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然居士集卷八

译说别的话；我和您一起唱《醉义歌》。风云不因世间的荣华而改变，石火般短暂的人生又有什么荣利？偶然得到的富贵，难道可以苟且求取？穷困和通达早已注定，徒然奔波罢了。梁冀骄横跋扈，德行如今在哪里？仲尼被迫削迹离世，声名最终却很多。自古以来这类事情本来就是如此，归根到底想来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哪里比得上整天只管开怀举樽。驾驭酒意、乘着酒杯，醉倒在乡里；醉中的美好趣味想要告诉您，却知道最大的快乐无形，难以说清。把泰山凿成深杯，酿长河为酒来斟酌；世上迷惘的愁苦之人不计其数。把他们呼来揪耳朵作为罚酒；一杯下去，愁思开始消融；两盏下去，迷魂之病便成了不用药也能治好的病。此后接连浇下三五杯，千愁万恨像风中的蓬草一样飘落；胸中渐渐获得春气般的和畅，腮边不知不觉间衰老的容颜也恢复了。四时作为车马奔驰于太虚，日月作为车轮碾过空旷之境；转瞬之间便随缰绳进入无何有之乡，自然而然，你我融为一体，真正快乐而陶然。任凭玉山倾颓，借大地作褥席，以苍天作帷幕。丈人，我说的话是真的吗？既然是真的，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值得说的？丈人，您听见我的话了吗？若听见了，利禄名声又有什么值得看重的？请问您为什么白白劳苦？这个为什么卑下？那个难道就高贵吗？海市蜃楼在太阳出来时便寻找变化而消灭，云中山峰遇到风起也难以坚固。芥子容纳须弥山也不过是闲事，谁知道大海还能吞下鸿毛？梦中的蝴蝶不要说它是假，庄周醒来，也未必就是真实的。用手指来譬喻手指，手指本身便成为虚妄；用马来譬喻马，马也不再是马。天地尚且如同一匹马，万物都如同一根手指。为什么要把一指分成彼此？为什么要让一匹马奔向西东？别人的富贵就是我的富贵，我的贫困也不算是我的穷困。三界之中只有心，再没有别的事物；世间的事物与自我融会贯通。您没有看见吗，千年古松化作仙人，贞节妇人登山后身体变成石头。木头的魂、石头的质，既然与我相同，那么有情之物与我之间又有什么隔阂？我料想我的身体并不是我的身体，正如电光一样，兴亡盛衰转眼便相隔。农家老人，千头万绪什么时候才能休止？举杯喝得酩酊大醉，忘却了形体和行迹。题写恒岳飞来石。无尽居士题写恒岳飞来石时有偈语说：“石头落在黄河以北，山峰衔着白日向西沉。聪明之人厌恶以血食供奉，后悔没有遇到元珪。”天下人都称颂它。后来有人把字磨毁了，字迹漫漶斑驳，再也无法辨认。有仁上人从恒山来，请我重新书写这首偈子，想把它刻在旧文旁边。我答应说：“无尽居士的妙语，像日月一样明耀，与天地同存到最后，难道是风霾所能遮掩的吗？”然而我不能拒绝上人的请求，只得勉强为他书写。己丑清明日，湛然居士漆水耶律楚材晋卿题。为庆寿寺募化万僧粮食的疏文。我私下认为，寄托心神于尘世之外，已经知道地水火风四大皆空；寄身尘世之中，还要依赖十方供养。何况五常尤其尊重广泛施舍，六度又以布施为首要。不求郡国中的英豪，谁来供养林泉间跛足的僧人？穿着芒鞋，拄着藜杖，不推辞千里跋涉的辛劳；粗粝的食物、蔬菜羹汤，正好帮助万僧弘扬教化。谨此具疏。太原开化寺将律宗改为禅宗，仍任命我为功德主，于是作此疏。我私下想到，从前是开化寺，今天改成禅寺。已经有智老拈香，又请湛然担任功德主。只要循着行持、数着文字，便能清除教院的门户之见；挑水劈柴，便有了丛林的气息。谨此具疏。为石壁寺请信公庵主开堂说法的疏文。我私下认为，达摩当年鲁莽，截鹤之腿来接续野鸭之腿；天宁如今糊涂，指着乌龟作证明却把它说成鳖。可怜弄巧反而成拙，不免出丑失态。我信公庵主承受洞下宗门的风规，佩持却波【天宁老人的道号】的心印，参究穷尽言行都达不到的地方，踏破正偏尚未分开的关窍。既然以前已经降低尊贵身份而就卑下之处，又何必介意压抑良善、使其成为卑贱？既然遇到场合便作一场戏，请您来到喧闹之中显露头角；借水献花，正好稳稳地落脚。谨此具疏。玉山圆明禅院请我担任功德主，于是作此疏。玉山是雪岩的旧寺，湛然实际上是万松老人的门人。既

译然我是当家人，本来就不是外客。春风秋月之中，长久联结万叶芬芳的清晨；香烟夕照、长明灯火之时，祝愿一人的寿命。万卦山天宁万寿禅寺任命我为功德主，于是作此疏。我想到万卦山的古寺，实在是万松老人的旧日游处。有虚己【彦公的道号】飞书相请，请湛然担任功德主；我勉强答应主持此事，也很欣慰他的殷勤。山色水声，永远作为道人的日常生计；渔歌樵唱，暗中传承衲僧的家风。谨此具疏。请某公庵主住持竹林寺的疏文。

译狐狸死后头还朝向山丘，这是因为难以忘怀熟悉的地方。心空而登第，为什么还迷恋故园？我某公庵主，挨了三顿打也不回头，一声喝斥也完全听不进去。吃竹林的饭，拉竹林的屎，继承竹林的佛法，传授竹林的禅法。即使打破蒸笼、砸响盆钵，也不要忘记竹林的厚重恩德；即便披毛带角，也要好好培植竹林的道场。请湛公禅师住持红螺山寺的疏文。祖师和祖师尚且没有了悟，惭愧得让碧眼老胡达摩也无地自容；儿孙因此受祸，反而架构起红螺山的大寺。既然已经将错就错，也只好拈空作实、以空支撑空。我湛公禅师，是韶阳的远孙、摩诃的嫡传弟子，参透三句之语，击碎十种法门，正好住持此寺，不必再推辞。滔天岭上，只希望共同观看有毛的乌龟；绝顶山头，姑且一同栽种无影之树。谨此具疏。请容公和尚住持竹林寺的疏文。庆寿寺以慈悲为怀，拖着犁耙耕种；竹林寺清幽洒脱，却可叹槽厂空闲。既然已经让出职位而逃走，就应当见机而行动。我容公禅师，有一条生铁般的脊梁，两片防钢般的嘴唇。参透临济、曹洞之下的禅法，懂得没有巴鼻的禅。说起格外之理没有一点滋味，谈话时呵佛骂祖，却姑且保留一半人情。揭海掀山，另有一种关键。试问孤峰顶上怎么样？不如到十字街头；若是本色瞎驴，就应当赶上大队。既然号称通方水牯牛，又何必披着芒草呢？谨此具疏。请智公尼禅师开堂说法的疏文。任用管仲便安定，任用竖刁便危险。贤与愚、政事的得失，诽谤万松老人，便会遭到非议；参礼延洪和尚，便会受到赞誉。人情的冷暖，走遍万里山川，到头来只不过是一日风月。惟有智公禅师，本来具有大丈夫的志向，不学老婆禅。拈去花冠，不必装扮珍贵服饰来惊吓人。特立独行的牛已经出生，正好出来露头；不要说牝鸡司晨，便不敢张嘴。谨此具疏。代刘帅请智公尼禅师住持报先寺【刘公住在报先寺附近】。要洗除污垢却没有条件，缺少远井来救渴；选择邻居也有德行，所以住在寺院附近而敬重僧人。我智公禅师，先礼敬报恩寺，后来参访奉福寺。远处如同旧日总持，近处又像新近深交。打开锁闭的门户，便请您升堂开门；把明灯挑亮，希望您能像凿壁偷光一样传授光明。谨此具疏。请某庵主开堂说法的疏文。和尚拖着碾砣，并没有离开寺内；老人拖着葫芦，也只在仓中。某公庵主，先拜谒报恩寺，再参访奉福寺。升降回旋如斗转，粮囤倒下、敖仓倾覆。十方的利益，不图半文钱、一块石头；独自掌握八斗禅意，不要学人来来去去淘沙。打破罗盆，姑且来量取泥土。唱着筹算戏谑的歌，敌将谨此具疏。为庆寿寺募化万僧粮食的疏文。隐居在山林泉石之间，把生死置之度外；随身带着瓶钵，把口腹寄托给人间。为了弘扬三宝的教化，勉强遣请万僧接受布施。无需奇异的滋味，只求野菜和淡黄的食物；不必多种多样，只求山田所产的脱粟饭。谨此具疏。请亨公庵主开堂说法的疏文。亨公庵主久已如此，万松老人与他的因缘不相契合，于是再次拜谒玉山大愚和尚。不到一个月，正赶上我经过太原，玉山寺的僧人请我作这篇疏文。万松和尚三顿棒打也不回头，玉山和尚一钓便吞下鱼钩。大愚和尚不像大愚和尚，老和尚肋下打了三拳便罢休。三学寺改名为圆明寺，仍请我担任功德主，于是作此疏。本来没有男女等差别之相，何必强加名称和模式？强行区分禅宗、教宗，不过是为了设置方便。三学寺是巨大的古刹，名列四海名寺之首。如今改尼寺为僧寺，于是依从禅宗而革除律宗。请印公担任粥饭头，请湛然担任功德主。根基深厚牢固，永远连接万叶芬芳之地；长久绵延，永远祝愿一人的长寿。谨此具疏。平阳净名院由律宗改为禅宗，请润公禅师住持的疏文。我私下认为，不住在这那院中，正好做一个主人；本来没有南北之心，都是佛的弟子。谨请怀仁润老来住持平阳净名院。翡翠帘前，请观看木人的舞蹈；琉璃殿上，愿听布鼓的声音。谨此具疏。太原五台寺请我担任功德主，于是作此疏。镇守三晋的雄藩中，有一座五防的古刹。献上花朵，斟取清水，改律宗为禅宗。特具疏文殷勤请求，请我前去领略。我谨命休林和尚常常祝祷长寿，结下美好的因缘。为了报答文殊菩萨，切莫让光明停放不动，也不要击打遮鼓吹笛。谨此具疏。请定公庵主出世疏。少林寺面壁九年，打坐也只得到一半的功夫；曹溪五派分流，分开来竟一滴也没有。虽然是把没有说成有，也还要把假的弄得像真的。我是定公庵主洞下的玄孙、五防的嫡传弟子，能煮无米之粥，能弹没有弦的琴。既然已经炙地熏天，就必须掀天翻海。正逢教化开张，何必白白闲置才力？丛林正好出来担当，莫要留恋无明的鬼窟。谨此具疏。代大龙山永宁石壁禅寺请忘忧居士担任功德主作疏。只有明月、清风，是取用它们也没有禁令的，何况龙岩石壁，竟命我担任主人，烦劳我一心护持。感谢他把这件事郑重交付给我：千岩万壑的美景，不花半文钱便买下了山；几张闲谈的纸张，一纸文书便足以充作商税契券。谨此具疏。代忘忧居士请琳公禅师住持寿宁禅寺疏。汶水旁的旧城中，有寿宁这样的大寺，历代归依者众，百年来光明显著。请忘忧居士担任功德主，请琳公做供给粥饭的人。只有一只手不能随意击鸣，单手又怎能拍掌？千年难遇，正是最难得的时节。凭此因缘写成一疏，请您速来，这便是衲僧的要领。谨此具疏。为大觉和尚开堂所作疏文三道。我私下认为，在门内安身，早已是荆棘铺满大地；在岩中宴坐，更知道过失弥漫如天。请来借此处坐坐，升堂说法便好；请人来问话，引得辘轳转动起来，又问什么呢？千遍万遍，只要炉鏊烧热时，快快盛上一个两个。其二。我私下认为，云门的胡饼，最忌讳咬嚼；卢陵的米价，哪里敢妄加商量？不甘心让公案错讹，正要请真正有家法的人加以评判。伏望奥公和尚，佩有圣安寺的正印，透过韶阳的上关。不要守在命鬼的窟穴里，任凭三弹也不动；快快把身子横在虎口中，一勘问便招认。其三。我私下认为，遇到人却不出来，出来便会被旁观者讥笑；遇到人便出来，出来又不会成为当局者迷。只须一箭穿透重重包围，不可三心二意。甘愿入室，浑似豹胆熊心；不肯升堂，却像虫子缩头、乌龟藏尾。

译司天判官张居中《六壬祛惑钤》序。我的故友张正之，世代掌管羲和之职，通晓经史百家之学，尤其长于三式。我与他像参星商星一样相隔，已经二十多年了。癸巳年春天，攻克汴梁以后，他入朝觐见，容貌全变了，只有声音还在。趁着闲暇，他因此拿出一部书，说是《六壬祛惑钤》。我反复翻译其中的引文，式法明白、条例完备，而且都有依据；有些隐微深奥、别人还未通晓的地方，则用新说加以解释。大概是采集各部经典的长处，没有彼此矛盾的地方，取其折中，编成一家之书，近代从来没有这样的书。求抄写的人已经很多，他的同僚请求刊行，以扩大流传。我欣然作序，题写在书卷前端。癸巳年中秋日，湛然居士漆水耶律楚材晋卿作序。苗彦实《琴谱》序。古唐栖岩老人苗公，名秀实，字彦实，博通古今，尤其精通《易》。他参加进士考试，两次进入御试都未能中选，于是拂袖离去。先生善于弹琴，技艺在当时首屈一指。曾经游历京师，士大夫们都佩服他的高妙。泰和年间，诏令天下善琴者，侍郎乔君把他举荐给朝廷。先生待诏于秘书监。我年轻时专心学琴，起初向待诏弭大用学习指法；每得到一首新谱，必定同栖岩商量其中的妙意，然后才弹奏。朝廷的王公大人邀请栖岩，几乎没有空闲的一天。我不能同他面对面传授指法、交流琴声，常以此为憾。壬辰年冬天，王师渡过黄河，攻破潼关，经过京索，包围汴梁。我奏请朝廷，派人到南京寻找栖岩，找到了他；到达范阳时，他却去世了。他的儿子兰携带遗留下来的琴谱而来，共有四十多曲。我按谱弹奏，果然是绝妙的琴声，大多是署令卫宗儒所传授的。我命人把它们记录下来，传给后世；将来有知音的博雅君子，一定不会认为我只是空谈。壬辰年仲秋后第二日，湛然居士漆水耶律楚材晋卿作序。答杨行省书。某再拜敬复行省阁下：承蒙来信，告知辞位之事，并请我上奏施行。想到圣代深厚的仁德，赏赐可以延及后世；闺门之内贤妻的辅佐，也使丈夫因此显贵。所以行省李公虽耽误了北上朝觐的日期，却在南方颇有功绩。只是时运不遂心愿，寿命又不肯假以年岁。伏惟阁下出自名门，世代承袭将帅之种，没有儿女般的柔弱姿态，所作所为具有大丈夫气概。吏民衷心服从，朝廷也很重视，于是授予东防的职任，希望借此舒解南顾之忧。如今您压抑心意上书，以年老请求退职，是害怕有折鼎覆餗的祸患，躲避牝鸡司晨的讥讽。虽说这是谦逊而使德行更加光明，哪里比得上顺应时势的道义呢？分封土地、列爵封土，不要忘记北阙的恩德；喂饱战马、磨利兵器，便可以报答西门之战的功劳。今托人带回此信，谨复书奉闻。山川辽阔，书信往来难以传达。等到有机会获见您，更希望得到您的调教。不尽意。进《西征庚午元历》表。臣楚材言：尧命羲仲、羲叔分掌四方，春秋两季谨慎观测四方的气候；舜观察璇玑玉衡，早晚恭敬整治七政。因此敬承天象，谨慎地授予百姓农时。《尚书》的典谟，实为六经中的大经，开篇首先记载此事。尧、舜是五帝中盛德的君主，首先致力于这些事业，他们的道理明亮如日月星辰。把它记载在方册之中，由此说来，凡是拥有国家的，历法之书没有不放在首位的。因此三代以来，像往昔的大道一样，都遵循奉行。掌管星历的官员，历代都有其人。汉、唐以来，历法著作更加完备。自从有历元以来创立的历法，约有百家。它们对节气早晚、朔望运行迟速、日月盈亏、五星隐现疏密的推算，各有先后而不相同。大概是因为建立都城和国家的地方各不相同，或者经历的岁年渐渐久远，不能不产生差异。既然有差异，就必须迁就调整，使它符合天象。唐代历法八次改换，宋代历法九次更改，确实就是这个缘故。金朝采用《大明历》，一百年才改一次。这里距离中原，不止万里，足有千程之遥。从前密、如今疏；东方微小、西方显著，是因为地方遥远、年代久远，所以形势不同、时令也不同。庚辰年，圣驾西征，驻跸在寻斯干城。这年五月十五日，按《大明历》推算太阴应当亏蚀，二分食甚，子正时应在夜半。这夜观测尚未结束，初更时月亮已经开始亏蚀了。又有二月、五月初一，微弱的月牙出现在西南方，与历法校验，全都属于先天。恭惟皇帝陛下，德行与乾坤相合，光明同日月并列，神武由上天所赐，圣智早已禀赋，超过唐尧虞舜的至仁，追承伏羲、轩辕的淳厚教化，希望使众神都归于正义，所以奉承天意而谨慎掌握时令。又重重敕令行省，广泛寻求儒者。臣不过是鱼虫般的微物、草芥般的卑人，起初学习周公、孔子遗留下来的经典，私下仰慕羲和的旧业。俎豆礼仪之事，尚且没有时间专心从事；祖传的事业，哪里敢忘在心中？只恨没有闻名当世的大才，却错误地承受了圣朝的明诏。恭敬承受皇帝的诏书，在清要的官署中待罪，五年有余，只是白白耽误了掌管蓍龟的职责；现将万分之一的犬马之劳，姑且陈述出来。既然校验历法而发现差错，便仿效东施效颦，重新改作。如今推演历元，得到积年二千二十七万五千二百七十岁。现在是庚辰年，臣愚见以为中元年应在庚午年。上天启发圣上的心意，决意南伐。辛未年春天，天兵南渡，不到五年天下大致平定，这是上天授予的，不是人的力量所能达到的。因此上元庚午年，天正十一月壬戌朔日夜半冬至，时为甲子正，日月合璧，五星联珠，同聚于虚宿五度，以应验我皇帝陛下受命的符瑞。臣又推算节气的分度，减去周天的末数，除去交终的比例，整理月球运行的余数，考察日月运行的先后，调正五行的出没；《大明历》一有差失，便从这里改正，再用天象验证，果然如符契相合。又因为西域与中原相距遥远，创立里差法加以增减，即使相隔数万里，也不再有差错。因此题名为《西征庚午元历》，用来承接我圣朝受命的符瑞，也说明西域与中原的差异。所有历书，随表一并进呈，敬请圣上知悉。伏乞颁降玄历，以备行宫使用。臣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谨此上言。

译《西征录》序。古代君子向南越过大岭，向西走出阳关，壮士志士无不心情黯然。我奉诏向西行走数万里，却确实没有动摇心志，没有别的办法，大概只是广大佛法海洋涵养的功效。因此写下《辨邪论》来斥责糠蘖，稍稍报答佛恩。戊子年乘驿马来到京城，乡里人询问异域之事，我担心应答烦琐，于是写成《西游录》来表达自己的志向。其中颇多涉及三位圣人教法中正邪的辨别。有认识我喜好辨析的人问我，我回答说：“《鲁语》说‘一定要先正名吧’，又说‘思想不要邪僻’，可见正邪之辨不可废弃。”杨朱、墨翟、田骈、许行的学说，是孔氏之道的邪说。西域九十六种教派，以及此方的毗卢、糠瓢、白经、香防之徒，是释氏的邪说。全真、大道、混元、太一、三张、左道之术，是老氏之道的邪说。至于炼黄白术、金丹、导引、服食之类，都是方技中的异端，也不是伯阳的正道。从前已经下令禁断，明白写入典章，只是因为国家创业之初，崇尚宽仁，致使虚伪妄诞日益滋长，还来不及辨别正道罢了。古代嬴秦焚烧经典、坑杀儒生，唐代韩愈排斥佛老，都是辨别邪说的事。孟子排斥杨朱、墨翟，我斥责糠丘，是辨明正道。我将把它刊行，即使三位圣人重新生在世上，也一定不会改变这个说法。己丑年元旦，湛然居士漆水耶律楚材晋卿作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辨邪论》序。圣人设立教化，虽然权宜与真实有所不同，但最终所归，都是合乎中道。凡是流俗的下等士人，只是一味追求奇异、喜好怪诞，以炫耀耳目。唉！中庸作为一种德行，百姓很少能够长久保持了，原因大概就在这里。我的老师孔子说：“中等人以下，不可以同他谈论上等的道理。”老子也说：“下等士人听到道，必定大笑。”佛典说：“不可对小乘人讲说大乘法。”三位圣人的话，不约而同，为什么呢？因为道是容易知道、容易实行的，并不是掀天拆地、翻海移山的荒诞之说，所以反而难以使人相信、难以实行。全天下都喜欢奇异，不能守住中道；全天下都喜欢艰难，又不肯实行容易的道理。以至于异端邪说扰乱正道、以邪乱正，却没有人能够辨别，真可悲啊！我们儒者只知道杨朱、墨翟是儒家的祸患，不断加以辨析，却不知道糠蘖是佛教更严重的祸患。不辨别尚且可以，何况还附和他们呢？有的人为他们立碑记事，有的人为他们作赋来防范其恶行。唉！天下的恶本来是一样的，为什么危害到我方时就能够辨别，危害到彼方时却不辨别，反而助长他们，使他们得以施行奸恶？这难道是孔子忠恕之道吗？结党包庇恶人，败坏风俗、伤害教化，千年以后，罪责也应有所归属。那几位君子，难道从来没有摸着自己的内心，静静想到这些吗？我在西域旅居谋食将近十年了，对中原的动静寂然无闻。近来有永安的两三位朋友，把北京讲主所著的《糠蘖教民十无益论》寄给我，并嘱咐我作序。我反复读过其中的辨析，既不激怒，也不夸饰，全都以圣教为依据，这本来是好的。然而我推辞了，没有作序。我想起从前拜访万松老师，向他询问糠蘖邪正的道理；万松因为我酷爱写文章，便作《糠禅赋》给我看。我请求扩大它的流传，万松不同意，我却强行作序引而刊行。直到今天，庸民俗士仍把毁谤归到万松身上，我对此非常后悔。如今再作这篇序，恐怕又要给讲主招来毁谤。因此我谨取万松讲主的余意，借用儒术作比，写成《辨邪论》流传于世。有人毁谤，责任由我自己承担，怎么能让流言余谤污辱山林中的贤者呢？后世博雅君子，如果有了解我的人，一定不会认为我只是怯懦多言。乙酉年冬至日，湛然居士漆水耶律楚材晋卿在西域瀚海军高昌城作序。

译寄赵元帅书。楚材叩头陈白：君瑞元帅阁下，近来起居如何，尚未得知。从前承蒙京城士大夫多次来信，称扬您的清正德行，说您有安定天下的志向，并托我为您作先导。仆不过充任翰墨之职，军国大事并非我所能参与议论；然而推行大道、恩泽百姓，也是我的一贯志愿，岂敢不鞭策自己的驽钝，来稍稍辅助先生呢？我尚未到达行在，阁下的车马却已向东回转，我十分失望。正直的人选择朋友，朋友必定也是正直的人。京城的楚卿子、进秀玉等几位君子，都是正直之人，对阁下推崇赞扬，谈论起来滔滔不绝，因此我知道阁下也是正直之人。然而我对阁下还有一点疑惑。孔子的道，用来治理天下；老子的道，用来养性；释氏的道，用来修心，这是古今共同的议论。舍弃这些而往外求，都是异端罢了。您尊重儒学、推崇大道的态度，我还没有在您的行事中看到，只从您所作《头陀赋序》中看出您太轻视佛教了。糠蘖本是佛教之外道，这些人毁坏佛像、诽谤佛法，排斥僧人、灭绝佛教，放弃布施的办法，堵塞忏悔的道路，不救济疾苦，败坏孝道风俗，实在是严重伤害教化的人。从前刘纸衣煽动伪说迷惑众人，至今一百年，还没有听说有奇人异士为他的学说张目。君子选择学术道路，不可不慎重。如今您首先倡导作序作引，结党支持左道，使后来的人陷入邪路、坠入恶趣，都是您开启的。遗臭千古，我替您感到羞愧。糠蘖是异端，您却擅自把它同佛教相比；万松的辨赋、甘泉的劝书，反而把它当作孟浪而巨大的蠹虫之言。以这种说法来实行自身教化、教化他人，我不知道有什么可取之处。我之所以认为您轻视佛教，正是因为这个。对于自己所厚待的尚且薄待，那就没有什么不会薄待的了。您既然轻视佛教，那么对儒道的态度也可以推知了。您对于佛教重视糠蘖，对于儒道则必定会归附杨朱、墨翟。行路的人都说您吝啬，所以奉承这些人，大概是为了替自己节省费用。从前几位士大夫来信，都说您把救济百姓作为心愿。况且孔子的道，以广施恩惠、救济众人为治理天下的急务。如果真如路人所说，那么孔子的道也无法实行了，又将怎样救济百姓呢？又，您在《头陀赋》序中说：“希望请来宗师，祈求冥福以利于百姓。”阁下是百姓的表率，却推崇糠蘖、毁斥宗师，将使一郡百姓随风渐渐受到教化，我断定百姓的罪恶会日益增加。又将怎样使百姓得利呢？仆谨作《辨邪论》寄给您，希望您披阅。还请您学习佛教经典，考察儒家书籍，反复参究其中邪正的分歧，那么二者就不足以混淆了。我一向知道您被邪教迷惑，也不敢直接劝告。您不因我无才，反而转托士大夫，和我相隔万里结为朋友，所以我才敢以区区忠言相告。《易经》说：方类相聚，物以群分。经书说：士人有敢于直谏的朋友，所以自身不会失去美名。如果明知而不争辩，还要朋友做什么？如果所崇尚的不同，又怎能做朋友？如果您万一能容纳我的浅陋意见，便请立即断绝同这些人的交往，毁掉《头陀赋》的刻板，以洗雪从前的过错。如果认为我的话不恰当，那么请从此绝交。夏日炎热，近来平安康健就好，更应以远大的事业自我珍重。区区之意，不再详述。《万松老人评唱天童觉和尚颂古〈从容庵录〉》序。从前我在京师时，禅师很多，只有圣安澄公和尚神气严肃明朗，言辞光明磊落，我独独敬重他，所以曾向他请问祖师之道，多次拿古代尊宿语录中所得的内容去叩问他。澄公偶尔有所认可，我也自以为有所领会。等到遭遇忧患以来，功名之心被我束之高阁，对祖师之道的求索更加急切，于是又拿从前的问题去请教圣安。圣安推翻前说，认为并非如此，我非常疑惑。圣安从容地对我说：‘从前您身居要职，而且儒者大多不真正相信佛书，只是搜寻摘取语录来作为谈论的资材，所以我不敢用苦口之言过分锤炼您。如今揣摩您的内心，果真是为本分大事来问我，我难道还能沿袭过去的过错，不对您苦口相劝吗？我老了，一向不通儒学，不能教导您。有一位万松老人，儒释兼通，宗门与教理精深，辩才无碍，您可以去见他。’我拜见万松之后，断绝人迹，摒弃家务，即使严冬酷暑，没有一天不参学；焚膏继晷，废寝忘食，这样将近三年。承蒙法恩，错误地承受了传法印可，以‘湛然居士’从源为法号来称我。他参学时的机锋无法测度，变化无穷，高峻得像万仞高峰，无法攀登仰望。浩浩荡荡，像万顷波涛，无法看到边际。仰望他似乎在眼前，忽然又到了身后；回头看自己平日所学，全都不过是碎石罢了。唉！登上东山便觉得鲁国小，登上泰山便觉得天下小，难道是空话吗？那些尚未进入门径的人，听到这话一定会说我的志趣本来就喜好奇异，只有屏山闲闲能够理解我吧！后来我奉命前往行在，随从西征，同老师相隔不知几千里。老师平日的法语偈颂，都由法隆公收集，如今已无法再得到原稿。我宗门中有天童和尚，作颂古百篇，号称绝唱；我坚决请求万松为这些颂作评唱，以启发后学。前后写了九封信，辗转七年，才终于寄给我。我在西域孤独多年，忽然收到这部书，犹如醉后醒来、死而复苏，踊跃欢呼，向东遥望叩首。反复披读，抚摸书卷叹道：“万松来到西域了！他片言只字全都有归宿，结语深切而出人眼目，高冠古今，这真是万世的楷模。若不是师范之人、掌握天道权衡造化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我和行宫中的几位朋友，早晚游泳于这部书中，如同登上大宝山、进入华藏海，巨大的珍宝奇物无不具备，左边遇到、右边又遇到，眼界丰富，内心饱足，哪里能用世间语言形容其万分之一呢？我不敢独自占有它的美妙，想同天下人共同分享。京城中只有法弟从祥与我是忘年交，于是谨慎写信请求他刊行于世，以留赠后来的人，便作序说：“佛祖诸师把根基深埋千丈，百则机缘由此显现新芽。天童不应抽出枝条，万松又怎能忍心牵引藤蔓？湛然在枝蔓之上再添上芒刺绳索。那些穿过来追逐香气的人，鼻孔会被绊倒。实行玄妙、体会妙理，脚根究竟向哪里去？若要脚根踏地、鼻孔朝天，就必须从这些葛藤中穿过才行。”甲申年中元日，漆水耶律楚材晋卿在西域阿里玛城作序。

译《评唱天童拈古请益后录》序。雪窦拈出并作颂、佛果评唱的击节本《碧岩录》在那里；佛果颂古、圆通善国师评唱的《觉海轩录》在那里。这是济宁与云门互相发扬。唯独洞下宗风还没有人举唱，难道是曲调太高、和唱的人太少吗？还是在等待合适的人呢？一定会有通达明眼的人来判断，现在还不算晚。从前佛鉴拈出《八方珠玉集》，写到一半，遇到曹洞、夹岭、石霜三宗的机缘，便留下交给佛果。如今佛鉴、佛果拈出的《八方珠玉集》都在，更令人疑惑。三位大老之后，果然有天童觉和尚拈颂洞下宗风，成为古今绝唱。直到现在一百年了，仍然没有评唱的人。我在参学承事之余，坚决请万松老师为它评唱，想造成三宗鼎立的形势，也不顾被讥为拿着覆餗之器而招致贞吝。如今评唱颂古的《从容庵录》已经广泛流传各方。评唱拈古请益后录时，老师已经六十五岁了。他按常例先处理佛事，在人情往来和短暂空隙之间，侍僧来请益，便随问随举、随即记录，都是不假思索便提笔成文。总共二十七天，一百则全部详备，神机锋锐利，在这里可以看见。至于依据法令，超过临济棒喝以前；发动机锋，越出云门三句之外，难道还要同佛果、圆通的残余陈说争高低吗？俊快的衲子，举一可以明三；一眼看见鼎的全貌，那么沩仰、法眼两宗的双铉也自然清楚了。只怕人们信不过，白白辜负了谈论岁寒之义。唉！壬辰年重阳日，湛然居士漆水耶律楚材晋卿在天山作序。燕京崇寿禅院故圆通大师朗公碑铭。师法名祖朗，姓李，是苏州渔阳人。九岁出家，礼燕京大圣安寺圆通国师为师。大定十三年，在京西弘业寺受具足戒。到二十一年，改弘业寺为大万安禅寺，有司奉诏令，师充任知事。后来他拂衣离去，驻锡圣安寺，又被推举充任监寺。崇寿禅院其实是圆通国寺退居老僧的旧居，因为师在旧宿中最为卓著，承安年间坚请师为宗主住持，历时十年。又奉诏选任香林禅寺开山提点，前后三年，诏赐“总持大德”称号，以酬答他的勤劳。后来崇寿禅院再次请他住持，满了五年。贞祐年间奉诏改赐今号，度化门徒共十一人，都有像父师一样的风范。师前后辅佐丛林，不惧艰苦，让功于人、责己于身；他的潜在德行和隐密修行，无法一一列举。师于壬午年仲冬十四日在崇寿示寂，僧腊五十三，俗寿七十四。师将要顺应无常，预先召集门徒，笑着说：“我这一生的因缘将尽了。”门徒退下后互相说：“师父神色自若，像没有别的疾病，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事呢？”七天以后，师命侍僧执笔代写偈颂：“咄，这个皮袋，常常成为祸患。” 继承祖师之道我没有能力，幸亏还可以依靠念佛。来时也无所谓来，去时也没有障碍。四大各自分离，顷刻之间便败坏。姑且说说看，还有什么不会败坏而归还的吗？”过了很久，他说：“浮云散尽，明月升上天空，在极乐的光明中永远自在。”说完便闭上眼睛，结跏趺坐而去世了。于是远近僧俗前来吊祭，如云聚集，美好的声誉远播，更比生前光耀。他的弟子们把灵骨埋在师祖灵塔的左边，距离京城以南约三里。丁亥年冬天，我奉诏搜求经籍，乘驿马来到京城。有位名叫志奥的庵主，是师父受戒时的弟子，晚年又从圣安澄公圆照大禅师处得法。因为我一向同朗师交好，他嘱托我请求撰写碑铭。我向来喜爱师父纯厚古朴、洒脱不羁的品格，同他交游已经很久了。师父曾说：“我晚年更加坚定地持诵佛号，每天念阿弥陀佛圣号数万声才停止，好比抱着河桥去沐浴，又有什么妨害呢？”如今听说师父去世，七天前便预知时辰，这恰好符合龙猛祖师的证明，莫非是持诵的效验吗？唉，圣人难道会欺骗我吗？难道会欺骗我吗？万松老人是宗门的大匠，四海所共同取法的典范，一向慎重许人，曾赞叹师父的真实德行说：“德誉如火焚沉香，灵骨铿然如金；言语木讷而行动敏捷，外貌如璞玉，内心如美玉。” 在国寺中奉诏选任提点，天资在禅林中充分磨炼。弟子们只知道寒蝉将要蜕脱，仍然拖着余音；我却认为，登上圆通寺的法堂，考察古事依然如此，足以同当今的宗师接续并列。万松既然如此认可此人，可知他是什么样的人了。我听说师父侍奉圆通国师最久，而且临终时超然自在，想来一定是从国师那里得法。或者是因缘没有成熟，或者是国师有密传训诫，不让他出世，也许他是石霜素侍者一类的人吧？崇寿禅院方丈法堂的丛林制度，全都依照圣安寺；师父长久占据住持之位，却不请禅师来住持，难道也像素侍者平等欺负老黄龙、轻视兜率悦一样吗？我担心后世明眼人责备贤者，反而损害师父的重大德行，所以在这里为后来的子孙洗清此事：你们应当承担父祖未竟之业，不要重蹈覆辙，以免玷污师父的高名。湛然居士再拜作铭说：伟大的朗公啊，出生于渔阳；侍奉圆通，通达深奥，穿堂入室，庄严地震动法界。多次主持国寺，退让自己、礼让他人，兴废举坠，使寺院事业得到修复。儿孙弟子众多，都虔诚信奉阿弥陀佛；心中向往极乐，行为上厌弃娑婆。挥手便走，预先知道时辰；僧腊五十三，寿命七十四。僧俗奔赴吊丧祭奠，车马相连；美名传播到远方，比生前更加兴盛。京城南面的原野上，焚烧灵骨，素色佛塔凌空而立，朗师并未真正消亡。装痴卖傻，素公同参；蔑视兜率，平等欺凌匾南。不请宗门大匠，方丈冷落闲置，垂手而无人承接。老残的龙象大德，听说君子责备贤者，正说明他是贤者；不要因为微小瑕疵，损害整体完美。云门弟子、后世子孙，应当承担父祖未竟的事业，使师名受到震动，永远传扬万古。庚寅年六月十五日。

译《贫乐庵记》。三休道人在燕城市场旁租房居住，他的庵名叫“贫乐”。湛然居士拜访并问他：“先生的快乐，可以让我听听吗？”道人说：“穿布衣，吃粗粮，任顺上天赋予的本真；有时弹琴自娱，有时读书自得。吟咏圣人的道理，归依孔夫子的门下。于是停止交游，断绝宾客，各种忧虑全部消失，胸中没有丝毫尘垢遮蔽。得失相互依伏，兴亡反复变化，我起初并不知道。我的快乐，确实就在这里。”居士说：“先生也有忧愁吗？”道人说：“乐天知命，我还有什么忧愁？”居士进一步说：“我听说，君子处在贫贱、富贵之间，忧乐各占一半，不敢只忧或只乐。君子学习道理，并不是为了自己。愿我们的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愿我们的百姓成为尧舜那样的百姓，这就是他的志向。假如有一个男子、一个女子没有受到尧舜的恩泽，君子就会以此为耻。因此君子得志时，职位足以推行道义，财富足以广泛施舍，难道不快乐吗？但要保持盈满、守住谦逊，谨慎地把事情办到最后，如同用腐朽的绳子驾驭六匹马，难道不忧虑吗？他贫贱时，把道义收卷在心中，只求独自洁身，没有财货过多的祸患，也没有高位带来的危险，这就是他的快乐。” 可叹流俗还没有被教化，可悲圣人的道将要衰颓；全天下寥寥无几，没有了解我的人，这就是他的忧虑。”先生的快乐，我知道所说的是什么了；先生的忧虑，不正是这样吗？道人瞪大眼睛不回答。居士笑着说：“我知道了。孔夫子认为，处在富贵时，应当把快乐隐藏起来而表现出忧虑；处在贫贱时，必须把忧虑隐藏起来而表现出快乐。为什么呢？只是担心不了解我的人，以为我在富贵中洋洋自得，在贫贱中忧愁悲戚。”道人说：“别人有心思，我能够揣度它，说的就是您了。”请允许我把您的话写成这篇记。丙子年冬至日，湛然居士漆水耶律楚材晋卿题。自赞。分别五年十年，依旧一个模样。胡须垂到腰间，眉毛端然如故。眼睛上长着龟毛，幼童把虚空画破，这就是湛然闲适的伎俩。其二。有头发的禅僧，无名号的居士；别人说非常相似，我说本来就是同一个。尘尘刹刹都显露完整的自身，纸上笔端，又到哪里躲避呢？燕京大觉禅寺重建经藏记。辽代重熙、清宁年间，在开阳门外郭附近修建义井精舍，那里有一口古井，水清凉、滑润而甘美，于是便以井名为寺名。今朝天德三年，扩建京城，仍以开阳之名作为该里的名称。大定年间，寺僧善祖凭借因缘力量，使信奉归依的道俗很多，朝廷嘉奖此事，赐额“大觉”。贞祐初年，天兵南伐，京城投降以后，经过兵火余乱，僧童绝迹，官吏也不加怜恤，寺舍全被居民占有。戊子年春天，宣差刘从立公与同僚高从遇等人上疏请求奥公和尚为国家焚修，并把律寺改为禅寺。奥公拿出常住的一切财物，赎回、换取寮舍，全部隶属于本寺，渐渐形成丛林，可容纳千名僧人。瑞像殿前有无垢净光佛舍利塔，残缺得几乎倒塌。提控李德向来信奉糠蘖、不信佛教，到这时却改变态度捐出财物，修完整葺宝塔。后来又有提控晋元，在寺南施舍一片菜圃，以供大众使用，僧众勉强能够糊口。庚寅年冬天，刘公把情况上报，朝廷将招提院所储藏的一部剩余经藏赐给本寺，请求迁来安置，得到许可。于是奥公感化施主，修建壁藏、斗帐、龙龛一周，共二十架，用金装饰，用彩色绘画，工艺极其精巧，焕然一新。计算所花费用，共用白金一百笏，工程圆满完成。奥公多次写信请湛然居士作记。我感慨地说：“从前圣人收藏书籍，用金匮贮藏，用琬琰玉片书写，重视道、尊重书，用来给后世看。佛教建造宝藏，难道也是这样吗？我的老师孔子删定《诗》，订正《书》，阐明《礼》，赞述《易》；六经以后，流传为诸子之书；春秋以后，散见为史书，比较它们的卷轴数量，不能说不多。自从兵革以来，大多散落在尘埃之中，我们儒者即使有得志于当时的，也从来没有一个人替它们搜集起来，放在净室中，安置在宝架上，难道只是今天才这样吗？太平时代，有些儒冠率领士民修葺宣圣的庙貌，还没有完工，就已经被主管官吏纠察弹劾了，并且以擅自兴建之罪治罪。唉！我们的道衰败而不能振兴，原因大概就在这里吧。从前雪岩在玉山示寂时，万松老人正在奉诏住持仰峤寺，讣告传来后，他不等车驾便出发，在路上遇到完颜子玉，子玉叹道：‘士人听说受业之师去世，即使相距只有两夜路程，也没有听说亲自前去祭奠的，难道会有奔丧千里的吗？’佛祖教法源远流长，是有来由的。” 子玉多次把这件事讲给士大夫听。如今奥公禅师不是为了子孙打算，也不求功名之心急切，不顾体面地在道路上四处乞求，唯独把佛寺中秘密收藏经藏作为要务，可以说没有忘记根本。我已经给各道在官任职守的士大夫写信，让他们各自修葺宣父的旧宫，这也是受到奥公激励的缘故。癸巳年中秋日记。《湛然居士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湛然居士集》卷九。元，耶律楚材撰。和张敏之诗七十韵。敏之学士从远方寄来七十韵的新诗，我捧读之后，续貂作尾，姑且供人一笑。壮年时多有坎坷，晚年感叹出仕与退隐。故国纲纪颓败污秽，新朝明德芬芳。雄才足以筹划预谋，大略本来难以估量。神兵接连迅速出动，无敌的武威得以发扬。本来谋划的是降服叛逆，哪里只是剪除诬妄张狂之徒。西征穷抵于阗，东征越过乐浪。彗星侵入天上的营垒，光芒震动太白星的锋芒。车马军队整齐盛大，旗帜战鼓鳞次可望。天皇深切责成重任，贤帅的谋略美善。江左将要擒获楚王，河阳已经消灭商国。英雄全都被纳入掌握，强横抵抗者谁敢跳梁。采访使乘轩车往来喧闹，司农官吏忙碌。减轻徭役，民力常常充足；减薄赋税，不伤害民财。功勋事业超过秦汉，规模气象胜过帝王。流言之中没有管叔、蔡叔，奇谋之中有平、良。增修文物，耕耘古代战场。蛟龙正在奋迅，雕鹗得以翱翔。偶然遇到风云际会，争相依托日月光辉。永远洗雪千古耻辱，一怒而使四夷退散。虎帐中十年如梦，龙庭上几度经霜。迎接投降者，起初请示诏命，出城远道相迎。久经战敌本来真该处死，宽大的恩德哪里敢当。赦书一下，百姓有幸；歌咏圣寿，愿其无穷。扶杖听宣黄诏，举杯进献白狼。散发财物，耗尽府库；选拔将领，派出军队。殷朝虽绝，仁德仍在；周室虽倾，道统不亡。诏书来到燕郡之内，入朝觐见直到大食附近。穿紫色貂裘的戎服，乘青色杂毛马匹的驿车。仲春辞别北望之地，初夏经过西凉。瀚海汹涌起伏，阴山曲折徘徊。闲云迷失去路，疏雨润湿行装。出仕或退隐徒然令人兴叹，沿途风光自然令人断肠。陈述典章制度和前代故事，把利弊上奏封章。天下援救深陷困境的人，中州希望稍得安康。风俗承受丧乱之后的影响，筹划防务贵在发挥长处。积重难返的疾病如有神灵附体，游荡的魂魄却被鬼怪讥笑。仁慈之术能够使枯骨生肉，灵验的药物能治好沉疴。为避祸应当闭口不言，该说的话却肯打开口袋尽言。遭受谗言，内心如要剖开；历经艰苦，先尝尽苦胆。北方沙漠到达穷尽之域，西方边隅抵达大洋。诗书仍未废弃，忠信之心不能忘怀。毡帐补缀连到腮边，防雨处穿漏，脚下的床也已朽坏。郊外行走长有野趣，人迹安静如同禅房。与回鹘交游熟悉，昆仑山的事迹详细知晓。风烟大多黯淡，云水两相茫茫。灾异变化垂示于乾象，妖氛遮蔽太阳。髯龙离开三岛，玉叶一枝芳美。贤明的君主刚刚登上帝位，愚臣怎敢不上奏狂直之言。九畴承受上帝赐予，五事符合天道常理。大乐陈列金石乐器，朝服备具冕旒衣裳。升降区分上下，进退有高低。拓展疆土时形势正急，郊祀上天尚且无暇。用兵不见血刃，投降的俘虏自己捧着壶浆。使百姓安居，不再放纵；利用敌人的粮食，也不以此为惭愧。圣上的心尊崇德义，圣明的政令调济柔刚。恩泽涵盖华夏，威灵震动八方。势力连接西域而更加厚重，上天帮助北方而更加强盛。举荐我陪同三省，寻求贤才镇守四方。穿锦衣而舍弃毡褐，吃肉食而丢弃糟糠。访求隐逸、起用新人，断绝流亡。故乡百官欣然拥戴舜帝，万国都愿归附唐尧。耕作、垂钓都得到发展，工商欢乐无穷。将要封禅泰山，眼看就要建立明堂。我常叹自己只会雕章篆字，长久惭愧学问如面墙而立。君恩我长久未能报答，贤才之路又被我深深妨碍。常常忧惧覆鼎失职，守成自持更感恐惶。故山松径一片青翠，旧日隐居处菊花飘香。太守正好遗落鞋子，初平正在牧羊。厚着脸皮处在这个职位上，仿佛已经落入城隍。吟啸之后必须归去，做香山的老侍郎。再次使用张敏之的韵。我敬爱张公子：年少时便安静退藏，行事合乎法则，议论自然芳香；元气并未衰竭，深广的胸襟哪里能够测量？幼年时便受到府中荐举，壮年已经声名远扬。他勤勤恳恳地尊奉孔子，堂堂正正，近似子张。迁居时选择邻里，洗脚时挑选沧浪之水。撰写传记，编写毛笔隶书；谈论玄理，论说剑术。奇异的才华千古受重，良好的声名为万民所仰望。气势压倒四明的宾客，辞锋使三耳先生也理屈词穷。典谟以虞舜为师，雅颂使商王受到启发。曾经为汉代陈述绵蕞之礼，屡次向梁国谈论仁术。本来并非因饮酒过量而困倦，却长久忙于唱和诗作。正道日渐衰微，拔除邪说；时世衰败，唯独内心悲伤。篆书遒劲如李斯，楷书端正如王羲之。你能作出使我青眼相看的文章，白眉之才中你最为优秀。万言陈述国家利益，一战足以捍卫文坛。文章如出海之龙腾空，如飞翔之凤。你是十全十美的君子，是一代士林的光辉。诗句的章法是我的老师，诗歌的材料我暗中取用。忠心常常朝向太阳，正直的节操想要凌越霜雪。文章沉没已经多年，道统灭亡，上天还没有安排继承者。狂澜既已倾倒，作为木铎的你应当承担责任。德业能够纯粹，学术没有边界。冲天而起，憎恶燕雀；身居要路，厌恶豺狼。用绮丽的语言吟成千韵，皇帝的文章挥笔十行。你的行止关系治乱，出仕与退隐可以预兆兴亡。郡籍隶属清河之上，家居杜曲旁边。登科时年纪刚满二十，修史时两鬓开始苍白。曾在仙观中品尝新酿，曾在宫苑里醉卧于晚凉之中。早朝面见天子时恭敬而局促，退朝用膳后独自徘徊。得到闲暇便多次休沐，准备简便行装去防山。手持一杯竹叶酒，左手握着无肠之物。官酒喝下三斗，宫词写成百章。以阮籍的琴声为师，琴法接受嵇康传授。风采神韵如美玉般奇异，气味如兰花般悠长。胸怀坦荡，没有忧愁；见识明达，笑那些惶惑的人。起草檄文足以治病，针砭诗歌可以医治盲目。博闻强记可与武库相比，身价贵重如装珍珠的囊袋。忧患经历了许多变故，艰难困苦已经全部尝过。悲歌声声清晰，雅调韵律悠扬。仓促之间也必然如此，内心何日能忘？一生只有两箱书，香火旁只有一张禅床。到海上寻找徐福，在壶中寻找长房。传说虽然如此，真假却很难详考。水乡波涛奔腾激荡，仙境道路渺远迷茫。孤身朝见北阙，白首感叹东阳。吟咏险韵，咀嚼佳句；嗅闻凋残花朵的冷香。仁人如今还在，箕子本来就是假装疯狂。洪范阐明皇极，常伦叙述得井然有序。百代帝王留下的礼乐，三代旧日的车服。弥补南极的空缺，使北斗能够高昂。没有媒介便言语嗫嚅，失意时想来回徘徊。秋深了徒然悲叹团扇，天气转凉反而去卖浆。回来在渭水边频频垂钓，又断绝了在陈国取得粮食的希望。志在求道，衰老了仍在梦中追求；依循仁德，年老后更加刚强。故家的三条小径已经遥远，薄薄的土地一片荒芜。水流混混不停，常常没有停舍；勤勉不懈，身体自然强健。凡事先约束自身，反省自己，行道不越过正道。难道以身穿粗布为耻吗？谁会为每日吃糠而叹息？起身在明月之夜歌唱，在白云之乡舒展长啸。绮夏最终辞别汉室，巢父、许由坚决避开唐尧；名声达到极点，三位贤者像柴木一样立在杌子中央。荣耀与恩遇传到金马门，姓名题刻在玉堂；还没有窥见您蕴藏的才学，只看见您门墙之外的一点。排遣欲望，断绝形体的牵累；不贪求，便不会受到阻碍。一瓢饮水，他自得其乐；身处陋巷，我却忧惶不安。《羲易》的韦编已经暗淡，《麟经》的古卷也已泛黄。著述遵从王弼，取舍却被公羊家讥笑。再辨析麒麟绝笔之说，重新笺注城池修复之事。焦尾琴无人识得，只有蔡中郎知道它。读唐史有感，又依照张敏之的诗韵续作，颇有脂粉气息，是为了迁就声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