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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清献集(宋杜范)四

清献集卷十二      宋 杜范 撰奏劄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9–50 段

于今日者,设不幸嗣嵗未保有秋,其将何以为国?乱亡之证,近在目睫,言之寒心。此正君臣栗栗危惧之时,未可以屡年狎见而忽之也。臣愚,以今日之弊,莫大于意向不白,无以鼔动天下;施行不实,无以信服人心;赏罚不明,无以作兴臣庶。上以茍且为政,下以偷安为习,沦一世于委靡壊烂,不可支撑之地。强阃得以遥制朝廷,强豪得以侵败王法,盗贼公行,奸宄隂伺。其欺嫚我国家者,不止于强敌而已。臣愿陛下严虞舜勑天之戒,脩周宣惧灾之实,夙夜只畏,毋使天下疑其有宫庭之宴酣也。政令由中书,毋使天下疑其有嬖幸之私谒也。除授以公议,毋使天下疑其有亲党之与政也。明谕大臣,推诚布公,毋使人疑其寻宝绍之旧辙也。笃志用贤,毋使人疑其貌亲而情疏也。血诚忧国,毋使人疑其周防以固位也。明谕台谏,正学直言,毋使人疑其同好恶于权势也。弹劾必审,毋使人疑其求过愆于旧籍也。风采必振,毋使人疑其释豺狼而问狐狸也。以至侍从给舍,群臣百职,皆使之洗心易虑,竭节首公,毋懐利以事君,毋循枉以干进,毋便文以自营,毋合污而隳职。上下同心,以谨天戒,以回天意,庶防转沴为祥,丰登可兆,人心可安,乱萌可遏矣。虞书曰:「庶明励翼。」又曰:「率作兴事。」人心敬惰,惟在陛下与大臣率作之而已。臣不胜惓惓,取进止。贴黄臣窃谓人主承宗庙社稷之重,莫先于定大计以镇安天下。今世运艰阨,人心危疑,而国本未定,其所关于宗庙社稷者,至大也。臣去嵗已尝一再奏陈,且言善择不如善教,立少不如立长,已蒙陛下垂听,不以臣言为僭。今又一载矣,曽未闻圣意所定,中外人心无不忧惧。近者谏臣抗疏,朝班轮对,亦尝屡进忠言,而终未有以感动陛下之意,臣窃惑之。昔范镇言于仁宗朝二十疏,臣等所言仅一再而止,是其忠恳之忱不足以及范镇,故区区之言不足以格圣心,臣之罪也。夫皇天付中国于陛下,祖宗传丕基于陛下,自即位以来一十八嵗,储位尚虚,举天下以为忧,而陛下若置之意外者,纵陛下自轻,如宗庙社稷何?臣愿陛下察臣愚忠,详思却虑,检臣前奏“善教立长”之说,决计而力行之,以安天下危疑之心,以弭奸雄窥伺之计,臣不胜大愿,取进止。签书直前奏劄【壬寅】臣一介妄庸,误蒙睿眷,擢置枢庭,自媿无补毫发,以称任使,抑有区区愚忠,愿一陈于前。而淮壖绎骚,筹边为急,不敢妄进书生迂濶之谈。近者至日之朝,雷电之变,上下骇惊,陛下只惧天戒,亟降御笔以导人言,臣何敢不竭其愚以効微忠?窃谓数年以来,灾异频仍,雷发非时,嵗嵗有之,未有发于阳复之旦若是其震厉可骇者也。占验之书,臣所不识,妄意推测:雷在地中而为复,今乃在天上而为大壮,其不为旱干之灾乎?关方闭于人,雷乃发于天,其不为疾疫之疠乎?隂阳未定,当静而动,其不为危乱之兆乎?阳不胜隂,迫而轻发,其不为兵寇之扰乎?是必有大恐惧,大修省,大黜陟,大变更,以大慰乎人心,而后足以消天地之大变。不然,徒应之以减彻之常礼,求言之具文,适以重天怒而益其变也。陛下栗栗承休,翼翼昭事,同符商周,当此非常之变,宜有非常之应,中外盻盻,朝夕引颈以观朝廷之设施。或玩视之以为常,循习之以茍安,则变不虚发,其何以上答天谴?此实关于安危存亡,非细故也。敌躏两淮,通川不守,其余仅保城壁,而井邑村落,虽海角湖渚至僻远之地,悉遭残毒,焚荡为墟,被敌者死于干戈,流离者死于饥寒,寃痛彻天,薰成沴气,生聚既空,国何以存?且津流要害,在敌目中,荐食无厌之心,恐非一江所能限也。朝纲不肃,蠧弊成风,吏治不清,奸贪塞路,疾视兴讹,动形谤讟,危心无赖,每幸祸灾,国步日蹙,邦计日虚,民生日困,盗贼日啓,危亡之证,凛凛可忧。使无天变之骇,犹当朝夕虑求所以拯艰扶颠者,而况天谴昭昭若是,尚可优游恬玩以度嵗月乎?人主代天理物,一毫之私不容间也。勑天命以谨时防,畏天威以严夙夜,此念所存,何莫非天赏?曰天命,刑曰天讨,陟降厥士,亦曰天监。

译到了今天,假使不幸明年不能保有秋收,将凭什么治理国家?乱亡的征兆近在眼前,说起来令人寒心。这正是君臣战栗恐惧的时候,不能因为多年反复出现、习以为常就忽视它。臣愚昧地认为,当今的弊病,没有比意向不明更大的了,因为这样无法鼓舞天下;施政不切实,无法使人心信服;赏罚不明,无法振作臣民。上面以苟且敷衍为政,下面以偷安苟活为习惯,使一世沉沦在萎靡败坏、不可支撑的境地。强有力的边镇可以遥相控制朝廷,强横豪族可以侵凌破坏王法,盗贼公然横行,奸邪暗中窥伺。欺凌轻慢我国家的,已经不只是强敌而已。臣希望陛下严格遵守虞舜告诫上天的戒训,修习周宣王畏惧灾异的实际行动,早晚敬畏,不要让天下人怀疑宫廷中有纵情宴饮之事。政令都由中书发出,不要让天下人怀疑其中有受宠幸者的私下请托。任免官员依据公议,不要让天下人怀疑有亲信党羽参与政事。明确告谕大臣,推诚相待、公开办事,不要让人怀疑您正在重走秦绍、宝绍的旧路。坚定意志任用贤能,不要让人怀疑您只是表面亲近而内心疏远。以赤诚之心忧虑国事,不要让人怀疑您是在周密防范以巩固自己的地位。明确告谕台谏官员,使他们以正学直言进谏,不要让人怀疑他们对权势采取同样的好恶。弹劾一定要审慎,不要让人怀疑他们是在旧档案中寻找过失。风纪声望一定要振作,不要让人怀疑他们放过豺狼,却去追究狐狸。以至侍从、给事中、中书舍人以及群臣百官,都要使他们洗心革面、改变思虑,竭尽节操、把公事放在首位;不要怀抱私利来侍奉君主,不要沿袭邪曲来求取进用,不要利用文字技巧来经营自己,不要同流合污而毁弃职守。上下同心,以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以挽回上天的意旨,或许就能使灾祸转为祥瑞,预兆丰收,使人心安定,遏制祸乱萌芽了。《虞书》说:“众多贤明之士努力辅佐。”又说:“率先兴办事业。”人心是敬畏还是懈怠,只在于陛下和大臣率先作为罢了。臣不胜恳切,听候陛下裁定。贴黄 臣私下认为,君主承受宗庙社稷的重任,最要紧的莫过于确定大计,以镇定安抚天下。如今世道艰难,人心危疑,而国家根本尚未确定,这件事对于宗庙社稷关系极大。臣去年已经一再上奏陈说,并且说,善于选择不如善于教养,立年幼者不如立年长者;已经得到陛下垂听,没有把臣的话视作僭越。如今又过了一年,却还没有听到圣意的决定,中外人心无不忧惧。近来谏臣抗疏,朝班轮流奏对,也曾多次进献忠言,但终究没有能够感动陛下的心意,臣私下对此疑惑。过去范镇在仁宗朝上言二十篇奏疏,臣等所说仅一两次便停止了,是我们的忠诚恳切之心不足以赶上范镇,所以区区言语不足以感动圣心,这是臣的罪过。皇天把中原交付给陛下,祖宗把宏大的基业传给陛下;自陛下即位以来已经十八岁,储君之位仍然空虚,天下都以此为忧,而陛下却仿佛置之度外。即使陛下自我轻视,又把宗庙社稷怎么办呢?臣希望陛下体察臣愚昧而忠诚的心,详细思考、排除疑虑,检视臣前次奏疏中“善教立长”的主张,果断决定并竭力施行,以安定天下危疑之心,消除奸雄窥伺的谋划。臣不胜大愿,听候陛下裁定。签书直前奏劄【壬寅】臣只是一个狂妄平庸之人,错误地蒙受陛下的圣眷,被提升置于枢庭,自惭没有丝毫补益,来称合陛下的任用;但还有一点愚忠,希望在陛下面前陈述。近来淮河沿岸骚乱不断,筹划边防是当务之急,臣不敢冒昧进献书生迂阔的议论。近日冬至朝会时发生雷电之变,上下惊骇,陛下敬畏天戒,立即降下御笔来引导群臣进言,臣怎敢不竭尽愚见来效微薄的忠诚?臣私下认为,近年来灾异接连不断,雷声在不合时令的时候发作,年年都有,却从没有像这次发生在阳气回复的早晨那样震烈可怕。占验之书,臣并不懂,只敢妄加推测:雷在地下,便是《复》卦;如今却在天上,便是《大壮》卦,这难道不是旱灾的征兆吗?关隘从人的方面闭塞,雷却从天上发作,这难道不是疫病的征兆吗?阴阳尚未安定,本当静止却反而发动,这难道不是危乱的征兆吗?阳气不能胜过阴气,受压迫而轻率发作,这难道不是兵寇侵扰的征兆吗?因此一定要有大的恐惧、大的修省、大的黜陟、大的变更,以大大安慰人心,然后才足以消除天地的大变。不然,只用减膳撤乐的常规礼仪和求言的具文来应对,反而会加重天怒,使灾变更加严重。陛下战栗敬承福命,小心翼翼地奉事上天,与商、周相合;面对这样的非常之变,应该有非常的回应。中外人心殷切盼望,早晚伸长脖子等待朝廷的施政。如果把它玩忽视为平常,沿袭习惯以求苟安,那么灾变不会无故发生,又凭什么向上回应天谴?这实在关系到安危存亡,不是小事。敌军蹂躏两淮,通川不能守住,其余地方仅仅保住城墙;井邑村落,即使是海角湖洲等极其偏远的地方,也全都遭受残害,焚烧荡平成为废墟。被敌军侵害的人死于战争,流离失所的人死于饥寒,冤痛直达上天,熏染形成灾气;人口聚居之地既已空虚,国家凭什么保存?况且各处津渡河流和要害之地,都在敌人眼中;他们反复侵食、贪得无厌,恐怕不是一条江所能阻挡的。朝纲不严肃,弊病蔓延成风;吏治不清明,奸邪贪污堵塞道路;疾恶如仇却兴起讹言,动辄形成诽谤;心怀危惧而无所凭恃,却常常幸灾乐祸。国势日益困窘,国计日益空虚,民生日益困苦,盗贼日益滋生;危亡的征兆令人凛然忧惧。即使没有天变震骇,也应当早晚忧虑,寻求拯救艰难、扶持危局的办法,何况天谴如此昭明显著,难道还可以悠闲安逸、玩忽度过岁月吗?君主代替上天治理万物,丝毫的私心都不容夹杂。以敬畏天命来谨慎防备时变,以畏惧天威来严格要求早晚勤勉;存有这样的心念,哪一件不是上天的奖赏?称为天命,刑罚称为天讨,官员的升降,也称为上天的监视。

若私怨之宿,非天也;私恩之酬,非天。也,私防之爵,非天也;私谒之行,非天也;私勑之降,非天也;私财之贮,非天也。动不以天,其何以弭变?剥复之机,特在陛下,一念转移,人心皆于此乎观之。臣愚欲愿陛下,以惧灾之实心,行弭灾之实政,奋然厉精,痛自咎责,降诏罪已,如汉轮台之诏,如唐奉天之诏,以动天下感悦之心,以开天下忠直之气。穆然以思,二十载之间,有蓄疑而未化,溺爱而未克,过恩而未裁,揆之天秩之常,天道之或有未合,而向日羣臣固尝屡言而未从者,一旦举行之,斥絶之,易置之,罢宫庭之宴赏,惩左右之奸欺,杜禁掖之批降,禁斜封之除授,使天下欣欣然有望治之想。明谕宰臣,进退百官,黜陟在位,一采天下之公言,抑谀进直,扶正黜邪,以植国家之元气。至于台谏,天子之耳目,朝廷之纪纲,系焉。而近者习于和平之说,流为迎合之私,毛举细微,猥及闲逺,以应故事,凡君相之所信用而未察者,皆不敢略有所言,风采不振,莫甚于此,而尤不可不激厉而更张之也。敌兵虽退,奸计叵测,来嵗备御所宜急作规模。江靣诸郡,莫非风寒,藩屏重镇,所宜急选才望。盐政已壊,宜急变更,以循旧法。和籴方行,宜急措置,以赡军储。楮价益下,宜急扶持,以助国用。凡内脩外攘之政,所当施行者,皆宜随其缓急而为之图,以一新天下之耳目,庻人心悦豫,天意可回,而灾异可消矣。不然,臣恐忧未歇而祸方大也。祖宗之大业,社稷之大计,惟陛下深念之。臣不胜忧国之心,敢贡狂言,罪当诛斥,谨鞠躬以俟命,取进止。第二劄臣昨尝侍经筵,读《帝学》,至吕公著论武帝之待汲黯,臣奏云:「汲黯在汉,能使淮南寝谋。」玉音云:「朝有直臣,则奸臣自知畏惮。」大哉王言,万世帝王之龟鉴也。臣退而亟书之,关入时政记,以光国史。臣窃见端平更化,召用诸贤,直言谠论,闻于四方。其时朝廷清明,烝烝向治,未防而宰臣误国,贤者亦相继引去。至嘉熙选用台谏,风采凛然,未防而朝论骤更,敢言之士不能安于朝廷之上。自今观之,端平、嘉熙之号,为善类者疾病死亡之余,而仅存者无防存而用于时者,又无防昔者所进,今已不知其亡。自游侣徐荣更李韶、王伯大继踵去国,而人言纷纷,群听风靡,以谔谔为祸,以容容为福。致政令之差缪,除授之混淆,边境之艰虞,人心之暌离,国祚之阽危,谁敢为陛下正色而昌言之?夫所谓直臣者,其立身之劲,近于矫;其恶恶之过,近于讦;其忧虑之切,近于张皇;其遇事輙发,近于不达时务。人往往嫉恶而攻毁之。惟贤主则爱护扶掖,以防其忠直之气,葢以其言不利于其身,而甚利于邦家也。昔司马光读贾山上疏,言秦皇帝居絶灭之中而不自知,因极论顺己之损,逆己之益。若逆己者罢黜,顺己者拔擢,则谄谀日进,忠言日疎,非宗社之福。葢上之意向,人所共趋,上有恶直丑正之心,则下皆谗谄靣谀之士,人主之柄将潜移寖失,而其势益孤矣。西汉之亡,此其证也。陛下圣度如天,臣下奏对虽有甚忤者,未尝不借之词色以优容之。而近者寖亏蹇谔之风,每多优防之论,虽职在言责,亦不过茍焉指摘,以塞月课而已,不足以起人意而振朝纲。此岂非朝廷进用之间,无以昭示乐谏、奬直之美意而然耶?臣愚无以仰报圣恩,惟有为国荐贤,可以尽臣子之义。王遂、徐清叟、方大琮、王万,此四人者,鲠亮端方,为善类所推者也。范应铃、罗愚、徐鹿卿。陈昉,此四人者,刚劲有守,为众论所予者也。汤巾、刘应起,此二人者,负敢言之气,不茍同于流俗者也。陈韡,内懐忠赤,外着威声,平寇南方,功烈甚伟,分阃江淮,敌人知畏。虽浮光偾军,因以放废,而通国之人,常望其复起,以敌王忾。方今多事,正乏帅才,岂宜使斯人久于家食?此尤天下之共属,非臣之私言也。其余端人哲士,陛下已用于朝者,臣不敢赘言。其在下而名未彰者,臣又未敢輙言。臣愿陛下开明公道,振扶直臣,如臣前所论荐,其未召者,亟取召之;其已召者,则速其来而亟尊用之。庶防陛下好贤逺佞之心,益白于天下,爱君忠上之论,日闻于廷绅,笃实劲正之士,不遗于逺外。国是彰明,朝纲振肃,而庆歴之风,可以复见矣。臣不胜惓惓,取进止。

清献集卷十二

译如果是积存已久的私怨,那不是天意;酬报私人的恩情,也不是天意;因私人防范而授爵,不是天意;因私下请托而施行,不是天意;私下颁降命令,不是天意;私自聚敛财物,不是天意。行动都不依据天意,又凭什么消除灾变?剥卦转为复卦的关键,全在陛下;您一念转变,天下人心都将从这里观察。臣愚昧,希望陛下以畏惧灾害的真心,施行消除灾害的实政,奋发振作精神,痛切地自我责备,下诏罪己,如汉代《轮台诏》、唐代《奉天诏》,以此激发天下感动喜悦之心,开启天下忠诚正直的气象。请陛下静心思考:二十年之间,有些长期积存的疑虑尚未消除,有些溺爱尚未克制,有些过分的恩宠尚未裁减;从天秩常理、天道来看,或许还有不相符合之处。对于过去群臣曾屡次进言而未被采纳的事情,一旦予以举行、斥绝、改置,停止宫廷宴饮赏赐,惩治左右近侍的奸诈欺骗,杜绝宫禁中私下批降诏令,禁止斜封除授,使天下人欣喜而产生希望政治清明的想法。明确告谕宰臣,进退百官、黜陟在位者,都一概采纳天下公论,压制谄媚、提倡直言,扶助正道、黜退邪恶,以培植国家的元气。至于台谏,他们是天子的耳目、朝廷的纲纪,关系重大。然而近来他们习惯于和平的说法,流于迎合的私心,只罗列细小问题,甚至涉及无关紧要、遥远的事情,以应付惯例;凡是君主和宰相所信任而尚未察觉的人,他们都不敢稍微提出意见。风采不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尤其不能不加以激励并予以改革。敌兵虽然退去,奸计却难以测度,明年的防御准备应当赶快制定规模。江面各郡无不面临风寒之患,藩屏重镇应当赶紧选用有才望的人。盐政已经败坏,应当赶紧变更,以遵循旧法。和籴正在施行,应当赶紧筹措安排,以充实军粮储备。楮币价格日益下降,应当赶紧扶持,以帮助国家费用。凡是内修外攘的政务,凡应施行的,都应当按照缓急谋划,使天下耳目焕然一新;这样或许人心喜悦,天意可以挽回,灾异可以消除。否则,臣恐怕忧患尚未停息而祸患正会扩大。祖宗的大业、社稷的大计,惟愿陛下深切思考。臣不胜忧国之心,冒昧献上狂妄之言,罪当斥退诛责,谨此弯腰恭候命令,听候裁定。第二篇奏劄 臣昨天曾在经筵侍读《帝学》,读到吕公著论述汉武帝对待汲黯的事情,臣奏说道:“汲黯在汉朝,能够使淮南王停止谋划。”陛下声音庄严地说:“朝廷有直臣,奸臣自然知道畏惧。”这话意义宏大,是万世帝王的借鉴。臣退下后立即把它写下来,收入《时政记》,以使国史增光。臣私下看到,端平更化时,召用许多贤者,直言正论传闻四方。当时朝廷清明,政治蒸蒸日上,却不料宰臣误国,贤者也相继离去。到了嘉熙选用台谏,风采凛然,又不料朝廷议论突然改变,敢于直言的人不能安处朝廷。从今天看来,端平、嘉熙的年号,对善类而言只是疾病死亡之后残存的几个人;即使有侥幸留存而当时被任用的,也没有几个是过去所荐举的,如今已经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自游侣、徐荣相继离去,李韶、王伯大接踵离国以后,人们议论纷纷,众人的听闻随风而倒,把直言争辩视为祸患,把含糊敷衍视为福气。以致政令错误,任免混乱,边境艰难危急,人心离散,国运濒危,谁还敢为陛下面色严正地直言规劝?所谓直臣,他立身刚劲,近于矫激;他憎恶邪恶过于严厉,近于揭短攻讦;他的忧虑急切,近于张皇失措;遇到事情便立即发言,近于不通达时务。人们往往因此嫉恨他,攻击诋毁他。只有贤明的君主才会爱护扶持他,以保全他的忠直之气,因为他的言论虽然对君主自身不利,却对国家非常有利。过去司马光读贾山的上疏,文中说秦始皇身处绝灭的境地却自己不知道,于是极力论述顺从自己有什么损害、违逆自己有什么益处。如果违逆自己的人被罢黜,顺从自己的人被提拔,那么谄媚阿谀的言论日益进来,忠言日益疏远,这不是宗庙社稷的福分。君主的意向,是众人共同趋附的方向;君主如果有厌恶直言、憎恨正道的心,臣下就都会成为进谗谄媚、当面奉承之人,君主的权柄将暗中转移并逐渐丧失,处境也会更加孤立。西汉的灭亡,就是这一点的证明。陛下的圣明度量如同上天,臣下奏对即使有十分触犯的地方,陛下也未曾不以宽和的言辞神色来包容。可是近来刚直敢谏的风气逐渐衰落,大多成了优游敷衍的言论;即使职责在于进言,也不过苟且指摘几句,以塞满每月的考课罢了,不足以激发人意、振肃朝纲。这难道不是因为朝廷在进用人才时,没有明白显示喜爱纳谏、奖赏直言的美意吗?臣愚昧,没有什么可以仰报圣恩,只有为国家荐举贤能,来尽臣子的义务。王遂、徐清叟、方大琮、王万,这四个人耿直明朗、端正方正,是善类所推重的。范应铃、罗愚、徐鹿卿、陈昉,这四个人刚强劲直、持守有节,是众人舆论所赞许的。汤巾、刘应起,这两个人具有敢于直言的气概,不肯苟同流俗。陈韡内心怀有忠诚赤心,对外显著地建立威名,平定南方盗寇,功业非常伟大;分镇江淮,敌人知道畏惧。他虽然因浮光一战损军而被放逐废弃,但全国之人常常盼望他重新起用,以抵御敌人的愤怒。如今事务繁多,正缺少统帅之才,怎么能让这个人长久在家闲居呢?这尤其是天下人的共同愿望,不是臣的私言。其余端正之人、明哲之士,陛下已经在朝廷任用的,臣不敢多说;那些身处下位而名声尚未显著的,臣也不敢贸然进言。臣希望陛下发扬光明公道,振兴扶持直臣,像臣前面所论荐的那样:尚未召用的,赶紧召来;已经召用的,就催促他们前来并赶紧尊重任用。这样或许陛下喜爱贤能、远离奸佞的心意会更加昭明于天下,爱君忠上的言论会每天在朝廷士大夫中听到,笃实刚正的人才不会被遗弃在远方。国事的是非得失明确,朝纲振作严肃,那么庆历年间的风气就可以重新出现了。臣不胜恳切,听候陛下裁定。《清献集》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