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湛然居士集》　别集类四〔元〕 提要 臣等恭敬地考察：《湛然居士集》共十四卷，是元代耶律楚材所撰。楚材字晋卿，是辽东丹王的八世孙，金朝尚书右丞耶律履之子。他跟随太祖平定四方，到太宗时官至中书令。至顺元年追封为广宁王，谥号文正，事迹详见《元史》本传。“耶律”有时写作“移刺”，大概是译音讹误；焦竑《经籍志》认为是两个人，是错误的。这部集子所收大多是诗，只有第八卷、第十三卷、第十四卷中稍杂有书序、碑记，编排很没有体例，疑心是传抄者弄乱了。史书称他旁通天文、地理、术数以及佛道二氏、医卜之学，按理应当有很多发挥，可是文章只有这些，不及诗的三四分之一，或许还有散佚吧？然而十四卷的数目与各家著录都相符，也可能是他治理国家之余，只用吟咏寄托心意，未曾留意文章写作。王士祯《池北偶谈》摘录了他的《赠李郡王》《笔寄平阳闲老》《和陈秀玉韵》《赠富察元帅》《河中游西园》《壬午元日》等诗，认为很有情味，又称他的诗集多有禅悦之语。考察僧人行秀所作的集序，称楚材二十七岁时从万松受显诀，完全抛弃旧日所学；他沉迷玩味佛经，大概也是由于一向的习惯。平水人王邻则说：“按《元裕之中州集》记载右相文献公的诗，又称赵闲闲是我们这一道的盟主，李屏山是中州的豪杰，由此可知晋卿的学问有自己的渊源。所以他旁通各家而达到极深境界，但归根到底仍以儒者为归宿。”如此等等。如今看他的诗，语言都出于本色，只随着意兴自然写来，不把雕琢锻炼当作工夫；虽然时时涉及佛典，但大体必定归结到风教。王邻所说的，大概确实抓住了他的真实情况。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湛然居士集》卷一 元　耶律楚材　撰 和黄华老人题献陵吴氏成趣园诗。雪溪词，笔墨光辉如星斗；纸张虽有虫蛀，尘土也已蒙积，仍写成这首诗。湛然挥笔，姑且续貂；只是口齿嗫嚅，几乎使人难以开口。彭泽令陶渊明正值壮年便辞官而去，游赏三条小径，真正以松、菊、琴为三友。他悠然采菊，望见南山；在东篱边畅饮，醉度重阳。献陵吴氏治理荒园，取名“成趣”，实在很值得称取。他修养高洁，不肯侍奉王侯，闲卧林泉之间，度过衰老岁月。今年我随从车驾经过秦川，可怜那里还留着萧条的柳树。归隐的打算甘愿输给吴先生，华丽的诗篇又落在黄华老人之后。知音有谁来听这断弦之琴？临风遥想，痛念那以纱巾滤酒的陶渊明。可叹世上追逐声名利禄的人，不知是否曾经想起陶渊明？和韵答平阳王仲祥 一位圣主举起上天的兵威，万国都来称臣。治理国家崇尚玄默无为，政令简约，民风淳朴。我们英明的嗣君，颁下宽大的诏书，诏令从丝纶中发出。洪大的恩波遍及四海，圣明的教诲应当铭记在衣带上。以武力取得天下，便以顺道守成；皇威辅佐着深厚的仁德。贪婪暴食招来天罚，长官们寻求贤良循吏。河外之地背弃盟约，边地战报飞传，尘埃四起。圣驾亲自出征，将要安定亿万百姓。我湛然陪随扈从，身边仍带着书和剑。翠华车驾驻扎在平水，草木都像迎来春天。冰岩先生写出新诗，文采和质朴都相称。冰雪相互映照，珠玉般的诗句陈列眼前。诗笔独步一时，仿佛唐都的一位逸民。圣明政治不三心二意，裁断万物只求公平。考核名目一定核实，求取儒者务必求真。经学不可疏忽废弃，笔砚应当常常亲近。等待天下清平，再到圜丘祭祀天神。选举一旦重新开办，仲祥必定超越同辈。将来显达之时，进献治国方略的人一定会很多。和韵答李世荣 圣主降生在华美的清明时代，熊罴般的百万雄师，强兵随军出动，纪律严明，敌人溃败，纷纷逃奔。百谷像朝拜大海一样汇聚，群阴都畏惧太阳。百姓欢欣仰慕圣德，万国喜悦前来观光。尧舜的规模宏远，萧何、曹参的筹划深长。周代礼乐巍然盛大，汉代文章繁盛辉煌。神武兼有威严与德化，美善的谋略以柔和调济刚强。我本来甘愿头戴白发，却误受诏书，批下黄纸任命。我相信我们的道路将要兴盛，我们这些人都意气激昂。脸皮厚而悬挂相印，德行浅薄却辱居朝廷纲纪之职。辅佐君主难以赶上圣明，做臣子的总愿意成为贤良。翠华车驾来到北阙，黄钺出征讨伐南疆。明德传给后代，宽仁遍及四方。九州没有不守法的地方，四海都愿意来称王臣服。战争虽然开创基业，诗书又怎么可以忘记？洪大的恩泽如晓露，严明的命令如秋霜。符瑞应合千年大运，功业流传万世昌盛。国运绵延不绝，光明灿烂地承受上天祥瑞。众多士人都得到任用，群生没有遭受残害。这次出行将要告老归隐，但松菊还没有完全荒芜。和韵答李世荣寄赠之作 云气横亘北海，西来的驿骑从天边赶来。梅轩先生真是令人喜爱，远方寄来新诗惠赠。诗声像精良的金属，香气如芬芳的蕙草。文章艳丽而义理不浮华，词气雄健而语言不夸张。笔力好似黄山惊涛，云气奔涌，势如犀角象牙。新生的蝎子尾尖如蜂刺，遥想你正醉中衔杯。梅坞清幽，树荫浓密而闲适；玉麒麟般的人才，哪里能够拘束羁系？您高卧东山，如今谁来治理这个时代？请好好陈述“十渐”之书，不要使用六奇之计。万里之遥进入龙庭，又何必叹息路途遥远？如今正要渡过大河，舟楫还须依靠您来济渡。和韵答李世荣 多谢梅轩先生，不吝把春日般的诗篇寄来。诗格清新，文思深不可测；气势如千顷波涛，笔力足以扛起万钧重鼎。忧国之心常在，闲居时也默默不忘。仪容举止自然而舒缓，谁知道在中原动荡之后，河东竟有这样一位潇洒人物。再次使用原韵 与梅轩相别又过了三年，分别之后您的文章日益精进。不要嫌弃我这无用的散材沾受造化恩泽，请把幽隐的情怀融入陶铸万物的天地。我的北海之游将近老年，您卧居南阳而志向尚未伸展。遥想您冰清玉洁的精神正安然无恙，寄来一枝梅花，给陇头的人。

译又索取六经 我喜爱平阳的李世荣，曾经一再在书史上刻写铭记。想让您的孩子通晓《左传》《公羊传》《谷梁传》，所以特向您家求取六经。简册灿然，具有新的制度；文章宛然，保留古代的仪范。不要让孩子徒然思念我，每天都到鲤庭来求诗。和耶律继先韵三首 泽民，我惭愧没有谋略，只能写诗鸿雁般慰藉你的离愁。满载诗书，登上金山；歌声不断，越过沙漠。世上本来没有绝对真实的是非，哪里知道今天是对的、昨天就是错的？价值连城的美玉，投入黑泥也不会变黑；千锤百炼的真金，光芒反而更加闪烁。已经悟知真如并无来去，自然胸中绝无忧乐。断裂的梦同世事一样空幻，浮云恰似人情淡薄。还记得我旧日隐居的吾山，松风萧瑟，松花飘落。枕着流水，漱着山石，轻车简从；吟咏烟霞，长啸明月，甘愿以粗茶淡饭为食。春山寂静，春溪幽深；庭院萧条，足以招致麻雀。而今却不能安然疏懒，自己笑说如同被绛色鸟笼困住的雕鹗。请在龙庭努力献上万言书，男儿的志向不可忘记穷困卑微的处境。其二 当年我不肯读《三略》，只抱着古代遗经，伴着闲愁索居。时运通达就行动，时运困厄就止息，却不怨天尤人，甘愿跋涉万里荒漠。富贵荣华能享受多久呢？生死归根到底都像昨日的梦。千年的兴亡像水上浮沤一样沉浮，百年的光阴如闪电般飞逝。常笑梁鸿吟唱“五噫”，私下学习荣启期弹琴自得；还不能以仁义止息战争，勉强用敦厚来惩戒浇薄风气。近来有人从旧日隐居处来，说篱落间黄花开得无边无际。问他林中的肉食和丘陵的酒糟，怎比得上麦饭和藿菜羹？又听说姑苏遍地麋鹿，曹操已不能再游铜雀台。路途中拖着尾巴，愿意仿效庄子笔下的神龟；船沉江夏，又为祢衡那样的才士感到悲伤。我的吾山佳处，什么时候才能归去休息？让鹿在平林中奔逸，让鱼在深谷里纵游。其三 祖师门庭的道理，本来简要，却在儿孙手里于草丛中徒增枝蔓。心念仿佛鹞子飞过新罗，起心动念又如白云横过大漠。远远超出有无两边的四句，本来并不从过去、现在、未来三际而来。大海中的一粒微尘飞起，洪炉里的一片雪也闪着寒光。哪里还要谈业障本来是空？半偈之言徒然夸说寂灭之乐。细切清风并非奇事，再把明月轻轻磨薄。玲珑透彻的四面本来无门，充塞十方，连绝壁也坠落无存。罗列珍馐美味，他却不食；痴人仍旧贪恋粗茶淡饭。只想着从龙颔摘取明珠，谁知虎口中还有活雀。即使坐脱，也仍迷于一色境界；崎岖的鸟道〔一作“去路”〕横着秋日的鹗鸟。可笑人间像荆棘丛林，死者填满沟壑，却徒然堵塞山谷。和薛伯通韵 点点秋光溢满远山，穹庐寥落，酒瓶已经空了〔一作“天空开阔，雁声已断”〕。诗章平淡，使人想起白居易；禅理纵横，使人忆及道安。不忍看西风吹落霜叶，也难以承受秋雨打残菊花。闾山的旧日隐居处远在天涯，梦里想归去，连梦也难以实现。鹿尾 銮驾在秋日举行狩猎，猎于南冈。鹿尾分来甘美的肉，赐给上方。肉色浓重殷红，如红色玉髓；香气微微馥郁，如紫色琼浆。韭花极其辛辣，和葱、薤相似；芥末碎屑稍微辛烈，像桂皮和生姜。哪里比得上以浓汁蘸毡根，请来诗人们一起品尝〔一作“流匙滑饭，大家尝”〕。过金山用人韵 大雪压着山峰，八月已经寒冷。羊肠般的樵夫小路，曲折盘旋。千座山岩争奇竞秀，使人清思；万条山沟争相奔流，壮阔了我的眼界。山腰云气散开，山岚色泽润泽；松树顶上风起，传来雨声。带着装满诗篇的诗囊，在清风明丽中离去；每一次想山，便再看一次。

译过云中赠别李尚书 谁知道云中的李谪仙？诗才如锦绣文章，酒量如江河。十亩良田园林，您有自己的乐趣；一块薄土，我却无缘拥有。旧日的怨恨常常来到春梦里，新写的诗还没有抵达客愁深处。明日分手，各自远走天涯；日后相逢，又不知要过多少年。和裴子法韵 近来我看子法题写《白莲社图》的跋文，责斥陶渊明攻击异端。您不被所学迷惑，维护名教，真是韩愈、孟郊一流的人物。过去巢父、许由逃避天下而远遁，尧舜接受天下却不推辞，以至于恩泽施及万世，声名流传无穷。由此可知，洁身自好与治理天下，各有各自安适的地方。清虚玄默、顺应天真而自得的人，是一种道路；焦心劳苦、忧勤不息、把拯救苍生当作己任的人，是另一种道路。两条道路相反，犹如冰炭。假使尧舜与巢父、许由互换处境，他们也都会这样做。天下动乱、臣子和逆贼窥伺神器，像狐狸媚惑孤儿寡妇，扼住他们的喉咙来夺取天下的人，听到巢父、许由的风范，也会稍知惭愧。那么，巢父、许由的功劳难道可以轻视吗？放弃享有天下这一最大的快乐，反而希求世外的虚名，难道符合人情吗？王通曾说：“虚玄之学兴起，晋室便灭亡。”这难道是庄子、老子的罪过吗？大概是运用它不得其宜。用虚玄之道治理天下，就像严寒时穿单葛衣、大暑时穿厚皮裘，自己走向死亡，难道是皮裘和葛衣的罪过吗？当初晋武帝统一天下之初，不替后世作长远谋划，何曾已经看出这一点？后来祸乱接连发生，骨肉相残，忠良遭到杀戮，奸佞反而得到进用；即使元凯复生，也不能使后果变好。大厦将要倾塌，并非一根木头能够支撑。单凭陶渊明又怎么能够挽救这种弊病？恰逢天地闭塞、万物不通，君子之道消退、小人之道增长的时候，陶渊明见到征兆便行动，挂印结绶而归，和志同道合者结社，安享林泉之乐。与那些急于求进、苟且容身于小人身旁的人相比，哪里只是九牛一毛的差别？凭陶渊明的才德，假如生在尧舜汤武的时代，又怎知他不会同皋陶、箕子、伊尹、周公并驾争先？宣尼说：“任用我就出仕行道，不任用我就退藏。”又说：“无论进退、存亡，都不失去自己的正道。”这难道不正是圣人吗？这也是名教之内明白可考的道理。为什么要如此深责陶渊明呢？我曾经说：不是这样。把道义收卷在心中，用简易之道治理自己的内心；显达时，便以仁义之道扩充它，恩泽四海，这实在是古今共同的道理。因此我借随子法游姑射山之机，依照原韵写诗来表达心意。（接上）忠良遭杀而奸佞得到任用，即使元凯复生，也不能使后来局面变好。（接上）大厦将要倾塌，并非一根木头能够支撑。单凭陶渊明又怎么能够挽救这种弊病呢？恰逢天地闭塞、万物不通，君子之道〔原文此处有引号残缺〕 消退、小人之道增长的时候，陶渊明见到征兆便行动，挂印 结绶而归，和志同道合者结社，安享林泉之乐；与那些急于求进、苟且容身于小人身旁的人相比，哪里只是九牛一毛的差别？凭陶 明的才德，假如生在尧舜汤武的时代，又怎 知道他不会同皋陶、箕子、伊尹、周公并驾争先？宣尼说：“任用我就出仕行道，不任用我就退藏。”又说：“无论进退、存亡，都不失 去自己的正道。”这难道不正是圣人吗？这也是名教之内明白 可考的道理。为什么要如此深责陶渊明呢？我曾经说：不是这样。把道义收卷在心中，用简易之道治理自己的内心；显达时便扩充并 以仁义之道充实它，恩泽四海，这实在是古今共同的道理。因此我借随子法游姑射山之机，依照原韵写诗来表达心意。达摩一派佛法尚未传到西方以外，人们却在无尽劳苦中，眼睛始终没有睁开。六朝的繁华已经过去，两晋的风流人物如今在哪里？我自笑这个中书老仆射〔借用“射”字押韵〕侍奉佛法，私下仿效王安石。旧日的公案翻来覆去，仍是葛藤；林泉生活已经准备好，等待闲适的踪迹。若出仕，功勋事业可以流传千秋；发扬孔孟之道，又有谁能与我匹敌？若退处，独善其身而享受真实觉悟，作诗长啸，面对清流。哪里只是陶渊明仰慕松菊？晋室的高贤十有八九都是如此：君子之道消退，小人得到任用，贞正之士远远抛弃利名酒色。苏轼、黄庭坚冠绝天下，最擅长文章；裴度、张说两位宰相，名声当时显赫。他们在禅林中随意游戏，甘愿歌咏尧风舜德。通达之人不受造物主宰役使，打破东西南北的界限。毛孔吞下大海也平常，纵横出没而透彻空性。真如颇与《周易》相同，不动而确然，本无吉凶。湛然随手写下这些话，临风远寄给绿野翁。赠你一句直截了当的话，只要教你能够涵养本真。只要能使生死、荣辱、哀乐不能羁绊，存亡进退便全是无生之路。和韵答许昌张彦升寄赠 真人逢时而兴，运数应合千年，生而知之，神武威震中原。杜绝奇技，轻视异物，连城之玉与宝斗也曾亲自撞毁。军队出潼关，渡过天险，翠华车驾与驺虞旗幢交相辉映。百姓歌舞，感叹奚后的灭亡；他们捧着酒浆饭食，在辕门前投降。偏师一击，汴梁便被攻下，巡逻骑兵在扬子江饮马。贤良大臣自有魏征、郑当时一类人物，哪里需要用干木、逄蒙这样的死谏之臣？少微星昨夜照临平水，清河的国士真正举世无双。您壮年时游学，努力考察古籍，勤奋不息，夜以继日，燃灯苦读。新诗寄给我，含有深意；我再三展开阅读，面对幽静的窗户。哪里能得到先生辅佐王室？把政务托付给您，又何必忧虑政事繁杂？可笑那些纷纷逞匹夫之勇的人，只会夸耀自己能扛起千钧巨鼎。什么时候颁下安车蒲轮的诏书，先生入朝北阙，痛饮葡萄美酒，直到玻璃缸中酒尽〔西域人酿制的葡萄酒都贮存在玻璃瓶中〕。和南质张学士敏之见赠七首 桃源的刘凤楼、萧镌冰凿玉，通宵吟哦，珠玑般的诗句错落，照耀兰室；龙蛇般的字势偃蹇盘曲，写在霜绡之上。您以新诗唱和，使我振作；我得到美玉般的诗篇，便以木李回报。身在边城十年，断绝知音，琴弦断了，连鹤也死了；如今得以认识您的仪容，胸中郁结顿然消散。诗坛上您可以占据上位，笔力方面我甘居下风。文场笔阵宽广舒展，看您驰骋其中，依然矍铄。学海波澜如千顷池泽，您饱览经书，学问极其广博。什么时候能在潇湘边与你携手？人生自有壶中天地，敲响船舷一笑，轻舟浮在莲花之间，万里沧波凝成苍茫烟霭。其二 漏声沉沉，竹声萧萧，盘坐蒲团入禅定，整夜不眠。古庙香炉没有气息，一条白练般的月光如美玉织成的绡。性海澄澈，波浪不起，宛如冰壶中沉着美玉。李庸人拘泥教法而不知归返，凿开七窍，反使混沌死去。虽然说至高的道理断绝声音形相，却不离开幻有而成就真空。到了百尺竿头还要再迈一步，普天遍地便生起清风。完全施展大用，自然宽舒有余；偏将交锋，又何等矫健。醒来时呼唤梦中之人，使一切有情都得到济度，利益广大。本来没有内外、中间、边际，踏破威音王劫之外的天空。污泥深处种出青莲，太平世界里沉入烽烟。其三 雨声萧萧，风声萧萧，对床谈道直到清静的长夜。想要描画太虚，却没有面目，千万不要落笔玷污冰绡。人间平地也会兴起风波，反而笑那于陵子仲去吃蛴螬。李先生啊，富贵荣华全是容易使人迷失的东西，谁能在死前先看破生死？须弥山与芥子大小的事物可以彼此相容，神通妙用并非空无所有。劫火熊熊燃烧，他也不能毁坏；纸鸢尚且能够驾御毗蓝风。龙象腾跃何等舒展，回头看驽马，徒然自夸矍铄。悟道时一句话便能透过尘沙，哪里还用凭借广博才学？维摩诘方丈室旁无边无际，这里面是无碍的散花之天。归途中稳稳踏着双莲花，领悟玄理，走在晴烟横亘的鸟道上。其四

译庭院深深，天籁萧萧。舒展偈颂，度过兰香弥漫的夜晚。若能理解荷心系着露珠，便能在天外裁剪云绡。大觉之中，虚空如一泡水沫骤然生起；能悟得这个道理的，只有屏山李居士〔屏山居士李之纯曾作《楞严别解》，禅客很看重它〕。参透《楞严经》第一重机锋，才相信庵中之人并不会死亡。这里的家风如针尖般细密，不容许梦回六道。大千世界本空，道人的受用本来无穷。明月轻薄，清风细切而芳香。象与同伴显威，舒展地独自跳跃，狂如獐鹿而又矍铄。悲心生起之处毫无私心，救济尘沙般众生，恩德广大。不涉入中流而离开两边，下面没有大地，上面没有天空；没有人，没有佛，也没有莲花台。萋萋碧草生出芳香烟霭。其五 云气飘飘，水声萧萧，一盏灯火伴着香烟度过闲夜。神思清明，半夜不能成梦；书帷间微风轻拂，扬起细绡。时运应合昌盛之期，王者正在兴起；惭愧文章比不上杜甫、李白，私下仿效白居易，却终于无生。谁羡慕葛洪求取不死？一张榻、一方蒲团，刚好容下双膝双足。安闲自在地处在方丈室中，仿佛充塞虚空。翻动秘密经典，显明佛日；淘汰机锋因缘，振兴祖师宗风。丹凤冲上云霄，多么舒展；失去天晓的呆郎，徒然自夸矍铄。人间取舍本来千差万别，世路的穷困与显达就像六博棋局。幽人临水云之间长啸吟咏，劫外清风明丽，自成一方天地。闲来在石上裁剪红莲，水面没有波浪，火中没有烟。其六 风声萧萧，雨声萧萧，萧萧风雨使夜色悲凉。篱边菊花残英沾染着黄玉般的色泽，林风吹落叶片，飘飞如红绡。幽人辗转至凌晨起身，偶然在门前遇见短李。殷商衰亡之际，听说有三位仁人；想要讲说九畴，而您却不会死去。穹庐中从容交谈，雄辩如悬河，能谈论空理。风神萧散，如野鹤挺立；照人如玉树临秋风。挥笔一气写成新诗，舒展自如，不像武人夸耀矍铄。银钩般的笔力压倒二王，照亮长夜的连城美玉，哪里肯轻易与人争博？来年相约秋山边，秋江一片连接秋天。闲听采菱女子歌唱采莲，驾着轻舟醉卧，睡在秋烟之中。其七 衣着衰老，鬓发萧疏，穹庐中停着烛火，坐过寒冷长夜。翰林派使者赠来佳句，蝎尾、鸟迹般的字写在生绡上。已经倒下的狂澜，再把它扶起。过去有位谪仙，原本姓李；今日在龙庭忽然见到您。谁说当年的太白已经死去？文章气象实在难以形容。腾龙飞凤游于秋空，笔力有万钧，使鬼神都为之哭泣。雷鸣电掣，驱使疾风；我欣喜您从容有余，也因您的鼓舞而精神振作。解释奇字能使扬雄发笑，学识压倒张华，万物无不广博通晓。与您在天山边握手，举杯相对，共望青天。将来高雅结社，缔结白莲社，在林泉间拄杖穿履，直上云烟。和张敏之《鸣凤曲》韵 描写蛟龙，吐出珠玑；英姿本来就应当栖息在碧梧之上，文采彬彬，自然光辉灿烂。有才华却希望得到晋朝任用，失意时又想依附刘氏。举荐您的人有谁肯为您吹嘘？洪大的才华和雄健的笔力，能认识您的人实在少。鲲在海中游动翻波震动，鹏展翅高飞冲上天空。问您：攀登月宫仙桂，哪里比得上从防山冲破铁围？世人勉强把虚假的生死当真，世上本来没有绝对真实的是非。浓烈的欢娱沉溺在春梦里，晚年只叹息残晖。梦醒日落，实在可笑；反而输给禅者向上的机锋。打开经卷遮住眼睛，破旧僧衣遮住头。息灭妄念，使凡圣融合；无心而自然应对顺逆。威势如震风，横担禅杖，万山都归于一。和孟驾之韵 听说平阳有邹地人孙某，封书给我，近万言，讨论古代典籍，达到极深境界，穷尽古今，探究深远源流。文章高出苏轼、黄庭坚一辈，志向不效法张仪、苏秦，而以仁义救济百姓。冀北有举世无双的瑚琏之器，虽沦落尘埃，德行并不孤独。梅轩与他在天涯一角结为朋友。我可惜骐骥困在盐车之下，腾跃奔驰而未能踏上通达之途。以破瓮作窗、以绳作门轴，甘愿俭朴；诗肠如雷翻转，充满糟粕。将来美名传到九天之外，富贵一旦到来便不可推却。壮年以黄卷为乐，乡里之间一诺重于千金；面对沧浪水，清澈处便洗濯帽缨。才名价值很高，如同连城美玉；笔下有神，诗中有眼。五车书史、无数简册都能穷究。一举高中甲乙科，曾经面对天门执笏。天兵一击攻下睢阳，旌旗整齐，军阵堂堂；玉石一同焚毁，君子隐居。北渡而来依附日月之光，徒步跋涉黄尘千里，仍抱着古代遗经探究微言大义。上天生下这样昂藏的一位大丈夫，三十岁尚未遇合，也不算晚。声望卓著，冠绝儒林，灿若星宿罗列胸中。纵横驰骋于大道，有谁能与之并驾？绝尘奔逸，简直像龙。您如昆吾美玉，可以用昆吾之刀切削；昆吾并非寻常铁，刀刃锋利，神锋无人知晓。宝匣空闲着三尺雪亮的宝剑，什么时候把蛰伏的龙鞭搜寻出来？一声霹雳震响青天。旱年需要您化作霖雨，拔取茅草而进用，彼此相连。天子在明堂寻求国家栋梁，鹏鸟高飞全凭天风送行；凤池水暖，百花更新。歌咏游赏，不要只做江湖之梦。和陈秀玉《绵梨诗》韵 石门九月西风高〔梨产于石门以北的遵化县〕，绵梨万树，金黄色的果实垂满枝梢。清溪〔秀玉的道号〕从千里之外赠我藤筐，刚打开，香气便充满筐包。谪仙般的风度，清溪也不逊于春风；曾经在梨花树下饮酒，不用红妆女子唱《采莲》，醉眼仰望青天，歌咏《大雅》《小雅》。我有一斗清醇美酒，和您一起品尝这新鲜的鹅黄色梨子。先分香剖开金色果肉，再看削下的玉皮如霜鳞飞舞。缥色叶子、紫色枝条哪里值得一提？夜光珠怎能和鱼目相同？文园客司马相如的尘渴正难以忍受，咀嚼冰雪般的果肉，仿佛芳香美玉。和冀先生韵 东垣士大夫把《兴王圣德诗》寄给我，姑且用诗酬答高雅情谊。心意 运数从三爻兑卦中显现〔用太乙术推算而得〕，真龙飞临九五之位，干旱荒远之地归顺，教化培育豪杰，纳入陶铸。幸而圣恩涵盖四海，公正无私，德行与上天相应。偏师收服百越，一战攻下三川。天子能够端正自身，元帅不自夸贤能，重光相继，道路同轨。历代圣主的德行相连，防患决策出自九重宫内，功劳归于万乘之尊。群雄悲哀地叩头，多士喜悦地摩拳擦掌；辅弼之臣在左右谋划，丞相在前后赞助。开拓夷地超过汉武帝，平定叛乱胜过周宣王。衣冠礼制通达边远地区，车轨文字遍及古今疆域。天子察看事变如隔着云母屏障，能够接受劝谏，翠华车驾轻便前行。各处蛮洞都来朝贡，百济的船只投降，国王趋赴宫阙。强虏编入平民户籍，妖氛一扫而潜然消散，烽火烟尘平息。文学之臣游处馆阁，幽隐之士从林泉中被起用。尧舜般的文明盛大，商周姬姓的礼乐完备。九成乐章合于古代奏曲，《大雅》《小雅》咏成新的篇章。世代可以预卜千年，年数将达到亿万年。宗亲根基牢固，国运如瓜蔓绵延。圣明政治由百姓歌颂，天威万古流传。努力完成封禅之事，不必担心边境不安。《湛然居士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湛然居士集》卷二 元　耶律楚材　撰 和百拙禅师韵 十方世界就是完整的自身，气度如王，没有可以比拟的。于机锋中运用取舍，明辨主客；在正位、偏位之间，分辨君臣。卧云伴月，辞别三岛；鼓腹讴歌，成为四民之一。彻底明白的时候，又有谁能够知晓？闲人本来并不是闲人。题平阳李君实吟醉轩 古晋的李君实天下皆知，幽静轩室的美名与你正相称。长鲸般的海量还嫌甜酒太少，彩笔般的天才厌弃短小诗篇。七步之间便写成辞赋，文采灿烂；饮下千钟美酒也毫不吝惜，锦绣般的诗篇淋漓而成〔一作“千钟饮尽”〕。什么时候我能拄杖穿履游览平水，得以参加您家吟诗醉酒的盛会？向圣安澄老借书 湛然把这些话寄给西堂，这个因缘果然不同寻常。阳老十门的争论刚刚结案，钦公五派又强行分赃。宝剑遇到剑客就必须拔出，诗篇遇到诗人又何必藏起来？居士因为多病而熟悉药性，圣安若有灵验的方剂，可不要秘而不传。题西庵所藏佛牙二首 殷勤恭敬礼拜，这是辟支佛牙的因缘，收藏在西庵居士家中。半夜放出光芒，惊动清晓的月色；六时腾起火焰，灿烂如早霞。经过一次顶戴供奉，便因此最初结成七转生天的果报，丝毫不差。庸俗之士拘执成见，尚且还不相信。防风氏那样高大的尸骨，哪里能得到一块来装满专车？又一首 旃檀木匣中贮藏着灵异佛牙，来自中天尊者之家。莹润的色泽冷冷映入秋夜明月，真实光芒照射晚晴云霞。本来和舍利没有区别，只是怀疑金刚之事另有差异。还记得佛陀广长舌的左右，咀嚼时风雨震动雷车。和耶律继先韵二首 旧日归山的盟约已经误了期限，一场梦过十年，才完全觉得过去都错了。瀚海道路艰难，人烟稀少；天山积雪深重，飞雁也稀少。渐渐惊觉白发增多，难道还要推辞衰老？没有使苍生得到救济，哪里敢归去？迟迟不能离开国家，情意究竟有多深。倚楼空望，只见白云飞去。又一首 不侍奉王侯，也懒于写文章。时局危急，到哪里去寻找元勋？将来收拾琴书归去，在林泉之间与您一同笑傲。过阴山和人韵 阴山绵延千里，横贯东西；秋声浩浩，在秋溪中鸣响。猿猴和鸿鹄都不能越过，百万天兵骑着霜蹄奔驰。万顷松林的风吹落松子，郁郁苍苍映照流水。天上的神将为何夸耀神威？竟把天台山、罗浮山移到了这里。云霞遮蔽，山势重重；峰峦突兀，何等雄伟。自古以来这里就是阻隔西域的天险，人烟与中原不相通。细路曲折，时斜时直；山角摩天，宽不满一尺。溪风萧萧，溪水寒冷；花落空山，人影寂寥。四十八座桥横列如雁阵，优美的游览和奇异的景观实在非同寻常。登高俯视千万仞深谷，使人凛然恐惧。百里镜湖在山顶之上，早晚云烟浮动，气象万千。山南山北多有幽绝之处，几派飞泉如千丈白练。大河向西流注，波涛无穷；千溪万壑的水流大体相同。您写成绮丽奇诞的辞句，连造物主也束手无策，神工显得无功。山高，直到四更天才吐出月亮；八月的山峰一半埋在雪中。遥想山外驻守边疆的士兵，西风冷透了征衣和铠甲。其二 瘦弱的马走在阴山道上，悠然的远思空旷寥落。青山被云气笼罩，黄叶在秋雨中萧萧飘落。还不能推行周礼，谁能唱和舜时的《韶》乐？可叹我如浮在海上的一粒粟米，又何妨任八方之风吹荡。其三 八月时，阴山的雪铺满沙地，清冷的光芒凝聚在眼前，仿佛眩晕中生出花朵。绝壁插入天空，喷吐着晴日的月光；层层山峦托举大海，吸纳翠色云霞。松树、桧树丛中有稀疏的田畴，藤萝深处有人家。山势横亘空中达千里，雄奇冠绝西域；江南名山也不值得夸耀。其四 阴山的奇异胜景哪里能够说尽？只能将它写成新诗，终于完成。万重峰峦托举大海般耸立，千层松桧与云层齐平。三年在沙塞吟诗，魂魄仿佛远遁；一夜睡在毡穹庐中，客梦清明。遥想长安旧日知交，难道不会知道我此刻的心情？再次使用前韵 黄河源头一带，鸟鼠山以西的阴山，千里之内号称千溪；倚靠云天的险要，难以通过。骕骦骏马受到局促，追风般的马蹄留下痕迹。长安五陵子弟，所骑之马如游龙，铠甲如流水。天王赫然发怒，山中神灵也无可奈何；一夜之间雄师飞越此地。盘绕云间的细路，松树排列成行；出天入井，实在异常。王尊驱马疾行九折坂，来到此处回望一眼，也应当惊惧不安。山势峥嵘突出，峰峦峭拔直立；山顶连接天空，近得仿佛只有一咫尺。枫林霜叶，声声萧瑟；一只雁横过长空，秋色寂静。向西望去，月窟遥远，经过九重翻译才能相通。可叹自古以来没有英雄，出关以来还不到十万里，荒远角落不能与车书相通。天兵在西河边饮马，要使西戎进献驯象。旌旗遮蔽天空，尘土冲上云天；壮士气势如虹，高达千丈。秦皇、汉武穷兵黩武，拍手一笑，与儿戏没有不同。凿山填海，并非难事；剪除这些群丑，为何竟没有功劳？诗人面对阴山明月都感到羞惭，壮年已头发斑白。穹庐中辗转反侧，清夜不能入眠；霜刃匣中的昆吾铁白白闲置。再用前韵歌咏玄理 我流落天涯，随军西征，辜负了寒溪边与梅花的盟约。昔年学道颇有所得，像鱼兔到手便忘了捕捉它们的筌蹄。披读残编断简中的《庄子》，每天都应诵读《秋水》。谁知海若没有边际，河伯的源流却只到这里。人间用酱缸和纸遮盖重重，勉强写《太玄》，反被扬雄讥笑。高卧蒿莱，傲视唐室；清风流传千古，唯有王通独自高洁。弯曲的自会弯曲，正直的自会正直，何必区区计较短长？一笔划断闲是非，万事都忘，乐在寂静。功名不过半张纸上的几行字，人们却争相羡慕把功绩写入太常。只知道牢固享用草料肉食，不想到临刀刃时内心悲惶。哪里比得上坐在蒲团上，参透太平本来没有形象？一瓶一钵，此外再无所有；容膝的禅庵，只有方丈大小。任凭人们笑我穷困到极点，这本来就与千圣相同。鸟道虽然玄妙，功劳仍在；不如走向无功之功。归来踏破澄澈潭水中的月影，大冶洪炉中飞出片片雪花。姑且听石女唱巴歌，万里之外浑然一体，如同无孔之铁。用前韵送王君玉西征二首 湛然在河中西送客〔西域城名〕，乘兴而行，何妨经过虎溪？用清茶佳果为您饯行，远胜浑浊的酒和烹煮的骆驼蹄。结交须结交真正的君子，君子之交淡如水。自从在西域认识您，倾盖相交，欢喜得忘了彼此。往年您高卧东山，重新守持柔顺之道，默默之中本来就知道雄才。五车书史哪里需要费力？《六韬》《三略》没有不通。诗中吟咏珠玑，价值无比；青囊之中更有三尺宝琴。奉命向西而来，掌管重兵，不能在茅斋享受真实的寂静。鱼丽般的大阵列成行，军队布置非同寻常。先生奉诏进入西域，一军都惊异惶恐。汉武帝曾在昆明池上演习战事，想讨伐昆明而取得犀牛、大象。如今我朝军队越过海西，气势压倒炎汉刘氏千万丈。先生一施展才略，就能使百蛮都归于衣冠礼制、车书制度相同。威德浩荡震动天下，功劳大到不自居才是真功劳。隐居自有东山明月，风吹松花飘落香雪。退身参悟到尚未出生之前，才相信秤锤本来就是铁。其二

译先生奉诏出征西方，湛然送客，涉过深溪；徘徊一舍路程，仍不忍离去。兵车暂时停驻，天马的蹄声还在耳边。还记得今春送您时，桃李无言，映着流水；寒暑推移，怎能不使人衰老？秋风改变节律，您又来到这里。关山险僻，重重叠叠；西门一雪前耻，全靠豪雄。建立定远侯般的奇功，正是今日；车轨文字统一，华夷交通。先生纯厚的德性像箭一样直，哪里会为了伸直一寻而弯曲一尺？功成之后不要留恋声名利禄的场所，正好回头享受玄寂。故山旧日隐居处有千行松树，奇峰怪石本来非同寻常。前日的盟言还在耳边，猿鹤思念怨恨，徒然悲惶。我抛下直钩，鱼却不上钩，须知游鱼畏惧龙象。冥鸿一举飞入秋空，谁还羡慕文章光芒万丈？道路由人造成，不是由上天穷困；区区小事何必争论异同？语默、出仕、退藏都在于我，退身又何必计较没有功成？安东幸有闾山明月，万顷松风，万山白雪。收拾琴书归去，修养内心必须使金石炼成精铁。用前韵感事二首 称量甘荠，卖到京西，谁相信竟无人采摘？五溪的鲲鹏不同于群禽，具备完整六翮；麒麟不同于凡兽，具有五蹄。昔年学道以孔夫子为宗，水流遇到坑洼便逐步前进。蛰伏的龙还没有试展风雷，像浮萍随风、蓬草随水漂泊而来到这里。穿着百结旧袍也甘心，不学乱世中奸诈雄强的人；以忘忧乐道为志，志向不会穷尽。守住困穷等待变化，变化便能通达。岁寒时松柏苍苍，直冲云霄，直到长到千尺。桃李虽然无言，小路自然形成。这个人冷淡如此，世人为什么寂寞？平生以同樊哙一类人为耻，闭门养拙，安守天常；泽民济世、辅佐君主本来就是我的志愿。平素愿望尚未实现，我难道不惶恐吗？上下闭塞，尚不能交相通达，什么时候才能亨通？卦象变化并不意味着进入朝廷，三公怎么会得到林泉生活？参究百丈居士，虽身处穷困，道却不会穷。庸人与异人并无不同，所共同的正是这一点。笔头能够写出万言策，众人却都笑我徒劳无功。流落荒远之地，年岁久长，只换来两鬓如雪、飘萧衰白。谋生实在太笨拙，您不要嘲笑我；不如学习阮籍打铁。其二 太阳每天向东飞驰，西边滔滔的绿水在长溪中流淌，水波一去不返；追赶太阳，却恨没有八骏那样的快蹄。穷究事理、通达生命之道，只有孔子感叹：“逝去的就像这流水，岁月从不等待我，这可怎么办呢？”两鬓已经星星点点，尚且如此；昔日凿破藩篱，想要泽被百姓、济世救民，学习英雄乘风云而起，难道未曾有过我的份吗？天地闭塞，世道大坏，道路难以通行。霜匣中的神剑，苍龙般笔直，切玉如泥，长达数尺，是锋利的宝器，深深藏着而无人知晓。丰城埋没了宝剑，神光寂然；我读书一眼能看数行，内心如金石般坚定，学习王常。学术与忠义两样都无用，道将要丧失，我忧惧惶恐；有心攀附真龙，却无法登上，只是徒劳地拔取犀牛象牙般的角。只想着以仁义救济天下苍生，哪里是为了珍馐美味而陈列满桌？即使身居箪食瓢饮的陋巷，也甘愿孤独贫穷。鸿鹄怎能同燕雀相处？上天给了我才华，却没有给我施展的时地，反而让小人建立功业。怎样才能得到像日月一样的光明？功名还没有建立，头发已经如雪。问你这错误为何如此之多，几乎耗尽二十四州的铁。经过济源，和韵答香山居士。覃怀是胜游之地，济水之源扬名已久。忽然看见白居易的吟咏：“笑我在作诗上输在先手；华丽的辞藻如金玉般振响，老练的笔力如风雷奔走。乘兴姑且续貂，启发我谈天说地的口才。”平静的湖水涌出泉流，清凉晶莹而没有污垢。凭栏俯看涟漪，风吹胡须，尘土也为之抖落。十万竿龙孙般的竹子，繁茂成荫而浓密厚重。沁水、济源在东面，天坛、王屋在右面。秀美景色已经足以当作食物，哪里还需要杜康酒？每走一步都值得作诗，美好篇章仿佛本来就有。相互唱和，淡然相对，只有龙冈老人独自如此。担心在亭上徘徊，斜阳向西沉入酉时。晚年归隐的心愿迫切，面对这里却徒然低头。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初心，在碧林之后营造居所【一作“翠林”】。和韵答裴子法寄来的诗。人生都已如此，为什么一半还要被功名驱使？一旦燕山被攻破，向西行走经过千余里驿路，颠沛流离却不违背仁道，先经历艰难而后获得成功。凤凰幼鸟抛弃腐肉，乌鸢就不要惊吓它。随从出天山，悠然游览大石山，琴与书相对而置，尚且没有忘记丘索。前一年进入关中，戈矛兵器充满商、虢之地；承受明诏，掌管兰省事务，自己惭愧承担了深重的责任。秦陇已成劫灰，京索只剩空荡的遗迹；长河仍然浑浊奔流，南山自是浓绿苍翠。举酒洒向青天，凭吊古今的兴亡。长安并非衣君，壮年时已经积累学问；你是天上的玉麒麟，杰出才华值得珍惜。诗魂如素月高悬，酒量却比沧溟还窄；清谈之间咳吐珠玉，胸中满是经籍。佩服你的一百韵诗，也感谢你万言的文章。易道已经变为屯卦，世爻应当变革；淮阴侯正敞开心胸，左车应当筹划谋略。必须依靠莲峰先生的手，使天地重新开辟。昂然挺立的绿野老人，正是我的龙门客。用李德恒的韵，寄给景贤。落魄孤寂了十年，随驾出征。瑶琴的声音全都忘尽了，只记得水仙曲的声调。极其思念诗酒相伴的闲中之乐，听说战乱兵戈，便在梦中惊醒。林下的因缘，千古以来最为可贵；人间的富贵，却轻得不值一文。我这个人还没有退隐，心却先退隐了。只有龙冈老人，懂得我的心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经过天德，和王辅之四首。上天纵使我君主成为大圣人，天兵所指之处便能消除战乱烟尘。三齐之地如闪电般扫平，哪里还需要郦食其游说六国？雷霆般进军，不必等待；秦地诛除奸佞的旧事也未曾听说有人请剑弹劾奸臣，谁肯效法张纲埋轮？身居黄扉却只是陪吃俸禄，实际上毫无补益。自己笑我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臣。第二首。六军严整地驾车出发，渡过长河。军队不停留前进，谁敢阻挡？千里旌旗翻动，如锦绣巨浪；一声金鼓震动寒冷的水波。殷朝灭亡后，谁还说有三位仁人？康王之后周室衰灭，徒然流传五子之歌。边远荒服之地唾手可取，归于一统。汉唐的宏大功业，也未能超过它。第三首。多年承受俸禄，主持台司；地位尊贵而才力微薄，实在不相称。上游钱粮之事令人惭愧，酒宴之前谋划迟误，决胜之策有愧于贤良的帷幄。超过实情的声名流传人口，似乎正直，其实只是愚忠而赢得了君主的知遇。三条小径已经荒凉，松菊还在将来，舍弃这里又能到哪里去呢？第四首。这位老先生本是清白的臣子，才华宏大、笔力雄健，力量有千钧之重。他不靠在傅岩筑台来沽名，也不知像贾谊那样在渭水垂钓以求显达。泛舟五湖，希望成为范蠡；腰悬六印，笑看苏秦。反复研读《易经》，沉迷于羲皇之易；神情疏散潇洒，真是一位隐士。在槐安席上和韵答张梅。甘荠，是五溪人的东西；不要采来在两京以高价按秤出售。你正处于沦落之中，惭愧见我；我也在漂泊零落，懒得问候你。人远去，只空留眉上的黛色；愁绪深重，也无心整理鬓边的云发。谁会怜惜古戍寒窗之下，我用新式梭子织成的锦缎花纹？思念亲人有感二首。游子长期羁旅在外不能归去，多年没有在早晚问安母亲。袋中装着兄弟亲手写的书信，箱内放着萱堂亲手缝制的衣服。黄犬没有回来，忧愁久久不能排遣；徒然望着白云，思念之情依依不舍。想凭借鱼雁传递平安的消息，却见绿水向西流，雁群向北飞。第二首。

译孤苦伶仃地行走万里，度过西部边陲；壮年时两鬓已星星点点。白雁到来时，思念北阙；黄花开放的日子，想起东篱。可怜游子投身军营已晚，正是守寡的母亲倚门盼望的时候。异域的风光恰好依旧，每到令人销魂之处，便写成一篇诗。思念友人。落日萧萧，万马嘶鸣。回首东南，暮云横亘。金兰般的朋友，音书已经断绝；玉轸朱弦，琴上已蒙尘土。十里春风之中，在郊野客店分别；五年秋色之后，来到边城。云山不能阻挡归去的梦，夜夜随风飞到玉京。赠给李郡王的笔。这支管城笔随我从燕都流落到遥远荒僻之地，已经万里有余。用半幅纸写秋毫之笔，裁取翡翠作一枝，又剪霜竹制成美玉般的笔杆。笔锋只能题写尘世景物，笔下又怎能描画太虚？姑且把它赠给你作为土产，请不要笑它既不能担任中书，也不能胜任书写【李郡王曾任西辽执政】。寄给云中的卧佛寺照老。在佛教教法中，微妙的祖师意旨，像沉卢香能滴出香液一样深厚；你开始深入读经，使我受到启发，不怕牛皮经书被读穿【您正在阅览佛教藏经，所以这样说】。你曾留心聆听露柱吟唱，行道时暂且住在卧佛寺；活泼的机锋尤其奇异，死寂的禅心却要舍弃。凭请你摘取虚空之花的果实，好在人间种植一片无影之林。寄给平阳净名院的润老。昔年在平水便来相寻，迎风握手，倾谈平素的心意。刻烛作赋，写成了没有字句的文章；按动琴徽，弹尽了没有琴弦的琴。风从远渡吹来，晚潮急涌；雨过寒塘，秋水深沉。这样的快乐不要让后辈知道，否则又会成为丛林中的一桩公案。赠给云川张道人。云川道士有诗说：“声音刻画如篆书雕虫，醉意还未醒；白扇自甘用来赎回碧色斗笠【因为西人夺了他的笠子，他便用扇子赎回，所以这样说】。玄鹤不肯换取《黄庭经》；春秋交替、荣枯变化，使人悲叹椿木；晦朔之间有生有凋，却笑那瑞蓂。哪里比得上扩大心胸，敞开真正的日月？小小的烛火任它微弱地闪烁吧。” 题赞李俊英所收藏的观音像。白衣大士具足威神，莲花般的智慧和兴起的慈悲哪里能够尽述？在金色世界中垂下万只手臂，在碧莲花上显露完整法身。镇州铸成的金像也难以相比，天竺雕刻的玉像也不够真实。不认识观音真正的面目，只把燕子的呢喃、黄莺的歌声当作春日残景。题写西庵的归一堂。抟霄元帅在公署一角修建西庵，用来安置僧人，又建造归一堂，设置三圣的庙貌。屏山居士有话说：“在圣学的领域收卷波澜，在大方之家的门外彻去藩篱，说的不就是抟霄吗？”偶然得到一首押乱道韵的诗，抄录下来呈给诸位士大夫，希望有幸得到光临唱和；又请西庵上人把它书写在楹柱栋梁之间，作为日后林下清谈的开端。三位圣人本来同出于同一本源，随时应物而建立各自的宗风。道家与儒家表里相通，彰明古代典籍；佛祖以权宜之法显真理，通达色与空。见识浅陋的儒生学士孤陋寡闻，才能提出异议；通达之人胸怀广大，懂得彼此融通。幸赖长沙有莲峰掌门，一拨之下，江河全都流入东方。和韵答景贤还书二首。居士今年又出关，琴书的真实趣味陪伴我闲居。信札写得草率，本来没有刻意选择言语；治理之事有误而触犯颜面于漆水，自己惭愧给人留下口实。龙冈却因此得以打破作诗的吝惜，衰老之人幸好请求赎回从前的过错。焚一炷清香，谈论八还。第二首。陶渊明幽居，柴门紧闭；琴已经断弦，人也清闲。静静倚在书窗旁，独自寄托傲意而微笑，看庭院中的树木以自娱自乐。超出五音之外，声音还有无穷无尽；百草头边，佛法并不吝惜。蛀坏的琴谱、断掉的琴弦都没有用处，借着风特意把诗寄回【景贤索要琴谱，所以有此句】。外道李浩请求归去，再次用韵作诗给景贤看。自从一箭射穿重重关隘，所到之处都忘却尘缘，所到之处都自在闲适。不必问穿羔裘还是披毳衣，任凭白发映照苍老的面容。水声仿佛在说法，给我很深的启发；山色呈现机锋，并不吝惜向我显露。寄居天涯竟有这样的快乐，问他又何必再向南方归去。外道李浩和景贤唱和“霏”字韵，我再次唱和，呈给景贤。尘世因缘已经彻底断绝，早已忘掉机心；像敲布鼓一样徒然作响，响应的人很少。身居中隐，勉强陪伴世人；事情过去之后，禅心不再违背世俗人情。往年的功勋事业实在可笑，旧日家山懒得想要归去。我喜爱北方天空下真实的境界，天地一色，雪花纷飞。和韵答杨居敬二首。自愧才疏学浅，如草芥般微不足道；偶然在千载难逢的机会中遇到圣明时代，只希望实现王室一统天下的义举，哪里有空再去忧虑晁氏的危局？姑且以仁义图谋扶助孔子、孟子，怎么肯施展纵横之术去仿效张仪、苏秦？眼看尧舜的恩泽将遍及天下，万国安宁，各项事业兴盛。第二首。诏书下达龙庭，万国欢欣。野花啼鸟，全都欣然喜悦。熙盛的朝代占卜得吉，祥瑞足以应验千亿之数。圣主如飞龙升起，这是即位第一年。至高之道随时通变，一切自有定数；浮生中的富贵，本来都由上天决定。谁能像杨公子一样？傲然面对世俗，高声吟咏数百篇诗。经过天宁寺，用彦老的韵作二首。十年来不能穿着彩衣娱亲，走遍天涯万里山川。身在黄阁陪食空俸，头发已白而百姓还没有得到救济，徒然厚着脸皮吗？新朝的兵革正急切地征伐四方，旧日隐居的烟霞尚未能够归还。纷纷而来的文书公牍使满眼都是尘埃，衰老之人哪里有空去拜谒松关？第二首。今天随军出征，也只是偶然。遥想天宁寺，思绪悬悬。贪恋荣华，不能归去；还山而去吧。必须相信，衰老之人终究不如贤者。经过天山，在周敬之席上和韵二首。沦落天涯已经几十年，早年就弃置了小小的文才。采薇山下懒得采摘薇草，洗耳溪边也懒得饮牛。想振武扬威去射虎已经困难；忘掉机心、断绝思虑，也不会惊动水鸥。当年在承明殿射策应试，未必会轻易输给吕尚的筹谋。第二首。在居延停马休息，酒意已有些醺然；寂寥的寒馆中，感到春日的温暖已改变。还不能像大鹏一样振翅飞越溟海，也得不到鸿雁般的音信越过雁门。千里云烟使青冢昏暗，满天风雪使黑山昏沉。幸好在天涯遇到知音之士，便仔细谈论文章，共饮一杯。和韵答人。四海之内惶惶不安，却无处归宿；梦魂常常绕着故园飞翔。即使面对海山也不羡慕，愿学习白居易；对着华表留下言语，笑话令威化鹤归来。毛发脱落，难以寻觅；效法苏武持节，囊中空空却还保留老莱子的彩衣。静静思量二十年间的事情，纷纷扰扰，最终都觉得是错的。丁亥年经过沙井，和韵答耶律子春二首。科举登第，甲乙榜上有名；在礼部试场上争胜。您的才华声名，只有我独自知晓。像巢父、许由那样身心高洁，您容易做到；建立萧何、曹参那样的功业，我却难以胜任。能够常常见到您，实在没有遗憾；知己相逢，却不忍分别。携手来到河桥，再次叙谈旧事。为什么竟羞于唱和子卿的诗呢？第二首。进退行藏只能暂且顺应时势。身穿粗布衣而怀有明珠，世人却不知道。燕雀既然成群结队，便难以立下远大志向；凤凰不肯降临，还能打算做什么？可叹世态炎凉，频频变化；无奈人生之中充满别离。不要忘记在天山风雪之中，我骑在骆驼背上和你作诗【我昨天到沙井，乘牛车经过前路，骑骆驼才到行在，偶然得到一联隔句：“牛车驰传，很不同于司马相如的驷马车；骆驼背上吟诗，不像竹林七贤的画像。”因此有了这句】。再次经过晋阳，只有五台、开化二位老人没有远道迎接。登上高冈，马已疲惫；在落日西风中经过晋阳。道士出来迎接，捧着林中果实；儒生远道相迎，提着酒浆。五台身体强健，头发却白如雪；开化安闲自若，鬓发还没有霜白。谁能防备两位大师深远隐秘的心意？赵州从来就不曾离开禅床。经过清源，感谢汾水禅师前来拜访。汾水禅师，是这个地方的人。他拄着藜杖来寻找我，到了清源。送来半盂红果，情意多么深厚；点燃一盏清灯，细细交谈。山水景色之中，您得到意趣；兵戈行伍之间，我却消磨了魂魄。他年约定在云深之处相会，让松竹萧萧，静静掩上门扉。王屋道中。战胜并攻克河中，号令整齐如神兵；从太行山以西进入。昏暗的烟雾锁住天空，使天坛幽暗；茫茫云气埋没王屋，使山势低沉。风势柔和，却教冰在水面泛起【一作“冰解冻”】；寒意稍轻，又使积雪化成泥。一路吟诗，想象覃怀的景色，不知有多少梅花在玉溪边裂苞开放。

译《湛然居士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湛然居士集》卷三。元代耶律楚材撰写。和韵答解天秀。勇士张弓，拉开六钧之弓，长驱直入攻下汴京。施行政令而推行仁政，前朝气运已经衰亡，山河显得古老；圣明时代正当通达，雨露焕然一新。没有遇到知音，我甘愿焚烧绿绮琴；既有知音，也不必珍惜《阳春》曲。朝廷将要颁下搜求贤才的诏书，不要留恋烟霞，在此终老一生。用万松老人的韵作十首诗寄给郑景贤。在毡帐中同床抵足，谈论大道直到月亮西沉。议论有馨香，发挥出的文章蕴藉深厚。正好像边韶腹中充满经书，却不像谪仙李白那样飘逸。自得逍遥之意，哪里还需要停泊在邓林？第二首。丰城出土的三尺宝剑，是神器却仍然埋没沉藏。确切的议论如穿杨之箭，直中目标；生机劈开深处，天真蕴藏在充实的腹中，浩然正气充塞征衣。暂且等待它泽被天下，清风冠绝士林。第三首。破船没有渗漏，流水也不能使它沉没。晨露锁住青山的秀色，花朵藏在幽深的古道。白云陪伴野外的兴致，晴月洗涤烦忧的胸襟。绝境之后重新得到休息，飞花飘落在枯木林中。第四首。隐约间三星升起，依依不舍的一弯月亮沉落。白鹤飞向辽阔的海上，猿猴在深远的楚山中长啸。柳色被云气沾湿衣袖，芦花如雪铺满衣襟。天下都显露出秋意，一片梧桐叶落入林中。第五首。玄珠罗帐严密垂下，寒鼎中的篆形烟气沉浮。翡翠色的疏帘相隔，琉璃般的古殿幽深。本来就是没有污垢的本体，何必还要拂拭尘埃？砍掉月中蟾宫的桂树，才成就般若之林。第六首。钓鼇不必用鱼针，姑且把玉线沉入须弥山。大海尚且没有完全广大，哪里算得深？觉悟之后牛穿鼻而受牵引，迷惑之时马也有衣襟。捕鸟的人又有什么可羡慕的？幽静的鸟正在高林中自在栖息。第七首。这件事情细微到连针也容不下，迷途之中自然沉沦。西天看似只有三步之远，东海却深如一杯。清凉的月光盛在玄钵中，轻云裁作白衣襟。曹溪水一滴也没有，禅林中的波浪却沸腾起来。第八首。流水不任意放荡，死水到了傍晚便平静下沉。机锋用尽，鱼钩才隐藏；丝线放空，正好垂钓深处。赤诚之心不要借口宣说，青眼相看正好敞开心怀。误把溪中的月影捉来，人人都仿佛成了翰林。第九首。梦醒之后，才知道平生都错了。自甘屈抑沉沦，在千涧之外洗涤尘垢；遗留下的身影映入深密的松林。柳枝像带子缝补破鞋，荷叶衣服缀着破旧衣襟。寂寥地体会选佛的滋味，哪里比得上赴宴琼林？第十首。渔家的生活有什么值得喜爱？乘兴垂下一钩。道路偏僻，苍苔湿滑；船横在古渡口，水道幽深。天气稍晴，掀起箬笠；细雨飘来，整理蓑衣的衣襟。梦醒之后不知身在何处，寒潮淹没了傍晚的树林。

译万松老人的真赞。从前无尽居士题写恒岳庙说：“神明聪慧却厌恶血食，只后悔没有遇到元珪。”这次因恒州四众恳切邀请，万松老师没有亲自前去，只把自己的顶相交付给他们。门弟子湛然居士拜了两拜，作赞说：我常常遗憾恒山没有遇到元珪老禅师，如今四众同结善缘，万松老人亲自到来了。万松老人琴谱诗一首。万松索要琴和琴谱，我便把《承华殿春雷》及《种玉翁悲风》的琴谱赠给他。漫长的良夜深沉，人还没有睡。桐木琴横放在膝上，叩击朱红琴弦。千山皓月，和着烟霭一片寂静；弹奏一曲《悲风》，对照琴谱传授。姑且让旧纸遮住具足的慧眼。声尘又有什么妨碍，竟能污染幽深的禅心？原来如此深奥的真正消息，不在琴弦旁，也不在指头边。寄给曲阳戒坛的防首大师。四众飞书相请万松老人。不用弹指之间，事情已经成功。灯笼可以作为证据，真理的谈辨显露出来；露柱也能承担此事，难道它会耳聋吗？仔细推究梵行，本来无处不在。应当相信戒坛充塞虚空。无为之道要济助万物，谁能全部明白？只有东垣的月光拂过清风。和韵答王巨川。圣驾出征，率领百工和亿万貔貅般的将士进入关中。周秦的气焰如云变幻，唐汉的繁华扫地而空。灞水仍在，官柳依旧碧绿；骊山只剩驿路上的红尘。天兵一声鼓响攻克长安，千里之外的威名震动海东。释奠。王巨川在灰烬余迹中草创文宣圣庙，于己丑年二月八日丁酉，率领诸位士大夫举行释奠礼。这是合乎礼制的。诸位儒者互相祝贺说：“可以说我们的道统有光了！”这一天，四众奉迎释迦遗像，绕城巡行，欢声沸腾。我也向遗像顶礼，作这首诗来表达心意。众多士人如云奔集，向上下排列的释迦遗像行奠礼；巡行城中的旌旗幢幡错落，不要迷惑于色相。钟磬铿锵，难道真在声音吗？宣父孔子的本心，在施行政教中显现；能仁释迦的深意，与无生之理相契合。儒者与僧人之间不要互相讥讽；礼乐的因缘，全都只是暂借的名相。和韵答耶律子春寄来的诗。四海惶惶不安，正足以任用俊杰贤才；我不过随波陪伴，扶着太阳升上青天。姑且谋划订立约法三章，哪里羡慕虚浮的荣华和高悬的六颗印信？为儒家学说润色，我唯恐落后；扶持天下，我敢于争先。超过实情的声名到处流传，我对此深感羞耻，可笑的是虚名竟传遍各地。第二首。生逢干戈乱世，我的时运实在不好；十年来甘愿成为俘虏之臣。施行仁政并非没有依据，讲论道理、治理国家，自然有人能够做到。圣明时代的规模可以效法古代，旧日污浊的习染应当彻底更新。英雄已经进入我皇帝设下的罗网，从此没有人再能问津。第三首。值得庆幸的是朝廷首先端正名分，山林泉石间的隐逸之士也都成为公卿。群雄一旦遇到风云际会，万国都能看见日月的光明。丹凤本来就应当潜藏于乱世，白麟自然应在太平时代出现。暂且等待北阙传下温和的诏书，像汉文帝前席召见贾生那样延请贤才。【一作“快遇颙观”】第四首。举世寥落，有谁了解我？还没有拿起弓箭，就已经惭愧不如养由基。衰年有幸，能够弹奏三乐；盛世之中没有才干，却拿不出六奇。被弃置之物尚且保存着，蒙受海量般的宽容；散漫微薄的才华得到任用，承受上天的私恩。微臣自己思量，将要如何报答？只是信笔写成一首颂扬恩德的诗。第五首。在沙城偶然相逢，才初次认识您。天山风雪之中，醉后吟诗。您的文章光焰灿烂，实在令人羡慕；论节操和仪范，我不如您。在沉溺曲蘖的乡里，您是前进士【您有诗说：“老去惟耽曲蘖春”，所以有此句】；在风波堆积之中，我是老中书。他年归去时，不要彼此抛弃，同到闾山旧日的隐居处。寄给耶律国宝。昔年像浮萍般漂泊，旅居京城，曾到风流的国宝居士家中。您常常为我吃素，先生喜爱宾客，总要煮茶相待。在明亮的窗下挥动麈尾，谈论禅宗精髓；在洁净的几案上焚香，顶礼佛牙。回首五年光阴恍如一梦，梦中不觉已经经过流沙【您所收藏的佛牙非常灵异】。寄给景贤十首。龙冈能够在淡泊中寻得欢乐，心如孤云般自在清闲；以琴阮为生涯，以松菊、诗书为日常事业；在老山丘上叩弦而歌，自然从无中生出意趣；诗句从天外归来，踏破造化无穷的宝藏。闲人享用这些，也并不吝惜。第二首。龙冈与漆水两地，彼此交相欢会；纵情于琴书，做一个老闲人。还没有说出一句安定天下的话，已经输给了三箭定天山的功业。怎肯容许诗思妨碍心中慧性？岂能让声色尘劳遮蔽耳目？随手拈来，无不是清风明月，又有什么吝惜的呢？第三首。人世间的聚散，何必妄自悲欢？哪里比得上隐居林泉、避世而清闲！十年来拖着残躯游历瀚海，多年归乡的梦魂萦绕着闾山【先人的旧日隐居之处】。空山岩穴中的猿鹤召唤我前往，满架琴书伴随我归来。多谢龙冈怜惜我这个老隐士，以新诗酬答唱和，毫不吝惜。第四首。寻索词章，姑且助兴取乐。你到了老年才得到安闲，爱让儿子弹琴歌唱《秋水》诗句；佩服你的声名如同仰望泰山。古调凄清而真切，可以听出辞意雄奇、韵律险峻，实在难以酬答。先难后易，如今才明白。居士的胸襟，本来就不吝惜。第五首。仕途之情触处都不成欢乐，还没有得到浮生半日的清闲。荐举贤才有书信，惭愧不能像北海那样；施恩泽于百姓没有办法，愧对东山。琴书的习惯，终究难以忘怀。山岩脚下的荒园，何时才能回去？打算隐居龙冈，成为终老的伴侣。怎肯让诗思在笔头上吝惜。第六首。广文先生怜惜我失去了清雅的欢乐，每每以琴书陪伴我度过闲日。痛切地追忆金声玉振，格外思念《流水》《高山》。诗坛吝啬，仍然深深关闭；欠下的琴债拖延至今，还不肯偿还。如今这些情状一概承受了，龙冈必须冲破两重吝惜。第七首。琴书啊，我的朋友，你尽情享受幽静的欢乐，随意消磨闲暇的岁月。佳句的典范传遍四海，水仙般的声韵响彻三山。我常惭愧把木李投给你，却得到你用琼瑶回报。从此龙冈打开藏书，琴徽旁、笔下再无吝惜。第八首。世间什么事最令人欢乐？哪里比得上在忙碌中偷得清闲。夜晚天晴便应当对月，每逢春色浓盛便勉强登山。没有钱买酒，就连衣服也典当【一作：连琴也典当】；图利、吟诗，都要加倍偿还本金。写下千章绮丽的言辞，弹奏百曲琴声，不要让风月讥笑人的吝惜。第九首。我和先生早已相交欢洽，如今都愿意老来清闲。同船划桨，醉中观月；并辔骑驴，尽情看山。绮丽的诗句缀成篇章，连同曲谱换成纯正的声调。弹罢琴便写诗，诗写到此时又懒得拿出来。可怨龙冈吝惜纸张。第十首。闲人在闲适中竟能得到闲乐；没有返照本心，就还不算真正清闲。叩问大道，如同从一螺之中斟取巨海；参究玄理，千里之外遥望恒山。只要能够透过箭镞、穿透三句，又何必拖泥带水地辨析八还。这个道理人人本来都富有，含灵众生不要怨恨释迦吝惜。和景贤韵三首。龙冈腹中充满诗书，落笔如云烟，我不如他一张纸。安于书斋，思念塞外归雁；十年的归乡兴致，又忆起鲈鱼。托身于医术和隐居，你的谋划精妙；寄迹于儒生冠服，我的打算却疏略。什么时候能相伴回到故乡，在翠微深处卜居幽静的住处？第二首。龙冈挥笔写成清新的篇章，拿来给我看；珠玑般的诗文寄给湛然。字体古雅，意味新奇，看不够；寒雨之夜挑灯阅读，竟无眠。第三首。

译抚慰百姓的创伤，正如良医一般。若不是有你，谁肯拯救时局的危难？价值万金的良策，使明主有所觉悟；深厚的德行和仁爱，施加于四海。和李世荣韵。是同是异由谁判定？依照俯仰之间的境遇，姑且随缘。居士难以联句，梅轩却懂得禅理。没有云彩，处处都是皓月；在什么地方不是青天？谈到忘言的境界，遥远的长夜令人不能入眠。和景贤十首。龙冈居士得到贤能的朋友，听说道友又增加了见闻。你的节操如鹓雏，能舍弃鼠饵；风神如野鹤，昂然立于鸡群之中。人们只知道王弼善谈《易》，谁知道司马相如善于作文？我打算赞美你，却言语不能穷尽，只把区区微意写在诗中。第二首。天下奇才，郑使君的清名不会让世人听闻。书箱中藏有五车之书，独自穷究事理；文思如三峡之水奔涌，远远超出群伦。未能畅怀地再次叙旧，常常思念抵足而眠、共同谈论文章。自从认识龙冈老人，其他人纷纷都不值得一提。第三首。圣主如龙飞升，我怎敢选择别人？可叹我潦倒不堪，至今还没有声名。百姓还不知道鸿鹄的志向，我却甘愿白头在麋鹿群中游荡。黄雀已经归去，哪里还希望得到报答？彩禽飞走了，也不能作文。龙冈特意安慰我的孤苦烦闷，时时以新诗报知于我。第四首。试着写新诗寄给郑君：没有颜面谈论自己所不懂的道，却听说你治理心性更须舍弃中道；养性完全像鞭打后面的群兽。玄妙的言语谆谆告诫，却不是在说真理；书写分明历历，却不关涉文士儒生。束缚教条，嫌它虚诞；领会真意，便忘掉言语。孔子这样说。第五首。文章方面自愧不如你，哪里敢用玄言冒昧打扰你所听闻的道理？有道之人居于尘世，与俗人有什么不同？无心进入兽群，便不会惊扰群兽。重玄的消息没有多少，半纸功名不过徒然防碍文章。回头看，生死仍然是幻象；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值得再说呢？第六首【换韵】。十年没有遇到一个知己，恰好认识龙冈，只恨相见太迟。常常喜爱许由在箕山洗耳，哪里忍心让邻人仿效西施皱眉？荣枯贵贱难以逃脱命数，出仕、退隐、行止、藏身自有时机。心中纷乱的事情无处诉说，只好提笔闲和景贤的诗。第七首【感事】。从万里之外向西来到月氏，刚刚离开故国，思绪迟迟不去。人情世态令人惭愧，像三须的面容；世态炎凉如同梳妆，只画半额眉。田野上的农夫徒然叹息凤凰，泽边的渔父也不因时局而悲伤。龙冈本来就有英雄的眼光，或许请东风把我的诗寄给他。第八首【读《唐史》有感】。李林甫的权势滔天，圣主却不知道。三郎深深悔恨，认识你太迟。尘世中的妃子，穿着春罗袜；钱币上的开元，画着指甲眉。七夕宫殿中，祈求巧艺的夜晚；三秋原野上，采摘瓜果的时节。长天忽然看见飞来的雁，含泪徒然吟诵李峤的诗。第九首。李、杨相继掌管台司，渔阳兵起时，祸患已经逼近。从前还怜爱花能解语，如今只能空自追忆柳叶般的眉。心中悲伤于桃李初开的夜晚，肝肠寸断于梧桐半落的时节。试问宫中谁最得宠？三郎还记得谪仙人的诗。第十首。寒来暑往，暗中推移；开始修行，仍然太迟。迷失之后徒劳地不断揉眼，悟道之后又何必再扬眉？宗门的淘汰，应当穷究道理；道眼所见的因缘，贵在认识时机。只是因为龙冈的心思猛烈锐利，湛然才刚刚写下这首不言之诗。又一首。龙冈以行医为隐，本来就懂得时机。香草和臭草同放在一盘中，能够辨别的人很少。对于朝廷的虚名，没有心思留恋；隐居林泉的夙愿，却与心意相违。羡慕你从容自得、绰绰有余，笑我惶惶不安、无处归依。还记得当年垂钓的地方，一江烟雨静静地纷飞。和王君玉韵。王孙防备着送来饭食，灵辄还没有扶车轮。我自笑是孤苦贫穷的客人，谁来怜惜我衰老多病的身体？万余里的黄沙之外，还有一位白发的寡母。山城的月色令人肝肠寸断，徘徊着照着远方的人。经过东胜，用先君文献公的韵，二首。荒城潇洒地枕着长河，古寺的碑文已经半被磨灭。青冢路远，行人稀少；黑山寒气深重，飞来的雁却很多。正为清晨的雪使砚台结冰而发愁，也不忍西风吹落树枝上的叶子。偶然想起先君昔日游览之处，悲伤得无法承受这份情怀。第二首。千里山河依旧，事情改变、时光迁移，也随之变迁磨损。巢父、许由的家风，怎能少得了？萧何、曹参的功业，也还不算多。可悲陵墓变成田地，须要耕种海边；不等棋局终了，棋子已经化作烂柯。翻手之间荣枯变幻，究竟成就了什么？不如归去，进入无何有之乡。经过夏国新安县【当时是丁亥年九月十五日】。往年今日渡过松关【西域阴山有松关】，车马崎岖难行，道路艰难。瀚海潮水喷涌，千重浪花皆白【一作：十里如雪】；天山风声怒吼，万林一片丹红。霜降时节，天气格外清爽；月色比中秋更寒一倍。回头看三秋时光，恍如一场梦；梦中不觉间，已经到了新安。经过青冢，用先君文献公的韵。汉室徒然留下一个土丘，直到如今仍未洗雪从前的羞辱【一作：可惜冰姿埋葬在古丘，佳人至今还在梦中羞惭】。忍不住走出塞外登临沙碛，最恨当年登临宫门告别皇帝。幽怨半和着青冢的月色，闲云常常锁住黑河的秋意。滔滔不绝的天堑向东流去，也流不尽明妃千古的忧愁。经过青冢，次用贾抟霄的韵。当年留下的遗恨令人叹息昭君，玉貌冰肌沾染了塞外尘土。边塞尚未安定，嫔妃却被送给胡虏，朝廷究竟为何要拜谢功臣？早晨的云彩伴着雁鸣，在天山之外；残阳下猿声悲切，在黑水之滨。十里东风吹过青冢道路，落花依旧仿佛汉宫的春天。第二首。毛延寿的丹青本来就是欺骗君王，和亲之后边地尘土仍未平息。在穹庐中只恨自己侍奉胡人君主，死后泉壤相逢也愧对汉朝臣子。玉骨已经消失在青冢底下，芳香的魂魄仍萦绕黑河之滨。愁云暗暗锁住天山道路，野草闲花也怨恨春天。再次用韵，赞美贾抟霄的德行。去年在云川才见到你，你胸怀澄澈，洁净无尘。你是斗南第一的珪璋之士，也是冀北无双的柱石之臣【你担任统帅之职，所以这样说】。万顷云松在斜谷之外，千竿水竹在渭河之滨。他年归隐时再来相访，林间无影之处另有一番春意。再次用韵，感叹自己的出仕与退隐。继承家世传统，愧对先君；惭愧两鬓飘萧，沾满尘土。自古以来山河都归圣主，从今以后朝廷却弃置我这个愚臣。常常想在云乡之外卧居隐遁，哪里肯仿效在泽国边吟咏。驿使不再来，人已经老了；江南还有谁寄来一枝春色？再次用前韵，感慨古事。孔宣尼所传的名教，本来尊崇君主；叛贼却常常侵犯皇帝的车驾。麋鹿夺走了嬴秦，竟没有贤明君主；鼎分炎汉，却还有能臣。宋朝南渡，尤其归罪于天水；辽朝向东倾覆，罪责在海滨。回头看兴亡，都不要再问；不如沉醉在酒瓮前的春色中。再次用韵唱说玄理。对于重玄之理并不吝惜说明，只是知道你又怕增添眼中的尘垢。临济的喝声中分辨主客，洞山的言语下辨别君臣。普化摇铃在空中行走，华亭垂钓直到水边沉没。勘破这些闲散的伎俩，铁树之林也会在劫前开花。经过云川，和刘正叔的韵。在西域风尘中漂泊游历十年，辜负了旧日的渔舟。曾看见八阵图如云奔涌般迅速，也亲眼见到三川之地席卷而收。烟雾锁住居延，苏武遗恨，云气埋没了青冢。汉家因此羞惭，深思篱下迎着西风醉倒的情景。谁会羡慕班超那样的万里封侯？经过云中，和张伯坚的韵。

译一举扫平氐羌，攻破吐浑，群雄全都归入北朝。吞并之后不免自怜：在西域做了十年客，又有谁知道我是东丹八叶孙？射虎的将军都建立了节镇，龙飞的天子却还没有改换年号。我惭愧才略并非良材，封禅的文章写成后也不敢说出。经过云中，和张仲先的韵。辅佐君主、施恩百姓，本来并不难说。轻浮无用而惭愧，偷安十年，潦倒无成，功业在哪里？三径荒凉，旧日盟约已经冷淡。想在岩下隐藏姓名，仿效傅说；想在林间谈论道理，拜访丰干。应当在神武门挂冠归去，自有防龙氏辅佐可汗。经过云中，和王正夫的韵。《白雪》《阳春》曲调高雅，和唱的人少，有谁懂得聆听？就像没有琴弦的琴。以诗书为事业，实在可笑；靠刀笔求取功名，也不值得钦佩。不相信西天三步便能到达，哪里知道东海一杯却深不可测？原来佛法并没有多少玄妙，何必到嵩山拜谒少林？经过白登，和李正之的韵。十年沉沦，困顿在边城；今天老态龙钟地返回帝京。命运不顺，不必追求富贵；时局危急，又到哪里取得功名？腾骧奔跑的千里马，有谁知道是孙阳所识的骏马？俊逸高飞的鹰，让人深思支遁的鹰。客中遇到你，得到佳句赠送；知音相见，眼中格外明亮。经过天城，和靳泽民的韵。西征时随从皇帝经过龙庭，偶然在东州浪得琴阮之名，因缘确实有趣。以诗书为事业，却不善于谋生；想到兴亡，不禁三次叹息；荣枯变化，倏忽如一场惊梦。什么时候能解除官职回到旧日隐居处，满园松菊、小庵清幽？经过武川，赠给仆散令人。班姬流落到此，如今听说已经转身进入道林。歌扇舞裙，忘掉旧日行业；药炉经卷，又吟咏出半新的诗篇。白昼闲眠，醉饮三杯；静对青松，弹奏一曲琴。再看他年隐居的地方，蓬山楼阁深藏在五彩祥云之中。经过燕京，和陈秀玉的韵。回头看亲朋，大半已经化为土丘。可叹我十年时光，徒然向西游历。半生经历兵乱，懒得睁眼面对；一纸功名，暗中白了头。下等士人嘲笑我谋划笨拙；至人却了解我，说我心中忧虑。再次出行也不怕风沙恶劣，任凭自己像鹤迹云踪一样去留。第二首。君主的恩德还没有报答，我却在山丘间自笑。远方漫游无边无际，游客经过玉关，惊觉自己已经白发。想游览金谷，寻找苍头。任职冷官而等待获罪，我对此感到惭愧；居住陋巷而贫困，你却不以此忧虑。仍然希望自己的道术能够推行、恩泽四海，怎敢推辞长久滞留沙漠？第三首。早听说狐狸死后还要把头朝向故丘，悲叹我离开故国十年，游历昆仑。青山高耸在日落之处，渤澥向西倾注，直到天的尽头。君子已经亡故，实在可恨；斯文将要丧失，这是我的忧虑。还希望晚年扭转天意，暂且在龙庭忍耐，勉强留下。第四首。我的余生不得欢乐，却仍然忆念林丘，年少时曾选择胜地游览。翻检残缺的书册，姑且让眼睛得到快意；一床僧衣被子，暂且遮盖头部。貔貅已经报告西门的战事，柱石之臣仍然怀着向东顾念的忧虑。自料疏懒荒废，已经成为被弃之物；归隐菟裘的打算，只求封存留下。第五首。徒然惊叹沧海变成陵丘，白昼分明却像在梦中游历。除去妄念，像在楔上再打出一个楔子；追求真理，头上还要再安一个头。通达富贵，刚刚生出喜悦；遭遇苦恼悲愁，却强作忧伤。砍断葛藤般的闲散伎俩，拴驴的橛子也不必留下。回到燕京，题写《披云楼》，和诸位士大夫的韵。闲来登上披云楼第一重，满眼是茂盛的禾黍，曾经却是汉家宫殿。窗户打开，青琐迎来晴日的光色；帘子卷起，银钩迎接清晨的风。把美梦安排在诗句里，把闲愁交付给酒杯中。静静思量二十年间的事情，聚散悲欢都如同一场梦。和威宁珍上人的韵。十年向西游历，志气已经消磨；又向南征，从大梁返回。扶持佛日，惭愧自己力量不足；赞助皇帝的教化，愧恨自己没有才能。旧日约定未能到林下赴会，新诗却常常从日边寄来。什么时候能带着杖履走入烟霞之中，一笑舒展眉头，得到共同陪伴？和李德脩的韵。圣明的君主光明显赫，是万邦共同的君主；神武威猛，雕弓能拉开六钧。时常有高士游于宫阙之下，再没有骚客凭吊江滨。衣冠取法古代，乘坐殷代的车；历法顺应时令，以夏历建寅为正月。深厚的德行和仁爱施及万世，巍然成为一代，典章训诰焕然一新。《湛然居士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湛然居士集》卷四。元，耶律楚材撰。和吕飞卿的韵。旧日说：“飞卿的词章书法都富有风神，浑然像晋代名贤。”吟诗考校子，路程相隔三十里；论押韵我先胜你一着。笔迹参差峻拔，森然如防；文思源流浩瀚，注释如河川。这样好的诗和字，只有我得到，准备携带到帝京传播。再次用韵赠给国华。求学道术与尊崇儒学，难以两全。湛然十分赞许国华是贤者；儒门之中已经悟得如心而恕人的道理，藏蓄才智能穷究万象，早于帝王之先。你的词源如海，涵容万水；气量如鲸饮，能吸纳长川。如今一见君侯的面容，才相信清名果然不是虚传。感谢飞卿赐饭。我挥鞭骑着瘦马渡过天山，偶然来到云川，暂时解下马鞍，独自守着空房。方丈之中安稳清静，却连一杯薄酒也没有，残存的诗书还被蛀蚀。客人绝迹，锅灶积满尘土，冷官自笑。幸赖觉非【飞卿的道号】怜悯我这个粗野拙陋的人，常常替我送来饭食。再次用韵，记述西行游历的事情。河中【西域寻恩子城西，辽人称为河中府】花木遮蔽春色，山野灿烂，欣赏东风。即使有宝鞍，也要留到晚间；冬瓜过了腊月还半藏着，秋果到了春末仍可亲自品尝杷榄，哪里还要计较价钱？自己酿造的葡萄酒不向官府缴纳，常常叹息自己没有才能；又庆幸能够滞留在远方，得到美味的饭食。再次用韵赠给抟霄【因为抟霄戒食肉、停止使用鹰犬，所以用这首诗赞美他】。风采凛然，如白玉山。停止纵鹰放犬，金鞍和瑶琴高高挂起；琴弦的声音断绝，频频翻阅残破的书简；气息微弱，心念如僧。有了头发却忘掉形骸，见到客人好像没有官身。诵完伽陀，炉中的香已经冷了；一钵稀粥便当作早饭。再次用韵，感谢非熊召我赴饭。走遍遥远的角落，行程万里山川；漂泊十年，困顿于旅途鞍马。春风中听燕子呢喃，归心十分迫切；夜月下听猿声悲啼，客中的梦也破碎。圣明时代顺应时令，实行夏历；愚臣沉迷于数术，惭愧面对春官。谁知贤明的统帅以青眼相看，洒扫西庵召我来吃饭。再次用韵唱说玄理。藤条击破铁围山，骑着白牛不用鞍具。讲经疏文的僧人归去，经卷散乱；坐禅的人起身，佛灯将残。求学未必比得上修道，选择佛门也胜过选择官职。万事都湛然不动，统统不放在心上，只知道口渴饮水、肚饿吃饭。再次用前韵。云山一重又一重，后面还是云山；瘦马驮着我，芦鞭在手，骑着低矮的马鞍。前往瀚海的路程要经过千座驿站，遥远得很；梦回扬州，到了五更时分也将残破消散。在尘缘淡薄之处，自然应当忘却尘世；逸兴浓烈之时，正好辞去官职。拥有二顷良田又何必寻求？春山上的竹笋和蕨菜也足以供我食用。和抟霄的诗韵，代作水陆疏文，并依照他的韵脚作十首诗。资助众生，使人无所畏惧，救济世人而使他们得到深切便利；这正显现了能仁实行六度的慈悲之心。愿在尘世中舍弃财物，怜悯困苦灾厄；在寒林中洒饭，拔救沉沦幽冥的众生。既然来到大海，便钓取神奇之物；试着叩击洪钟，等待美妙的声音。今日湛然仍攀援旧例，珠玉缨络也不必吝惜，挂在祇园林中。其二。新朝的威德感动人心至深，四海之人都像久旱盼云霓一样渴望它。东夏再次降服，烽火熄灭；西门一战，边塞的烟尘沉寂。仰望朝廷颁布历书，施行仁政；静候改换年号，传播德政的诏令。希望放我湛然归去做云水间的闲人，而朝廷中英俊之才正多如树林。其三。在西庵谈论道理，对你的仰慕深厚；我推心置腹，句句流露丹心。不要弹奏瑶琴去作司马相如的曲调，也不要焚烧宝鼎去沉痛追悼韩寿。花香浑然如同三角串珠，松风全似五弦琴的声音。整日清谈，忘了归去；不知不觉间，昏鸦已在暮色中的树林里聒噪。其四。佛教五派分流，道理反而更加深奥；尘世之中有谁认识本来的心性？穿心的土碗本来就没有漏洞；没有底的胶船却偏偏不会下沉。山色水光显现奇妙法相，鸟啼猿啸流露圆满的声音。以云霞为生计，无所求便能吃饱；为何狂童还要把人间造成肉林？【“狂童”一作“独夫”。】其五。前生的因缘尚未了结，虚妄的尘缘又使微薄的官职缠绕着我，辜负了往日的初心。只看见陶渊明能够弃官归隐，谁知道居士我也能解舟沉江？穷困与通达、荣耀与屈辱，全都如真实的梦境；毁谤、赞誉、称颂和讥刺，也全都是虚假的声音。身居冷僻官职而内心安闲，这种滋味使我归隐山林的心愿无日不在。其六。居士我才力微薄，学问也不深，静下来想想，难道不感到惭愧吗？内心有件事难以忘怀：北海的千钟美酒，白白辜负了；西庵的一炷沉香，也没有好好领受。勉强模仿华丽的言辞，续和险韵；学着弹瑶琴，却只弹出粗俗的声音。这个公案还是不要拿出来说了，只怕流传下去会成为笑话。其七。你的新诗如咳唾成珠，给我的启发很深；只有抟霄，我才真正承认他有这样的胸襟。身处尘世，姑且随时俯仰应对；声名高低，任凭世间浮沉。我们共同成就雅正之交，一起品清茶、谈论赏玩；枯桐弹奏《白雪》，妙音留待来日归隐之后。约定在什么地方相会？就在燕山参谒、万松成林之处。其八。贤明的帅臣文章深厚而含蓄，云川一见如同解下马鞍便相交，立刻同心。捋着胡须谈论道理，挑灯燃尽，抵足而眠，谈论文章。边塞的月亮沉落；诗句中有眼力的人，只有您能够领会其中的得意；琴上没有弦的声音，只有我知道您的知音之意。不要像李翰林当年那样，误把水中月当作可以捞取的东西。其九。我浪迹西行，岁月已经很久；临风之时，谁能认识湛然我的内心？斯文将要防止衰败，儒家的风气已经停歇；真正的智慧难以显明，佛日也仿佛沉落。暂且品尝佳茗，茶汤冲击如轰然雪浪；姑且奏出正声，如同雷鸣般的鼓声。近年来归隐的兴致十分迫切，已经准备求取真道，进入道林。其十。旧日隐居的渔矶，正是“荻花深处”；处在尘世之中，难道会忘记昔日的心愿？两岸清风吹拂，单独乘一叶小舟安稳前行；满江明月映照，一只钓钩沉在水中。饥饿时煮稻米，没有其他菜肴；醉后敲击船舷，笑看五音。闲卧在烟雾笼罩的蓑衣中，春日的梦已经断绝；不知道潮水涨起，竟淹没了青色的树林。寄给贾抟霄，请求马乳。天马从西方来，酿成玉液；从皮囊中倾出时，微微散发酒香。长沙君不要吝惜西江水，孔融也不要徒然空置北海的酒杯。浅白的颜色使我痛切地想念清冷的琼浆，微甜的味道让我格外喜爱像蔗浆一样清凉的滋味。茂陵老人正需要用它解除尘心的渴望，愿你每天早晨都赐给我品尝。感谢马乳，再次用原韵作二首。我的生活不过是一箪饭、一壶浆，空自回忆早朝回来时衣服上沾染的香气。笔下还剩一点才力，尚且可以作赋；酒来了却因多病，不能举杯畅饮。松窗外细雨绵绵，使琴书润泽；槐树馆舍中微风轻拂，枕席清凉。正在同文君商量如何解渴，长沙送来的美味马乳正好让我品尝。其二。吃着肉食从容饮用酪浆，惭愧它酸滑腻口，却又格外甘香。皮囊很快制成，酒也迟迟送来；桦木器皿频频倾倒，酒杯中的酒光彩荡漾。它顿时解除衰老的饥饿，使人吃得饱满；又特别能消解烦渴，转为清凉。长沙的严令，你知道吗？只允许诗人一同来品尝。赠送抟霄毛笔。一管霜毫缀在上好的笔杆上，管城子的家世来自东涯【辽东笔】。笔锋像有嘴一样能谈论景物，纸上虽无声音却能写出诗篇。不必向江淹求取彩笔，也不要学班氏抛弃毛锥。把它赠给你，姑且帮助你用于文房；写成《离骚》般的辞赋后，请寄给我知道。再次用原韵寄给抟霄，二首。你仪表堂堂，如紫桂之枝；云川中隐居在天涯。风神潇洒，能谈论道理；格调清新，能写作诗篇。我甘愿让自己的鄙陋议论封在酱瓿中【我曾作《辨邪论》，抟霄曾经读过】；你的雄才已经像囊中锥一样显露出来。你胸中的澄澈境界，有谁能够认识？只有清风明月知道。其二。

译砍倒经霜的竹子，连同节外的枝条一起斫下；谁说法界有边际？捕鱼的筌和过河的蹄都已不再执着，闲来研读《周易》；脂粉般的情念已经忘却，放下训诂诗书的心。去年还说以佩剑谋生，今年的生活计划更是连锥子也舍弃。威音王佛那一边的真实消息，试问瞿昙，你也不知道吗？再次用原韵送别非熊。灵秀的树木垂下芳香，仿佛两枝桂树；非熊的美好声誉震动西方边地。听厌了琴阮之声，嫌弃狂放的宾客；饱读经书，也厌烦小诗。你的德业成就，足以名垂竹帛，令人羡慕；而我的虚名，却像刀锥一样微不足道，令人叹息。相逢困难，离别容易，实在令人惆怅。什么时候再来，谁能知道呢？爱子金柱索要诗篇。你的文献功德和暗中积累的阴德，绝世无比；昆虫草木也全都承受恩泽。我是客居北阙十年的人，你是东丹九世的后孙。要使君主受益、百姓得到恩泽，应当致力于根本；读书学道，应当深入探求本源。将来辅佐英雄君主，手持笔撰写受恩之策，动辄万言。赠给贾非熊、抟霄一首。陆机、陆云兄弟尊贤重士，声名极佳；要评说谁是弟、谁是兄，实在难以分辨。西庵中挥动麈尾谈论三界，北观里携琴讨论五行。不要说酒仙中没有李太白；须知诗人中还有柳飞卿。奇异之士纷纷汇聚在您的门下，西州爱好贤士的美名，几乎都被您占尽了。和李振之诗二首。半纸功名，还不能拿出来呈现；没有心思，身在何处才能安稳生活？十年漂泊沧海，尘埃徒然飞起；百年人生如黄粱一梦，刚刚惊醒。旧日小径已经荒芜，松菊还在；丹诚始终不变，鬓发胡须却更加衰白。近年来渐渐有了天下升平的希望，只恨报晓的鸡半夜就鸣叫。其二。极其思念远山呈现的一寸青碧，什么时候归去耕田，享受余生？像苍蝇逐臭那样经营得失，我全无此念；像狗一样苟求荣枯，却总是惊惧不安。客中的梦醒来，家乡却远在万里；吟完声诗，已是月上三更。溟海中的大鹏本来就有冲天的志向，只待三年之后再鸣叫一次。非熊兄弟为我饯行去燕地，再次用李振之的韵。有技艺遇到知己，怎敢不拿出来呈现？几夜谈论文章，喜气油然而生。在笔墨的战阵中，我甘愿退避三舍；在诗坛上，您却使四座宾客惊叹。您初次相逢便倾盖交欢时，冬天将过半；我准备乘驿车出行时，年岁也将更替。特意请幽人帮助增添我的行色；一声寒角，隔着烟雾传来。和连国华诗三首。岁月如流水，时光如奔兔飞乌；求取真理可惜耗费了深厚的功夫。探究源头到最后，却忘了根本；最高的道理本来就以质朴愚拙为可贵。真理并非空无，应当具备见识；太虚本来无面目，不要妄自添上胡须。只须安稳坐守长安便好，切忌在途中把图画当成真实。其二。怎么才能用长绳把太阳和金乌系住？我老在天涯，反倒像从前的耕夫。林泉之间的旷达快乐，我比不上你；滞留沙漠之中，却只能笑自己愚拙。虎相争时每每惊险得如同踩到虎尾；龙飞升时又不能攀采龙须。文章到底能成就什么事情？富贵本来就知道不可谋求。其三。月亮升上南枝，夜乌啼叫；悲歌弹剑，叹息远行的人。我在忧愁中每天研读《周易》，梦里随风去拜谒太愚。纵然征尘遮住双眼，却没有惭愧之色爬上三缕胡须。真人已经应合千年气运，只等待黄河澄清，再次出现河图。连国华为我饯行离开天山，因而用原韵作诗。十年未能穿起舞衣，回想江南，胆子都要发寒；黄犬等候归来时，秋天自然已经衰老；白云望断，音信为何如此难得？军中得到诗句，常常横槊吟咏；客居中伤心，每每扶鞍凭吊。游子尚未归来，心情有多少愁苦？天山上风雪正漫天而来。归还燕地，和吴德明一首。纷纷扰扰的世态中，人们追逐荣华；安静之中，天地本来并不喧哗。以琴阮为生涯，姑且自得其乐；以诗书为事业，又还有什么可增加的呢？只希望圣人的德泽遍及天下，哪里敢吝惜余生寄居海涯？可笑我这个燕然山的旧游人，倚楼悲叹自己的客途遥远。又和《橙子梅》诗韵。可笑人心自己分别长短，谁知道这一切其实不能藏在囊中？变化成橙子，舌头便贪恋它的滋味；幻化成梅花，鼻子便觉察到它的香气。黄金般的卯形之物似乎真实，却随着变化而消灭；冰雪般的魂魄本来虚假，却仍然散发芬芳。只要心识能够看破，便知道万物同根。又何必迎风再举酒杯呢？和竹林一禅师诗韵。我无心追求富贵，反而羡慕五侯；随时俯仰应对，浪迹西行。我的事业绝不能流传千古，只能静看英雄人物混一九州。白雁即使替我传送远方的音信，黄花却仍然辜负了故园的秋色。苍生尚未得到救济，归去又有什么益处？每见我家山一次，便惭愧一次。西庵上人住夏期间闭门禁足，我作诗戏弄他。触目所及无不是选佛堂【一作“都卢，只是一禅床”】；东风吹来，哪里能够躲避春光？郡中之人没有足够力量征服千界，大地却绝无尘埃，塞满四方。举步便踢翻沧海中的月亮，转身便踏破白云之乡。快快击碎这些闲置家具，把这件事说给西庵听，大家痛快地笑一场。用马朝卿的韵送韩浩然。敞开胸怀，在酒席间纵情谈笑；还来不及谈论文章，您已经上路。富贵之途正顺利通达，诗篇很容易写成，险峻的韵脚却使我难以唱和。我们已经成为一见如故的金兰朋友，又何必像儿女那样沾湿衣襟？准备到秋深时迎接您归来的车骑，远远举一樽浊酒相迎。戊子年喜逢降雨，用马朝卿的韵作二首。酷热炎炎，实在难以忍受；一声雷震，酿成了轻云薄阴，救回南亩十分的旱情，变成西郊连续三日的霖雨。遍野的桑田密密相连，像青色帷幕直入天际；麦田绿意深浓，如同绿云。王孙因喜雨而登楼设宴，在黄垆赊酒，解开衣带金…… 其二。生死轮回的痛苦实在难以忍受，不如学习道法，珍惜短暂的光阴。乘一只没有底的船，姑且彼此渡过；云朵无心飘出，却勉强化作霖雨。不死乡中有奇异的灵草，长生劫外有深邃的紫云。茅山道士，实在可笑，白白耗费工夫炼制五金。戊子年，为非熊饯行，仍把吕望在磻溪垂钓的图画赠给他。昨夜白麻诏书降下，您是京城文章的领袖；远远朝向天子，遥想在御座前分得香赐。更想象在龙庭席前奉命，白面书生得以实现平生志愿，黑头边帅掌握新的权力。非熊应该笑我：年老了，八十岁还在渭川垂钓。和宋子玉诗韵。玉京城中勇将谋臣满布，我们这些人袖手等待天下升平。最高的道理如今荆棘丛生，常常感叹：我这个中原的柱石，难道会舍弃您吗？太阳底下有人安享俸禄，云中却有高士振作诗声。想念您的兴味，像久渴思梅一般；海印【子玉的道号】哪里能够知道我的这番情怀？和李邦瑞诗韵二首。陇石具有奇异才华，冠绝士林；万言良策给我的启发很深。施惠百姓、辅佐君主，倾尽丹心诚意；追逐利益、沽名钓誉，却不是你的本心。我陪伴簿书，想不出什么好诗；你伴着风月，悠闲地吟咏。将来相约在林泉之下，住茅屋、临松窗，共同品评正声。其二。感谢您从千里之外远道来访，一见如故而相交欢洽，情义深厚。以笔砚为生涯【一作“书剑因缘”，又作“铁石肝肠”】，彼此没有不同的志向；如金兰般的气味，本来就是同心。挥笔便能写出登高诗句，缓缓调弦便能弹奏面对竹林的琴曲。此去若有鳞鸿传信的机会，临风之时不要吝惜寄来美好的音讯。

译和邦瑞诗韵，送奉使出使江表。驿马轻快地离开玉京，金符插在身上，照耀得格外明亮。不要忘记北阙中龙飞之主的志向，也要了解南方边陲蛮夷之地的情形。来朝时穿布袖而没有骑乘，归去时穿锦衣，不会徒步而行。升仙桥旁增添春色，郡守传呼着迎接长卿。和王正之诗韵。宏大的才华和硕大的德行，两者相称。高雅的操守真足以登上凤凰池；富贵没有终极，随着梦境变化；功名又在哪里，能够抵挡时局的危难？奇特的文辞能写出万言之策，敏捷的思绪能吟成七步诗。只愿借东风轻轻助力，使大鹏的翅膀凌摩天际，像垂云一般。其二。自己惭愧，不能懂得、提出嘉谋。十年韬光养晦，偏处一隅。大海洪深，尚且容纳被遗弃之物；新朝宽厚，竟然任用我这个愚夫。通达之时的嘉美功业，千年也少见；圣主的雄才，万代无双。文物制度和规模，全都取法古代。静候明诏下达，起用真正的儒者。其三。上天辅助有德之人，本来并不偏亲；以道为乐，又有什么可忧愁的？即使甑器上积满尘土，道路通泰时，小人也应当被斥退；时运艰难时，君子自然会施展经纶。浮云般的富贵本来千变万化；昨日的繁华梦，能有几度春秋？得志或不得志，都只是命运。我们这些人不要羡慕新制锦衣【《楞严经》说：生死与涅槃，都如同昨日的梦。】祝贺忘忧居士长寿。您极像燕山窦十郎，灵椿刚刚开始衰老，桂枝却依旧芬芳。两朝受到厚重礼遇，积年累世；一日之间清高的名声传遍四方。玉佩叮咚作响，光照兰省；斑衣摇曳，令萱堂中的父母欢悦。将来参悟到平常境界，那便是长生不老的地方。蜡梅二首。越过山岭而来的仙姿格外不凡，仿佛洞庭春色染成六铢轻裳。枝条横斜如碧玉，天然显得清瘦；花蕾破开如黄金，分外芳香。反而笑那些白色花朵全然只是淡淡涂抹，又嫌红花的艳色妆饰太浓。迎风沾取蔷薇露，醉意淋漓地挥墨，寄托于渺茫之间。其二。冰雪般的姿态在梦中仰慕姚黄，滴蜡凝酥，妆饰别具一格。生来就妒忌白色和红色过于浓淡，懒得施加朱粉，自然散发芬芳。寒花深深染上蔷薇露，冷艳中微微薰染笃耨香。享受这种清绝之美，任意吟咏环绕；只是怜惜花朵的一念还没有完全忘掉。谢禅师【缺字】公寄赠闾山紫玉。您是身在方外、闲居天之一隅的人，借着风把紫云腴寄给我。它启发我的妙理，胜过欢伯美酒；洗涤我枯槁的肠胃，压倒酪奴。琥珀般的精神恍恍惚惚，葡萄般的滋味细微而可比。禅师远离桃源之路，难道日日都在山中寻找并采摘这种东西吗？和郑寿之诗韵。圣主龙飞登基，日月焕然一新。防才参与朝政，成为辅弼之臣；百姓财物已经丰足，钱财如水。驿骑长期闲置，边塞没有尘烟；威势镇服西部边疆，胜过定远侯。东阁设宴，仰慕平津侯。什么时候才能收拾琴书归去，在林下做一个穿衣冠的舜民？寄给沙井的刘子春。寄语沙城的老朋友，自从分别以来，只换得鬓边沾满尘土。马蹄踏破关中的月色，新诗吟尽河表的春光。名利缠绕着我，实在有愧；以琴书自娱，你却并不贫困。什么时候我能拄杖到你家去，再试一试陶渊明的漉酒巾？和琴士苗兰诗韵。徒步从南方来，喜爱陆机；公务之余偶然相逢，仿佛早有约定。高山曲调如怒吼，震动千山的树木；流水声如长鸣，响彻半夜的池坡。圣人的德泽宛如歌声，治理教化如同南风，仍然抚慰着创伤。曲终声散，没有人能够防止它；却撩动我高声吟成一首诗。和人诗韵二首。西域各部，古来还不知道前来归附。王远越过禹王封疆，遍访名山；预先拟定金泥封检，古老边塞不必再飞送羽檄。世间的快乐哪里能与它相敌？安静地穿蓑衣生活，到底胜过穿朝服。近年来痛切地思念闾山景色，月光照着茅亭，四周环绕一带清水。其二。战争还没有止息，使我忧伤；只恨虚名误了这一生。德行不足，哪里能够作为百官的老师？才能微薄，又怎能位列三辰？徒然感叹祖业旧有的青氈，功业未成，反而惊觉白发又添。怎样才能有飞龙之才站立朝廷，扶持尧舜，救济这些百姓？和武川严亚之寄来的诗。当年西域还不知道我的姓名，四海之内无人认识晋卿。跟随皇帝车驾行走三万里，在九重宫阙中谋划政事。身着异域衣冠，正是我未竟的志愿；中原的礼乐，才是我的荣耀。什么时候功业完成，回到旧日的隐居之地，在五湖烟浪中享受余生？其二。亚之在平水早已声名远播【亚之本是绛阳人，如今寄居武川，以训导儿童为生】；壮年时题桥，仰慕司马长卿。厌弃世俗的德风，像被风吹倒的草；惊人的诗才，其价值可比连城璧。功名没有建立，并不因此感到遗憾；能够实行仁义，也足以称荣。这一道理幽深微妙，世人并不知晓；不要说儒道拙劣，不能谋生。其三。今年又得到亚之的诗作，每每叹息风云际会太迟；命运困顿，又长期淹滞在童子教师的职役中。你的雄才本应成为帝王之师。羡慕你笔下挥洒便有千字，知道你胸中蕴藏六奇。静对西风唱和新诗，凄然向南远望，深深触动思绪。其四。错误地承受了皇帝的恩诏，斗大的官印悬在身上；才力惭愧，不敢走到玉阶之前。弹劾奸邪的奏章封缄上奏，即使在梦中也还想着进谏。报效国家的忠诚，年老反而更加坚定。仁政从天北边开始施行，捷报从海西边传来。从今以后，天下都沾染王化，礼乐和车书共通于一统的天下。其五。寥落地居住在龙沙，把这一生寄托于此。我们同辈之间感情深厚，难道会没有情意？即使如参商般相隔，仍是管仲、鲍叔牙那样的贤友；南北相隔，也如陆机、陆云般的好兄弟。莲叶飘来香气，使我思念傍晚的水边；梅花伴着飞雪，使我梦见春日的城池。日日夜夜思念故园，归心十分迫切；但百姓尚未得到救济，我不敢离去。己丑年经过鸡鸣山。三年中四次经过鸡鸣山，我的仆人徘徊不前，马也疲倦得难以上登。寂寞的柴门，空有一所屋舍；萧条的山寺，安静得没有僧人。残花使人洒泪，千里路途带来离别；啼鸟令人伤心，百般感触由此而生。古今兴亡，都不要再问；我只在穷陋的屋舍中高卧，醉意腾腾。寄给天山的周敬之。当年初次与你倾盖相交，便认识了你；我们痛饮到天山，停下使者的车驾。秋天过去，安仁徒然有赋；大雁飞来，公瑾又没有书信。山林的红叶像人的衰老，篱笆旁的黄花也同我一样疏落。向远在天涯的你诉说此地的寂寥，勉强吟成新诗，托双鱼传去。邦瑞请求探望亲人，因而用他的韵作诗。战争纷扰不息，彼此交战侵扰；一纸平安书信价值万金。兄长和儿子能够生还，忧愁仍未解除；萱堂中的母亲仙逝，遗恨更加深重。倚着树木流泪，怨恨西风；听见铃声，在夜雨中肝肠寸断。养老送终，实在留下遗憾；仰天号哭如同刀割，望着白云，心中悲痛。和李邦瑞诗韵。赵老有句名言：本来应当把两者都忘掉，庭前却徒然有苍苍的柏树。西江之水即使吸尽，也懒得开口；北方的车载物再添进来，也只把袋囊束好。明月清风，有什么妨碍？落花流水，彼此并不相妨。须知居士本来没有病，哪里用得着千年前的旧药方？《湛然居士集》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