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然居士集卷十

译湛然随从皇帝，在狼山东面行猎。天马如同有神，龙马惊驰，狐狸突出，飞鸟掠过。霜蹄如霹雳，飞尘之中马上将军弯弓如满月；长尾的野兽卧在残雪中。玉色羽毛还带着血，斑驳的騄駬嘶鸣，身上染着细微血迹。长长的围场四面合拢，包围了好几层。东西奔驰，追逐射猎，风声鸣响，箭袋一震。翠华旗离去，满川横卧的都是豺狼和熊。自笑中书省的老居士，拥鼻低吟：“弓箭已经荒废，只能向人忍耻乞求剩余之物。”瘦兔、跛獐，紫色骆驼背。我们儒者讲六艺，我曾听说：“男儿难道可以废弃射箭和驾车吗？”明年准备在秋山脚下，试着向如皋学习射雉。狼山宽宥猎物。随从皇帝车驾出猎，狼山的围场已经合拢，奉皇帝诏令把猎物全部宽宥释放，于是作这首诗。你难道没见汉武帝在长杨宫校猎，扬雄作赋夸耀奢靡？又没见开元年间在骊山旁讲武，庐陵王修史讥讽皇帝沉溺狩猎？这两人的作为都不足以效法，只是让千年之后的人加以评论。我们的皇帝巡狩，实行周礼；长长的围场一合便有三千里。白羽箭飞过天空，金镞发出声响，狡兔雄狐都应弦而死。翠华旗停驻，传下诏令；四面敞开汤王之网，不再遮蔽群兽。天子的恩泽沐浴禽兽，狼山的草木全都欢欣。对着雪弹琴。你难道没见党侯赏雪，斟饮羊羔酒，蛾眉美人低声唱《白雪谣》；在酒尊前慷慨得一醉倒地，高谈阔论夸耀雄豪？又没见陶谷打开窗轩收取竹上的雪，随即烧起旺火烹煮团茶；笑着捻动吟诗的胡须，吟咏雪诗，生活冷淡而清高绝俗。清雅的欢愉和浑浊的享乐争相逞强，至人却把它们看得像鸿毛一样轻。沉溺音乐、酣饮美酒本来粗俗，嗜好茶饮、咀嚼诗句却轻视劳苦。龙庭飞雪，寒风凄冽；天地模糊，混成同一种颜色。几杯美酒温暖如春，三次弹奏悲风，琴弦仿佛快要折断。乳酪和美酒举着降旗，诗声歌韵都不敢发出。党武的酒、陶谷的文章都已看破，真正懂得这种心境的人一个也没有。寄给冰室散人。佳人原本不是摩登的幻术，却因循苟且而玷污此生。面对雪能够解吟飞絮之句，熄灭灯火还能听辨断弦之声。凤楼里有潇洒闲适的美客，冰室深沉，冷玉般的笙声回荡。好去拜访龙溪这位善知识，他传授佛灯，哪里只是一个总持的名号？【三学尼长老的道号是龙溪老人。】寄给平阳润和尚。张彦升寄来平阳润和尚所作的《金盏儿》十首，因此作诗寄给润公。十首新词寄给我时，净名的手段只有我独自知道、能够理解。将要没入其中的孔铁锤子打成无声，《金盏儿》在言外翻腾着闲曲调；劫前拈弄古钳锤。清河露布般的声名，公案赚得衰翁写成一首诗。红梅。认为东坡所说“认桃无绿叶，辨杏有青枝”太粗俗，于是润饰他的语言写成此诗。佳人消瘦憔悴，姿态如冰雪；上天教她妆扮得合乎时宜。小桃嫌弃铺陈翠色，云叶稀疏；杏花惊讶地看见碧玉般的枝条。李白写成诗后发怒，杨贵妃在吴宫宴饮结束，西施也醉了。如今辜负黄昏的月色，只是少了西湖处士的诗。又一首。天仙明亮洁白，穿着素罗衣裳；淡淡涂抹或浓浓妆饰，总没有什么不合适。酒色像潮水泛起，仿佛妃子醉了；刚刚涂上胭脂，像寿阳公主的妆容。哪里肯同桃花杏花一起迷惑蜂蝶？本来就要与松竹一同傲对雪霜。回头照看身影，也应当悲悼汉室；迎风而立，仍仿佛怨恨三郎。吟醉轩。千竿修竹，五亩幽静宫室，构成幽居，生活情趣无穷。清丽的词句和警策的诗句，像梅尧臣的诗；白发苍颜，欧阳醉翁挥墨疾书，敏捷地写下千首。畅饮百杯，酒尊已经空了；醉中吟咏，听说有香山老人醉倒，自己也仿佛暗暗采用他的癫狂意趣。寄给西庵上人的诗，依旧韵四首 分别以后没有缘分得以再来参谒，便用新诗重寄一首，代替唱和。将来有一天放我辞官归去，只向云川间结一座小庵。第二首 功名之事我已经让给曹参，又见曹参平定五难；穿上布袜青鞋，从此开始归隐。听说济源有一座侍中庵。第三首 真是幸运，松轩能够免去参谒之劳。玉泉的山水胜过江南，在泉边便可写下归休的记事。何必还要到香山去寻找旧庵？第四首 忆起从前我的老师【万松老人】放下晚参，向西北出兵，向东南进击；一声霹雳，龙便飞去了，却还留下痴人住在草庵里。和渔阳赵光祖二首 身居高位而深感惭愧，忝居丞相之位，重任压身而又轻易承受宠荣。七次擒获狡猾的敌虏，谋略比不上诸葛亮；六次出兵，又惭愧不如陈平。礼乐尚未施行，常常感到心中不足。挂起衣冠似乎又不合情理，什么时候才能面对您谈说我的志向？夜间防守时手持蜡烛，尽情谈笑。百姓将要陷于困苦，正登上春台；南斗方向的妖氛已经消散，边地的尘埃也断绝了。典章礼乐已经随着前代废弃，遗留下的声调还在怨恨后庭的悲哀。感叹我十年来已经渐渐衰老，怜惜您从万里之外特意前来。这些话即使不多，也因有所忌讳而封缄在题中，不可随便当着人打开。再次经过太原，题写覃公秀野园 君实在洛阳的园林，花木秀美而有野趣；先生取其意，在古老的社坛旁开辟园林。土筑的台阶用石头砌成，茅亭只是略略覆瓦。美好的树木在碧云间摇曳，清泉像寒冷的玉石。推窗弹琴，临水抚景，举杯饮酒。我来时正值深秋，残花折下满满一把，灿然使人展颜一笑。清亮地歌唱《二雅》，将要回去却又徘徊流连，幽静之处还没有寻遍，实在舍不得离开。叫来酒尽情消遣余兴，索取笔墨把景物摹写下来。遥想温国公，盛名传遍天下。悠悠二百年后，儿童和卒伍仍传说司马君侯修筑此园，仿佛有所仰慕。仰慕颜回的那些人，您也是这样的人。和韩浩然的诗韵【浩然把升元宝器、玉润鸣泉两张琴赠给我，我勉强和作来诗，以酬谢他的深厚情意】气格雄健，意蕴深厚；琴中仿佛藏着乌龙胸中的隐雷之声。一对神器，恩泽波及于我，没有辜负分金结义的深情【浩然得到四张琴，分给我两张，所以有这句】。弹奏一曲《南风》，古雅的宫调。端坐面对神奇的琴器，却惭愧自己没有功劳。如此厚重的千金之惠，将用什么来报答？只有像鹗荐孔融那样，殷勤地加以效法。张汉臣因入朝觐见而索诗 汉臣从千里之外入朝觐见龙庭，想要向天皇陈述使天下太平的十件事情，这些话应当恳切直言。三千貔虎之士，军令严明，正好筹划朝廷的谋略。若能留下辅相，不要像季鹰那样思念鲈鱼而归。统一四方荒远之地，您要努力。云路之间须当占得最高的名位。和谢招宣的诗韵

译失意有什么可卑劣的，得意又有什么值得优待的？顺势而行，处在坎难之中便停留。笑看纷纷扰扰的儿女之辈，把成败是非互相责怪，徒然彼此怨尤。人们所取的，我便取；人们所弃的，我便弃；只有万松老人独具慧眼，知道他是出类拔萃之人。本来想要心中空寂，等到及第归来时已经迟暮，仍请早晚参谒。唯一的心志在于：浮生迅速，如奔走在窗隙间的白驹；无穷尘劫，本来不过一瞬。参透威音佛劫之后，往事如枯木开花，谁说枯木不能开花？河朔的战乱还没有平息，西域十年来徒然羁旅求食。贤人退隐，我还不能如此；钧衡之位空缺，虚名却达到极点。真人应运而出，安定世道的艰难，颁布宽大的诏令，传下诏书。恩泽沛然，深入骨髓，天下四海都仿佛沐浴春风。汉、唐的疆域并不算大；向西驻守直到玉关边界，百济称藩，越过海门。鄙俗的话只说个大概。天皇亲自统率，办理许多事务；百万天兵渡过长河，京索之地荡然无存，汴梁也被攻下。秦皇、汉武谁能超过他？凛凛威名震动天地。不滥杀便是功德，果然是神武之主。朔方与南方完全混一，车轨书体相同。皇帝的功业巍巍，凌驾千古。先生是我国的英才啊，喜爱琴书而自得其乐。操守正直如松柏，资质磊落如英雄。明白正道而没有邪念，以一贯之的诗书学问继承先觉。才德两全，真是我的老师。王、谢两家来到江左，家传的《易》学和道术，难道还怕失传吗？救济世道，须要您施展骏马般的才能；当前正需要您去开凿蒙昧、启发人们的耳目。小子我区区之心，还有什么可祝愿的呢？只愿皇帝内心赞许您的谏奏。德恒将要出行，作诗赠我，因此我依照原韵作诗以表达心意。国士入朝，皇帝的车驾所在之处也毫不推辞；路途八千里，只可叹苏子困顿，有谁知道称生的贤能？腰下没有金印，山中却有翠色烟霭。英雄应当有所施展，努力等待中年。送文叔南行 李先生敦厚纯正，不合时宜；如今失意，又要南归。即使手中没有毛遂那样的荐书，自有囊中莱子那样的彩衣。尚未能以忠贞辅佐圣主，暂且带着甘旨侍奉慈母。鹓雏不会忘记冲天的志向，只待三年之后再飞一次。和冯扬善的重阳诗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冯君今年又要离家，携手在海的一边唱和诗篇。秦、汉的兴亡实在如梦如幻，苏秦、张仪仕途坎坷，也不必叹息。孔融座上尊酒满溢，陶靖节篱边菊花盛开。什么时候公务之余能共同享受这样的快乐，在西风中一醉，泛饮流霞般的美酒。赠示石州刘企贤 西州来索取诗篇，我湛然笑着，准备纸笔记录这些粗陋的诗句。进退行藏，本来都有命数；文章的盛衰，也本来由时势决定。有卓越才能的人，未必相信明君会抛弃高雅的操守；又何必惭愧被酷吏欺凌？这话颇有触犯忌讳之处，千万不要让平民百姓轻易知道。和刘子中的诗韵 蓬山散人刘诩，字子中，很通晓儒家学问，曾依从全真教出家，如今已经还俗，所以有“选择道术不可不慎”这句。蓬山北海的游士，手持笔而来；陈述良谋，徒步向南而来，气概凌厉如马周。贪官扰乱法令，像茨草一样丛生，无法约束。子中胸怀大志，每每甘愿忍受胯下之辱；将来如果能够追随真龙，他的锋芒谁敢触犯？今天您的到来，并不是为了五斗米。君子选择道术必须谨慎，我比全真教更加痛恨这种错误。调摄心神本来就是妄念，学鸟伸懒腰也足以令人发笑。一旦错误地迈出一步，万劫之中都要含辛受苦。平生的大梦之中，竟不认识庵中的人。赠您一句话：应当亲近宗师匠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李庭训把和我的诗寄来，我再次依照原韵作诗感谢他。忝居台司，岁月已经很久；身在中书，自己也笑说不如岑殷。整顿周代的礼乐，确实是我的职责；唐尧、虞舜的规模制度，本来就是我的心愿。每每惭愧自己难以成为宰相，终究还想勉强化育天下。陇西的妙语，徒然受到推奖；在寒窗下舒卷书册，整日吟咏。和黄山张敏之拟作《黄庭词》的诗韵 黄山没有媒介，也没有登山的梯子；白昼萧条，关起柴门。凌晨端坐，漱炼玉池之津，栏杆旁只有苜蓿，先生正在挨饿。他欣然寄来我的《黄庭词》，湛然一笑，几乎笑掉下巴。一只鹤向南飞翔，另一只却不肯飞。十年如一梦，如今才觉悟从前错了。故山旧日的隐居处，苍松倾斜，如今已经老尽，只剩虬龙般的枝干。曾经学习四皓采食紫芝，却被讥笑为怀抱宝物而使国家迷乱。尘世因缘一扫而空，没有一点遗留；隔着轻纱看月亮，仍然朦胧可见。浩瀚的佛法大海没有边际，萤火般的光亮哪里能够窥见晨曦？莲花本来就生在污泥中，污泥却不能染污它清凉的肌体。彩云容易消散，琉璃容易碎裂；人间有四种衰相，天上有五种衰相。有为和无为都属于有为，寿命终尽、尘劫消亡，本来并不迟。湛然醉后摇着芭蕉杯，蔷薇深深蘸着墨汁，书写得淋漓尽致。睁着白眼一望，连须弥山也仿佛低下去了。黄山先生沉迷读书，痴心不改；退处收藏锋芒，不显露龙麟般的姿态。面对别人不以穿破旧衣服为羞，甘愿安于贫困。原来知道微小的篱边黄菊香气四散，门前山色高低错落而寒意参差。不因地位低下便遗弃《葑菲》中的贤德之意，新诗从远方寄来，如盘曲的龙螭。胸中满藏夷齐采薇的高节，忘却机心，临水亲近鸥鸟。闲居时举止安详，从不失仪态；含藏光华、隐约秀美，如同文犀。乘着闲暇垂钓清波，亲自耕种，禾黍正茂盛。须知君子能够自处卑下。我知道先生独自悲伤，深深忧虑海内百姓疲惫。百姓扰乱纷争，如同乱麻；而您却笑我尸位素餐，徒然占据职位。先生的识见如同元龟，旁通博览，发而为声诗，照亮我的穷庐，使它生出光辉。穷困、通达、出仕、退处本来都有时运。得道的至人终究不会贪恋危机。将来天子寻求埙箎般相和的贤才，想要推行周礼、修复周代的根基，先生正好应合千年难逢的时机。沙堤上行走的官员都会羡慕您的富贵。凤凰终究要栖息在凤凰池，天下太平的大政，还须由您来掌持。百姓尚未得到救济，您不要默默归去。寄给暠公堂头同参 听说暠公已经闻道，住在南宫，笑着写下新诗，托鸿雁带来。准备三百颗金桃，借着风寄给老髯公。寄给耶律子春 告诉沙城的刘子春：湛然如今将老，十分思念您，想同您游览青冢。春天将尽时，共饮天山美酒；在半昏暗的灯下铺开蚕纸题诗，在熟练书写的字毡庐中谈道，细论文章。回首五年光阴，仿佛一场真实的梦；衰草寒烟，正令人黯然伤魂。寄给妹夫人 三十年前，我旅居永安，在凤箫楼上倚着栏杆【先叔故居的楼名】，开始学习书画；一同游玩嬉戏，静静观览琴棋，面对面闲谈聚散；悲欢都在灯影之中，兴亡成败都在梦魂之间。平安的书信随风从天边送来，极目远望中州，只看见一线山色。送侄子九龄出行 我想归隐休息，却与愿望相违，如今才知道应当听从命运。正应该回到闾山，自有属于你的年月。一叶船迎着西风，吟咏《式微》。送侄子了真出行 我的兄长世代承受禄位，袭封为东平公。侄子的父亲为国事而死，长女是闺门中的英杰，守寡二十年，礼佛并诵读《传灯录》。一天遇到宗师了真，便教导他、为他命名。前些年阳翟被攻破，道士们破坏佛道，他穿着服装潜藏偷生，宁愿死也不受辱，于是托病逃到燕山。我湛然怜悯你这孤苦的宗族，把你赎出，列为编户平民。死生本来就像梦，宠辱实在如同惊惧。不要忘记离乱的痛苦，常常思考厌弃世俗之情。三学之中有龙溪，叩门参访应当竭尽诚意。喝声震碎须弥山，棒打破干闼城。两边都放下，枯木也会生出一枝荣华。和少林和尚英粹《中山堂诗》的诗韵

译我喜爱嵩山堂。山堂的秋日寂静无声，苍色烟霭自在那里摇荡。白云随风出入，溪水冷清而寒凉。琴弦细细，仿佛也被湿气沾润。远离尘世，想要无所事事，却又留下了闲适的踪迹。和武善夫的诗韵 不能像许由、医闾那样潜身隐居，辜负了万山秋色。犬马之劳尚未尽，虽因此惭愧，忽然想起猿鹤，又不禁自羞。黄阁中有新篆印悬挂，白霫原本有旧物。将来在雪夜乘渔舟访寻良友，姑且学习当年王子猷。和冯扬善的诗韵 扬善一向仰慕晋卿，在沧浪水浑浊的地方也不洗濯帽缨。关东的《易》学，谁能与您相比？北方诗坛的声名，没有人能与您争胜。如今虽处穷途、命运蹇剥，将来推行正道，自会亨通贞正。须知隐遁于世并没有什么烦闷，不要怨恨老迈之后才走出帝城。和董彦才《东坡铁杖诗》二十韵 女娲还没有补好青天，天空已经裂开；神奇的液体飞散，精华凝结成铁。嵇康箕踞而坐，在大炉中锻炼，白汗翻涌如浆，滴落清血；黑色虬龙仿佛要飞跃而起，苍苍鳞甲间生出乳节。明知中散大夫气概凌云，哪里肯同凡俗工匠争论巧拙？柳君把它传给东坡老人，神奇之物终究应当归于俊杰。坡仙为它祝寿，文定公作诗酬和，新诗夸说它的优劣。《观妙堂》名下的龙瓦砚，加上睢阳这一件，正好成为三绝。睢阳城被攻破，兵火炽烈，神器却没有随烟焰毁灭。了然居士出自伊洛，登山渡水，互相扶携。燕然把它托付给我清溪，精妙的言辞雕镌其上，超过前代哲人；它从远方携来赠给白霫老人。天理仿佛正是为我安排的。湛然忝居高位，本来没有功劳，以致君泽民，惭愧比不上皋陶、契。再次造访北海，又有什么可遗憾的？与你一同走过龙沙的白雪。大泽深山都无所畏惧，扫除魑魅，驱逐蠥虫。细竹历历发出微声，闲对幽人，仿佛击鼓敲石。有时拿起此杖敲击须弥山，须弥山被打碎，和小土丘没有区别。云门远远逃避，德山也离去，哪里敢在髯翁面前开口说话？一时惊倒了野狐禅，仓皇奔走，不敢再到我的门下。他年神武之主挂冠归去，谁知道劫外另有一番乾坤？横担此杖走入千山万峰，在大道上独自前行，没有半点失足。自画像赞 美髯的中书令，身穿白衣的居士；任凭我给他涂脂抹粉、施朱着色，随意安上名字、立下称号。手中的玉麈尾一挥，震发雷鸣般的声音，说尽人间无穷无尽的事情。《湛然居士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湛然居士集》卷十一 元，耶律楚材撰写 依张道亨的诗韵 道亨是我的故人。辗转离乱二十年，如今寄居在平水。他把诗寄给我，因此依照他的诗韵唱和，以此感谢他。大安年间末期，您的政局乖乱艰屯，《易》卦爻辞当令，卦象显示云雷之变。边军骄横而怯弱，望风便溃败。燕南赵北之间兵乱飞驰，尘埃蔽天；百姓的财力已经耗尽，转运供应也陷入困境。百姓盼望治理，如同望见梅子止渴。太白星横贯天空，逼近帝座；长星和勾芒进入中台。玄冥秘密上表，告知上天灾异妖变，没有一件不应验。奸臣构成祸乱，图谋不轨；鱼鳞般密集的叛军首先侵入宫阶，京师血流成河，万人死亡。君臣从此互相猜疑。居庸关失守，紫荆关攻破。天兵像闪电一样腾跃于八方，暗中商议迁都以躲避祸患；半夜衔枚，宫门开启。河外之地偷生苟安，姑且自守；京城留下后方守军，任命行营官员。力量耗尽，粮食用尽，还能想出什么办法？主将守节，甘愿自裁。虬龙奋勇迅疾，终于脱离大难；微小的水波沉滞不进，只有黄能能够潜游。王师神武，本来就不轻易杀戮。一出兵便能使鹿群般的敌军散尽财物，威名远震，陕洛都为之畏惧，形势如同摧枯拉朽。髯公退处退缩，修养愚拙。一天忽然有白麻诏书从天边传来，于是跋涉万里到龙庭拜谒天子。轺车轧轧作响，埋没在风尘之中。言语轻微，既然无用，便自行缄默。浮沉于鸳鹭之列，彼此趋走陪从；住在布幕毡庐中，遮蔽风雨。每天中午只吃一餐，如同持斋。瀚海波涛的声音寒冷而汹涌，金山山峰的气势高峻巍峨。十年奔走服役，也经历了艰苦劳顿。勉强驾着盐车，和劣马驽骀没有区别。甘美的乳汁如饴糖，滋润喉舌。孤零零地独自拨弄寒炉灰烬。故园的梦相隔几千里，回头望向燕然，只见白云堆积。弹剑作歌，悲叹着仰望明月；山城的明月徒然徘徊。往事如丝，不敢回忆，令人感慨，平添哀伤。圣人承接天命，登上九五之位，欢呼声沸腾到天涯。万国像经过梯航一样欣然奔走，货币锦帛交错陈列，珍宝罗列。天子的恩德威势溢于中外，远近之人全都欣然归心。士农工商各安其业，诸般政务兴举。宗室大臣竭力效忠，诸王和谐同行。皇帝在正殿接受朝拜，设置钟鼓，在明堂举行祭祀，陈列大尊。祥瑞之云盘曲升腾，纷纷郁郁。妖星不再侵入天街。否塞之道已经穷尽，转而接受泰通；人心已经顺从，天心也随之回转。制度焕然一新而趋于简约，禁令疏阔，广大如天。贤才仍像幽冥中的鸿雁一样隐伏，区区射鸟之人又有什么可羡慕的呢？自己惭愧忝居掌管国政的职位，可怜众多士人没有进身的媒介。愿意学习留侯功成身退，不再跟随赤松子游于蓬莱。回到闾阳旧日的隐居处，度过衰残余年；驾一叶扁舟，穿蓑戴笠，漂泊在江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