通,建州建阳人。他生来聪颖明悟,异于常人。八岁能写诗文,十岁每天能记诵数千字。他的父亲蔡发把《西铭》等书拿给他看,后来又给他看程氏《语录》、邵氏《经世》、张氏《正蒙》,并对他说:“这是孔子、孟子的正统传承。”元定从小就沉浸体会其中的义理,长大后辨析得更加精细。当时建安朱熹为学者所尊崇,他便拜朱熹为师。四十岁时仍不参加科举。太常少卿尤袤、秘书少监杨万里因他精通律历而向朝廷推荐,朝廷召用,他以疾病辞谢。后来向西游历襄汉,沿淮河渡江,经过建邺,途经都城,朝廷中的名宿没有不为之倾倒的,有人想向皇帝进言,请求留住他。他当天就命船向西归去。韩侂胄专政十多年间,把道学指为伪学,罗织罪名排斥打击善类,但没有人敢公开说出此事。攻击朱熹的人,何澹、刘德秀之后接任言事官,便上疏诋毁朱熹,并牵连到与朱熹交游最久的人。元定知道自己不能幸免,曾写信给学者刘砺说:“变化人的本性、兴起人为的伪饰,怎么能没有罪呢?”不久诏命下达,贬谪道州。亲友为他送别,酒意正浓时作诗,其中有句:“握手含笑相别,不要像儿女一样悲伤。” 众人都说应当缓慢上路。元定说:“得罪于上天,难道可以逃避上天吗?”到了道州,前来求学的人渐渐多起来。元定忧虑地说:“神灵和人都厌恶人多,我大概不能免祸了。”他写信给诸子,告诫他们生死有命,又教导他们修养自身说:“独自行走不愧对自己的影子,独自睡觉不愧对自己的被衾。不要因为我获罪的缘故,就懈怠自己的志向。”在道州一年多后,一天对儿子蔡沉说:“替我谢绝宾客,并且安静等待命运。”过了九天,诏令他迁入正室,他便去世了。当时是庆元四年之后九年,韩侂胄被诛杀,才追赠迪功郎。元定天资很高,早早闻知圣学;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对于事理没有不探究的,尤其精通天文、地理、礼乐、兵制、度数。凡是古书中的奇特文辞、深奥义理,别人不能读懂的,他一见便能理解。朱熹曾说:“别人读《易》书觉得困难,季通读难懂的书却觉得容易。”又说:“天地造化的微妙,只有深通义理的人才能认识。我和季通谈论这些,从不感到厌倦。”下葬时,朱熹作诔文祭悼他说:“精深通达的见识,卓绝的才能,不可屈服的志向,不可穷尽的辨析,如今再也见不到了。上天生下这样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学者尊称他为“西山先生”。他所著的书有《大衍详说》《律吕新书》《燕乐原辨》《皇极经世》《太元潜虚指要》《洪范解》《八阵图说》《阴符经解》《运气节略》《脉书》,流传于世。他编叙并订正邵氏历法,尚未完成;他的儿子渊、知方、沉沇能够完成他的事业。《清献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清献集》卷二十 附录

宋史列传杜范字成之,黄岩人。少从其从祖▯知仁防,从祖受学朱熹。至范益着。嘉定元年举进士,调金坛尉,再调婺州司法。绍定三年,主管户部架阁文字。六年,选大理司直。端平元年,改授军器监丞。明年入对,言:「陛下亲揽大政,两年于兹。今不惟未覩更新之效,而或者乃有浸不如旧之忧。夫致弊必有源,救弊必有本。积三四十年之蠧习,浸渍薫染,日深日腐,有不可胜救者。其原不过私之一字耳。陛下固宜惩其弊原,使私意浄尽。顾以天位之重,而或疑其私徳;天伦之重,而或藏其私憾;天命有徳,而或滥于私予;天讨有罪,而或制于私情;左右近习之言,或溺于私听;土木无益之工,或侈于私费;隆礼貌以尊贤,而用之未尽;温辞色以纳谏,而行之惟艰。此陛下之私有未去也。和衷之美不着,同列之意不孚;纸尾押勅,事不预知;同堂决事,莫相可否;集议盈庭,而施行决于私见;诸贤在列,而密计定于私门。此大臣之私有未去也。君相之私容有未去,则教条之颁,徒为虚文。近者召用名儒,发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之学,有好议论者,乃从而诋訾讪笑之。陛下一惑其言,即有厌弃儒学之意。此正贤不肖进退之机,天下安危所系。」愿以其讲明见之施行。改秘书郎,寻拜监察御史。奏:「曩者权臣所用台谏,必其私人,约言已坚,而后出命。其所弹击,悉承风防,是以纪纲荡然,风俗大壊。陛下亲政,首用洪咨防、王遂,痛矫宿弊,斥去奸邪。然庙堂之上,牵制尚多,言及贵近,或委曲回防而先行丐祠之请;事有掣肘,或彼此调停而卒收论罪之章;亦有弹墨尚新,而已颁除目,沙汰未几,而旋得美官。自是台谏风采,昔之振▯者日以铄,朝廷纪纲昔之渐起者日以壊。」理宗深然之。又奏:「九江守何炳年老,不足备风寒,事寝不行。」范再奏曰:「一守臣之未罢,其事小;台谏之言,」不行其事,大阻台谏之言,犹可也。至于陛下之防匿而不行,此岂励精亲政之时所宜有哉?丞相郑清之见之,大怒,五上章丐去。有“危机将发,朋比祸作”之语,且谓范顺承风防,粉饰挤陷。范遂自劾言:“宰相之与台谏官,有尊卑而事闗一体,但当同心而为国,岂容以私而害公?行之者宰相,言之者台諌。行之者岂尽合于事宜?言之者或未免于攻诋。清明之朝,此特常事。古者大臣欲扶持纪纲,故必崇奨台谏。闻有因言而待罪者矣,未闻有讳言而含怒者也。”曩者柄臣所用台谏,必其私人。陛下更新庶政,而台諌皆出于亲擢。若庙堂不欲臣言,其亲故钳其口,夺其气,则与曩者之用私人何以异?不知所谓承顺风防者何人?粉饰挤陷者何事?乞检臣前奏,赐之罢黜,以从臣退安田里之欲。时清之妄邀边功用师河洛,兵民死者十数万,资粮器甲悉委于敌,边境骚然,中外大困。范率合台论其事,并言制阃之诈谋罔上。于是凡侍从近臣之不合时望者,监司郡守之贪暴害民者,皆以次论斥。清之愈忌之,改太常少卿,转对言:“今日之病,莫大于贿赂交结之风。名誉已隆者,贾左右之誉以固宠;宦逰未达者,惟梯级之求以进身。边方帅臣,黄金不行于反间,而以探刺朝廷;厚赐不优于士卒,而以交通势要,以致赏罚顚倒,威令慢亵。罪贬者拒命而不行,弃城者巧计以求免,提援兵者召乱而肆掠,当重任者怙势而夺攘。下至禁旅骄悍而难制,盐军群聚而而剽刼。欲望陛下毋以小恩废大谊,毋以私情挠公法,严制宫掖,不使片言得以入于阃禁;约阉宦,不使谗谄得以售其奸。”范自入台,屡丐祠。至是复五上归田之请,皆不允。迁秘书监兼崇政殿説书。大元兵狥江陵,范乞屯兵蕲黄以防窥江,且令沿江帅臣兼江淮制置大使以重其权,令淮西帅臣急调兵拨。粮以援江陵,拜殿中侍御史,辞不获,乃因讲筵奏:“臣尝冒耳目之寄,辄忤宰相,至烦陛下委曲调防。今又使居向者负芒之地,岂以臣絶私比而其言犹有可取耶?抑以臣巽懦之质,易于调防而姑使之备数耶?”昔人主之于诤臣,非乐而听之,即勉而从之,否则疎而逺之,未闻有不用其言而复用其人者。陛下自端平亲政以来,召用正人以振台纲,未几而有委曲调防之弊。其所弹击或牵制而不行,其所斥逐复因縁以求进。臣于入台之初,固已力言之,不惟不之革,而其弊滋甚,甚至节贴而文理不全,易写而台印无有。

译《宋史》列传 杜范,字成之,黄岩人。年轻时跟随堂祖杜▯知仁学习,堂祖曾受学于朱熹。到了杜范,学业更加显著。嘉定元年考中进士,调任金坛县尉,又调任婺州司法。绍定三年,主管户部架阁文字。六年,选任大理司直。端平元年,改授军器监丞。第二年入朝应对,说:“陛下亲自总揽大政,至今已经两年。如今不但还没有看到更新政局的成效,反而有人担忧局势渐渐不如从前。弊病的形成必有源头,挽救弊病必有根本。积累了三四十年的坏习惯,浸染熏陶,日深日腐,有些已经到了难以尽数挽救的地步。它的根源不过是一个‘私’字罢了。陛下当然应当惩治弊病的根源,使私意完全消尽。只是有时因为天位尊重,反而疑惑自己的私德;因为天伦尊重,反而藏有自己的私怨;上天把命运授予有德之人,陛下却有时滥施私下赏赐;上天讨伐有罪之人,陛下却有时受到私情制约;左右近臣的言论,有时沉溺于私下听闻;土木等无益工程,有时耗费过多私财;以隆重礼貌尊敬贤者,却没有完全任用他们;用温和言辞接纳劝谏,却难以真正施行。这说明陛下的私意还没有除尽。和衷共济的美德没有显现,同列大臣的意见没有彼此取信;在文书末尾署押诏令,政事却不预先知晓;同在朝堂共同决断政事,却互不表示可否;群臣集议满庭,施行与否却由个人私见决定;贤者都列于朝,却在私门中秘密确定计谋。这说明大臣的私意也没有除尽。君主和宰相的私意如果没有除尽,那么颁布的教条就只是空文。近来召用名儒,阐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之学,有些喜欢妄发议论的人便跟着诋毁讥笑。陛下一旦被他们的话迷惑,就会产生厌弃儒学的意思。这正是贤者和不肖者进退的关键,也是天下安危所系。希望把所讲明的道理体现到施行上。改任秘书郎,不久授任监察御史。上奏说:“从前权臣任用台谏官,一定是自己的私人,先约定言辞,随后才发布诏命。他们所弹劾的,都是承接风声而来,因此纪纲荡然无存,风俗大坏。陛下亲自处理政务后,首先任用洪咨夔、王遂,痛切纠正旧日弊病,斥退奸邪。然而朝廷之上牵制仍然很多,言及贵戚近臣,有时委曲回护并先提出请求辞去祠禄;事情受到掣肘,有时彼此调停,最后仍收回论罪的奏章;也有弹劾文书墨迹未干,任命官职的诏令已经颁下;裁汰不久,随即又得到优越官职。自此台谏的风采,从前振作发扬的,日益削弱;朝廷纪纲从前逐渐振起的,也日益败坏。” 理宗深以为然。杜范又上奏:“九江守何炳年老,不足以应付外来的风寒之患,事情却搁置不办。”杜范再次上奏说:“一个守臣没有罢免,事情很小;台谏官的言论不能施行,固然是对台谏言论的重大阻碍。至于陛下的诏令被隐匿而不施行,这难道是励精图治、亲自处理政务时应当有的吗?”丞相郑清之看见奏疏后大怒,五次上章请求离职。其中有“危机将要爆发,朋党勾结将造成祸害”的话,并说杜范顺承风声、文饰事实、排挤陷害。杜范于是自我弹劾说:“宰相和台谏官之间有尊卑之别,但政事相关而成为一体,只应当同心为国,怎么能因私害公?施行政令的是宰相,提出意见的是台谏。施行的事情难道都完全合乎事宜吗?提出意见的人也许不免有攻讦诋毁。政治清明的朝廷中,这只是寻常事情。从前大臣想要扶持纪纲,所以一定尊崇奖励台谏。只听说过有人因为进言而获罪,没有听说过有人因为忌讳进言而含怒。”从前掌权大臣任用台谏,一定是自己的私人。陛下更新各项政务,台谏都出自陛下亲自擢用。如果朝廷不想让我进言,便使我的亲友钳制我的口、夺去我的气节,那么这同从前任用私人有什么区别?不知道所谓顺承风声、文饰事实的人是谁?所谓排挤陷害的事情又是什么?请求检阅臣以前的奏疏,赐臣罢黜,以满足臣退居田里的愿望。当时郑清之妄图邀取边功,在河洛用兵,军民死者十数万,资粮器甲全都丢给敌人,边境骚动,朝廷内外极其困苦。杜范率领台谏官一同论列此事,并说郑清之掌握军事、用欺诈谋略欺骗皇上。于是凡是侍从近臣中不合时望的人,监司、郡守中贪暴害民的人,都依次被论劾斥退。郑清之更加忌恨他。杜范改任太常少卿,轮对时说:“今天的弊病,没有比贿赂交结的风气更大的了。名誉已经很高的人,买通左右近臣的称誉来巩固宠幸;仕途未达的人,只求寻找梯级来求得进身。边地帅臣不用黄金施行反间,却用来刺探朝廷;不把厚赏优先给士卒,却用来结交权势,以至赏罚颠倒,威令被轻慢亵渎。被罪贬的人拒绝命令而不肯执行,弃守城池的人用巧计求得免罪,带领援兵的人召来祸乱并纵兵劫掠,担任重任的人倚仗权势夺取掠夺。下至禁军骄横强悍而难以控制,盐军聚集而剽掠抢劫。希望陛下不要因小恩而废弃大义,不要因私情而扰乱公法,严格约束宫中,不让一句话就能进入宫禁;约束宦官,不让谗谄之人得以施展奸计。”杜范自从进入台谏,屡次请求任祠禄官。到这时又五次上奏请求归田,都没有获准。升任秘书监兼崇政殿说书。大元军队进攻江陵,杜范请求在蕲州、黄州屯兵,以防敌人窥伺长江;并且命令沿江帅臣兼任江淮制置大使,以加重其权力,命令淮西帅臣迅速调兵拨粮援救江陵。授任殿中侍御史,他辞谢未获允许,于是在讲筵上奏说:“臣曾经冒充耳目之臣的职任,屡次触犯宰相,以至烦劳陛下委曲调解。如今又让我处在从前遭受锋芒的职位上,难道是因为臣断绝私下朋比,而所说的话仍有可取之处吗?还是因为臣性情柔弱怯懦,容易接受调解,姑且让臣来充数吗?”从前君主对待敢于进谏的臣子,不是乐于听取并采用,就是勉强听从,否则便疏远他;从未听说不用他的意见,却又任用这个人的。陛下自端平亲政以来,召用正直之人以振兴台纲,不久却产生委曲调解的弊病。他所弹劾的事情,有时受到牵制而不能施行;他所斥逐的人,又凭借关系谋求进用。臣刚进入台谏时,已经极力说过这些,不但没有革除,弊病反而更加严重,甚至公文节帖文字不完整,改写之后又没有台印。”}],

中书不敢执奏,见者为之致疑。不意圣明之时,其弊一至于此。陛下以其言之不可用,又从而超迁之,则是台谏之官专为仕途之捷径。陛下但知崇奨台谏为盛徳,而不知阻抑直言之为弊政,则陛下外有好谏之名,内有拒谏之实。天下岂有虚可以盖实哉?范始以不得其言不去为恨,至是遂极言台谏失职之弊。时襄蜀俱壊,江陵孤危,两浙震恐,复言清之横啓边衅,几危宗社。及其子招权纳贿,贪冒无厌,盗用朝廷钱帛以易货外国,具有实状,并言签书枢宻院事李鸣复与史寅午、彭大雅以贿交结,曲为之地。鸣复既不恤父母之邦,亦何有陛下之社稷?帝以清之潜邸旧臣,鸣复未见大罪,未即行。范亦不入台,帝促之。范奏:“鸣复不去,则臣去,安敢入经筵?”方再奏之,鸣复抗防自辨,言台谏论臣不知所指何事,岂以臣尝主和议耶?然幸未斥退,则安国家利社稷,死生以之,否则无家可归,惟有扁舟五湖耳。范又极言其寡廉鲜耻,既而合台劾之。太学诸生亦上书交攻之。鸣复将出闗,帝又遣使召回。范复与合台奏:“鸣复为宰执所交,惟史寅午、彭大雅此等相与隂谋,不过赂近习蒙上听,以隂图相位。臣近见自辨之章,见其交鬬边臣。”以啓嫌隙,妄言和战,以肆胁持。且以蜀既破荡,而欲泛舟五湖,又以安国家,利社稷自任。不知鸣复久居政府,今又有何安利之防?欺君罔上,无所不至。如臣等言,是即乞行之所言。若非早赐罢斥,改起居郎范奏臣论鸣复,未见施行,忽拜左史之命,则是所言不当,姑示优迁。臣前者尝奏,台谏但为仕途之捷径,初无益朝廷之纪纲。躬言之,躬蹈之,臣之罪大矣。即渡江而归,授江东提防刑狱,寻改浙西提防刑狱。范力辞之,而鸣复亦出守越。嘉熙二年,差知宁国府。明年至郡,适大旱,范即以便宜发常平粟,又劝寓公富人有积粟者发之,民赖以安。始仓库多空,未几米余十万斛,钱亦数万,悉以代输下户粮。两淮饥民渡江者多剽掠,其首张世显尤勇悍,拥众三千余人至城外,范遣人犒之,俾勿扰以俟处分。世显乃隂有窥城之意,范以计擒斩之,绐其众使归。四年还朝,首言旱暵荐臻,人无粒食,楮劵猥轻,物价腾踊,行都之内,气象萧条,左浙近辅,殍死盈道,流民充斥,未闻安辑之政,剽掠成风,已开弄兵之萌。是内忧既迫矣。新兴北兵乗胜而善鬬,中原羣盗假名而崛起,捣我巴蜀,据我荆襄,扰我淮堧。近又由防峡以瞰鼎澧疆▯之臣,肆为欺蔽,胜则张皇而言功,败则掩覆而不言。脱使乗上流之无备,为饮马长江之谋,其谁与捍之?是外患既深矣。人主上所事者,天下所恃者民。近者天文示变,妖彗吐芒,方冬而雷,既春而雪,海潮冲突于城都,赤地几徧于畿甸,是不得乎天,而天已怒矣。人死于干戈,死于饥馑,父子相弃,夫妇不相保,怨气盈腹,谤言载路,等死一萌,何所不至?是不得乎民,而民已怨矣。内忧外患之交至,天心人心之俱失,陛下能与二三大臣安居于天下之上乎?陛下亦尝思所以致此否乎?盖自曩者权相阳进妾妇之小忠,隂窃君人之大柄以声色玩好内蛊陛下之心术,而废置生杀,一切惟其意之所欲为,以致纪纲陵夷,风俗頽靡,军政不修,而边备废缺。凡今日之内忧外患,皆权相三十年醖成之,如养防痈疽,待时而决耳。端平号为更化,而居相位者非其人,无能改于其旧败壊污秽,殆有甚焉。自是圣意惶惑,莫知所倚仗,方且不以彼为雠而以为徳,不以彼为罪而以为功。于是天之望于陛下者孤而变怪见矣,人之望于陛下者觖而怨叛形矣。陛下敬天有图,防酒有箴,缉熙有记,使持此一念振起倾頽,宜无难者。然闻之道路,谓警惧之意祗见于外朝视政之顷,而好乐之私多纵于内庭燕亵之际。名为任贤,而左右近习或得而潜间,政出于中书,而御笔特奏或从而中出。左道之蛊惑,私亲之请托,蒙蔽陛下之聪明,转移陛下之心术。于是范去国四载矣。帝抚劳备至,迁权吏部侍郎兼侍讲。以久旱复言:陛下嗣膺寳位,余二十年,灾异谴告无嵗无之,至于今而益甚。陛下求所以应天者,将止于减膳彻乐,分祷羣祀而已乎?抑当外此而反求诸躬乎?夫不务反躬悔过,而徒觊天怒之释,天下宁有是理?欲望陛下一洒旧习,以新天下,出宫女以逺声色,斥近习以防蔽欺,省浮费以给国用,薄征敛以寛民力。

译中书省不敢坚持上奏,见到这种情形的人都对此产生疑虑。想不到在圣明的时代,弊病竟到了这种地步。陛下因为他的言论不可采用,反而因此越级提拔他,这就意味着台谏官员专门成了仕途晋升的捷径。陛下只知道尊崇、奖赏台谏是盛德,却不知道压制直言才是弊政,于是陛下在外有喜好纳谏的名声,在内却有拒绝进谏的实际。天下难道能用虚假的名声来掩盖真实情况吗?杜范起初因不能实现自己的主张而以未能离职为遗憾,到这时便极力陈说台谏失职的弊病。当时襄、蜀都已败坏,江陵孤立危急,两浙震动恐惧;他又说杜清横行妄为,挑起边境事端,几乎危及宗社。等到杜清的儿子招权纳贿、贪得无厌,盗用朝廷钱帛换取外国货物,证据确凿;杜范还说签书枢密院事李鸣复与史寅午、彭大雅通过贿赂相互勾结,曲意为杜清营造便利。李鸣复既然不顾父母之邦,又怎么会把陛下的社稷放在心上?皇帝因为杜清是潜邸旧臣,又认为李鸣复没有显著罪过,所以没有立即处理。杜范也不肯进入台谏,皇帝催促他任职。杜范上奏说:“李鸣复不离职,我就离职,怎么敢进入经筵?”正要再次上奏时,李鸣复抗拒弹劾,自行申辩说:“台谏议论臣下,却不知道他们所指的是什么,难道是因为臣曾经主持和议吗?” 然而幸而没有被斥退,那么为了安定国家、使社稷得利,我将以死生相随;否则便无家可归,只有乘一叶扁舟漂泊五湖罢了。杜范又极力指责他寡廉鲜耻,随后与台谏官员联合弹劾他。太学诸生也上书交相攻击他。李鸣复将要出城,皇帝又派使者把他召回。杜范再次与台谏官员联合上奏说:“李鸣复受到宰执的交结,只有史寅午、彭大雅这些人与他暗中谋划,不过是贿赂皇帝身边的近臣,蒙蔽皇上的听闻,暗中图谋宰相职位。臣近来看到他的自辩奏章,发现他挑拨边臣之间的争斗,制造嫌隙,妄谈和战,以便肆意胁迫控制他人。况且他既说蜀地已经毁败荡尽,又想泛舟五湖,却又自称要安定国家、使社稷得利。他长期居于政府,如今又有什么安定国家、使社稷得利的办法呢?欺骗君主、蒙蔽皇上,没有什么坏事做不到。正如臣等所说,这就是请求实行对他的处置。若不早早赐令罢免斥退,那么改任起居郎后,杜范又上奏弹劾李鸣复,却没有见到施行,忽然授予左史的任命,这就是认为臣所说不当,姑且以优厚升迁来表示宽待。臣以前曾上奏说,台谏不过是仕途晋升的捷径,起初对朝廷纲纪没有益处。如今亲自说出这种话,又亲自践行这种做法,臣的罪过太大了。”于是他渡江归去,被授为江东提点刑狱,不久改任浙西提点刑狱。杜范极力推辞这一任命,李鸣复也出任越地知州。嘉熙二年,杜范被差遣为宁国府知府。第二年到任,正好遇上大旱,杜范便根据实际情况发放常平仓粮食,又劝说寄居当地的官员和有积粮的富人拿出粮食,百姓因此得以安定。起初仓库大多空虚,不久便有余米十万斛,钱也有数万,全部用来代替下户缴纳粮税。两淮的饥民渡江而来,很多人进行抢掠,其中首领张世显尤其勇猛强悍,带着三千多人来到城外。杜范派人犒劳他们,让他们不要扰民,等待处置。张世显于是暗中生出窥伺城池的意图,杜范用计将他擒获斩杀,又欺骗他的部众,使他们回去。嘉熙四年回到朝廷,首先上奏说:旱灾接连发生,百姓没有一粒粮食;纸币贬值得厉害,物价飞涨;行都之内景象萧条;浙西靠近京城,饿死者遍布道路,流民充斥,却没有听说有什么安抚治理的政策,抢掠已经形成风气,已经出现了发动兵乱的苗头。这是内忧已经逼近了。新兴的北方军队乘胜而来,善于作战;中原群盗借着名义纷纷崛起,攻打我巴蜀,占据我荆襄,扰乱我淮河边境。近来又从防峡而来窥伺鼎、澧一带。边疆将领肆意欺骗蒙蔽朝廷,胜利便夸大其词地报功,失败便遮掩而不说。假如他们乘我上游没有防备,图谋饮马长江,那么谁来抵挡他们呢?这是外患已经深重了。君主是天下所奉事的,百姓是天下所依赖的。近来天象显示变异,妖星拖着光芒;正值冬天却打雷,已经入春却下雪;海潮冲击城邑;京畿一带几乎遍地荒芜。这是没有得到上天的保佑,而上天已经震怒了。百姓死于战争,死于饥荒;父子互相抛弃,夫妻不能相互保全;怨气充满胸腹,诽谤之言道路上到处都是。一旦人人抱着必死之心,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这是没有得到百姓的拥护,而百姓已经怨恨了。内忧外患一齐到来,天心和人心都失去了,陛下还能同两三个大臣安坐在天下之上吗?陛下也曾思考过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吗?大概从过去开始,权相表面上进献妾妇这种小忠,暗中窃取君主的大权,用声色玩好从内部蛊惑陛下的心术;官员的任免以及生杀大权,一概只按他的意愿施行,以致纲纪衰败,风俗颓靡,军政无人整治,边防也废弛缺失。今天的内忧外患,全都是权相三十年酝酿形成的,好比培育痈疽,等待时机爆发。端平年号下号称要进行改革,但居于相位的不是合适的人,不能改变原有的败坏污秽,甚至比以前更加严重。从此圣意惶惑,不知道可以依靠谁,竟然不把那个人当作仇敌,反而把他当作恩人;不把他的罪过当作罪过,反而把它当作功劳。于是上天对陛下的期望孤立无援,灾变怪异出现了;百姓对陛下的期望落空,怨恨和反叛显露出来。陛下有《敬天图》《防酒箴》《缉熙记》,如果能凭借这一念头振兴衰颓,应当并不困难。然而听道路上的人说,陛下警惧戒慎的心意只在外朝临朝处理政务时显现,而个人的享乐欲望却多在内廷宴饮亲昵之际放纵。名义上说是任用贤能,但左右近臣有时能够暗中离间;政事由中书省发布,而皇帝亲自书写的诏令又常常从宫中直接发出。旁门左道的蛊惑,亲近私人的请托,蒙蔽陛下的聪明,改变陛下的心术。此时杜范离开国家已经四年了。皇帝对他慰问抚劳极为周到,升任他为权吏部侍郎兼侍讲。因久旱,他又上奏说:陛下继承帝位已有二十多年,灾异谴责年年都有,到如今却更加严重。陛下寻求应对上天的方法,难道只停留在减少膳食、撤去音乐、分别向群祀祈祷罢了?还是应当超出这些做法,反过来从自身寻找原因?如果不致力于反省自身、悔过改正,只希望上天消除震怒,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希望陛下彻底革除旧习,使天下焕然一新:放出宫女,以远离声色;斥退近习,以防止蒙蔽欺骗;节省浮费,以供给国用;减轻征敛,以宽缓民力。

且储贰未立,国本尚虚,乞选宗姓之贤者育之宫中而教▯之。又言铨法之壊,庙堂既有堂除,复时取部缺以狥人情。士大夫既陷赃滥,乃间以不经推勘而改正。凡此皆狥私忘公之害。未几复上防曰:天灾旱暵,昔固有之,而仓廪匮竭,月支不继,斗粟一千其増未已,富戸沦洛,十室九空,此又昔之所无也。甚而阖门饥死,相率投江,里巷聚首以议执政,军伍谇语所不忍闻,此何等气象而见于京城众大之区?浙西稻米所聚,而赤地千里,淮民流离,襁负相属,欲归无所,奄奄待。尽使边尘不起,尚可相依茍活;万一敌骑冲突,彼必奔迸南来,或相携从敌,因为之乡,▯巴蜀之覆辙可鉴也。窃意陛下宵旰忧惧,宁处弗遑,然宫中宴赐未闻有所贬损,左右嫱嬖未闻有所放遣,貂珰近习未闻有所斥逺,女冠请谒未闻有所屛絶,朝廷政事未闻有所修饬,庶府积蠧未闻有所捜革。秉国钧者惟私情之狥,主道揆者惟法守之侵,国家大政则相持而不决,司存细务则出意而辄行,命令朝更而夕变,纪纲荡废而不存,无一事之不弊,无一弊之不极。陛下盍亦震惧自省,诏中外臣庶思当今急务:如河道未通,军饷若何而可运?浙右旱歉,荒政若何而可行?财计空匮,籴本若何而可足?流徙失所,遣使若何而可定?敌情叵测,边圉若何而可固?各务悉力尽思,以陈持危制变之防。拜吏部侍郎兼中书舎人,复极言宴赐不节,修造不时,玩寇纵欲数事。兼权兵部尚书,改礼部尚书兼中书舎人。淳祐二年,擢签书枢宻院事。范既入都堂,凡行事有得失,除授有是非,悉抗言无隠情。丞相史嵩之外示寛容,内实忌之。四年,迁同知枢宻院事。以李鸣复参知政事,范不屑与鸣复共政,去之。帝遣中使召回,且敕诸城门不得出范。太学诸生亦上书留范,而斥鸣复,并斥嵩之。嵩之令谏议大夫刘晋之论范及鸣复,范遂行。防嵩之遭防,谋起复不果,于是拜范右丞相。范以逊防侣不许,遂力疾入觐。帝亲书「开诚心,布公道,集众思,广忠益」赐之。范上五事:曰「正治本」,谓政事当常出于中书,毋使旁蹊得窃威福;曰「肃宫闱」,谓当严内外之限,使宫府一体;曰「择人才」,谓当随其所长用之,而乆于职,毋徒守迁转之常格;曰「惜名器」,谓如文臣贴职,武臣贴卫,不当为狥私市恩之地;曰「节财用」,谓当自人主一身始,自宫掖始,自贵近始,考封桩国用出入之数,而补窒其罅漏求塩,防楮币变更之目,而斟酌其利害,仍乞早定国本以系人心。时亲王近戚多求降恩泽,引前朝杜衍例,范皆封还,乞拨堂除阙归之吏部,以清中书之务。惟留书库、架阁、京教及要地干官,人皆以为不便,太学生亦上书言之。帝以示范范奏曰:「三四十年权臣柄国,以公朝爵禄而市私恩,取吏部之缺以归堂除。太学诸生亦习于见闻,乃以近年之弊政为祖宗之成法。如以臣言为是,上下坚守,则防者必多,而谤者息矣。」未几,赴选调者无淹滞,合资格者得美阙,众始服。帝命宰执各条当今利病与政事可行者,范上十二事:曰公用舍,愿进退人才,悉参以国人之论,则乘罅抵隙者无所投其间。曰储才能,内而朝列,则储宰执于侍从、台谏,储侍从、台谏于卿监、郎官;外而守帅,则以江面之通判为幕府,郡守之储,以江面之郡守为帅阃之储,他职皆然。如是则临时无乏才之忧。曰严荐举,宜诏中外之臣,凡荐举必明着职业、功状、事实,不许止为褒词,朝廷籍记不如所举,并罚举主。仍诏侍从、台谏不许为人覔举。曰惩赃贪,自今有赃罪案上,即行下勘证,果有赃败,必防以祖宗之法;无实迹而监司妄以赃罪诬人者,亦量行责罚。台谏风闻言及赃罪,亦行下勘证。曰专职任,吏部不可兼给舎,京尹不可兼户吏,经筵亦必专官。曰久任使,内而财赋、狱讼、铨选与其他烦剧之职,必三年而后迁;外而监司、郡守,亦必使之再任,其不能者则亟行罢斥。曰抑侥幸,布告中外各务职业,朝廷不以弊例而过恩,宫庭不以私谒而废法,勲旧之家、邸第之戚,不以名器而轻假。曰重阃寄,曰选军实,曰招土豪。曰宜效祖宗方田之制,疏为沟洫,纵横经纬,各相灌注,以凿沟之土积而为径,使不得并辔而驰,结阵而前,如曹玮守陜西之制,则戎马之来,所至皆有阻限而沟。之内,又可以耕屯,胜于陆地多矣。曰:治边理财,实为当今急务。有明于治边、善于理财者,捜访以闻。时孟珙拥重兵,久居上流,朝廷素疑其难制。

译况且太子尚未册立,国家根本仍然空虚,请选取宗室中贤能的人,养育在宫中并加以教导。他又说,铨选制度已经败坏,朝廷既有堂除,又不时取用吏部的空缺来徇私。士大夫已经陷入贪赃滥用的境地,却有时不经过推勘审理便替他们改正。所有这些都是徇私忘公的祸害。不久他又上奏说:天灾旱情,过去固然有过;但仓廪空竭,按月发放的俸禄不能接续,斗米一千钱且还在不断上涨,富户沦落,十室九空,这又是过去所没有的。严重到全家饿死,纷纷投江;里巷聚集起来议论执政大臣,军队中的辱骂之语也到了不忍听闻的地步。这是何等的局面,竟出现在京城这样人口众多的地区!浙西是稻米聚集之地,却已千里赤地;淮地百姓流离失所,背着孩子的人接连不断,想回去却无处可归,只能奄奄一息地等待。即使边境没有战乱,还可以彼此依靠,勉强活下去;万一敌军骑兵冲突而来,他们一定会奔逃南下,有的甚至携带家属投靠敌人,成为敌人的向导,巴蜀覆亡的旧例就可以作为鉴戒。我私下想陛下日夜忧惧,连安处都来不及;然而宫中的宴饮赏赐没有听说有所削减,左右的嫔妾宠姬没有听说有所放遣,宦官近习没有听说有所斥退疏远,女道士的请见求托没有听说有所屏绝,朝廷政事没有听说有所整顿,各官府积累的弊病也没有听说有所搜查革除。掌握国政大权的人只徇从私情,主持政务法度的人只图侵犯法守;国家大政彼此争持而不能决定,主管部门的细小事务却任意作主而立即施行;命令早晨更改、晚上又变,纲纪荡然废弛而不复存在,没有一件事不弊坏,没有一种弊病不发展到极点。陛下为什么不也震惧自省,下诏让朝廷内外的臣民思考当今的急务:比如河道尚未疏通,军饷怎样才能运送?浙右遭受旱灾歉收,救荒政策怎样才能施行?财赋空虚,买粮的本钱怎样才能筹足?流离失所的百姓,派遣使者怎样才能安置?敌情难以预测,边疆怎样才能巩固?各自务必竭尽力量、尽心思考,陈述挽救危局、应对变故的办法。杜范被授为吏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又极力陈说宴饮赏赐没有节制、修造工程时机不当、玩忽敌寇而放纵欲望等几件事。兼任权兵部尚书,改任礼部尚书兼中书舍人。淳祐二年,升任签书枢密院事。杜范进入都堂后,凡是政事有得失、授官有是非,他全都直言不讳。丞相史嵩之表面上宽容,内心实际上忌恨他。淳祐四年,升任同知枢密院事。因为李鸣复任参知政事,杜范不屑于同李鸣复共同执政,便离开朝廷。皇帝派宦官召他回来,并且下令各城门不得放杜范出城。太学诸生也上书挽留杜范,同时斥责李鸣复,并且斥责史嵩之。史嵩之命谏议大夫刘晋之弹劾杜范和李鸣复,杜范于是离去。后来有人弹劾史嵩之,谋求起用杜范而没有成功,于是授杜范为右丞相。杜范以谦逊推辞,皇帝不许,他便抱病强行入朝觐见。皇帝亲自书写“开诚心,布公道,集众思,广忠益”赐给他。杜范上奏五件事:第一是“正治本”,认为政事应当经常由中书省发布,不要让旁门别径的人窃取威福之权;第二是“肃宫闱”,认为应当严格内外界限,使宫廷和政府成为一体;第三是“择人才”,认为应当根据人的专长任用,并让其长期任职,不要只遵守按常规迁转的制度;第四是“惜名器”,认为如文臣的贴职、武臣的贴卫,不应成为徇私卖恩的场所;第五是“节财用”,认为应当从君主自身开始,从宫中开始,从贵近之臣开始,核查封桩库和国家费用收支的数目,补上堵住其中的漏洞;审察求盐、防止楮币变更等事项,斟酌其中的利弊;仍请求早日确定国本以维系人心。当时亲王和近亲外戚大多请求降低恩泽,援引前朝杜衍的先例,杜范都将诏令封还,请求把堂除的空缺拨归吏部,以整饬中书省的政务。只留下书库、架阁、京教以及要地干官等职位,众人都认为不便,太学生也上书说明这一点。皇帝把这件事拿给杜范看,杜范上奏说:“三四十年来,权臣掌握国政,拿公朝的爵禄来收买私人的恩惠,取得吏部的空缺归入堂除。太学诸生也习惯于耳闻目见,竟把近年的弊政当作祖宗的成法。如果认为臣的意见是对的,上下都坚定地遵守,那么钻营者一定会减少,诽谤者也会停止。”不久,赴吏部选调的人不再滞留,符合资格的人都能得到较好的缺职,众人才开始信服。皇帝命宰执分别列举当今的利弊以及政事中可以施行的事项,杜范上奏十二件事:第一是“公用舍”,希望进退人才都参酌国人的议论,那么乘隙钻营的人就没有地方插手。第二是“储才能”,朝廷内部,在朝廷班列中,应从侍从、台谏中储备宰执,从卿监、郎官中储备侍从、台谏;朝廷外部,在守臣、帅臣方面,应把江面上的通判作为幕府和郡守的储备,把江面上的郡守作为帅阃的储备,其他职务也都如此。这样临时就不会有缺乏人才的忧虑。第三是“严荐举”,应当下诏给朝廷内外的臣僚,凡是荐举人才,必须明确写出任职、功劳和事实,不许只写赞美之词;朝廷登记考核的情况如果与所荐不符,也要处罚荐举者。仍应下诏,侍从、台谏不得替人谋求荐举。第四是“惩赃贪”,从今以后凡有贪赃案件上报,就立即下令勘验取证;确实有贪赃败露的,必须依据祖宗的法律治罪。如果没有实际罪迹,而监司却妄以贪赃罪诬陷别人,也要根据情节给予责罚。台谏依据传闻议论贪赃罪,也要下令勘验取证。第五是“专职任”,吏部不可兼任给事中、舍人,京尹不可兼任户部、吏部职务,经筵也必须由专职官员担任。第六是“久任使”,朝廷内部,财赋、狱讼、铨选以及其他繁重复杂的职务,必须任满三年后才能迁调;朝廷外部,监司、郡守也必须让他们连任一次,不能胜任的则立即罢免斥退。第七是“抑侥幸”,向朝廷内外发布告示,各自务必尽职;朝廷不因旧有弊例而过分施恩,宫廷不因私人请托而废弃法令,功臣旧臣之家和亲王府邸的亲戚,不得凭借名位和器物轻易借给官爵。第八是“重阃寄”。第九是“选军实”。第十是“招土豪”。第十一是“应当效法祖宗方田之制”,疏通开挖沟洫,使沟渠纵横交错、彼此灌注;把挖沟的土堆积成田间道路,使敌军不能并排驾马奔驰、列阵前进,仿照曹玮镇守陕西的制度。这样戎马到来时,所到之处都有沟渠阻隔;沟渠以内又可以耕种屯田,比平地优越得多。第十二是:“治理边疆、筹理财赋,实在是当今的急务。凡是明于治理边疆、善于理财的人,应当搜访出来上报。”当时孟珙统率重兵,长期驻守上游,朝廷一向怀疑他难以控制。

至是以书来贺。范复之曰:「古人谓将相调和,则士豫附。自此但相与同心狥国,若以术相笼驾,非范所屑为也。」珙大感服。未几,大元军大入五河,絶中流,置营栅,且以重兵缀合肥,令不得相援,为必取夀春之计。范命维▯、鄂渚二帅各调兵东西来应,卒以防闻。范计功行赏,莫不曲当,军士皆恱。未几卒,赠少傅,諡清献。其所著述有《古律诗歌词》五巻,《杂文》六巻,《奏稿》十巻,《外制》三巻,《进故事》五巻,《经筵讲义》三巻。论曰:杜范在下僚,已有公辅之望,及入相未久而没,岂不重可惜哉!

清献集巻二十

译到这时,孟珙写信来祝贺。杜范答复他说:“古人说将相和睦,士卒就会乐于归附。从今以后,只应彼此同心为国效力;如果要用权术相互笼络驾驭,那不是我杜范所屑于做的。”孟珙非常感动佩服。不久,大元军大举进入五河,截断中流,设置营寨,又以重兵牵制合肥,使各处不能相互支援,形成一定要攻取寿春的计划。杜范命令维扬、鄂渚两路帅臣分别调兵,从东西两面前来应援,最终因而取得防守的胜利。杜范按照功劳行赏,没有一件不恰当,军士都很高兴。不久杜范去世,追赠少傅,谥号清献。他的著述有《古律诗歌词》五卷、《杂文》六卷、《奏稿》十卷、《外制》三卷、《进故事》五卷、《经筵讲义》三卷。评论说:杜范身处下级官僚时,就已经有成为公卿辅弼的声望;等到入任宰相不久便去世,难道不是尤其令人痛惜吗!《清献集》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