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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清献集(宋杜范)五

清献集卷十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1–54 段

钦定四库全书清献集巻十三      宋 杜范 撰奏劄相位五事奏劄臣恭惟陛下奋发干刚,收还威柄,斥逺凶佞,召用英耆,不以臣之衰残无似,起之家食,擢畀钧衡。臣控辞弗获,扶病入觐,任大责重,凛惧弗堪。臣闻更天下之治易,凝天下之治难。葢自古迄今,治乱之相因,祸福之相伏,机括所在,至可畏也。圣人于易发之,夫巽而止为蛊,蛊壊之象也。而彖辞乃曰:“蛊元亨,而天下治”,是当蛊而有大亨之理,乱之生治,祸之蔵福也。乾坤交而为泰,泰通之象也。而九三之爻辞曰:“无平不陂,无往不复”,是当泰而有陂与复之理,治之生乱,福之藏祸也。今陛下乗大权下移,众▯胶轕之后,一旦发愤而改▯易辙,薄海内外拭目以观新政,人孰不以为善,而愚臣独有隐忧焉?葢惧是耳。臣不敢逺摭往事,姑以陛下临御以来近事言之。且端平尝改绍定矣,而弊反甚于绍定;嘉熈又改端平矣,而弊益甚于端平;淳祐又重改嘉煕矣,而弊又加甚焉。何哉?葢端平失于轻动,嘉熙失于狥情,而淳祐则失于专刻。轻动者,其私在喜功;狥情者,其私在掠美;专刻者,其私在固位。是三者同出于私,而专刻又私之尤甚者也。臣入对之初,蒙陛下宠锡宸翰四卷,曰《开诚心布公道集众思广忠益》,是陛下亦知私意纒绕之为害,而以诸葛亮所以处身治国者望臣也。臣虽至愚极陋,敢不尽忠竭节,捐私狥公,以报陛下之知遇哉?臣亦愿陛下克去已私,动狥公理,相与扶植世道,遏絶乱源,无使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则天下幸甚。臣敢摭五事为陛下献:一曰正治本。夫中书者,天子所与宰相论道经邦之地,而命令所从出也。昔唐李徳裕告武宗以政常在中书为治本,若辅相有欺罔不忠,当亟黜免,择其忠与贤者属之,使政无他门,天下安有不治?武宗从其言,徳裕始得自尽其才,削平泽潞,麾制河北诸镇,防致中兴。大抵惟辟作福,惟辟作威福,威之柄,固不可以下移。若惩下移之弊,而欲悉出诸已则一人之腹心耳目无所于寄,左右近习得以乘间而窃取之,名为独断,实出多岐,是安可不虑哉!汉武帝愤田蚡之除吏,于是宰相徒取充位,而严助、吾丘夀王得以制外廷。宣帝戒霍光之专政,于是宰相止总众职,而▯恭、石显得以纵已欲。武与宣尚尔,他可知矣!或有劝仁祖以凡事从中出,则威福有归,仁祖曰:“事正不欲从中出,不如付之公议,使宰相行之,有过失则台谏得以言之,改之易耳。”大哉王言,真圣子神孙世守之家法也!今陛下新揽权纲,惟恪循仁祖家法,凡废置予夺,一切与宰相熟议其可否,而后见之施行。如有未当,给舍得以缴駮台谏得以论奏,是以天下为天下,不以一已为天下,虽万世不易可也。二曰肃宫闱。昔者周公旦制六典之书,以致成周太平之盛,自宫伯、宫正以至阉寺嫔御之微,悉属之天官冢宰,其意葢甚深逺也。今固难与古并论,然人主一心,攻之者众,外庭逺而易疎内廷近而易防,亲士大夫之时少,亲宦官宫妾之时多,防闲之不宻检柅之不至,则淫怠竒衺之习进,得以汩乱其聪明,私谒请托之风行,得以干挠于政事。或托内降,或求御笔,宰执不敢奏,郡县不敢问,而令甲为虚文矣。陛下春秋既髙歴变多而阅理熟,固未必为此曹摇动,然其间乘罅伺隙,狐防慿附已不能掩。或者纷纷之窃议,大抵欲富贵之心,人皆有之。陛下处深宫之内,一言动之微,一颦笑之顷,皆左右近幸所售以为欺者也。或潜听黙窥,公受贿赂;或隂排密谮,图报怨讐于是士大夫之无耻者,从而趋附之,其门如市,徒使陛下蒙谤于天下,是安可不深为之虑哉!且自汉、唐以来,多以女宠与政,浊乱天下,惟我祖宗家法最为严密,程頥常深嘉而屡道之。臣愿陛下严外内之限絶干请之私,纵未复成周六典之旧,而诸葛亮所谓“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者,是亦布公道之大端也。三曰择人才。夫人之难知,古今通患。其善恶贤否明白易见者,固未暇论;其大奸似忠、大佞似直者,亦未暇论。且均是善人也,均为君子也,而长于治民者或不长于治兵,优于听讼者或不优于理财。惟各量其能而器使之,则各称其任而无废事矣。用违其材,必至败事。于是小人之有小才者,执以借口,谓善人君子但能空谈,无济实用,而凶悍生事之术得以售其奸矣。最不可不谨也。且夫经筵之选,所以养成君徳,缉熙圣学,其任至重。今率为兼官,讲罢亟退,仍共本职。程颐所谓“积实意以感动”者,何在哉?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献集》卷十三 宋代杜范撰写的奏劄 关于宰相职位的五件事奏劄 臣恭敬地想到,陛下奋发振作乾刚之德,收回已经下移的威权,斥退疏远凶恶奸佞,召用英杰老成之士,不因臣衰老无能,便把我从闲居家食中起用,提升交付宰衡重任。臣推辞未获允许,只得扶病入朝觐见;职任重大,责任深重,内心战栗恐惧,实在难以胜任。臣听说,改变天下的治理容易,使天下的治理凝固稳定却困难。自古至今,治乱相互承接,祸福彼此潜伏,关键所在,实在令人畏惧。圣人在《易》中阐明了这一点:巽卦在上、艮卦在下而止,就成为《蛊》卦,是事物败坏的象征;但卦辞却说:“蛊,大亨,天下治。”这就是说,处在蛊坏之时也有大为亨通的道理,乱中可以产生治理,祸中可以隐藏福。乾坤交合而成为《泰》卦,是通达的象征;但九三爻辞说:“没有永远平坦而不倾斜的,没有前往而不返回的。”这就是说,处在泰盛之时也有倾斜和复乱的道理,治中可以产生乱,福中可以隐藏祸。如今陛下处在大权下移、众多弊病纠结之后,突然发愤改变弦路、改换旧辙,四海内外都拭目等待新政,谁会不认为这是好事?但愚臣却有隐忧,因为担心的正是这个。臣不敢远取往事,姑且只谈陛下临朝以来的近事。端平曾经改变绍定,但弊病反而比绍定更严重;嘉熙又改变端平,但弊病更加严重。淳祐又再次改变嘉熙,但弊病又更加严重了。为什么呢?因为端平失误在于轻率变动,嘉熙失误在于徇顺私情,而淳祐失误在于专断苛刻。轻率变动的人,其私心在于喜好功绩;徇顺私情的人,其私心在于掠取美名;专断苛刻的人,其私心在于巩固自己的地位。这三种情况都出于私心,而专断苛刻又是私心中最严重的。臣初次入对时,承蒙陛下宠赐御笔四卷,题为《开诚心布公道集众思广忠益》。这说明陛下也知道私意缠绕的危害,并以诸葛亮立身治国的方式来期望臣。臣虽然极其愚陋,怎敢不尽忠竭节、舍弃私心而服从公义,来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呢?臣也希望陛下能够克制去除自己的私心,行动都遵循公理,与臣等共同扶植世道、断绝乱源,不要使后人看待今天如同今天看待过去一样,那就是天下的大幸。臣冒昧摘取五件事献给陛下:第一,端正治理根本。中书是天子与宰相讨论治道、治理国家的地方,也是命令发出的地方。过去唐代李德裕把政令常由中书发出告诫武宗,认为这是治理的根本;如果辅相有欺骗蒙蔽、不忠之罪,应立即罢黜,选择忠诚贤能的人把这项职任交给他,使政令不从其他门径发出,天下哪有不治理好的呢?武宗听从了他的话,李德裕才得以充分施展才干,削平泽潞,指挥制约河北诸镇,终于促成中兴。大体说来,只有君主能够制造福,也只有君主能够制造威;福威的权柄本来不能下移。如果只是惩治权柄下移的弊病,却想让一切都从自己这里发出,那么一个人的心腹耳目无处寄托,左右近习便会乘机窃取权力;名义上是独断,实际上政令从多条途径发出,这怎么能不加以考虑呢?汉武帝因田蚡任意任用官吏而愤怒,于是宰相只不过徒然占据职位,严助、吾丘寿王得以控制外朝。宣帝告诫霍光专擅政权,于是宰相只总领众职,弘恭、石显得以放纵自己的欲望。武帝、宣帝尚且如此,其他情况就可想而知了!有人曾劝仁祖凡事都从宫中发出,这样威福便有归属;仁祖说:“事情正不应当从宫中发出,不如交付公议,让宰相施行;有过失,台谏便可以进言,改正它很容易。”这话意义宏大,真是圣明子孙万世都应遵守的家法!如今陛下重新掌握权纲,只要谨慎遵循仁祖家法,凡废置、授予、夺免,一概与宰相详细商议可否,然后才公布施行。如有不当,给舍可以封还驳正,台谏可以论奏;这是把天下交给天下人,不是把天下交给一个人,即使万世不改变也可以。第二,整肃宫闱。过去周公旦制定《六典》,从而成就成周太平盛世;从宫伯、宫正直到宦官、嫔妃等微末人员,全都隶属于天官冢宰,其用意大概十分深远。如今固然难以和古代相比,但君主的一颗心,会受到许多方面的攻取;外朝距离较远,容易疏远,内廷距离较近,容易接近;亲近士大夫的时候少,亲近宦官宫妾的时候多。如果防范不严密、检束不到位,淫逸怠惰、奇邪不正的习气就会侵入,得以扰乱君主的聪明;私下请见、请托的风气就会流行,得以干扰政事。有的托称内降,有的请求御笔,宰执不敢奏报,郡县不敢过问,法令便成了空文。陛下年事已高,经历的变故多,阅历事理深,固然未必会被这些人摇动;然而他们在其中乘隙窥伺、依附攀援,已经无法掩饰。外间纷纷流传的私下议论,大抵是因为谋求富贵之心人人都有。陛下处在深宫之内,一句话、一举动的细微之处,一颦一笑的短暂时刻,都可能被左右近幸拿去加以售卖欺骗。有的暗中窃听窥探,公开接受贿赂;有的暗中排挤、秘密诬陷,企图报复怨仇。于是无耻的士大夫便跟着趋附,他们的门庭像集市一样,只是使陛下蒙受天下的诽谤,这怎么能不深切加以忧虑呢?况且自汉、唐以来,多有凭借女宠干预政事、浊乱天下的情况,只有我朝祖宗的家法最为严密,程颐常常深深赞许并多次称道。臣希望陛下严格划分内外界限,断绝干请的私情;即使不能恢复成周《六典》的旧制,但实行诸葛亮所说的“宫中和府中都是一个整体,升降赏罚、褒贬善恶不应有差别”,也就是布行公道的重大原则。第三,选择人才。人的品行难以了解,是古今共同的忧患。那些善恶贤否明显易见的人,暂且不论;那些大奸似忠、大佞似直的人,也暂且不论。即使同样是善人、同样是君子,擅长治理百姓的人或许不擅长统率军队,善于审理诉讼的人或许不善于管理财赋。只有分别衡量各人的才能,按照才能任用,才能各自胜任职务而不耽误事情。任用违背其才能,必然导致事情失败。于是小人中有些略具小才的,便抓住这一点作为借口,说善人君子只能空谈、不能实际办事,凶悍惹事的奸术便得以施展。这一点最不可不谨慎。况且经筵官的选任,是为了培养君主德性、光明圣学,责任极其重大。如今却大多作为兼任官,讲读结束便赶快退下,仍然共同处理本职事务。程颐所说的“积累真实的心意来感动君主”,又在哪里呢?

臣愿陛下谨择庶僚中如程颐、范祖禹、吕希哲辈,使专经筵之任,庶其发圣言之精奥,助圣徳之光明,为益多矣。给舍台谏任缴駮弹奏之责,其选尤不为轻。自庆元以来,宰相率用私人,观望风防,浸以成俗。今陛下亲洒宸翰,止令大臣平时荐进,至于除授必出圣意,是故得收威柄之大端。惟必择其刚方直谅、守正不阿者而用之,其纯厚谨黙、巽懦无立不与焉,则朝廷施设资其正救者多矣。至于内而侍从,任朝夕论思之寄;外而监司,司一路举刺之权,亦难轻授。必各随其能而用之,而不徒守迁转之常格可也。若其大要,则在乎取其忠实廉勤者,骤加拔擢,无拘乎近臣之论荐;择其贪墨苛刻者,重加贬窜,无待乎台臣之弹奏。如是则政事、文学、法理之士,咸精其能,而天下之治举矣。四曰惜名器。仲尼谓“惟名与器,不可假人”,以为君之所司,可谓重矣。且文臣之有贴职,武臣之领閤卫,皆朝廷以是优贤劝功,而非贤与功者不在此选。祖宗朝于此最谨,至政和以后滥矣。南渡之初稍加厘正,近者大臣狥私市恩,或以加诸世。家之乳臭,或以授之;臣僚之罢免,曷尝论其贤与功哉?葢带职之设,虽曰虚名,而圣主所以鼓舞天下,兴起事功者,正于此乎在。若朝廷不以为重,则人亦将轻之矣。他如亲王后戚之子弟亲故,迁转爵秩,不拘常式;边头诸帅之賔吏士卒,奏请论军功,动逾万数,皆前朝所未尝有。愿陛下谨惜名器,勿狥私情,以之厉世磨钝,尚安有不趋事赴功者哉?五曰节财用。且节用之说,谈者不胜其烦,而听者不胜其厌矣。而卒不见之施行,何哉?葢已私之难克,而人情之所甚不乐焉者也。今版图未复,赋输至寡,而朝廷之用度,视绍兴干淳之间,已不翅倍蓰。况边戍未彻,刍挽之费至伙;郡县之征求无艺,民力日困,国计日乏,可不急思所以拯救之?惟陛下自一身始,自宫掖始,自贵近始,凡侯王邸第之营缮,妃后坟庙之供给,宫内非时之宴赐,一切减省,以助边储。然后取封椿国用出入之数,而勾较其出入,补窒其罅漏;攷盐法楮币变更之条,而斟酌其利害,通融其有无,施行以渐,而人不以为恠;区处有方,而人不以为疑。庶防上下兼足之效,可以旋致。何至皇皇然常以不足为虑哉?臣所言五事,皆祖宗之成宪,今日之急务,在陛下举而措之耳。臣不胜拳拳,取进止。贴黄臣之心腹已具于前,然又有大于此者,不敢不为陛下告。臣窃见通判某州愈徳藻承诏言事,劝陛下早定大计。此皆陛下宽洪无我,容受尽言,故徳藻以疎逺小臣,敢言及此。昔仁祖朝,司马光为并州通判,尝请于宗室中选择贤者,建为皇子,以待皇嗣之生,退归藩服,庆歴盛事,乃今见之。臣不胜欣赞。陛下既已付外施行,臣当与二三大臣熟议其当行者,奏闻。惟陛下断自圣衷,毋惑浮议,则宗社幸甚,臣等幸甚。伏乞睿照。相位条具十二事臣伏蒙圣恩,宠赐御笔,俾臣等条画当今可行事宜以闻,仰见陛下厉精图治,委任责成之意。恭惟陛下至仁盛徳,同符仁祖,而开天章阁,给笔札,命韩▯、富弼、范仲淹条列利病。实在即位二十一年,其时又适相同,可谓盛矣。臣愚钝,何足以望韩、富、范之万一?亦何敢不罄竭愚忠,以称塞明诏?谨条画如后。一曰,公用舍孟轲,论人之可用与否,皆归之国人。葢国人之论,天下之公是非也。用舍务合人情,而好恶不狥私见,则公道布行,人心恱服,而治象新矣。今以善类闻于时者,大略皆已收召,而素负直声,为人望所归者三数人,或滞在遐邦,或付以外服,殊郁众望。其邪比之朋,大者一时斥逐,众论称快;而小者亦已渐渐屏去。臣尚虑或有去之未尽者,安知不为元祐之蔡京?愿陛下进退人才,悉参以国人之公论,登众贤于朝,使精神防聚,气势翕合,则乗罅抵隙者,必无所投其间。元祐之变为绍圣,非所虑矣。二曰储才能,事不豫则功不成,噐不具则用不给。朝庭之用人亦然。今士气不振,人才衰少,平居之时又不为有事之备。小官闲局,随分差除;稍关要职,一或乏使,往往徘徊四顾,无所适用,实为当今之大弊。宜旁搜广取,涵养而作成之内,而朝列储宰执于侍从台谏,储侍从台谏于卿监郎官;外而守帅江靣之通判幕府,则郡守之储也,江靣郡守则帅阃之储也。一官阙,则升一官以补之,其他职皆然。如是则临时无乏才之忧,而治无不举矣。又有隐遁山林,不事科举,或试而屡黜,早弃场屋,其人有学识才智可为世用者,令监司郡守每嵗搜访以闻,亦可以为国家储才之助。

译臣希望陛下谨慎选择众官中如程颐、范祖禹、吕希哲一类的人,使他们专任经筵之职,或许能够阐发圣言的精深奥妙,帮助圣德更加光明,所得益处就多了。给舍、台谏承担封还驳正、弹劾奏报的责任,选任尤其不能轻率。自庆元以来,宰相大多任用私人,观望风向,渐渐成为风俗。如今陛下亲自挥洒御笔,只命令大臣平时荐举人才,至于任免必须出自圣意,因此得以收回威权,这是掌握权柄的重大原则。只是一定要选择刚正、直谅、守正不阿的人来任用;纯厚谨慎而沉默、柔弱怯懦而没有主见的人不要任用,这样朝廷的施政就会有更多人凭借正直来匡救。至于内朝的侍从,承担早晚论议思考的职责;外任的监司,掌管一路考察举劾的权力,也难以轻易授予。一定要各自按照才能任用,而不能只遵守升迁转调的通常格式。总的要点,在于选取忠实廉洁勤勉的人,迅速加以提拔,不受近臣荐举的拘束;选取贪污苛刻的人,重加贬谪流放,不必等待台臣弹劾。这样,精通政事、文学、法理的人都能专精其才,天下的治理就会兴举起来。第四,爱惜名位爵禄。仲尼说:“只有名位和器物,不能借给别人。”认为这是君主所掌管的,可见其重要。况且文臣所拥有的贴职、武臣所领的阁卫之职,都是朝廷用来优待贤能、奖励功劳的,并非没有贤能和功劳的人可以得到这些选授。祖宗朝对此最为谨慎,到政和以后就泛滥了。南渡初年稍加整顿纠正,近来大臣徇私卖恩,有的把这些职位加给世家子弟,有的授给乳臭未干的人;臣僚被罢免时,哪里曾经议论过他们是否贤能有功呢?设置带职,虽说只是虚名,但圣明君主用来鼓舞天下、兴起功业的地方,正是在这里。如果朝廷不把它看重,人们也将轻视它了。其他如亲王、后戚的子弟亲故,在迁转爵秩时不拘通常规定;边地各帅的宾客、属吏、士卒奏请评定军功,动辄超过一万人数,这些都是前朝从未有过的。希望陛下谨慎爱惜名位爵禄,不要徇私情,用它来激励世人、磨砺庸钝之才,这样哪里还会有人不趋赴事务、奔赴功业呢?第五,节省财用。节用的说法,谈论的人已经不胜其烦,听的人也不胜其厌烦;可是最终没有见到施行,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难以克制自己的私欲,也因为这是人情最不愿意做的事。如今国土尚未恢复,赋税输纳极少,而朝廷的用度,比绍兴、乾道、淳熙年间已经不只是增加一倍五倍了。何况边境戍守尚未撤除,草料运输的费用极多;郡县征求没有限度,民力日益困乏,国家的财政日益匮乏,难道不应赶快思考拯救的办法吗?惟愿陛下从自身开始,从宫禁开始,从贵近之人开始;凡是侯王府第的营造修缮、妃后坟墓庙宇的供给、宫中不合时节的宴饮赏赐,一概减省,以帮助边防储备。然后取出封椿库和国用收支的数目,核查比较其收入和支出,弥补堵塞其中的漏洞;考察盐法、楮币变更的条款,斟酌利害,调剂有无,逐步施行,使人们不认为奇怪;安排处理得有方,使人们不产生疑虑。这样上下都充足的成效,或许可以很快达到。何至于总是惶惶不安地把不足当作忧虑呢?臣所说的五件事,都是祖宗已有的成法,也是今日的急务,只在于陛下举用并施行罢了。臣不胜恳切,听候陛下裁定。贴黄 臣的心腹之言已经全部陈述在前面了,但还有一件比这些更重要的事,不敢不向陛下报告。臣私下看到某州通判愈德藻奉诏进言,劝陛下早日确定大计。这都是因为陛下宽宏无私,能够容纳接受尽情直言,所以愈德藻以一个疏远的小臣身份,敢于谈到这件事。过去仁祖在位时,司马光任并州通判,曾请求从宗室中选择贤者,立为皇子,以等待皇嗣出生,随后退归藩服;庆历年间的盛事,如今又可以看到了。臣不胜欣喜赞叹。陛下既然已经交付外廷施行,臣应当和二三位大臣详细商议其中应当施行的事项,奏报给您。惟愿陛下从圣心决断,不要被浮泛的议论迷惑,那么宗庙社稷大幸,臣等也大幸。敬请圣明鉴察。关于宰相职位的十二件具体事项 臣恭敬地承蒙圣恩,宠赐御笔,命臣等把当今可以施行的事务分条规划后上奏,使臣得以仰见陛下振作精神、谋求治理、委任大臣并要求成效的心意。恭敬地想到,陛下至仁盛德,与仁祖相合;当年仁祖开设天章阁,供给笔札,命韩琦、富弼、范仲淹分条列举政事的利弊,确实是在即位二十一年时,而且当时情形正相同,真可称为盛事。臣愚昧迟钝,哪里足以比得上韩、富、范的万分之一?又怎敢不竭尽愚忠,以符合充实圣明的诏令?谨将意见分条列于后。第一,公正决定任用和罢免。孟轲谈论一个人是否可以任用,都把它归结于国人;因为国人的议论,就是天下共同认可的是非。任用或罢免务必合乎人情,而不徇从个人好恶,那么公道得以施行,人心喜悦服从,治理的气象就会焕然一新。如今当时以善类闻名的人,大体都已经召回任用;但一向负有直声、为众望所归的还有三五人,有的滞留在远方,有的被安排担任外职,很使众望郁结。那些邪恶朋党的大头目,一时都被斥退驱逐,舆论称快;小头目也已渐渐屏退。臣仍然担心其中或许还有没有清除干净的,怎么知道不会出现元祐时的蔡京呢?希望陛下进退人才,全都参考国人的公论,把众多贤者提升到朝廷,使精神汇聚、气势合一,那么乘隙抵触的人必定无处从中钻营。元祐变为绍圣的祸变,就不必忧虑了。第二,储备人才。事情没有预先准备,就不会成功;器具没有准备齐全,就不能充分使用。朝廷任用人才也是如此。如今士气不振,人才衰少,平常又不为有事变故作准备。小官闲散部门,随资历分等任命;稍微关系紧要的职务,一旦缺乏合适人选,往往徘徊四顾,无人可用,实在是当今的大弊病。应当从各处广泛搜求、广泛选取,在朝廷内培养造就人才,把宰执储备在侍从、台谏之中,把侍从、台谏储备在卿监、郎官之中;外任方面,江面各地的通判、幕府官,是郡守的储备;江面各郡的郡守,是帅府的储备。一种官职空缺,就提升另一官职的人来补充,其他职务也都如此。这样临时就没有缺乏人才的忧虑,各项治理也没有不能办成的。又有隐居山林、不参加科举,或者参加考试却屡次落选、早早退出科举场的人,其中有学识才智、可以为世所用的,应命令监司、郡守每年搜访上报,也可以成为国家储备人才的补助。

三曰严荐举之法,所以广收人才。今之弊极矣。十科之选,不能为文,而荐以著述;初无学识,而荐以顾问。至于三学状关陞,五举状改秩,亦皆谩为褒称,无所稽据。或挟势而胁取,或纳赂而妄予,皆有力者得之,孤寒之士卒老于选调。同坐之令不行,朝典之语徒设。臣谓宜诏中外之臣,凡有荐举者,必明着其职业功状行谊事实,不许止为褒词。朝廷置簿书籍,记不如所举者,定当并举主惩罚。仍诏宰执侍从台谏,不许为人觅举,庻防人不敢妄为荐扬,而下之实材出矣。四曰惩赃贪。祖宗待士大夫甚厚,而绳赃吏甚严。葢其毒民害国,莫此为甚。监司之职,所以廉察吏治,激浊扬清。而今之列职于外者,不过一司存而止耳。一道之贪廉能否,置之不问,其何以清吏治?何以阜民俗?绍兴间,台臣何溥言:州县贪吏,郡守不治,而监司按之,则郡守当坐纵容之罪;监司不按,而台谏劾之,则监司当受失察之罪。每嵗较其所按之多寡,以为殿最之课。今宜举而行之。然近世多有按察官好恶狥私,论劾不实,动以赃诬人者。臣谓自今有以赃罪按上,即行下本路或隣路监司勘证。着实其人果以赃败,必绳以祖宗之法,轻者监赃,重者簿録。无贪赃实迹而妄以赃罪诬之者,其监司、郡守亦合量行责罚。台谏风闻论劾,言及赃罪,亦合行下勘证施行。庻防良吏不致枉滥,而贪吏亦不得幸免。五曰:专职任。欲省官而权摄,可以施于闲局,不可行于剧曹。以冗局而兼剧曹,则事务繁杂,彼此交滞。近年以来,每以吏部而兼给舍。夫给舍于朝廷之务,无所不关,所以谨出令也。今以吏部兼之,铨选之事已不胜其冗,又兼以给舍,是以朝廷文书,始之以尚先行,继之以尚劄行,而缴驳之职防废。间有出令已久,而缴奏方上,但见其令出而屡反,殊失祖宗设官之意。如以京尹而兼户部,吏部以长才处之,尚以为难,或力所不及,必将失事。又如经筵之官,职虽清简,实惟啓沃之要职。祖宗时每多专官,则澄虑事外,潜心理趣,不以俗务之繁挠神明之舍,然后可以玩索经防,从容敷绎,以禆益圣聪。凡此者,皆当专其职任,不可以繁剧之职兼之,庻官不为徒设,职不为具文。六曰:久任。使古昔盛时,官有世守,职无骤迁,是以责实可行,庶务具举。今朝士差除,逺者一嵗,近者数月,一人之身而遍歴兵、财、礼、刑之间。有志事功者,方欲整革宿弊而已迁他司;无志职业者,往往视官府如传舍。胥吏长子孙以制其权,奸蠧益深,蛊壊益甚。臣谓内而财赋、狱讼、铨选,与夫繁剧之职,不能其官者,亟行罢易;能者必三年而后迁。外而监司、郡守,不能者斥之,能者必使之再任,考其绩效,増秩示宠。既已满替,必与超擢以旌其劳,庶防人无茍且之心,官无旷废之职,而吏治烝烝矣。七曰抑侥幸。朝廷爵赏,所以犇走天下之士。使可以侥幸而得,则不安分义,躁竞成风,而惟辟作福,其柄防矣。自名实不覈,赏罚无章,吏部但拘铨选之苛文,而不问其人之能否。朝廷但存审量之故事,而不察其绩用之有无。或执资格以取偿,或挟势利以干进。廉直者困于下僚,攻巧宦之徒,往往躐处富贵。至于边头之以功补官者,滥冒尤甚。捐躯冒矢石之士,反被沉抑。赏典不行,其何以作天下趋事赴功之气?臣谓宜行总覈之政,严滥冐之法,布告中外,使之各安义分。举才者必采访其实,能典铨者必廉考其素行。朝廷不以弊例而过恩,宫庭不以私谒而废法。勲旧之家,邸第之戚,不以名器而轻假。爵必以徳,赏必以功。如是则治功之不成,未之有也。八曰重阃寄。且今敌势方张,哨骑嵗动,冲突城邑,虏掠人民,蹂践禾麦,使朝廷常懐北顾之忧。绍兴初,刘、杨、韩、岳诸将分屯江淮,而以张浚为制置,以统之,则事权既重,诸将知所听命,阃外之事,朝廷悉以付之。近虽令维扬兼制淮西,而地逺势均,运掉不行,又以招抚为名者,自是以为赘员,每懐觖望。臣每忧之,要必有以更张而后可,宜蚤入圣虑。九曰选军实。今边戍未撤,供亿日繁。西淮既已清野屯田,卒未收功,而三总所尽仰给于朝廷。尺籍伍符,率多虚籍。江左事力已难支持,而兵之贫窭则自若也。臣谓宜令边阃行下诸帅、诸州将,见管军伍精加选择,分为三等。其勇悍有武艺者,使之出城战鬬;其次者,使守城捍御;其老弱者,既难以临阵,又难以守御,则使之于近城之地,画界耕屯。嵗终课其所收,使之自食,以省粮运,实为当今之急务。

译第三,严格荐举制度,这是广泛收罗人才的办法。如今弊病已经极其严重。十科选人中,不能写文章的,却以著述荐举;根本没有学识的,却以顾问荐举。至于三学的状关升迁、五举的状改秩,也都只是欺骗性地加以褒称,没有任何考据依据。有的凭借势力胁迫取得,有的收受贿赂而妄加授予,都是有力量的人得到,孤寒之士最终老死于选调之中。共同连坐的法令不能实行,朝廷法典上的话徒然设置。臣认为应下诏命令中外臣僚,凡有荐举,必须明确写出被荐者的职业、功劳、品行和实际事迹,不许只写褒美之词。朝廷设置簿册,记录被荐者不如所荐事实的情况,确定之后连同荐举人一并惩罚。还应下诏,宰执、侍从、台谏不得替人谋求荐举;这样或许人们不敢妄自荐扬,而下层真正的人才就会出现。第四,惩治贪赃。祖宗待士大夫十分优厚,但对贪赃的官吏约束得非常严厉,因为毒害百姓、危害国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监司的职责,是考察吏治、抑制污浊、褒扬清廉。但如今列职外任的人,不过是保存一个官司的名目罢了;一路之内官员贪廉能否,一概置之不问,这凭什么清明吏治?凭什么使民俗富厚?绍兴年间,台臣何溥说:州县的贪官,郡守不治理,而监司加以按察,那么郡守应当承担纵容之罪;监司不加按察而由台谏弹劾,那么监司应当承担失察之罪。每年比较他们按察案件的多少,作为考核优劣的标准。如今应当举用实行这项办法。然而近世有许多按察官以个人好恶徇私,论奏弹劾不实,动辄以贪赃罪名诬陷别人。臣认为,从今以后有人因贪赃罪被按察上报,就应交给本路或邻路监司勘验作证。查实此人果然因贪赃败露,必须依祖宗之法惩治;罪轻的监禁,罪重的登记没收财产。没有贪赃实际踪迹却妄以贪赃罪诬陷人的,其监司、郡守也应酌量加以责罚。台谏依据传闻论奏弹劾,涉及贪赃罪的,也应交付勘验证实后施行。这样或许能使良吏不至于被枉屈滥罚,贪吏也不能幸免。第五,专一职任。为了减少官员而让人兼摄职务,可以施行于闲散部门,不可施行于繁忙的机构。让闲散机构的官员兼任繁忙机构,事务就会繁杂,彼此交相阻滞。近年以来,常常让吏部兼任给舍。给舍对于朝廷事务没有不相关的地方,正是用来谨慎发布政令的。如今让吏部兼任,铨选之事已经够繁杂了,又兼办给舍,于是朝廷文书开始由“尚先行”签发,接着由“尚劄行”签发,而封还驳正的职能几乎废弃。间或有政令已经发布很久,缴驳奏章才上呈,只看见政令发出后又屡屡反复,实在有失祖宗设置官职的本意。假如让京尹兼任户部,即使以吏部中才干优长的人担任,也还会认为困难;有时力量所不能及,必然会耽误事情。又如经筵官,职务虽然清简,实际上是启发辅益君主的要职。祖宗时常设置专任官,使他们澄清思虑、置身事务之外,潜心研究义理,不因世俗事务繁多而扰乱精神,然后才能玩味探索经书,从容讲解发挥,以补益圣明的听闻。凡此种种,都应当使其专任本职,不可以让繁忙复杂的职务兼任;这样或许官职不至于徒然设置,职务不至于成为具文。第六,任职长久。假使古代盛世那样,官员世代守职,官职没有突然迁调,那么责求实际成效就可以实行,各项事务也都能办成。如今朝廷官员的差除,远的任职一年,近的任职数月,一个人却在兵、财、礼、刑各部门之间遍历。有志于建功立业的人,刚想整顿改革积弊就已经调到别的机构;没有志向做好本职的人,往往把官府看作旅舍。胥吏凭借长期任职及子孙相承来控制权力,奸弊更加深重,败坏更加严重。臣认为,内朝中财赋、狱讼、铨选以及繁忙复杂的职务,不能胜任的人立即罢免更换;能够胜任的人一定任满三年以后再迁调。外任的监司、郡守,不能胜任的斥退;能够胜任的必须让他再任,考察他的功绩,增加品秩以表示宠信。任期届满替换时,必须给予超等提拔来表彰其劳绩。这样或许人们没有苟且之心,官府没有荒废的职务,吏治就会蒸蒸日上。第七,抑制侥幸。朝廷的爵位和赏赐,是用来驱使天下士人的;假如可以凭侥幸取得,那么人们就不会安守名分义理,急躁争逐成为风气,而君主制造福威的权柄也将旁落。自从名实不能核实,赏罚没有章法以来,吏部只拘泥于铨选的苛细文书,却不问这个人是否有才能;朝廷只保留审核衡量的旧例,却不考察他是否有实际功绩。有人执持资格来求取补偿,有人凭借势力利益来求取进用。廉洁正直的人困在下级官僚之中,钻营取巧的宦官之徒却往往越级处在富贵之位。至于边地凭借军功补授官职的,滥冒尤其严重。那些捐躯冒着箭石作战的人,反而受到压制埋没。赏功的制度不能实行,又凭什么振作天下趋赴事务、奔赴功业的气势?臣认为应当实行全面核查的政策,严厉执行防止滥冒的法令,公布告知中外,使他们各自安守义理名分。荐举人才的人必须查访事实,能够主持铨选的人必须清廉,并考察其一贯品行。朝廷不可因为积弊旧例而过分施恩,宫廷不可因为私下请托而废弃法令。功勋旧臣之家、府第亲戚,不可因名位爵禄而轻易给予。爵位必须依据德行,赏赐必须依据功劳。这样,治理功业没有成功的,从来不会有。八是重视边镇将帅的委任。如今敌势正盛,侦察骑兵每年都在行动,冲犯城邑,掳掠百姓,践踏禾麦,使朝廷常怀北顾之忧。绍兴初年,刘、杨、韩、岳诸将分别驻屯江淮,任命张浚为制置使来统辖他们,这样事权既重,诸将也知道听谁的命令,边境以外的事务,朝廷全都交给他处理。近来虽然命令维扬兼管淮西,但两地相距遥远、势力相当,调度运转不能顺利,又把以招抚为名的人视作多余的官员,他们常常心怀不满。臣每每为此忧虑,一定要有所改革之后才行,应当及早纳入圣上的考虑。九是整选军队的实际力量。如今边境驻军尚未撤除,供应军需的费用日益繁多。西淮既已清空野外并实行屯田,士卒却还没有取得成效,而三总领所全都仰赖朝廷供给。军籍和编伍名册,大多是空名册。江左的财力已经难以支撑,而士兵贫困的状况仍然如旧。臣认为,应命边镇向各位统帅、各州将领下令,把现有军队精心选拔,分为三等。其中勇猛强悍、具有武艺的,让他们出城作战;次一等的,让他们守城防御;那些老弱之人,既难以临阵作战,又难以守城防御,就让他们在近城之地划定界限,耕种屯田。年终考核他们的收成,使他们自行供给食粮,以节省粮食运输,这实在是当今的急务。

十曰招土豪,窃见敌人扰边,先以哨骑侵轶两淮,而后以舟师自清口、五河、涡河等处出淮径渡。其哨骑必自浮光之西涉浅而来,使浮光有兵防遏守御,彼必知畏忌,何至驰骋于千里无人之地?或东或西,惟其所之。朝廷所以未及经理浮光者,非弃之也,葢粮道不通,无以给饷,虚城难以徒守也。臣闻防淮土民遁匿深山,以避寇乱,颇有豪杰窃伏其间,千百为群,各相保聚,以十万计。若遣一多知有谋之人,挺身而入,见其头目,示以恩信,谕以朝廷之意。有愿经理浮光者,借其名目,使之自率其徒出力经理,食其地,守其城。俟二三年间经理有绪,则以郡符付之,以为淮西捍蔽,必有应募而出者。十一曰理沟洫。近年以来,备边之防,以闭关清野为要务。清野虽使敌无所资,而自戕其人民,自荡其土地,将何以为国?虽曰闭关,各自为守,而哨骑冲突,飘忽往来,其何以屏蔽长江?甚非御敌之防。臣谓宜仿祖宗方田之制,疏为沟洫,纵横经纬,各相灌注,以凿沟之土,积而为径,使不得并辔而驰,结阵而前。曹▯之守陜西,其制尚可考也。晁错曰:“丈五之沟,渐车之水,此步兵之地,车骑二不当一。”但此制其废已久,罕有知之者。宜行下边臣,采访通畅有志之士,讲究便宜灼见,其可行既先行于近城二十里内,又防江诸郡稍有端绪,以渐开广行于防淮之地,则戎马之来,所至皆有阻限,不至荡无障碍听其所之。而沟之内,又可以耕屯,可以积粟,实足为安边固圉之计。如陷马坑之类,皆所当讲行,其胜于清野多矣。十二曰明急务。臣谓治边理财,实惟当今之急务。非广集众谋,旁搜实才,而徒以四五宰执、都司之见而专行之,岂能尽中事机?臣谓宜诏在朝大小之臣,以今之防边便宜与夫理财筹画,使各摅所见,条列来上。侍从、台谏以上具奏,卿监以下申尚书省,专委后省看详,择其可行者行之,可以裨国计。仍诏中外臣僚搜访人才,有明于治边、善于理财者,具姓名以闻朝廷,更加询访,择其可用者召而用之,可以集事,诚非小补。右十二条谨用奏闻伏乞睿照缴还内降劄子臣伏凖内降指挥,承事郎新特添差通判温州兼管内劝农事全清夫,系荣王夫人亲弟,可除直秘阁差遣,依旧替赵与薇任满阙,已差下吴沂改添差通判绍兴府,替赵与▯阙,拟成忠郎前特添差两浙西路兵马副都监嘉兴府驻劄,仍厘务赵与溢,因任书满已逾半载,可特差充绍兴府兵马钤辖,替萧偬阙。以陛下之命,臣安敢不奉行?但方此革新庻政,而乃尚仍循习之弊,人每言唐之斜封墨勑,非治世所宜有,恐殆类是,岂不重累陛下厉精之初意耶?昔杜衍事仁祖,凡有内降恩泽,一切不与,每积至十数,则连封而靣还之。仁祖尝谓近臣曰:「人但知杜衍封还内降,吾居禁中有求恩泽,每以杜衍不可告之而止者多,其所封还也。」至今皆称仁祖之能克己从善,杜衍之能守公奉职。臣固不及杜衍,而心愿学之,亦愿陛下以仁祖为法,毋牵于姻族之私,庶防庆厯之治可以渐复,实宗社之幸。陛下其勿谓此特小节而无害于治,盖其事虽若至微,而所关于治体则甚重也。所有内降二件指挥,谨以缴还,伏乞睿照。又奏臣早上蒙玉音,问赵希微内降一件,遂误认以所缴还两件中与薇者为对,归来唤上中左房诘问,乃别是一件。臣縁前日正在病倦中,案吏尝以此项内降呈行,臣令少迟,意欲缴进,寻以健忘稽缓。此臣因久病心气凋耗,遂致上冐留令之罪,今谨以缴还所合施行,已靣奏矣。伏乞睿照。

清献集卷十三

译十是招募土豪。臣私下见到,敌人侵扰边境,先派侦察骑兵侵入两淮,然后又让水军从清口、五河、涡河等处出淮直接渡河。他们的侦察骑兵一定从浮光以西涉过浅水而来;如果使浮光有军队防守、阻遏和御敌,他们一定会知道畏惧顾忌,哪里还会在千里无人之地纵横驰骋,忽东忽西,任意而行呢?朝廷之所以还没有来得及经营浮光,并不是要放弃它,而是粮道不通,无法供给军饷,空城难以只靠徒守来保全。臣听说,防守淮河的土民逃入深山,以躲避盗寇战乱,其中很有一些豪杰隐藏在那里,成百上千人为群,彼此结集自保,人数以十万计。如果派一个有见识、有谋略的人,挺身进入其中,拜见他们的首领,向他们表示恩惠和信义,说明朝廷的意旨;其中有愿意经营浮光的人,就借用他们的名义,让他们亲自率领部众出力经营,依靠当地土地取得粮食,守卫城池。等到二三年间经营已有头绪,就把郡府的符信交给他们,让他们作为淮西的屏障,一定会有响应招募而出来效力的人。十一是治理沟渠水道。近年以来,防备边境的办法,以闭关清野为要务。清野虽然使敌人无所取用,却也亲自残害自己的百姓,荡空自己的土地,将来凭什么治理国家?即使说闭关之后各自守卫,但侦察骑兵冲撞突袭,飘忽往来,又凭什么屏蔽长江?这实在不是御敌的办法。臣认为,应当仿照祖宗方田的制度,开挖沟渠,纵横交错,彼此相通灌注,把挖沟所得的土堆积成道路,使敌军不能并马奔驰、结阵前进。曹玮守卫陕西时所采用的制度,尚且可以考察。晁错说:‘沟深一丈五尺,以水浸车,这是步兵作战的地形,车骑二者合在一起也抵不过一个步兵。’只是这种制度废弃已久,很少有人知道。应当下令边臣访求通晓此事而有志向的人,研究合宜的办法和明确可行的意见;可行的办法,先在近城二十里以内施行,又在防守长江的各郡稍有头绪后,逐渐扩大,施行于防守淮河的地区。这样戎马到来时,所到之处都有阻隔限制,不至于把一切荡平而毫无障碍地任其所往。沟渠以内又可以耕种屯田、积储粮食,实在足以成为安定边境、巩固疆域的办法。像陷马坑之类,也都是应当研究施行的,其效果远胜于清野。十二是明确当务之急。臣认为,治理边境、筹理财赋,实在都是当今的急务。如果不广泛汇集众人的谋略,广泛搜求真正的人才,而只凭四五位宰执和都司的见解专断施行,哪里能够完全切中事机?臣认为,应下诏让在朝大小臣僚,就如今防备边境的便利办法以及筹理财赋的谋划,各自抒发见解,分条列举上报。侍从、台谏以上官员具奏,卿监以下官员申报尚书省,专门交给后省审阅详察,选择可以实行的施行,这样可以补益国家的财计。还应下诏让朝廷内外臣僚访求人才,凡是明于治理边境、善于理财的人,都写明姓名报告朝廷,再加以询访,选择可用的人召来任用,这样可以成就事务,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以上十二条,谨此上奏,伏请圣上明察。退还内降札子。臣恭敬地遵照内降的指挥:承事郎、新任特添差通判温州兼管内劝农事全清夫,是荣王夫人的亲弟弟,可以授予直秘阁差遣,依旧接替赵与薇任满后的空缺;已经派吴沂改任特添差通判绍兴府,接替赵与□的空缺,拟授成忠郎、前特添差两浙西路兵马副都监,驻扎嘉兴府,仍由厘务赵与溢任职,因任期届满已经超过半年,可以特地差遣充任绍兴府兵马钤辖,接替萧偬的空缺。既然是陛下的命令,臣哪里敢不奉行?只是如今正当革新众多政务之时,却仍然沿袭旧日的弊病。人们常说唐代的斜封墨敕不是太平之世所应有的东西,恐怕这件事也近似于此,岂不是严重损害陛下励精图治的初衷吗?从前杜衍侍奉仁祖,凡是内降的恩泽,一概不予执行;积累到十几件时,就连同封还给皇帝。仁祖曾对近臣说:‘人们只知道杜衍封还内降,却不知道我在宫中有人求取恩泽时,常常因为知道杜衍不会答应而停止的事情很多,这就是他封还内降所起的作用。’直到今天,人们都称赞仁祖能够克制自己、听从善言,也称赞杜衍能够守持公道、奉行职责。臣固然比不上杜衍,但心里愿意向他学习;也愿陛下以仁祖为法,不要被姻亲宗族的私情牵累,或许庆历年间的治理可以逐渐恢复,这实在是国家社稷的幸运。陛下不要认为这只是小节,对治理没有妨害;因为事情本身虽然似乎极其微小,但它关系到治理国家的根本,却十分重大。现有内降的两件指挥,谨此退还,伏请圣上明察。又奏。臣早晨承蒙圣上亲口询问赵希微的一件内降,于是误以为是所退还的两件中关于赵与薇的那一件,回来后召来上、中、左房的官吏责问,才知道原来是另一件。臣因为前些日子正处于疾病疲倦之中,案吏曾把这项内降呈上办理,臣让他稍作迟延,本想退还上奏,后来却因健忘而耽搁延误。这是臣因久病而心气衰耗,以致犯了违背、留置诏令的罪过。现在谨将应当施行的事项退还,已经当面奏明了,伏请圣上明察。《清献集》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