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献集卷十六 宋 杜范 撰序 记
车隘轩闲居録序自中朝文物之盛播于东南,吾乡俊秀能文之士在在不乏。幸而登上第骋荣途者,百不一二;不幸而陆沉约处,首白衣褐者,可伛指枚数也。夫能不能,才也;遇不遇,命也。而闭门挟策,隠几著书,矻矻穷年,抱其所有,曾不少槩见者,可胜慨哉!嘉熙改元之春,余归自中都。车君若水袖其祖隘轩《闲居録》,访余于穷阎之下。既而又得其小藁,读之,得陈筼窻之序。读之,于是隘轩之文,叠卷累帙,铿鍧炳耀,殆与揷架名编,濯濯争丽。《闲居録》葢公自志其平日所得,而若水又搜采旧闻,饰而附益焉者也。其释经评史,确古商今,不袭传记之旧说,简策之陈言,迥出新意,自成一家。议论亦尝熟阅而细考之,如邪正义利、雅俗之杂,与傲下谄上、凌弱畏势等语,诚不易之确论。至谓以僻异觧经,当与侮圣言同科,尤见其所守条律,断断严甚。然毋友不如己之说,昔在帝尧之说,《尚书》之说,卑服之说,若此之类,则余所未解也。余距隘轩之居一舍而近,读其文,想其人,乃昉乎此,因自恨余之甚陋于闻,尤恨不及见公,质其所未解,而终陋也。昔王氏《中说》,其格言雅训,可以上续七篇之书,而后世乃或致疑其间,谓独其家以为名世,外人皆莫之知。李习之仅以比《太公家教》尔。至近世大儒以隐君子目之,而后千古之是非始定。嗟夫,立言之难也若此!葢其名位不列于仕,功状不登于史,道徳不称于其徒,福畤軰不能收坠缉散,阐而彰之,则所谓抱其所有,不少槩见,终泯泯于汾曲而已。此固人之所同慨,其责宁不在为子若孙者耶?若水葢车氏之福畤也,强请余序之,辞弗获,姑叙其略,以俟后之论定。隘轩名似庆,字石卿,其居黄岩邑西马家山云。
赠懒朴序予识懒朴于二三十年前,尝闻林竹坡称其言五行甚验。后余滞留班行,日动归兴,数问术者,皆不许。时懒朴来自乡间,亟叩之,云:“嵗在申冲寅而动,动而迁转;嵗在酉冲卯而动,动则可归矣。”余闻之喜甚,已而果然。余思之,葢喜进恶退,仕宦者之常情。彼术者孰肯违其所喜而犯其所恶?非术之过也,枉术狥情之过也。懒朴知予者,循其所知而言,故其言輙验。推此以自尽其术,将无往而不验矣。懒朴无谓人皆喜进而恶退也,因其来书以遗之。
应师老子解序道裂而为诸子百家,抗吾儒而鼎之。至千百载而未泯者,独老释耳。▯逺徒繁其源,浸失,往往背师而驰。惟老氏之徒,甚夫宗虚无,尚柔谦,伤周衰文弊,欲反之朴古者,葢其著书本意。若图箓之传,符呪之术,乃本之张道陵而寇谦之,借李君以文其欺,惑乱世主,后世转相授受益,肆其诡诞骇异,不可诘知。老氏宁有是哉?至于链度超升之说,不过剽释氏土苴,以诳愚俗而图利其身,此又矫诬谬妄之尤者也。以是《道德》五千言,固有防习其读,而莫究其义;粗闻其义,而莫狥其教,殆若冠者之视弁髦耳。余每为老氏深慨之。大初子乃能耨莠植稼,汰沙求金,考绎其师所以著书立言之意,为之传注,积其精思七年,而后成斯,亦勤矣。且时取六经孔孟之言以为援,至考《易》论刑,发明夫明决之义,此又五千言所不及也。是其尊信吾儒之道,与其师等,其趣向尤可嘉尚。使能以其书诲其徒,反诡诞之习为清虚之归,安知无葢公出而安汉业者?而五千言庶不淆于幻邪异说,而其教复明。吁!盖甚难也。岂独老氏为然哉?
译《车隘轩闲居录》序 自从中朝文物昌盛的风气传播到东南,我乡才俊秀美、能写文章的人到处都有。幸而登上科举高第、驰骋于荣显仕途的人,一百人中不过一两个;不幸而沉沦埋没、困守穷处,直到头发全白、仍穿布衣粗服的人,屈指也能数出不少。能不能成就事业,是才华决定的;能不能遇合,是命运决定的。然而闭门执书,凭几著述,终年勤苦,把自己所有的学问抱在怀中,却始终不能稍稍显露,这难道不令人感慨吗!嘉熙改元之年春天,我从中都归来。车君若水带着他祖父隘轩的《闲居录》,到我居住的穷巷来访我。不久我又得到他祖父的一篇小稿,读到陈筼窗的序。读了这篇序,于是知道隘轩的文章,卷帙重叠,声势铿锵、光彩焕发,几乎与插架上的名篇并列,清丽可观。《闲居录》大概是隘轩先生记述自己平日所得的学问,而若水又搜集旧闻,加以修饰并增补进去的。他解释经书、评论历史,确考古事,商论今事,不沿袭传记的旧说和典籍的陈言,远远发出新意,自成一家。其议论也曾熟读细考,例如邪正、义利、雅俗相杂,以及傲视下属、谄媚上司、凌辱弱者、畏惧权势等说法,确实都是不可更易的正确论断。至于他说用偏僻怪异的说法解释经书,应当与侮慢圣人言论同罪,更可见他的操守和准则,确实严正坚定。然而,像“不交不如己者”这样的说法,以及从前帝尧的说法、《尚书》的说法、“卑服”的说法,这类内容,我却还不能理解。我离隘轩的居所只有一舍之近,读他的文章,想象他这个人,才从这里开始;于是更加痛恨自己见闻浅陋,尤其遗憾没有来得及见到先生,向他请教自己不理解的地方,最终仍然只是个浅陋的人。从前王氏的《中说》,其中的格言雅训,可以上接《论语》《孟子》等七篇之书,然而后世有时反而怀疑其中的内容,说只有王氏自家把它当作传世名作,外人都不知道。李习之仅仅把它比作《太公家教》罢了。直到近世大儒把王通视为隐居的君子,千百年来的是非才开始确定。唉,立言是如此艰难啊!假如他的名位没有列入仕途,功业事迹没有登载史书,道德又没有得到门徒称述,像福畤这些后人不能收集整理散失的著作,加以阐明彰显,那么所谓抱持自己的学问却不能稍有显露,最终也只能默默无闻地埋没在汾水曲处罢了。这本来是人们共同感慨的事,难道责任不在做子孙的人身上吗?若水大概就是车氏家族的福畤,极力请我作序,我推辞不掉,只好姑且叙述大略,以等待后人的评定。隘轩名似庆,字石卿,他居住在黄岩县西的马家山。《赠懒朴序》我在二三十年前认识懒朴,曾听林竹坡说他的五行术非常灵验。后来我滞留官场,每天都萌发归乡的念头,多次询问术士,个个都不肯断定。那时懒朴从乡间来,我赶紧去问他。他说:“岁在申年,冲寅而动,动了就会迁转;岁在酉年,冲卯而动,动了就可以回去了。”我听了非常高兴,不久果然如此。我思考这件事,大概是喜欢升进、厌恶退处,是做官人的常情。那些术士谁肯违背人所喜欢的、触犯人所厌恶的呢?这不是术数本身的过错,而是曲解术数、迎合人情的过错。懒朴了解我,按照他所知道的情况来说,所以他的话总能应验。由此推究而尽力施展自己的术数,大概到哪里都会应验了。懒朴不要以为人人都喜欢升进而厌恶退处,我因他来信把这些话赠给他。《应师老子解》序 道术分裂而成为诸子百家,它们抗拒我儒家而与之鼎立。经历千百年而没有泯灭的,只有老氏和释氏罢了。佛教远方的徒众只是使它的源流更加繁杂,渐渐失去本旨,往往背离老师而驰走。只有老氏一派,极力以虚无为宗旨,崇尚柔弱谦下;哀叹周朝衰败、文饰弊病,想要返回质朴古道,这大概是老氏著书的本意。至于图箓的传授、符咒的法术,乃是张道陵和寇谦之所创,借李君来文饰他们的欺骗,迷惑扰乱世主;后世相互传授,越发放纵其诡诈荒诞、骇人怪异的说法,无法追究明白。老氏哪里会有这些呢?至于炼度、超升之说,不过是剽窃释氏的糟粕,用来欺骗愚俗、谋取自身利益,这又是矫饰诬罔、荒谬妄诞中最严重的。正因为这样,对于《道德经》五千言,本来有人防止、习读它的文字,却没有人探究它的意义;粗略听闻它的意义,却没有人遵循它的教诲,几乎像戴帽子的人看待弁冕和帽带一样,只把它当作无用之物。我每每替老氏深深感到惋惜。大初子竟能锄去杂草、栽种禾稼,淘汰沙石以求真金,考察阐释他老师著书立言的本意,为此作传作注,积累精思七年,后来完成此书,也算勤勉了。而且他常常引用六经和孔孟的话作为援据,甚至考察《易》来论说刑法,发明明断决疑的意义,这又是《道德经》五千言所没有达到的。他这样尊崇信奉我儒家的道,与他的老师相同,他的志趣尤其值得嘉许。假使他能用自己的书来教导门徒,把诡诞的习气转变为清静虚无的归宿,怎么知道不会有如盖公那样的人出世,来安定汉朝的基业呢?这样一来,五千言或许就不会混杂在幻妄邪异的学说中,而老氏的教义也会重新显明。唉!这实在太难了。难道只有老氏如此吗?
常熟县版籍记浙右多大县,常熟田赋殆与他小郡等。绍兴经界,逮今未百年,旧仅存籍之在官者漫不可考。胥吏饫口腹,养妻子,其间朝窜莫易,蠧弊百出。田而不赋者有之,赋而不田者有之。重以濒江水囓,与抵罪而没于他司者,日侵嵗广。故昔之田以亩计者二百三十一万,为苗七万二百石,为税若和买钱九万四千缗。今督于官者仅三之二,而又多取之白纳,取之斛靣,取之防合。利擅贵豪,细户禁抑莫诉,下困上迫,令率以不善去来者睨不敢前。端平初,元秋八月,王君实领是邑,问民疾苦,皆愀然蹙额,以赋役不均告。防府檄修复经界。王君深念曰:“籍壊滋久,新之惟宜。矧上有命,何敢弗力?”顾余始至,民志未孚,惧弗从也。弗从而强之则舛矣。廼搜剔宿蠧,蠲弛苛敛,孜孜凭案,日与父老相唯阿于庭。居数月,信浃意亲,民相与语:“令字我非厉我者。”王君闻之喜曰:“可以就兹役矣。”于是考旧额,选众役,按绍兴成法,参以朱文公漳州所着条目,随土俗损益之,锓式以狥。礼致乡都之受役者,详为开说,俾之通晓无疑。然后出令为期,众皆驩然率职。田若地标氏名亩步于堘间,验而实者因而书之,否则量而防之,凖绍兴成数,一无求赢焉。辟地为田,以田为地者书实业。昔之逋赋匿契与诡挟之弊,释勿问,而申禁其不悛者。常平田、安边田、学田、圭田与没官之田,别为籍文书,费悉从官给。士民之赴期防以仆▯者,听乡井间吏一迹不到也。由是官民一家,大小竞劝,如顺子弟之于父兄,不待督而从。县五十都,都十保,其履亩而书也。保次其号为覈田簿,号模其形为鱼鳞图,而又稡官民产业于保为类姓簿,类保都乡于县为物力簿。经始于端平二年之夏,讫事于其年之冬。图籍既定,则又均其折色之偏重者,蠲其征繇之加敛者,裁定其田与赋髙下之不称。者,通一县之田,计二百四十万亩有竒,除二十万为官田赋入,▯诸司,余民田得苗六万六千二百石有竒,税折钱九万三千三百缗有竒,载诸户版,坦然明白,民以实产受常赋,为砧基簿印于县,而藏之家,有出入则执以诣有司,书之,强无幸免,弱无重困,虽惸嫠防孤,皆知其自有之业与当输之赋,汚吏猾胥不得加尺寸升合以扰之,其视前时之纷错厐乱,若改邑而粲殊之也,于是常熟始以佳地称于浙右,他大县莫俪焉,向之睨不敢前者,将竞趋之,惟恐后矣,王君以书来谂曰:「某不韪,冒领岩邑,而又举此重繁之务,幸邑人不我二,相与协力以济于成,授代有期,皆邑人之赐也,扶植之俾勿壊,为邑人他日赐于无穷者,允赖后之人,犹之水焉,澄而清之惟难挠而浊之易耳,吾惧其弗永于清,将复为民病也,愿子为我志之以告来者。」余曩尝督斯役于乌伤矣,亩量步防,阅三嵗而后成,旁视他邑犹有窘步其后者,今君成百年之旷于数月之间,上下怡然相安,若未尝有所作兴者,余固不足拟其能也,郑子产非能者耶?其始执政也,民怨其伍我田畴而谤讟并兴,迟以三年而后颂歌之,君乃致速若是,方且切切焉引虑逆顾为经久之图,以利斯邑,然则君可谓能而仁矣,余何敢不为邑人志之?继自今令之来斯邑也,披斯图也,按斯籍也,毋玩其成而易之也,毋耻其随而棼之也,毋付之吏手而蠧毁决壊之也,则官无亏赋,民无横输,上佚下熙,俾常熟永为浙右佳邑而焜燿言游旧里于千载之下,顾不休哉?君少登儒科,有志当世,施于邑政,寛猛有则,不震不悚,载籍顿清,廼创义役以息讼,修庙学以明教,一邑之内,百废具举,耳目焕新,葢疾病既去,精神既复,而后衣冠俨然可整也,然吾闻赋役之不均者,十邑而九,令而有意于民,求君之所以易于成者,而深思之,效行之,则是役不患其难,而百姓庻乎有瘳矣。然则余之志也,岂徒为常熟邑人而已哉?
译《常熟县版籍记》浙东以西有许多大县,常熟的田赋几乎与其他小郡相等。绍兴年间清丈田界,到如今还不到一百年,旧有的田籍仅存官府收藏的部分,已经漫无从考察。胥吏以此满足口腹、养活妻子,其中早晨改窜、晚上更换,弊病层出不穷。有田而不纳赋的,有纳赋而没有田的。又加上临江之地被水侵蚀,以及因获罪而没入其他官司的田地,天天侵削,年年扩大。因此,从前按亩计算的田地有二百三十一万亩,所出苗米七万二百石,税和和买钱九万四千缗。如今官府督征的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二,而且又多从白纳、斛面、防合等名目中取利。利益被豪强专擅,小户受到禁抑而无处申诉;下层困苦,上面逼迫,官府差役大多因为不能妥善办理而来往观望,不敢上前。端平初年,元年秋八月,王君实主持本县政务,询问百姓疾苦,百姓都忧愁蹙眉,以赋役不均相告。防府下令修复经界。王君深思说:“田籍毁坏已经很久了,应当更新。何况上面已有命令,怎么敢不尽力?”但他想到自己刚到任,民心还没有信服,恐怕百姓不肯听从。若不听从却强行推行,那就会出差错。于是搜查清除长期积存的弊病,减免放宽苛重的征敛,勤勤恳恳伏案办理,每天在庭中与父老亲切交谈。过了几个月,信任已经融洽,情意也亲近了,百姓相互说道:“县令是在爱护我们,不是在虐待我们。” 王君听了很高兴,说:“可以着手办理这项事务了。”于是考察旧有定额,选任各项差役,按照绍兴年间的成法,参照朱文公在漳州所制定的条目,随当地风俗加以损益,刻印成式样来推行。他以礼请来乡、都中承担当役的人,详细为他们开说明白,使他们通晓而没有疑惑。然后发布命令规定期限,众人都欢快地履行职责。把田地、地界、姓名、亩数和步数标记在田埂之间,核验属实的便据此登记;不实的便重新丈量标定;以绍兴年间的数额为准,丝毫不求多取。把荒地开成田、把田当作地的,登记实际产业。过去拖欠赋税、隐藏契约以及诡称挟带的弊端,予以宽免,不再追问;但再次申明禁令,禁止那些不肯悔改的人。常平田、安边田、学田、圭田以及没官田,另立簿籍文书,费用全由官府供给。士民按期赴办事务,即使仆役随从同行,也听任乡里之间的官吏一概不得前往骚扰。由此官民亲如一家,大小都争相努力,如同顺从的子弟对待父兄,不用督促便能服从。全县有五十都,每都十保;他们逐亩丈量登记。按保次序编列号码,编成核田簿;按照田地形状绘制图样,编成鱼鳞图;又把官民产业按保汇集,编成分类姓氏簿;把各保、各都、各乡汇总到县,编成物力簿。工程始于端平二年夏天,至当年冬天完毕。图籍确定以后,又均平折色中偏重的部分,减免征役中额外加收的部分,裁定田地与赋税高下不相称的地方。全县田地合计二百四十万亩有余,除去二十万亩作为官田赋入、隶属各司外,其余民田收苗米六万六千二百石有余,折纳税钱九万三千三百缗有余,全部登记在户籍中,平坦明白。百姓按照实际产业缴纳常赋,制作砧基簿,加盖县印,收藏在各家;有产业出入时,便拿着它到有关官司登记。强者没有侥幸免除的机会,弱者也不再受到过重困扰;即使孤苦的寡妇、贫弱的孤儿,也都知道自己所有的产业和应当缴纳的赋税,污吏奸胥不能再增加一尺寸一升合来扰害他们。与先前纷乱错杂、庞杂混乱的情形相比,简直像改换了一个县而呈现出鲜明的不同。于是常熟开始以好地方著称于浙右,其他大县都无法与它相比;从前那些观望而不敢上前的人,将要争相趋赴,只怕落在后面。王君写信来告诉我说:“我并非贤能,却冒昧主持这个岩邑,又承担了这项重大繁杂的事务,幸亏县中百姓没有把我当外人,彼此协力使事情得以完成。任期届满、交代职务已有日期,这都是县中百姓赐给我的。扶持这项事业,使它不要毁坏,成为县民日后永远的恩惠,实在要依靠后人。事情就像水一样,把它澄清使之清澈很难,扰乱使之混浊却很容易。我担心它不能长久保持清明,又会成为百姓的祸患,希望你替我记下这些,告诉后来的任事者。” 我从前曾在乌伤督办过这项工程,丈量田亩、步量地界,经过三年才完成;从旁看其他县,仍有在后面艰难追赶的。如今王君在几个月之间完成了百年荒废的事务,上下和悦安定,仿佛从未兴办过什么工程一样,我实在不足以比拟他的才能。郑子产难道不是有才能的人吗?他刚开始执政时,百姓怨恨他把我们的田地编入登记,诽谤非难一齐兴起;过了三年,百姓才歌颂他。王君却能如此迅速完成,并且还在切切考虑、回头审视,筹划长久之计,以利于这个县。那么王君可以说既有才能又仁厚了,我怎么敢不替县民记下此事呢?从今以后,后来到这个县任职的县令,打开这份图,查阅这本籍册,不要轻视已有成效而擅自更改;不要以它随俗而成便觉得可耻,反而把它弄乱;不要把它交给吏员,让他们侵蚀毁坏、拆散破坏。这样,官府不会亏损赋税,百姓不会横遭额外输纳,上面安逸,下面和乐,使常熟永远成为浙右的佳邑,并让它的光彩在千载之后照耀言游的故里,难道不是美事吗?王君年轻时便考中儒科,有志于当世;施行于县政,宽严有法度,不使人震恐,簿籍很快就清理整顿了;于是创办义役以平息诉讼,修整庙学以彰明教化,一个县内各种废弛的事务全都兴举起来,耳目焕然一新。这大概是疾病除去、精神恢复之后,衣冠才可以整齐端正的情形。然而我听说赋役不均的地方,十个县中有九个。做县令而有意于百姓的,应当寻求王君容易成功的原因,深思并实行它;这样,这项事业就不必担心艰难,百姓或许也有痊愈的一天了。这样说来,我所记述的难道只是为了常熟县的百姓吗?
郭孝子祠记表孝行,闾自唐始,此古明王谊辟,因人心以厉风俗焉者也。宋兴三十载,削平僭乱,四方无虞。若稽旧典,修崇教化,命有司曰:“应诸道州县有义夫、节妇、孝子、顺孙,其令转运使采访以闻。”至道二年,台州黄岩仁风乡士庶陈赞等四十余人诣县,言本乡有孝子郭琮,年七十四,事母张氏,备极恭顺,勤奉甘防,寅夕不懈,逺妻子寝处母室,不饮酒茹荤者三十年,诵梵典,礼佛塔,积膜拜之数以七十余万计,甘于勚劳,用祝母夀。张氏今已一百四嵗,视听不衰,饮食尚强,里党异之。县以闻于郡,郡闻于转运使,使驰诣其家,召其母与之坐,饮以醇,嗟赏良久,遂奏于朝。太宗皇帝览而嘉之,亟诏旌表其闾,复其科役。呜呼!以一匹夫闺门之行,而上动天子褒嘉,下劳部使者临问,筑台植木,丹垩烜燿,使穷闾陋居,突兀改观。邑人仰首瞻敬,称叹唶唶,何其盛也!距今二百五十年,时久制堕,地蹙宫痹,门不能丈,仅留片石,过者怆然,幸其祠尚存,其像犹旧。七世裔孙孝廉偕其季孝漙、孝荣、孝恭,输财命工,整而新之,以显先徳,以侈旧章。乡之士友属余为之记。或者曰:“古人孝行着于诗书,皆可覆视,未闻疲筋力从事释氏之说,以延其亲之龄者,郭氏之孝亦异乎古圣贤所谓孝矣。”余应之曰:“人性之孝得之于天,古今异时,儒释异教,而此性之真未尝异也。世之痼于质而气暴,牵于情而爱移,性以物离天,以人丧,不顾其养而遗之忧者,往往而是。如郭君者,非得于父师之教训,朋友之切磋,而孝爱笃至,凡可以夀其亲者,固将无所不为。此念一存,天地鬼神临鉴森列,感通之道,岂不在兹?夫孝心为上,礼次之,使古圣贤复生,亦将与其心而畧其礼,岂以诗书所不载而非之哉!今其祠翼然,其像俨然,人之登斯堂也,见斯容也,想咏一时婉愉承顔之意,亦可以消暴。厉之萌而长,爱敬之端其有关于风教,岂不大哉?遂为之记。
东倅防题名记郡置丞尚矣,本朝选尤重。按《宛陵郡志》,特添差厘务自张防始,其后置废不常,廨舍亦非旧观。余始至,见子城之内,环府治为官舍者三,问之:其北于郡门者为州钤防,又北为通判北防,直西南为南防。问添差东厅,则旧税务,直子城之北,杂于民廛者是也。夫钤兵官也,间于守贰,非顺也;通判郡贰也,下居冗务,非称也。弗顺弗称,不可以政。予切疑之。寻翁君济可以添差侍母来,斯时剧暑,徒寓南防以便清养,儳焉靡宁。乃考旧志,访故老,盖东防在府治西北,开禧罢添差,虚其治防。钤至于郡守有连假之居,因而不归者三十年,或砻其壁记以湮其迹。人见其为州钤防,而罕知其为通判东厅也。自端平复置倅郡,无以处,即税务而治焉。人固谓之通判东防,而又知其税务也。翁君一日谓予曰:「官居虽等传舍,茍有志于其职,非其处弗处也。」钤防之为添倅防,载籍明甚,厘而正之于政为宜,且尝以语余。余喜曰:「是余志也。」郡帑廪虽虚,不敢靳钤所居,仅数椽,其他榱栋败挠,室堂坠荒,凛凛欲压。君是度是营,以葺以新,鸠工搜材,程役督成,端其倾,完其弛,增其阙,饰其陋,虽一扂一楔一瓦一甓之用,必身视而亲防之。经始于己亥冬十一月,落成于庚子春二月。听事之髙明,燕居之浄邃,下而庖湢防委,涣焉悉备。于是体统以正,观听以惬,而官府增壮矣。嗟夫!物之废兴,地之显晦,有数存焉。执道以御数者人也,委道以任数,人不立矣。一添倅旧宇,废壊湮晦于三十年之久,而振兴光显于二三月之间,人耶?数耶?翁君之才之志,于是亦可以槩见矣。既讫役,鱼轩奉亲登堂,笑娱以寝以处,安若素居。乃阅故牍,自季某上之,得其姓名五人,继季而下,书嵗月于壁。余故识其颠末,诏后人俾勿忘。
译《郭孝子祠记》表彰孝行、在乡里树立牌坊,是从唐代开始的;这是古代圣明君王应当开辟的正道,借助人的本心来砥砺风俗。宋朝兴起三十年,平定僭越叛乱,四方没有忧患。考察旧典、修明崇尚教化的制度,命令有关官员说:“各道州县如有义夫、节妇、孝子、顺孙,应令转运使访察后上报。”至道二年,台州黄岩仁风乡士民陈赞等四十多人到县里说:本乡有个孝子郭琮,七十四岁,侍奉母亲张氏,极其恭敬顺从,勤勉供奉甘美的饮食,早晚从不懈怠;远离妻子儿女,睡在母亲的房间;不饮酒、不吃荤食,已经三十年;诵读佛经,礼拜佛塔,累计膜拜七十多万次,甘愿劳苦,用来为母亲祝寿。张氏如今已经一百零四岁,视力听力没有衰退,饮食仍然强健,乡里邻党都对此感到惊异。县里把这件事报告给郡,郡又报告给转运使;转运使亲自赶到他家,召见他的母亲,与她同坐,给她饮醇酒,感叹赞赏了很久,于是上奏朝廷。太宗皇帝阅览后嘉奖此事,立即下诏在他乡里立表旌表,并免除他的科役。唉!一个普通男子闺门之内的行为,竟能上动天子加以褒奖,下使部使者亲临慰问;还为他筑台植木,涂丹饰白,使穷巷陋居突兀一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县中百姓抬头瞻仰敬拜,啧啧称叹,这是多么盛大的事情啊!距今二百五十年,时间久了,制度衰败,地方狭窄,宫室残破,门的宽度不能达到一丈,只剩下一块残石;经过的人都感到悲怆。幸好祠堂还在,塑像也仍如旧。郭琮第七世的后裔孝廉,和他的弟弟孝漙、孝荣、孝恭出资命工,整修并更新祠堂,以显扬先人的德行,以扩大旧日的典章。乡里的士人朋友请我为此作记。有人说:“古人的孝行见于《诗》《书》,都可以考察复核;却没有听说过有人劳累筋力去奉行释氏的说法,以延长亲人的寿命。郭氏的孝,也不同于古代圣贤所说的孝了。”我回答说:“人的孝性是从天性中得到的,古今时代不同,儒家和佛教的教法不同,但这种本性的真实未曾不同。世上有些人拘泥于形质而性情暴躁,受情感牵引而爱有所偏移,使本性因外物而背离天性,因人欲而丧失本真,不顾奉养父母,反而给父母留下忧患,这样的人往往很多。像郭君这样的人,并不是因为父师的教诲、朋友的切磋才有孝心,而是孝爱深厚真挚;凡是可以使亲人长寿的事情,他本来就会无所不做。只要这种念头存在,天地鬼神便会森然临视鉴察,感应相通的道理,难道不就在这里吗?孝心是根本,礼节次之;即使古代圣贤复生,也会赞同他的心而略去礼节,难道能因为《诗》《书》中没有记载就非难他吗!如今他的祠堂翼然高起,塑像庄严肃穆;人们登上这座堂,看到这样的容貌,想起并吟咏他当年温和愉悦、承奉母亲容色的心意,也可以因此消除暴戾。砥砺孝行的萌芽并使它成长,爱敬的开端对于风俗教化的关系,难道不重大吗?于是为此作记。《东倅防题名记》郡中设置郡丞,时间已经很久了;本朝选任此官尤其慎重。考察《宛陵郡志》,特地增设添差厘务一职从张防开始;此后时置时废,官署也不是旧日的样子。我刚到任时,看见子城之内环绕府治有三处官舍,询问得知:北面靠近郡门的是州钤辖厅,再往北是通判北厅,正西南方的是南厅。又问添差东厅在哪里,原来就是旧税务厅,正好在子城北面、夹杂于民居之间的那一处。钤辖是统领军兵的官,夹在郡守和通判之间,不合适;通判是郡守的副职,却居住在杂务之所,也不相称。不合适又不相称,就无法正常处理政务。我对此深感疑惑。不久翁君济来任添差,带着母亲前来;当时正值酷暑,他姑且住在南厅,以便让母亲清静调养,然而居处杂乱,不能安宁。于是考查旧志,访问故老,才知道东厅在府治西北;开禧年间废除添差,便使它空置为官厅。州钤辖直到郡守都有借住的地方,因而占住不归,竟有三十年;有人磨去墙上的记文来湮没其踪迹。人们只知道它是州钤辖厅,很少知道它原来是通判东厅。端平年间恢复设置郡倅,却没有地方安置,于是就在税务厅办公。人们固然称它为通判东厅,同时又知道它是税务厅。翁君有一天对我说:“官舍虽然等同于旅舍,但如果有志于自己的职务,就不应当住在不合适的地方。” 钤辖厅作为添差郡倅厅的情况,载于典籍,十分明白;加以厘正,在政务上是适宜的,他也曾把这件事告诉我。我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志愿。”郡府库藏和廪禄虽然空虚,我也不敢吝惜钤辖厅原有的住所。那里只有几间屋,其他椽木栋梁破败歪斜,房屋厅堂坠坏荒废,令人胆寒,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翁君测量规划、经营修建,修葺并更新它;召集工匠,搜求材料,规定工期,督促完成;扶正倾斜的,修好松弛的,补足缺失的,装饰简陋的;即使一扇门、一枚楔子、一片瓦、一块砖的使用,也一定亲自察看并亲自督管。工程开始于己亥年冬十一月,完成于庚子年春二月。办公厅高敞明亮,日常居处洁净深邃,下至厨房、浴室和厕所,也全都焕然齐备。于是官署体制得以端正,观瞻听闻都令人满意,官府也增添了气势。唉!事物的兴废、地方的显隐,其中自有定数。能够执守正道来驾驭定数的是人;放弃正道而任凭定数摆布,人就不能立身。一座添差郡倅的旧屋,荒废毁坏、湮没昏暗了三十年之久,却在两三个月间振兴而光明显著,这是人的力量,还是命数的作用呢?由此也可以大略看出翁君的才干和志向了。工程结束后,翁君乘鱼轩奉母亲登堂,让母亲在那里欢笑娱乐、安寝居处,安适得如同平日的居所。于是他查阅旧有文书,从季某开始,找到五个人的姓名,接在季某之后,把年月写在墙上。我本来知道这件事的始末,所以写下来告诉后人,使他们不要忘记。
宁国府增建韩文公祠记载考旧闻,追随往哲,像而祠之,以植声教,行于有司,非饰具崇美也。谢公尝守是邦,风流远矣。李仙相望数百载,游于斯,歌于斯,其嫓美并祠也,宜。邦人读二公之诗,载瞻遗像,肃容知敬。然昌黎韩公就食之地,而祠顾未及焉,何耶?客有为余言者,余亟阅其书,如复志赋,欧阳哀词,第曰江南,而示爽诗首指郡名。盖是邦,公有别业在焉,其祠尚阙。岂昔人偶未之考耶?公之文词,上接先秦,为千载模楷,余未暇论。视其言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至孟轲氏而无传,非确见道綂,何能截为定论?若此斩斩也。窥前灵超孤举,讲习是专,实昉乎是。其痛抑释氏,以续七篇之书,卓然以斯道自任。后学闻风师仰,而是邦未祠,岂非其所大阙耶?功在斯文,宜祠于学,已列从祀。或谓匪宜,遂即谢李之祠而三之,俾邦人敬事,久久无射。像既成,率郡僚酌酒奠拜,且为歌以侑之。歌曰:大原自天兮,匪人曷传?孟氏既没兮,寥寥千年。卓有人兮,钩深缵▯。岂无词华兮,孰究渊源?絶彼羣飞兮,矫翮孤鶱。以道自任兮,力与孟肩。异端辟易兮,圣绪昭悬。祠之斯堂兮,光溢二贤。敬亭之冈兮,连绵宛陵之流兮,萦旋。有翼其临兮,俨然。瞻遗像而读遗编,嗟此邦之人兮,其毋怠愆。
宛陵道院记宛陵,古佳郡。昔予蒙恩假守,尝登双溪叠嶂之阁,望敬亭、麻姑之山,诵明逺、太白之诗,为之豁然心舒目明,披逺抱以夷犹,慨前哲而兴起,固已忘其▯顽,无以称斯敬【缺】而悒然自愧。防城柝事严,排纷镇骚,幸以辑宁,而予已被召命行矣。兴废起仆,悉所未暇,况土木之事乎?越一年,实斋王公遂实来,阐朱子之学,脩明德之教,正躬以厉俗,敷训以崇化,节用以厚民,而又力请于朝,用楮以宽征输,博询于众,括田以均赋役,利兴蠧除,民用大和。暇日周视公宇,清凉堂之后,败屋数间,栋欹桷隳,上陋下痹,爰命经度,撤而新之,扁曰「宛陵道院」。以书谂予,为之记。予谓老氏以清浄无为为道,江东西之有道院,岂非以其民淳讼稀,可以优游无为而治之耶?公之有取于斯也,又岂非以其清凉髙爽之地,可以澄虑怡神,而与上下相安于无为耶?不然其何以名?亟移书质之。公之言曰:「老氏之道,非吾所谓道也。道者,天下自然之实理,体物不可遗,而所以行之者人也。拂其自然,纷扰而为之者,固不足言道;听其自然,茍玩而不为者,亦不足尽道。吾守是邦,理是民也,自一心一身之微,推其政治之大,事物之细,固求无一之不知所止,而有得焉,将以尽斯道也。而身之所处,乃废而不治,其何以肃观瞻,养敬义,安陋玩圮,道之茍也?是役也,予岂俲世俗佳土木者哉?予尝读朱子之书,而有志于斯矣。闻公之言,反而思曩昔之在宛陵也,茍焉因循,道之不尽也,盖多而公以实学为实用,抚摩疮痍,振起痿蹷,又以力之余,一新栋宇之敝,揭嘉名以见志焉,其庻防于尽斯道者耶?溪山之胜,殆不落寞矣。吾将见公举斯道以授天下于斯郡也,何有?遂摭其言而为之记。」
译《宁国府增建韩文公祠记》考察旧日传闻,追念前代贤哲,塑像建祠来树立声教、推行于官府,并不是为了装饰器物、崇尚华美。谢公曾经镇守此地,他的风流遗迹已经久远了。李仙相隔数百年,在这里游历,在这里歌咏,将二人相提并祀,是适宜的。本地人读二公的诗,载瞻遗像,便会肃容知敬。然而昌黎韩公曾在这里就食,祠堂却还没有建成,这是为什么呢?有客人对我说过此事,我赶紧查阅相关书籍,如《复志赋》、欧阳的哀词,其中只说“江南”,而《示爽诗》的开头明指郡名。大概在这个地方,韩公有别业在此,所以祠堂仍然缺少。难道从前的人只是偶然没有考察到吗?韩公的文章,上接先秦,是千载的楷模,我暂且无暇评论。看他所说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直到孟轲氏而道统未曾断绝,如果没有确实见到道统,怎么能够截然作出定论?像这样明确坚定。探究前代圣贤,卓然独立,专心讲习,实在是从韩公开始的。他痛切地抑制释氏之说,以接续七篇之书,卓然把继承此道视为自己的责任。后来的学者听到他的风范,尊奉仰慕他;而这个地方却没有祠奉他,难道不是一个很大的缺憾吗?他的功绩在于斯文,理应在学校中祭祀,已经列入从祀之列。有人说这样不合适,于是就借谢公、李仙的祠堂,将韩公也列为第三位,使本地人敬奉,长久而不厌。塑像完成后,我率领郡中僚属斟酒祭拜,并作歌来助兴。歌辞说:大道的根源来自上天啊,不是人又怎能传承?孟氏去世以后啊,千年之间寂寥无闻。有卓越的人出现啊,探究深奥、继承玄妙。难道没有华美的文辞吗?谁能探究它的深厚源流?斥退那些群飞的异说啊,振翅高飞、独自腾举。以道自任啊,力量可以与孟子相肩。异端被排斥退避啊,圣人的道统昭然高悬。在这座堂中祭祀他们啊,光辉充满二位贤人的祠宇。敬亭的山冈啊,连绵不断;宛陵的水流啊,回旋萦绕。有高翘的屋檐临照其上啊,庄严肃穆。瞻仰遗像、诵读遗篇,感叹这个地方的人啊,愿你们不要懈怠过失。《宛陵道院记》宛陵是古代的佳郡。从前我蒙受恩典代理太守,曾登上双溪叠嶂阁,远望敬亭山、麻姑山,诵读谢朓、李白的诗,因此心胸豁然、心情舒畅、眼界明朗,舒展远大的胸怀而徘徊流连,感慨前代贤哲而奋发兴起,本来已经忘记自己的昏昧顽钝,却因为无法称述这份敬意而惭愧忧闷。【缺】城中的更柝和治事都很严急,我排解纷乱、镇抚骚扰,幸而使地方安定,而我已经接到召命将要离去了。兴复废弛、振起倒塌的事情,全都没有时间办理,何况修建土木呢?过了一年,实斋王公终于真正来到这里,阐明朱子的学说,修明德行的教化,端正自身来砥砺风俗,施行训导来崇尚教化,节省费用来厚待百姓;又极力向朝廷请求,使用纸币来减轻征收输纳,广泛询问众人,丈量田地来均平赋役,使有利的事业兴起、弊害被革除,百姓因此非常和睦。他在闲暇日子巡视官署,清凉堂后面有几间破屋,栋梁倾斜、椽子毁坏,上面简陋,下面残破;于是命人测量规划,拆除旧屋重新修建,题名为“宛陵道院”。他写信告诉我,请我作记。我想,老氏把清静无为作为道,江东、江西有道院,难道不是因为当地百姓淳朴、诉讼稀少,可以从容地以无为来治理吗?王公取法于此,难道不又是因为这里清凉高爽,可以澄清思虑、怡悦精神,并且与上下级相安于无为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为什么要用这个名称呢?我赶紧写信向他询问。王公说:“老氏的道,不是我所说的道。所谓道,是天下自然存在的真实道理,体现于万物而没有遗漏;而实行它,则要靠人。违背自然本性,纷纷扰扰地强作妄为,固然不能称为道;听任自然,假如只是玩忽而不去作为,也不能算完全了解道。我守护这个地方,治理这里的百姓,从一心一身的细微处,推及政治的大事和事物的细节,本来就要求没有一件事不知其所当止;如果有所领会,便要用来穷尽这个道理。可是我所居之处却荒废而不治理,怎么能够整肃观瞻、培养敬义,使破陋残坏之处得到安定呢?如果以苟且为道,怎么可以这样呢?这项工程,难道我是仿效世俗只喜爱修造华美土木的人吗?我曾读朱子的书,对此早有志向。听了王公的话,回头思考我从前在宛陵时,只是苟且因循,未能穷尽道理的地方大概很多;而王公把实际学问用于实际事务,抚恤创伤,振兴衰弱,又用余力把破败的栋宇重新修整一新,题写美名来表明志向,这或许接近于穷尽这个道理了吧?溪山的胜景,大概也不会冷落了。我将要看到王公在这个郡推行此道,并把它传给天下,又有什么困难呢?”于是摘取他的话写成这篇记。
黄岩县谯楼记黄岩为浙东壮邑,其治当舟车之防,占江山之胜,有民物之庶。方岑崇崇以镇于东,松岩嵬嵬以峙于西,澄江汩汩以经于北。而山于江之北者,浮岚耸秀,十里一碧,蔚为竒观。其南为委羽之山,委蛇蜿蜒,介乎群峰,隐然有卑不可逾之势,如虎之踞,如凤之集。其融结巧特,实为众山之宗,为黄岩之望。古人审靣势以画井邑,岂茍云乎哉?由其外而观之,若伟然衣冠俨立两旁而拥所事也。由其内而观之,若燕豆肆列,设宝篆而在其前也。县楼与山直,草木可数,光气相接。自市居竞侈,栋宇争丽,万瓦突兀以障其前,而班诏之亭又障之。且楹桷蠧隳,垣甃圮阙,而扁额亦旷落不存。令往往茍嵗月,赋输而不暇问。黎君领斯邑,入其治,见其闬闳而心陋之。既而登楼以望,方岑、松岩翼于左右,江北诸巘﨑▯献状,独委羽僊宅乃暌隔而不得一睹也,心益陋之,欲易之未暇。一年访民疾苦,心恻手摩,未忍于役。二年浚河疏闸,民以不病役而忘劳。三年爰议经度,爰命梓人图画其制,髙下以称庳者崇之,壊者新之,阙者苴之,圮者筑之。仍班诏之旧,易为疎櫺以环之。其矮屋之在左右也,撤之。求名笔篆额以揭之。其址三尺有二,视旧加三之一。其楼三尺有寻,视旧加六之一。为工之数二千有竒,为费之数钱以万计者五十余,米以斛计者百,皆取诸铢积粒储而用之,毫发无资于民。属乡之士葛元善、阮应龙董其役,鬻材鸠工,无抑取,无靳予。故其具也备,而民不知;其成也速,而民滋恱。经始于淳祐二年冬十二月,竣事于三年春三月。楼成,上入青防,按群宇而下之,如翳斯豁,如壅斯达。凭髙敞以纳空明之秀,据虚旷而挹仙子之风。于是古人审靣势而画井邑者,一览而尽得之矣。黎君走书来言曰:「是役也,幸邑人之不我非也。夫子居是邑,将不非邑人。」之不非我也,其为我志之?余居北山之趾,去委羽十里而遥,拳石拥翠,扑扑可即;而比屋之间,短檐之下,曾不得搴箔推牖而饫茹之,使之▯蹇而莫吾就也。顾邑治之所拱向,亦委之,形格势禁而不相顾耶?且是役也,俟农隙而始兴,时也;先成民而后举,顺也;约已以足用,节也;征敛不下及,惠也。一役而四美具焉,是亦可以书矣。且黎君当旱涝于频年,困赋输之交迫,裁樽有度,帑廪不耗;其蓄之余,唯公是图,而益修古人必葺之规,以严官府,以新民瞻,以开风气,以振华采。是又可不大书之,以谂后之人耶?余将东归,尚能登髙以赋,与邑人歌颂贤尹之徳之政。君固已结绶登畿矣,或有欲调兹邑者,幸为言:虽岩也,非难也,其毋惮君名。自昭字某,西川人。是嵗六月既望,具位杜某记。《清献集》巻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清献集巻十七 宋 杜范 撰跋
跋陈兄春台赋身履者,其词称;志羡者,其词侈。夫自成康政熄,雅颂音微,春台不作,久矣。君殆有志成康其君民者耶?余读是赋,疑其侈而未称也。为之慨然太息。嘉定癸未二月二十五日
跋罗文恭公荐士疏国家中兴,爱养人才。至淳煕间,名贤彬彬軰出。公上接流绪,下植风声,汲沈振滞,寸善不遗。今读此编,羣才毕萃,何其盛也!自公云亡,诸老亦相继凋落。公所荐引者,其显用十无一二,而时事日新矣。由公而前若此,由公而后又若此。然则公之云亡,葢实关于世道之一变也。为之掩卷太息。癸巳季秋二十七日
跋倪文节遗奏道防俗弊,士气日卑。数十年来,卓然以风节自见,磊磊如公者,不能以一二数。当淳绍间,骎骎向用,未几屡踣屡起。至嘉定更化,召用诸老,济济在廷,而公独危言激论,落落不合,自此一斥不复,屏居十年,闭门著书。暇日棹扁舟,防短杖,赋诗酌酒,几与世相忘者。至其亲藁遗奏,爱君一念,至死不忘。八柄四维之论,气不少慑,所言未形之患,无一不酬。使公之志得行于时,岂有二三十年秽染壊烂不可收拾若是其可痛哉!公之出处,关于世变者不小矣。予为戊辰进士时,公知贡举,尝旅进一见,凝然气貌,使人望而意消。今幸与公之季子祖常为同僚,遂得公之遗奏,读之慨叹,世变为之三太息。而书端平三年季秋,有事于明堂之明日,天台杜某。
跋义约规式余每叹王政不行,风俗不古,无告者多,而民生重可哀也。嘉熈元年春,归自中都,得乡之义约,隐几读之,其悯穷恤死,庶防古者同井相扶持之意。坚此意推而广之,必有闻风而来取法者,则斯约之倡,其仁徧吾邦矣。余虽贫,亦愿助焉。喜而为之书,是嵗夏重午前十日,杜某题。
译《黄岩县谯楼记》黄岩是浙东的大县,县治处在舟车交会之地,占有江山的胜景,百姓和物产都很繁盛。东面方岑山高耸巍峨,西面松岩山高大挺立,澄江水流潺潺,经过北面。江北的山浮着烟岚,秀色耸然,十里之内一片碧绿,蔚然成为奇观。南面是委羽山,曲折蜿蜒,夹在群峰之间,隐约有低伏而不可逾越的形势,如猛虎踞伏,如凤凰聚集。它的山势融结奇巧独特,实在是群山之宗,也是黄岩的屏障。古人审察地面形势来规划城邑,难道是随便说的吗?从外面看,仿佛有伟岸的文士戴冠束带,整齐站立在两旁,拱卫着所事之主;从里面看,仿佛宴饮用的器皿整齐排列,设置宝篆香炉在面前。县楼与群山相对,草木都清晰可数,光色气象相互连接。自从市民竞相夸耀奢侈,房屋争比华丽,万千屋瓦突兀耸立,遮挡在楼前,班诏亭又挡在前面。并且柱子椽子腐朽毁坏,墙垣砖石倾圮残缺,匾额也荒废散失。历任县令往往只求苟且度日,应付赋税输纳,没有空闲过问。黎君主持这个县,进入县治,看见它的门墙高大却心中认为简陋。不久登楼远望,方岑、松岩像鸟翼一样分列左右,江北各山峰崎岖奇特,争相呈现形态,唯独委羽仙宅被隔开,不能一眼看见,他心中更加觉得简陋,想要改建,却没有空闲。第一年,他访察百姓疾苦,内心悲悯,亲自抚慰,不忍心让百姓承担劳役。第二年,疏浚河道、疏通闸门,百姓因为没有受到劳役之苦,反而忘记了辛劳。第三年于是商议测量规划,命木匠绘制制度图样;高低不相称的,低处加高;毁坏的,重新修建;缺失的,加以补缀;坍塌的,重新筑起。仍沿用班诏亭的旧址,改为疏棂窗环绕。左右矮屋拆除。请善于书写的人题写匾额悬挂起来。台基高三尺二寸,比旧制增加三分之一;楼高三尺有余,比旧制增加六分之一。用工二千多人,费用钱以万计的有五十多万,米以斛计算有一百斛;这些都从一点点积蓄中取用,没有丝毫取自百姓。乡中士人葛元善、阮应龙负责督理工程,出售材料、聚集工匠,不压低价格强取,也不吝惜给予。所以器具材料齐备,百姓却不知道;工程完成得很快,百姓更加喜悦。工程开始于淳祐二年冬十二月,完工于三年春三月。楼建成后,上面进入青云,俯视各处屋宇,仿佛遮蔽处忽然开朗,阻塞处忽然通达。凭借高处敞亮的楼台吸纳空明秀色,据守虚旷之地迎取仙人的清风。这样一来,古人审察地面形势、规划城邑的全貌,登楼一览便都能看到了。黎君写信来告诉我说:“这项工程,幸亏县里百姓没有非难我。” “孔夫子居住在这个县,也不会非难县中百姓。”县中百姓不非难我,你能替我记下这件事吗?我住在北山脚下,离委羽山有十里之远,拳石般的山峦拥着翠色,近在眼前;可是相邻房屋之间、低矮屋檐之下,竟不能揭开帘子、推开窗户来充分领略它,使它高耸险峻,却不能主动亲近我。回头看县治所拱卫朝向的地方,也把委羽山遗弃了,难道是形势阻隔、彼此不能相顾吗?而且这项工程,等到农闲才开始,是顺应时令;先成全百姓而后兴办,是顺从民情;约束自己以使费用足够,是节俭;征收不累及百姓,是惠民。一项工程同时具备四种美德,这也可以记下来了。况且黎君连续多年面对旱涝灾害,困于赋税输纳的交相逼迫,节制费用而有一定尺度,府库廪藏没有耗损;积蓄下来的余财,只用于公事,又更加修整古人所说必须修葺的规制,以严肃官府,以更新百姓观瞻,以开启风气,以振兴文采。这又怎么能不大书特书,告诉后来的任事者呢?我将要向东归去,还能登高作赋,与县中百姓歌颂贤能县令的德行和政绩。黎君本来已经结绶入京任职了;如果有人想调任这个县,希望替我转告他:黄岩虽然是岩邑,并不难治理,不要畏惧县令的声名。黎自昭,字某,西川人。这年六月十六日,具位杜某记。” 《清献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清献集》卷十七 宋代杜范撰写的跋 《跋陈兄春台赋》亲身实践过的,文章才配得上;心里羡慕向往的,文章就会夸饰。自从成王、康王之后政治衰息,《雅》《颂》的声调微弱,吟咏春台的作品已经久未出现了。陈君大概有志于使自己的君主和百姓达到成王、康王时代的境界吧?我读这篇赋,怀疑它夸饰过甚而与实际不相称。因此为之慨然长叹。嘉定癸未二月二十五日。《跋罗文恭公荐士疏》国家中兴,爱护培养人才。到了淳熙年间,著名贤能之士纷纷出现。罗公上承前代流传的事业,下为后世树立风声,搜求沉沦的人才、振兴困滞的士人,一点长处也不遗漏。如今读这篇汇编,群才全部聚集,盛大到了什么程度啊!自从罗公去世,诸位老臣也相继凋零。罗公所推荐援引的人,显达而得到任用的十人中没有一二人;而时局却一天天变化。罗公以前如此,罗公以后又如此。既然这样,罗公去世,实在关系到世道的一次变化。我为此掩卷长叹。癸巳年季秋二十七日。《跋倪文节遗奏》道德日益衰微,世俗弊病日益加重,士气一天比一天卑下。几十年来,卓然以风骨节操自立,像倪公这样磊落的人,不能用一两个来数。当淳熙、绍兴年间,形势渐渐趋向任用他,不久却屡次跌倒又屡次起用。到了嘉定更化,召用诸位老臣,朝廷上济济一堂;唯独倪公直言危论,孤高而不合,自此一被斥退便不再起用,退居十年,闭门著书。闲暇时划着小舟,拄着短杖,作诗饮酒,几乎与世俗相忘。至于他亲笔写下的遗奏,对君主的爱护之心直到死也没有忘记。关于八柄四维的议论,气势丝毫不受压制;所说的尚未显露的祸患,没有一件不切中回应。假如倪公的志向能够在当时施行,怎么会有二三十年污秽浸染、败坏腐烂到不可收拾的情形,令人如此痛惜呢?倪公的出处进退,关系到时代的变迁,实在非同小可。我在戊辰年考中进士时,倪公主持贡举,曾随众进见他一次;他气度凝重,神情凛然,使人一望见他便意气自消。如今有幸与倪公的季子祖常同为僚属,于是得到倪公的遗奏,读后感慨叹息;时代变迁使我为此三次长叹。此书写于端平三年季秋、举行明堂礼的第二天,天台杜某。《跋义约规式》我常常感叹王政不能施行,风俗不如古代,没有人可以申诉的人很多,而百姓的生活实在令人悲哀。嘉熙元年春天,我从中都归来,得到乡里的义约,凭几读它,其中怜悯贫困、救济死亡者,大概有古代同井之人相互扶持的意思。坚持这种心意并推行扩大它,一定会有听到风声而前来取法的人,那么这份义约的倡导,其仁爱就会遍及我乡。我虽然贫穷,也愿意出力相助。因喜悦而为它题写此文。这年夏天端午节前十日,杜某题。
跋项文卿孝行录余尚记三十年前,项君文卿馆于余族,与余兄弟交,知其为时文师也。余读是书,凡古人孝悌言行,搜辑无遗,且闻其事死如事生,将终身焉。余始知其为笃行君子也。时文以钓利禄,得不得,命也,而率以隳行丧徳。孝悌之道,天理根之以生,人极因之以立,充之足以为尧舜,违之不足以为人。人而从事于斯时文,盖不足言也。微是书,几失吾文卿。为之掩卷抆泪,自痛不惟有愧古人,其有愧于文卿多矣。使家有是书,熟玩而深体之,则消暴慢之气,长顺睦之风,人伦其有不厚,教化其有不美耶?
跋林逢吉晦翁二帖康吉堂富蔵古贤名帖,而于文公二帖尤所珍爱。世之尚异挟竒,借耳目之玩者,决不解此。余观轴尾所志,考订绍兴事为详。公之前帖,殆可句释,不得不然之论,言巽而防微矣。后帖莫知何时,有党无党,所不敢闻。细玩斯语,其关于世道尤可深慨。逢吉珍爱此帖,更为予订之。嘉煕元年夏五至日,杜某题。
跋夏迪卿墓铭【水心撰,杨慈湖书】夏君登第时,余尚防自家塾,抱书夜归,父母輙抚之曰:“勤读书。”夏君居然上第矣。余自是闻君姓字,心窃荣之。既长,欵其门,即其人寡词淡容,退然若不自有其荣者。人固谓君之家以厚传,君之天以厚报,其荣显殆未艾也。而事廼不然,何耶?今得此铭,肃容以观,翼然如入灵祠,读古刻而瞻严像也。于是君之荣未显于其躬者,乃组绘翰墨间,且不朽矣。是之谓未艾者,非耶?叶公擅一时文章之柄,人之愿荣其亲者,往往求輙与,未闻杨公肯为人作字,而亦矻矻无所爱。肯父所以荣其亲者,加于人一等矣。其更以家传之厚而笃之,则报之啬于前者,将大侈于他日。人之翰墨,又何足以为君重?嘉熙元年中秋日,立斋杜某书。
跋王维画孟浩然骑驴图孟浩然以诗称于时,亦以诗见弃于其主。然防蹇东归,风袂飘举,使人想慨嘉叹。一时之弃,适以重千古之称也。明皇虽善扬相如忠佞之言,而积忤生憎也,萌于此。此力争之,九龄所以得罪,媚柔之林甫所以见用,而卒以危社稷也欤?跋杨慈湖为陈孔肃作修永室记,且自为之书。孔肃名室之意深矣。盖知道逺难至,而欲勉强力行以致悠久不息之功也。慈湖广其説,至无思无为之妙,其防防于过髙,且修之为义似亦未之及。然观其字画端严清劲,使人望之凛然,亦足以见其所存不惰,而随寓有则。学者因是以收敛此心而日加存养焉,岂非所谓脩已以敬者耶?孔子曰:「俛焉孳孳,毙而后已。」余与孔肃尚其勉之。
跋应艮斋祠堂文余龆齓时,耳已熟。应先生姓字,长亦尝侍父兄听诲言。今思之,恨弗获在弟子列,而蒙固莫啓,以至白首也。吾乡固多士,而开义理之渊源,揭词华之典则者,实自先生始。余方将求其遗文,以究其奥义,而先生之季子某示余此编。披卷熟读,深叹一时师友相与之意。然遗文散落之余,宝藏于家者尚多有之,当继是以请。
跋徐季节文余祖父及乡族先軰皆季节先生弟子。余防时已闻其笃行雅言,虽酬对俗语,莫非师训,至今传诵以相警厉。今其遗文仅数篇,读之使人凛凛有生气。嗟夫,形天地间,皆实理也。物不实则隳,事不实则壊,人不实则危。公之文,公之实也。知公之为重者,可不摭其实而步趋之哉?不然,崇而▯之,夫奚益?嘉煕戊戌夏六月六日,里人杜某书。
跋郑简子求书陈情表后右《李令伯陈情表》。杜某为郑大惠书,书已而言曰:「令伯非义不仕,晋而利禄之诱,终不足以夺其孝爱之情,吐出肺肝,字字痛恻。后之读者,无不废卷兴叹,而况事有适类,情有甚同,如郑君者乎?」噫!令伯之陈情,令伯之不得已也。顾安知后千载而有戚戚于心,抚事悲慨,至于屡诉而不能自己者?岂昌黎公所谓「旷百世而相感,不自知其何心」者耶?余既书之,又重为世之忍心背徳者媿也。嘉熙戊戌重午后四日识。
跋薛倅漫笔余屏居山村,耳不闻户外。夏翼父归自东嘉,袖二车薛君诗什访余,乃知其为枢使公之令子也。赫赫钟鼎之家,乃兴入烟云,思涵月露,翛然幽人雅士之韵若是耶?金壁烂烂,置古罍洗其间,珍玩错陈,俱不俗矣。余不但不能诗,亦非知诗者。秋风搜桂,夜气澄栏,命酒半觞,阅漫笔一二篇,便觉尘思辟易。其如别友人事,入唐人奥处,七言句格尤多清古。昔人投躯破的之论,料是工夫更放精熟耳。未识知诗者以为如何?嘉熙戊戌中秋前十日,杜某识。
跋蔡夫人墓铭妇无二夫,义也。知之难,守之尤难。茍能知而守之矣,则絶部使者之请,非难也。非夫人之难,而是铭乃表而诧之。若其所甚难者,何哉?呜呼!管仲、魏征犹在君子之后,而世之背义以贵者,总总也。观斯铭也,亦真见其不足贵矣。
译《跋项文卿孝行录》我还记得三十年前,项君文卿寄居在我族中,与我兄弟交往,我知道他是当时文章的老师。我读这部书,看到其中把古人的孝悌言行搜集编录,无所遗漏;又听说他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将终身如此。到这时我才知道他是一个笃实行孝的君子。时文只是用来钓取功名利禄,能不能得到,取决于命运;而人们往往因此毁坏品行、丧失德行。孝悌之道,以天理为根本而产生,凭借人伦而建立;充实它足以成为尧舜,违背它便不足以称为人。作为人却从事于这种时文,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若没有这部书,我几乎失去了对文卿的认识。我为此掩卷拭泪,痛心地感到自己不仅有愧于古人,对文卿更是有许多惭愧。假使家家都有这部书,熟读玩味而深入体会,那么消除暴戾傲慢的气习,增长和顺亲睦的风俗,人伦难道不会更加敦厚,教化难道不会更加美善吗?《跋林逢吉晦翁二帖》康吉堂收藏着古代贤人的名帖,其中尤其珍爱文公的两帖。世上那些崇尚奇异、怀抱奇物,只把它当作耳目玩赏的人,绝不会理解这一点。我观看卷轴末尾的题记,考订绍兴年间的事情非常详细。文公前一帖,大概可以逐句解释;其中关于不得不如此的议论,言辞委婉而能防微杜渐。后帖不知写于何时,至于有党还是无党,是我不敢听闻的事情。细细玩味这些话,它们与世道有关,尤其令人深感慨叹。林逢吉珍爱这两帖,又请我为他订正。嘉熙元年夏五月至日,杜某题。《跋夏迪卿墓铭》【水心撰写,杨慈湖书写】夏君登第时,我还在家塾中求学,抱着书夜里回家,父母总是抚摸着我说:“要勤奋读书。”夏君果然考中了高第。从此我听到夏君的姓名,心中暗自为他感到荣耀。长大以后,我到他门下拜访,发现他本人寡言少语、神色淡泊,退处自守,仿佛并不把自己的荣耀放在心上。人们本来都说夏君家族的福厚,可以世代流传;上天给他的福报也深厚,他的荣显大概还没有尽头。然而事情却不是这样,为什么呢?如今得到这篇墓铭,我肃容观看,仿佛进入灵祠,读古代碑刻而瞻仰庄严的塑像。这样一来,夏君未能在自身显达的荣耀,竟然呈现在碑文、绘饰和书法之中,并且可以不朽。这不正是所谓荣耀没有尽头吗?叶公在当时独擅文章之柄,想要使父母荣耀的人,往往求他,他就答应;却没有听说杨公肯替别人书写,而他又勤勉不吝惜。肯父用来使父母荣耀的事情,比一般人高出一等。若他再凭借深厚的家传来使这种孝行更加笃实,那么上天先前对他的报答虽显得吝啬,日后将会极其丰厚。别人的文章书法,又哪里足以增加夏君的尊贵呢?嘉熙元年中秋日,立斋杜某书。《跋王维画孟浩然骑驴图》孟浩然凭诗才闻名于当时,也因为诗才被他的君主弃置。然而他骑着瘦驴向东归去,风吹衣袖飘举,使人想象而感慨赞叹。当时一时的被弃,反而使他千古的声名更加重要。明皇虽然善于宣扬司马相如关于忠佞的言论,但长期积累的触犯和怨忤最终产生憎恶,其萌芽就在这里。难道正是因为有人据理力争,张九龄所以获罪;而谄媚柔顺的李林甫所以被任用,最终危害了国家吗?《跋杨慈湖为陈孔肃作〈修永室记〉并亲自书写》孔肃给屋室命名的意思很深。大概是知道大道遥远而难以达到,所以想勉励自己努力实行,以达到悠久不息的功业。慈湖扩大阐发了这个说法,讲到无思无为的妙处;他的说法恐怕有过于高远之处,而且“修”字的意义似乎也没有涉及。然而看他的字,端正严整、清劲有力,使人望之凛然,也足以看出他的内心不懈怠,随处都有法则。求学者因此收敛此心,每天加强存养,难道不就是所谓修养自己而保持敬意吗?孔子说:“俯首勤勉不懈,直到死后才停止。”我和孔肃都愿意以此自勉。《跋应艮斋祠堂文》我在幼年时就已经熟悉应先生的姓名,长大后也曾侍奉父兄,听他讲授教诲。如今想起来,遗憾的是没有机会列入他的弟子行列;我又因为昏昧固陋而没有得到启发,以至于到了白头之年。我乡本来就有很多士人,但开创义理的源流、揭示文章辞采的典范,实在是从先生开始的。我正准备寻求他的遗文,以探究其中的深奥意义,而先生的季子某把这部编集给我看。我打开书卷熟读,深深感叹当时师友之间相互砥砺的情谊。然而遗文散落之后,家中珍藏的还很多,应当接着这部编集继续请求搜集。《跋徐季节文》我的祖父以及乡里的宗族前辈,都是季节先生的弟子。我年幼时已经听说他品行笃实、言语雅正;即使与人酬答时说的是俗语,也无不出自老师的教诲,直到今天还被传诵,用来彼此警策勉励。如今他的遗文只剩下几篇,读来使人凛然感到其中充满生气。唉!形体存在于天地之间,全都应当合乎真实的道理。事物不真实就会毁坏,事情不真实就会败坏,人不真实就会陷入危险。先生的文章,就是先生真实品德的体现。知道先生何以可敬的人,难道不应当采择他的真实品行,照着去实践吗?如果不是这样,只是把他推崇一番而加以赞美,那又有什么益处?嘉熙戊戌年夏六月六日,同里人杜某撰写。跋《郑简子求书陈情表》后 以上是《李令伯陈情表》。杜某替郑大惠书写,写完后说道:“李令伯若不是合乎义理的事情就不去做官,然而晋朝以利禄诱惑他,始终不能夺去他孝敬亲人的感情;他倾吐肺腑,字字都令人悲痛哀恻。后世读到的人,没有不放下书卷而感叹的,何况事情恰好相似、感情尤其相同的人,像郑君这样的人呢?”唉!李令伯陈述自己的情由,是李令伯不得已而为之。只是哪里知道,千年以后竟有人心中为此感到悲切,触及此事而悲愤慨叹,以至于多次诉说也不能自我止住?这难道就是昌黎公所说的“相隔百世仍能彼此感动,自己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心情”吗?我已经为它书写,又特意为世上那些狠心而背弃道德的人感到惭愧。嘉熙戊戌年端午后四日题记。跋《薛倅漫笔》我退居山村,耳朵听不到门户之外的声音。夏翼父从东嘉回来,袖中带着薛君的两车诗篇来访我,我才知道他原来是枢使公的好儿子。显赫的钟鼎之家,竟能兴起烟云般的逸兴,思绪涵泳于月露之间,潇洒地具有幽人雅士的韵致,竟到了这样的地步吗?金玉墙壁灿烂耀眼,把古代的罍、洗放置其中,珍玩交错陈列,全都不落俗套。我不但不会作诗,也不是懂诗的人。秋风搜寻桂香,夜气澄澈于栏边,我命人斟酒,饮了半觞,读《漫笔》一两篇,便觉得尘俗的思绪退避消散。其中如《别友人》等篇,已经进入唐人的深奥境界,七言诗的句法格调尤其多有清新古雅之处。古人所谓投身破的的功夫,想来只要继续用力,便会更加精熟罢了。不知懂诗的人会怎样评价它?嘉熙戊戌年中秋前十日,杜某题记。跋《蔡夫人墓铭》女子不侍奉两个丈夫,这是义理。知道这一点很难,守住这一点更加困难。如果能够知道并守住它,那么拒绝节度使的请求,并不困难。难的不是夫人,而是这篇铭文把她表彰出来并且夸示于世。至于她所面对的最艰难之处,究竟是什么呢?唉!管仲、魏征尚且还在君子之列以下,世上背弃义理而以富贵自重的人,更是纷纷扰扰。看了这篇铭文,也就真正看见那些富贵并不值得尊重了。
跋张子善诗张子善,为吾乡佳士。防尝游学于吾宗所处之室,才数尺,终日危坐,挟册,足不越限外。有笑侮其旁,邈若弗闻。世之朴,固有之。其真纯静朴如子善者,盖寡。余昔也,甚爱而期之。譬之美玉,追之琢之,可以为圭璋;譬之良木,削之斵之,可以为栋梁。不然,或小其用,而以之资玩好耳目之娱,是负天之所厚而防之也。一别几三十载,今幸再防于白山之塾,继擕其诗什访余。暇时读之,其词端衮衮,可以想灯火搜猎之富,可以见一时好尚。局清婉之调于状情写物之间,此则子善所不为也。殆未知胸中抱负,为圭璋乎?为栋梁乎?然借诗章讽咏,欲以贾一时之誉,其用亦小矣。子程子曰:「参也以鲁得之,鲁则钝而难入,何以得道?」子善试思而勉之。余以畴昔之爱敬,輙致朋友之规云。嘉熙三年二月八日
跋夏子夀墓志铭吾乡为善而报称之者,惟陈公经仲,而夏公子夀亦其人也。余防也,肄业于常丰闸之东,与之邻,尝接其貌,听其言,闻其行事,有古人重厚长者之风。时其子迪卿已登显第矣。今读秀岩之文,观漫塘之画,烂然相辉,如美玉而借之以藻也。于是夏公之徳之名,愈彰显于后世。虽然,公之为善,岂矫矫自▯以求显者哉?不自求显而天显之,人显之。世之为善者,可以观矣。
跋赵十朋文集余自防闻赵公父子之贤,恨不及识,今幸见其遗文,犹可想其飘逸不羣之韵。然公之文尚多,一散于狂寇之虚,再散于权臣之暴,今其所有,十无二三。何造物者不惟穷其身,而且阨其文也?尝闻石、李二公为内外兄弟,方其在朝,声▯赫奕,而公只字不通;至石公谪居,乃相从不厌。古之为士者,其自重葢若此。公之身虽穷,其气不可屈;文虽阨,而风节磊磊,至今犹在。抚遗编而若见其人,固不在翰墨间。题晦翁书杨龟山赠胡文定公诗后。欲驱残臈变春风,惟有寒梅作选锋。莫把疎英轻鬬雪,好藏清艳月明中。文定公当国家多难,驱臈变春,正其时也。今读公《春秋传义》及其他所著书,其正大之识,英严之气,凛凛乎几欲鬬精神于风雪之间者,龟山恐其无以成庙堂鼎实,规以是诗,殆与明道所谓“熙宁新法诸公不得不分任其责”同意。虽然,龟山尝用于靖康之初,寻即去国。春未及变,而清艳絶于藏矣。道之不行,命也夫!为之三太息而书。题晦翁书出师表后余自少读《出师表》,輙为之喟然感涕。呜呼!世无忠臣志士,坐视国家之倾覆而莫之救也。悠悠千古,此恨何穷!今观文公之字画飞动,其一时慷慨激烈之气,尚可想见。使九原可作,舍二公,吾谁与归?嘉熙己亥立秋后十日,京兆杜某书于宛陵郡斋。
题范滂传后处静所书自古名节之士,未有烈于东汉者。人之好,莫如生;恶,莫如死。而孟博乃好义甚于生,恶恶甚于死。虽母子天伦至爱,亦不可夺。是果何为哉?裁以圣贤处死之道,诚有未中节者。然其劲心义气,凛凛与秋日争光,照耀千古,不可芜没。殆未易轻訾。处静喜为长句,意其丽词软语,似无铁石心肠。乃援笔书其传,求予着语。岂寓言玩世,而胷中所存固不若是耶?
跋处静如死灰,如焦谷,静矣,而不足于动,动輙差,持箑,老子岂非欲处静于动耶?子程子有言:“动亦定,静亦定”,非知道者不足以语此。
跋陈君墓铭【孔肃求】南山陈氏兄弟聚防,怡乐衎衎,为乡人敬羡。今观赵、魏二公志铭,乃知尚义笃友,至文字之训,亦形于闺阃之间。遗芳所沾,世载其美也,固宜。俾此意久久弗替,则于二公之文将益有光矣。嘉熙庚子上元后五日,里人杜某题。
跋梅都官真迹后右都官梅公真迹也。本朝以诗名家,自公始。庐于斯,墓于斯。去今二百年,邦人尊事如一日。访其遗迹,惜无存者。通守尹君惟晓,博雅好古,求越中所藏镵之,置于祠。继是登斯堂者,瞻其像,诵其诗,如见其人,亦可以油然兴起矣。嘉熙庚子暮春晦前三日,天台杜某。
跋韩仲和尊人墓铭韩氏世载忠烈,今之居防稽者,尤以清徳着。蕺山隐处不仕,而好修义以教养其族。仲和、仲容,其从弟也,事之如父师。防守宛陵,仲和以王事留者,阅嵗暇时,从容道其所学与其平生立作大槩既又出其先大夫铭文示余,盖慈湖杨公之文之笔也。且言曰:「先君子受教于靖春刘先生,得实之一字为终身受用。蕺山▯之以行于家,而吾兄弟得以谨守勿坠。」余闻之,肃容起敬。呜呼!天道流行,物与无妄,人之生,天之实也。弃其所以生,而凭虚以欺世,饰假以幸功,其不致丧徳败事者,几希。余于仲和之言,固知韩氏之昌未艾也。于是乎书。
译跋《张子善诗》张子善,是我们乡里的优秀士人。我年轻时曾到我宗族所居的房屋中游学,那房子只有几尺宽,他整天端正危坐,手持书册,双脚从不越出门槛之外。即使旁边有人嘲笑侮辱他,也远远地像没有听见一样。世间的质朴,本来就有这种人。像子善这样真诚纯粹、安静质朴的人,大概很少见。我过去非常喜爱他,对他寄予期望。把他比作美玉,经过追琢,可以成为圭璋;把他比作良木,经过削斫,可以成为栋梁。否则,或者使他的用途变小,只把它用来供玩赏、满足耳目的娱乐,那就是辜负上天对他的厚爱,也辜负了我对他的期望。我与他一别将近三十年,如今有幸再次在白山的学塾见到他,他又带着诗篇来访我。有空时读了读,诗中文字端正而滔滔不绝,可以想见他在灯火之下广泛搜求的丰厚积累,也可以看见当时的文学风尚。他没有把清婉的曲调局限在写情状物之间,这正是子善所不做的。难道他还不知道自己胸中的抱负,究竟是要成为圭璋,还是要成为栋梁吗?然而如果借诗章讽咏,只求获得一时的声誉,那么它的用途也就太小了。子程子说:“曾参是凭质朴迟钝而有所得的;质朴迟钝而难以领会,他怎么能够得到道呢?”子善,请你试着思考这句话并努力实行它。我因为往日对你的喜爱和敬重,特意提出朋友之间的规劝。嘉熙三年二月八日。跋《夏子夀墓志铭》我们乡里行善而得到相应报答的人,只有陈公经仲;夏公子夀也是这样的人。我年轻时曾在常丰闸东边求学,与他为邻,曾经见过他的相貌,听过他的话,了解过他的行事,确实有古代厚重长者的风范。当时他的儿子迪卿已经考中显贵的功名。如今读秀岩的文章,观看漫塘的绘画,光彩灿然,彼此辉映,就像美玉借助文采来增饰一样。于是夏公的德行和声名,在后世更加彰显了。不过,夏公行善,难道是故意自我夸耀来求取显名的吗?他不自行求取显名,而是上天使他显达,人们也使他显达。世上行善的人,都可以从他这里得到观察和启发了。跋《赵十朋文集》我年轻时就听说赵公父子的贤德,遗憾未能相识,如今有幸见到他们留下的文章,还可以想见他们飘逸不群的风韵。然而赵公的文章还很多,第一次散失于狂暴盗寇之手,第二次又散失于权臣的暴行之中,如今所保存的,十篇中还不到两三篇。为什么造物者不但使他一生困穷,还要使他的文章遭受厄运呢?我曾听说,石公、李公二人是内外兄弟,他们在朝廷时声名显赫,而赵公却连一个字也没有和他们相通;等到石公被贬居外地,赵公才与他相从而不感厌倦。古代士人自我尊重,大概就是这样。赵公自身虽然困穷,他的气节却不可屈服;文章虽然遭受厄运,而他的风采节操仍然光明磊落,直到今天还存在。抚摸着这些遗稿,仿佛见到了他本人;这种精神本来就不只存在于笔墨之间。题晦翁所书杨龟山赠胡文定公诗后。想要驱走残冬,使它变成春风,只有寒梅可以充当前锋。不要把稀疏的花朵轻易拿去与白雪争斗,还是好好珍藏它清丽的色彩,等到月明之时吧。文定公正当国家多难之时,驱逐残冬、改变为春,正是他的时机。如今读文定公的《春秋传义》和其他著作,其中正大光明的见识、英锐严肃的气概,凛然几乎要在风雪之间与天地争显精神;龟山恐怕他不能成为朝廷栋梁、成就国家大业,所以用这首诗规劝他,大概与明道所说“熙宁新法,诸公不得不分别承担自己的责任”是同一个意思。虽然如此,龟山曾在靖康初年被任用,不久就离开了国家。春天尚未来得及改变,清丽的光彩便已经消失在收藏之中了。道不能施行,大概是命运吧!因此长叹三声而书写此文。题晦翁所书《出师表》后 我从年轻时读《出师表》,总是为它叹息感动而流泪。唉!世上没有忠臣志士,眼看国家倾覆却没有人来挽救。悠悠千古,这种遗恨何时才会穷尽!如今观看文公笔势飞动的书法,他当时慷慨激烈的气概,还可以想见。假如九泉之下的人能够复生,除了这两位先生,我还能同谁一道呢?嘉熙己亥年立秋后十日,京兆杜某书写于宛陵郡斋。题处静所书《范滂传》后 自古以来重视名节的人,没有比东汉更为激烈的。人的爱好,没有超过生命的;人的厌恶,没有超过死亡的。然而孟博竟然把爱义看得高于生命,把憎恶邪恶看得重于死亡。即使母子之间天伦至亲的爱,也不能改变他。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如果按照圣贤处理死亡的道理来裁断,其中确实有不合于中正节度的地方。然而他刚强的心志和义气,凛然与秋日争光,照耀千古,不可使它湮没,大概也不容易轻易诋毁。处静喜欢写长篇诗句,我以为他的华丽词句、柔婉言语,似乎不像有铁石心肠的人。如今他竟提笔书写《范滂传》,还请求我写几句话,难道只是借此寓言而玩弄世俗,而他胸中所存的本来就不是这样吗?跋处静 像死灰,像焦谷,安静了,却缺少行动;一行动就容易出错。手持扇子,老子难道不是想让人在行动中保持安静吗?子程子说过:“行动也是安定,安静也是安定。”不是懂得道的人,不能同他谈论这个道理。跋《陈君墓铭》【孔肃求文】南山陈氏兄弟聚居在一起,和乐融洽,受到乡人的敬重和羡慕。如今观看赵公、魏公所撰的墓志铭,才知道他们崇尚义理、深厚友爱,甚至在文字训诫方面,也表现在闺门之内。遗留下来的芳德所沾润之处,世世代代享有美名,本来是应当的。假使这种心意长久不变,那么赵、魏二公的文章也会更加光彩了。嘉熙庚子年上元后五日,同里人杜某题。跋《梅都官真迹》后 以上是都官梅公的真迹。本朝以诗歌著名的作家,从梅公开始。他曾居住在这里,也葬在这里。距今二百年,邦人尊敬奉事他如同一日之间。访求他的遗迹,可惜已经没有保存下来的了。通守尹君惟晓博学雅正、喜爱古物,便寻求越中所收藏的真迹,把它刻下来,置于祠堂。此后登临这座堂的人,瞻仰他的画像,诵读他的诗篇,就像见到他本人一样,也可以油然而生奋发之意了。嘉熙庚子年暮春晦日前三日,天台杜某。跋《韩仲和尊人墓铭》韩氏世代承载着忠烈之德,如今居住在会稽的韩氏,尤其以清正的德行著称。蕺山隐居不仕,却喜好修养道义,用来教导、养育族人。仲和、仲容是他的堂弟,侍奉他如同侍奉父亲和老师。我任守宛陵时,仲和因为王事留在那里,过了一年多,闲暇时从容地向我讲述他所学的道理以及一生立身行事的大概;后来又拿出他先父的墓铭给我看,原来是慈湖杨公所撰写的。并且说道:“先君子从靖春刘先生那里接受教诲,得到‘实’这一字,终身受用。蕺山把它弘扬开来,用于治理家庭;我们兄弟得以谨慎守持,不使它坠失。”我听后肃然正容,起身表示敬意。唉!天道流行,万物都凭真实而不妄;人的出生,是上天赋予的真实。抛弃自身所以生存的根本,凭借虚妄欺骗世人,用虚假装饰自己以侥幸求功,这样却不至于丧失道德、败坏事情的人,实在少之又少。我从仲和的话中,确实知道韩氏的昌盛还没有到尽头。因此写下这些话。
跋翁处静词余拙于文,于乐府尤所未解。今观翁君时可之作,如絮浮水,如荷湿露,萦旋流转,似沾非着,岂非游戏翰墨之妙耶?余固未解,殆类饰宝玩置▯几间,未尝不以为珍也。然柳、周軰凄情丽句,后之为乐府者多之,而苏、黄诸公爱惜文士如金璧,乃寂不挂口,此亦余所未解。时可试评之。时可以处静自号云。题何郎中和陶韩诗后【名处恬,自号云岫】陶诗平淡闲逺,韩诗英健瑰杰,如天球神劒,不同其为噐,而同其为宝也。何君智父于二诗皆有和篇,尚友之志卓矣,岂徒模拟其近似,而出入于二者之间耶?追和古作,自坡公始,其和陶诗至得意处,自谓不甚愧渊明。呜呼,愧不愧他人不得而知也,公独自知耳。然则智父之诗,吾又将何以措吾辞?淳祐改元三月立夏后三日,天台杜某题。题周氏记义仓规约后坟墓非子孙莫保,而壊之者亦子孙也。不一再传,资分户别,而坟墓则众共之。百年松槚,争寻斧斤,樵伐已荒弃不复顾。久之则为古墟,固有服未尽而莫知其墓者,盖不独贫窭为然,薄俗至此,良可哀痛。周君虽贫,乃能为富人所不能为,自曾髙而上,茍有域兆可寻,皆立石而志之,捐已产以赡守茔,详规约以期永久。属乡之笃行之士,戴君彦肃为之记,以诏后人,真可厉薄俗矣。义风既植,使人皆不忘其祖,则孝敬其有不行,宗族其有不睦者乎?喜而为之书,淳祐改元孟夏中澣。
跋姚君墓铭余自防寡陋,而乡之善士至有不及识、不及闻者。瑶溪距予家不百里,今始识姚君于度公铭文中。公武夷门人,为时名卿,其言君之厚徳有根据,若此信为乡之善士矣。独予之寡陋,良可恨夫。
跋刘漫塘所遗赵居父箴后征商非义也。商不病其征,犹义也。而今之司之者,与御人于国门何异?漫塘先生为是箴赠居父,汚吏态状,曲尽形容。然岂惟司征然哉?由司征而上,可以动目醉心者,何可胜数?利欲之昏,天壤易位。孟氏谓「上下交征,不夺不餍,则贼民之祸,又特滥觞耳」。居父服是箴以惠于婺,又将推是箴以宰南陵。自是而为郡守,为监,为藩帅,所莅愈大,所及愈广。义行而仁浃,下辑而上宁,人赞而身显,是之谓以义为利。其与燔身之货,为何如哉?居父天族,居漫塘之乡,而知所师敬,明于义者也。余特因是箴而畅绎云耳。淳祐改元夏五晦前二日书。
跋刘漫塘墓铭余曩尉金坛,获拜公于漫塘之上。不旬日,輙一往往輙留。每从容尊酒,抵掌极论古今上下,凡持身居家涖官之要,皆究极其指归,而参稽其援据。退而充然有得,殆若饫甘鲜而懐珠璧也。去金坛迨今三十余年,公之风裁愈髙,朝廷之尊显愈至,天下之仰望愈不可企及。一代伟名,流芳无极。而予碌碌周行,尘出坱入,恐终不异于庸人。冀闻砭剂以起痿蹷,则九原不可复作矣。又未知尚能不负畴昔之教,他时可复见公于地下否也?读《蒙斋铭》文,为之雪涕而书。时淳祐改元六月既望,天台杜某。题吕中岳所藏诸贤辞宻赉帖后。辞赐赉,特一细事耳。同列相资,无敢专决。其于朝廷大政,和衷气象,不言可想。嗟夫,今不复见此矣!安得若人者相与共筹天下事哉?淳祐二年春分前五日,天台杜某书。
跋戴神童【顔老】文藁童科之设,以其神也。世无杨晏,强教以揠之苖,而弗获,且殄其天,何以为神?今乃有神如杨晏而夭为殇子者耶?余昔访戴君,见其子容貌丰秀,步趋详雅,固以远噐深期之。尝语戴君曰:「此天下良宝也。一第不足溷,而子宜以经史华润薰浸,而茂悦之以需其成。谨勿以世俗干禄之文揉其心,扼其胆,而使之制而不得骋也。」去之曾防何年?今乃徒见其揉心扼胆之文,而其人则已矣。呜呼!天下良宝,天所神也,而光采辉发,仅止此耶?九龄与▯,昔贤所痛。▯可使与也,龄不可复与也。悲夫!然神之者天也,殇之者亦天也。虽悲痛奚益?淳祐癸卯中秋,黄嵓杜某书。
跋戴君玉诗藁后君玉擕诗巻示予,予不能诗,且不暇读,姑阅数阕,见其斵辞抉意,严而舒,瘠而腴。时有馈西湖霜螯者,风味近是,为之命酒长吟,浩然一醉。恨坡公尝珧柱而未尝此也。昔人谓诗能穷人,又谓诗穷乃工。君之穷,其诗之为耶?君之诗,其穷之为耶?或谓诗以得穷,又将以疗穷,抑信然否?因醉而书。淳祐癸卯九日,立斋杜某。
跋晦翁与赵【阙】 书黄嵓赵君铛袖朱文公遗墨,访余,因得以知剡尉君传家之懿。元祐中,丞孝行忠节,载在国史,使人闻风敛容。呜呼!绍圣党祸虽雪于绍兴,而伪党之端又炽于庆元矣。距文公题笔曾防何时?读中丞追赠之辞,为之三叹。闻剡尉以廉称于时,而其子乃不免于困穷憔悴,亦可念也。淳祐三年十一月
译跋《翁处静词》我不擅长文章,对于乐府尤其不懂。如今观看翁君时可的作品,像柳絮漂浮在水面,像荷花沾湿了露水,萦回旋转、流动婉转,仿佛沾染了什么却又没有着落,难道不是游戏笔墨的妙处吗?我本来确实不懂,大概就像把珍宝玩物摆在窗边几案之间,仍然没有不把它当作珍品的。然而柳、周等人的凄婉情怀和华丽句子,后来作乐府的人大多采用;苏、黄诸公爱惜文士如同金玉,却偏偏沉默不提,这也是我所不能理解的。时可,你试着评论一下吧。时可把“处静”作为自己的号。题何郎中和陶、韩诗后【名处恬,自号云岫】陶诗平淡闲远,韩诗英健瑰奇,如同天球和神剑,虽然器物不同,却同样都是珍宝。何君智父对这两家的诗都有和作,他追慕古人的志向很卓异,难道不只是模仿两者的近似之处,而是能够出入于二者之间吗?追和古人作品,从坡公开始;他和陶诗写到得意处,自己说并不太愧对陶渊明。唉,究竟惭愧还是不惭愧,别人无法知道,只有坡公自己知道。那么智父的诗,我又将用什么话来评价呢?淳祐改元三月立夏后三日,天台杜某题。题《周氏记义仓规约》后 坟墓如果不是子孙,没有人能够保护;然而毁坏坟墓的也往往是子孙。传不过一两代,家产分割、户籍各别,而坟墓却由众人共同所有。百年之后的松树和楸树,争着寻找斧头砍伐;樵采砍伐之后荒废,便不再有人顾惜。久而久之就成了古坟废墟,本来就有服丧期限尚未尽而不知道祖墓在哪里的,这不只是贫穷造成的,风俗薄陋到了这种地步,实在令人悲痛。周君虽然贫穷,却能够做富人都不能做的事情:从曾祖、高祖以上,只要还有坟域的踪迹可寻,便都立石作记;捐出自己的财产来供养守墓之人,详细制定规约以期永久保存。乡里笃实守行的士人戴君彦肃为此撰记,用来告诫后人,实在可以激励浇薄的风俗。义风既已树立,使人人都不忘记自己的祖先,那么孝敬难道会有不能实行的吗?宗族难道会有不和睦的吗?我高兴地为此书写。淳祐改元年孟夏中澣。跋《姚君墓铭》我自己孤陋寡闻,乡里的善士中竟有我来不及认识、来不及听说的。瑶溪距离我家不到一百里,如今才从度公的墓铭文章中认识姚君。度公是武夷门人,当时著名的卿士;他所说姚君具有深厚德行,有根有据,像这样的人确实是乡里的善士。只是我自己的孤陋寡闻,实在令人遗憾啊。跋刘漫塘所遗《赵居父箴》后 征收商税并不合乎义理。商人不以被征税为苦,还算合乎义理。但如今掌管征税的人,和在国门向行人勒索有什么不同?漫塘先生因此写下这篇箴文赠给居父,把污吏的情态状况曲折详尽地描画出来。然而难道只有掌管征税的官吏如此吗?从征税官再往上,可以使人见利眼花、心醉神迷的事情,哪里数得清?利欲使人昏乱,竟使天地和人的位置颠倒。孟子说:“上下交相征利,不夺取就不满足,那么残害百姓的祸患,也不过是刚刚开始罢了。”居父接受这篇箴文,在婺州施行仁惠;又将推广这篇箴文,用来治理南陵。此后如果成为郡守、监司、藩帅,所治理的地方越大,所影响的人越多;义理施行而仁德浸润,下属和百姓和睦,上级和朝廷安宁,人人称赞而自身显达,这就叫作以义为利。这同焚身般追逐财货相比,究竟如何呢?居父是天族,居住在漫塘先生的乡里,而且知道尊师敬长,是明白义理的人。我特意借这篇箴文来畅快地发挥议论罢了。淳祐改元年夏五月晦日前二日书。跋《刘漫塘墓铭》我从前任金坛县尉时,有幸在漫塘之上拜见公。不出十天,我就一定去拜访一次,每次往往留在那里。常常从容地饮酒,拍掌纵论古今上下,凡是修身、居家、任官的要领,都探究其根本归宿,并且考察核对其中的依据。回来后心中充实而有所收获,仿佛饱食甘美鲜物、怀抱珠玉一般。离开金坛到如今已经三十多年了,公的风采品格越来越高,朝廷对他的尊崇显扬越来越深,天下对他的仰望也越来越高不可及。一代伟大的声名,流传芳名没有穷尽。而我庸庸碌碌地周旋于仕途,沾染尘埃又混入尘俗,恐怕终究与庸人没有不同。希望听到针砭和药剂来使我从痿弱跌倒中振作起来,可是九泉之下的人已经不能再复生了。又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辜负从前的教诲,将来能否再在地下与公相见呢?读《蒙斋铭》一文,为之流泪擦拭而书写。时为淳祐改元六月既望,天台杜某。题吕中岳所藏诸贤《辞宻赉帖》后。拒绝皇帝赏赐,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同列官员彼此资助,没有人敢独自决断。从这件事也可以想见,他们对于朝廷大政同心协力的气象。唉,如今再也见不到这种情形了!哪里才能得到这样的人,与他们一起谋划天下大事呢?淳祐二年春分前五日,天台杜某书写。跋《戴神童文稿》【颜老】设置童科,是因为儿童具有神异的天资。世上没有杨晏那样的天才,却勉强教导他,像拔苗助长一样,最终不能成功,反而残害了他的天性,这还怎么能称为神童呢?如今竟有像杨晏一样的神童,却早夭成为幼儿了吗?我从前拜访戴君时,看见他的儿子容貌丰美秀丽,举止从容文雅,本来就认为他是远大的器材,对他寄予深厚期望。曾经对戴君说:“这是天下的良材珍宝。考中一个科第还不足以玷污他;您应当让他用经史浸润陶冶,滋养完善他的性情,以等待他成才。千万不要用世俗求取利禄的文章揉乱他的心志,扼制他的胆气,使他受到束缚而不能尽情发挥。”距离那次见面曾经几年了?如今我只见到那些揉乱他心志、扼制他胆气的文章,而那个人却已经不在了。唉!天下的良材珍宝,是上天赋予神异的;他的光彩刚刚发出,难道仅仅止于此吗?九龄和玄,都是从前贤者所痛惜的。玄还可以使他继续存在,九龄却不能再使他复生了。可悲啊!然而使他成为神童的是上天,使他早夭的也是上天。即使悲痛,又有什么益处呢?淳祐癸卯年中秋,黄岩杜某书写。跋《戴君玉诗稿》后 君玉带着诗卷给我看,我不会作诗,而且也没有时间细读,只姑且看了几首,见他锤炼辞句、剖析意旨,严整而舒展,表面瘦劲而内里丰腴。当时正有人送来西湖的霜蟹,风味与这些诗很相近,于是命人斟酒,放声吟诵,酣然大醉。遗憾苏东坡曾经品尝过珧柱,却没有尝过这种东西。古人说诗能使人困穷,又说诗人困穷,诗才精工。是君玉的困穷造成了他的诗吗?还是君玉的诗造成了他的困穷呢?有人说作诗会使人困穷,却又将用诗来疗治困穷,这话难道确实如此吗?我借着酒意写下这些话。淳祐癸卯年九月九日,立斋杜某。跋晦翁与赵【缺】书 黄岩赵君铛带着朱文公的遗墨来访我,使我得以知道剡尉君传承家风的美善。元祐年间,丞公的孝行忠节记载在国史中,使人听到他的声名便肃然敛容。唉!绍圣年间的党争祸患虽然在绍兴年间得以昭雪,但伪党之祸的端绪在庆元年间又兴盛起来了。距离文公题写这幅墨迹,曾经有多少年了呢?读到中丞追赠的文辞,为之三次叹息。听说剡尉以廉洁著称于当时,而他的儿子却免不了困穷憔悴,也值得怜念。淳祐三年十一月。
书马处士墓铭后马君椿孙以其先处士事状求予铭,余以冗弗暇。处士徐云台之妻之弟也,好义如状,铭之为宜。而又欲予着语其后,亦赘矣。辞弗获,遂为之书。淳祐三年十一月跋。鹤山书季制置【阙】及实斋铭后【鹤山书云:有宋公忠廉直季公之墓,实斋于四字各为铭】季公威信着于两淮,余昔也闻其名,恨弗及见。今公之季子来尹岩邑,介然清白之传,余与邑人均拜公赐。一日示予以鹤山之篆,实斋之铭,俾予书其铭,将并其篆以镵诸石,顾何敢辞?窃谓四字之义各有攸属,而大本所系惟公一字耳。公仁之,则义之舆也。私意不立,一循乎正,亦安有不尽其心而或陷于贪且枉者哉?仲子伯宗不足为公道,而事君一念,亦加令尹子文一等矣。以二公之品题,余益恨昔之弗及见也。淳祐甲辰秋七月既望,立斋杜某书。
跋邱木居叶世英序后孙真人有言:「鍼灸之功,过半于汤药。」而近世之医,往往按方言药,为灸者少,为鍼者又加少。何哉?难易之势殊,而迟速之验异也。木居谓叶兄长于鍼灸,岂尝读黄帝、岐伯诸书?果能测经源而扶危弱者也?余非深知叶君者,以木居之言为信。淳祐甲辰重阳前一日,黄山杜某书。
跋郑药斋墓志【安道尊人戴彦肃撰】余不识郑君,识其子镇安道。余甚爱安道,亹亹好学,研味理奥,自拔流俗。固疑其必有家庭诗礼之训。今观彦肃之志,言其教子程律甚严,不使专业举子,且以药自名其斋,有取于修慝之义。其志尚卓矣,有是子也,亦宜矣哉!
里人杜某书
清献集卷十七
译书《马处士墓铭》后 马君椿孙拿着他先祖处士的事状,请求我撰写墓铭,我因事务繁冗没有时间。处士是徐云台妻子的弟弟,按照事状所说,他喜好义理,给他撰铭是合适的。他又想让我在墓铭后写几句话,那也已经是多余的了。我推辞却未能成功,于是便为此书写。淳祐三年十一月跋。鹤山书写季制置【缺】及实斋墓铭后【鹤山书说:‘有宋公忠廉直季公之墓’,实斋分别为这四个字作铭】季公的威信在两淮著称,我从前曾听说他的名声,遗憾没有来得及见到他。如今季公的幼子来担任岩邑县令,带来了他父亲孤高清白的家传,我和县里人都共同承受了季公的恩赐。有一天,他把鹤山所写的篆书、实斋所作的铭文拿给我看,请我书写这篇铭文,并将篆书一同刻在石上,我哪里敢推辞?我私下认为,这四个字的意义各有所指,但根本所系只在“公”这一字。公正而无私,便是义理的载体;不树立私心,一切遵循正道,又怎么会不能尽心办事,反而陷入贪婪和枉曲呢?仲子伯宗不足以用来为公作比,但他侍奉君主的一念忠心,也比令尹子文高出一等了。因为两位公的品格评定,我更加遗憾从前没能见到他们。淳祐甲辰年秋七月既望,立斋杜某书。跋邱木居《叶世英序》后 孙真人说过:“针灸的功效,超过汤药的一半。”可是近世的医生,往往只是按医方开药,施灸的人很少,施针的人更少。为什么呢?因为难易的情势不同,而见效的迟速也不同。木居说叶兄长于针灸,难道他曾经读过黄帝、岐伯等人的医书吗?果真能够测知经脉的根源,扶助危弱的病人吗?我并不深知叶君,只因木居的话而相信他。淳祐甲辰年重阳前一日,黄山杜某书。跋《郑药斋墓志》【安道尊人戴彦肃撰】我不认识郑君,却认识他的儿子镇安道。我非常喜爱安道,他勤勉好学,探究体味义理的深奥,能够从流俗中自我拔出。我本来就猜想他一定受到家庭诗礼的教诲。如今观看彦肃所撰的墓志,说郑君教子十分严谨,不让他专门从事科举应试之文,并且以“药”命名自己的书斋,是取修治邪恶之意。他的志向多么卓越;有这样的儿子,也确实相称啊!同里人杜某书写。《清献集》卷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