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然居士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湛然居士集》卷五。元代耶律楚材撰。《赠富察元帅七首》。闲来骑着白马，思绪无穷；前来拜访西城的绿发老人。元老的谋略天下无双，锦城的风景胜过河中。枇杷、橄榄花开，芙蕖清淡；葡萄酒在杯中泛着浓浓的琥珀色。痛快饮酒，姑且图个容易醉去；想借春梦，飞到卢龙。第二首。多年漂泊，困顿于边地尘土之间。闲来经过西边，拜访老朋友。忙叫贤姬寻找器皿，又召来辽地客人弹奏筝曲。葡萄架下有葡萄酒，枇杷花前有枇杷仁。酒味浓、花正繁，正是如此美好；不要辜负锦城的春光。第三首。主人知道我不胜酒力，特意为先生把金杯中的酒换了一杯。堂中细切黄橙，调蜜煎制重罗白饼，撒上糖霜；几盘青橘剖成金丝，一碗清茶散发玉兰般的香气。明天辞别您向东而去，这些风味何时能够忘掉？第四首。使君安排饭食，在南溪设宴，我没有白白跟随您。鸟儿在西边，春雁成行；浇上浓汁的鹿尾，腊糟微微浸过的软驼蹄，切成丝的鱼脍，明亮如玉屑；麋肉炖得烂如泥。像我这样的白面书生，也知道其中滋味，从今以后再也不爱吃黄齑了。第五首。筵席前姑且尽一尽主人的心意。明烛昏暗，饮酒直到深夜。穿素袖的佳人学习汉舞；碧髯的官妓拨弄胡琴。轻轻分开茶沫，香雪旋转飞起；剖开橙子，酒杯仿佛破裂；柔金般的月色照耀五更，欢乐之心仍未止息。任凭斜月落向稀疏的树林。第六首。主人设宴，我醉入华胥之境。一片丝竹之声，在九衢间沸腾。暗紫色的葡萄垂挂，如马乳；淡黄色的枇杷轻盈，如牛酥。金色酒液中浮着酒花，斟来欢伯；雪白酒沫上浮着花，仿佛酪奴。忙碌之中能偷得这样的闲暇，谁能比得上我？即使向西行万里，也实在是美事。第七首。闲来骑着瘦马经过蒲华，又来到西阳太守家。玛瑙瓶中插着杂乱如锦的花，琉璃钟里斟着流霞般的美酒。品尝春色，剖开金橘；享受秋日香气，切食木瓜。这样的幽静欢聚今日难得，何妨终老在流沙之地。庚辰年西域清明。清明时节经过边城，远方客人面对春风，心中有多少感情？野鸟间关鸣叫，难以听懂它们的话；山花灿烂盛开，却叫不出名字。葡萄酒已酿熟，愁肠更加纷乱；玛瑙杯冷，醉眼反而明亮。遥想故乡如今可还安好？梨花深院里，传来鹧鸪的叫声。用盐政姚德宽的韵作诗。您的祖父是开元年间的柱石之臣，您的后代仿佛玉麒麟。您的德行一向为众人称道，今日又沐浴在圣明时代的恩泽春风中。我想起草荐举您的奏书，学习北海孔融；却还未能打开东阁延揽贤士，惭愧不如平津侯。如今姑且试展调和羹汤的本领，静待您继承沙堤旧日的荣耀。用照禅师的韵作诗。您的书法银钩铁画，完全像赵周臣；诗作胜过黄华，格调清新。道眼将要开启言外之意，禅心说破劫前的春色。山中跛行的无为之客，林下逍遥的自在之人。不惊动清波中的垂钓之处，卧龙随手便能从龙津出现。第二首。圣人的德泽浩荡，雨露降临，虫鱼草木都欣欣向荣。妖异的气氛收敛了灾祸，尧舜般的风教广布；外道销声匿迹，佛日更加明亮。和薛正之寄来的诗。贤臣遇上圣主，正当时机来谋划建策，龙庭之行不要怕劳苦。大壑水深，可以翻腾巨鲤；高空风顺，能够托起鸿雁。新制度一番建立，才略足以流传百代；文章仍有古雅《骚》《雅》的风骨。应当努力自强，不可停息。功名哪里只是像泰山一样高？乞求扇子。弯曲的竹片裁成圆圆的白玉盘，幽居之人亲手剪取素洁的琅玕竹。完全胜过织女织成的绡帕，也高出湘妃竹的斑纹。座上清风细细送香，怀中明月洁白团圆。愿求几柄分给居士，使整个盛夏颠倒阴阳，变得清凉如寒冬。壬午年西域河中游春十首。幽居之人叫我走出东城，任马随意寻芳，不必问路程。这里的春色还不如华藏世界丰富，湖光也不像道心那样明澈。在土床上摆设饭食，谈论玄理；在石鼎中煮茶，吟唱道家情怀。世路崎岖，太过险峻；只要随着地势高低而行，便能坦然平稳。第二首。三年来春色年年经过边城，我如浮萍般东归，尚无确定的行程。和风细细，吹落红杏；流水涓涓，映得碧湖明亮。在花林中啜茶，增添幽趣；在绿色田野观看耕作，正合野外的情怀。何时荒远之地也能一同入贡，使天下钟鼓齐鸣，共享清平？第三首。春雁在楼边发出两三声鸣叫，我回首望向东方，遥看归程。青山碧水，令人伤心至极；李花白、桃花红，映入眼帘格外明艳。几株绿杨，摇动着游子的愁恨；一川芳草，惹起羁旅之情。天兵何日归到东阙？愿万国欢声庆贺太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第四首。河中二月，正好踏青。且不要面对春风，感叹客途。溪边有几枝繁盛的杏花，浅墙头有千朵小桃花。明丽的景色谁不知？在西域遇到这样的佳景，才相信东君并不薄待世人。圆形沼池、方形池塘共有三百处，澄澈的春水一时都归于平静。第五首。二月时，河中的草木青翠芬芳，花朵依次开放，各有时节。花朵藏在小径旁，春泉碧绿；云气散在林梢，晚照明亮，仿佛含笑。山桃似乎还认得彼此，水鸟自然忘情。偏远之地尚且令人欣喜于丰年的征兆，万顷青麦如平展的波浪。第六首。异域的春日郊外，草又青了；回望故国东方，遥隔千里。池边嫩柳，千丝碧绿；栏边妖娆的桃花，几枝明艳。红杏迎风而笑，仿佛有意；白云送来雨水，却太无情。归来后几乎认不得河中的道路，只见春水潺潺，铺满平坦的道路。第七首。四海之内自来都是兄弟，向西行去又何必再叹息路远？既然一见面便倾心相许，遇到知音，眼前自然明亮。金玉满堂违背我的本来志向，云霞万顷才适合高雅情怀。朝廷自有辅弼之臣，哪里用得着我这个微末之人来治理天下？第八首。寄身尘世，姑且享受生命。垂天的六翮收敛起来，不展鹏程。没有机缘，未能遇到风云；有幸还能仰望日月的光明。出仕或退处随时而定，行道或困顿随穷通而变。叹息人情冷暖，又有谁能替我拔出丰城宝剑？一扫妖氛，使四海太平。第九首。不如归去，享受余年。百年光阴，能有多少路程？寒窗攻读文史三冬，仿佛东方朔；忆起两顷田园，仿佛陶渊明。宾朋冷落，便断绝交往；亲戚团聚，尽情谈话。拄杖耕作除草，姑且自得其适；笑看南亩，绿意如云，平展无边。第十首。襄翁已经老了，厌倦功名。繁简行军之事，笑看李程。牛粪火烧得正旺，石坑温暖；破纸糊的窗户有了缝隙，瓦窗透进明光。在水中捞月，以消除三毒；在火里生莲，以屏除六情。乡野老人不知道天子的威力，只管击鼓唱歌、拍腹庆祝太平。游河中西园，和王君玉的韵作诗四首。万里之外的东皇依时而来，我来得迟了，园林的春意已经将老。漫天柳絮正要飞舞，遍地梨花已半凋谢。异域风光格外秀丽，幽居之人的佳句自然清新奇警。迎风畅饮，题写玄妙之语，才相信无为之道无所不为。第二首。清明出城赴幽雅之约，千里江山在迟迟的丽日下展开。风停之后，花叶不再飞落；雨后香尘微微收敛。雕琢冰玉般的景色，诗句更加雄健；挥毫如龙蛇飞舞，字迹更加奇崛。好字好诗，都被我独自得到；若不来唱和，还能打算做什么？第三首。

译在异域遇到您，本来是意料不到的。我湛然深恨自己太迟才认识您。清新的诗篇厌弃尘世，光照千古；飘逸的笔墨惊动世人，独步一时。字体老成，本来就遵循高雅淡远；吟成的诗篇原本并不陈旧，仍然新奇。超出常人的诗笔，我佩服您的精妙；笑我自己才力区区，也勉强作诗应和。第四首。风云际会的佳遇尚未等到，只因鱼龙登上钓钩太迟。藏身岩穴也难以逃离尘世，只好在尘嚣中随时俯仰。百年富贵实在值得叹息，半纸功名不值得夸耀。伴着琴书姑且自得其适，除此之外，人生还要做什么？河中游西园四首。河中春将晚，我邀请宾客相聚，诗写满云笺，酒斟满巡杯。面对景色，怕看红日西沉；来到池边，羞照镜中新添的白发。柳树增添翠色，侵入青草之间；花朵落尽，余香沾染行人。姑且写下新诗，饮尽芳酒，在西园的佳处送别残春。第二首。河中的风物，出于常伦之外。召来金兰玉友相聚，梨花半含笑意，面容如美玉般娇嫩；杨柳轻轻蹙眉，翠眉初新。衔泥的紫燕先来迎客，偷食花蕊的黄蜂远远追逐行人。天天到西园寻访胜景，不要辜负客居城中的春光。第三首。几年如浮萍断梗，困居边城；闲步西园，姑且再游一回。圆形沼池映照天空，明亮如莹洁的镜子；芳草借地铺展，翠绿的新茵可供坐卧。幽鸟有意，仿佛要挽留客人；野花多情，似乎懂得向人微笑。屈指一算，如今知音还有几个？又能和谁共同享用瓮头春酒？第四首。金鼓声中，銮舆走出陇秦；驾着八骏奔驰，又向西巡行。千年之际风云汇合，一代规模使宇宙焕然一新。西域军队出兵擒获伪主，东山诏书下达，起用隐居之人。君臣辅弼相得，正是明良之世；皇帝垂衣拱手而治，愿长享万春。河中春游有感五首。西河【沁斯斡有西戎索哩单故宫在这里】房屋还没有修完，最终又见颓垣围绕旧墙。绿色园林绵延不断，万树繁花；碧色堤岸曲折回环，水面重重。不再凭舌头鼓吹、谈论“非马”，甘愿亲自耕作，学习卧龙。粗食粗衣，姑且自足；登高舒展长啸，乐于做我这个懒散之人。第二首。异域河中，春天将要结束；园林深密，锁住了倾颓的城墙。东山雨后，空明的青色层层叠叠；西苑花残，杂乱的翠色重重。枇杷的碧枝刚刚结子，葡萄的绿架已经盘绕如龙。等闲之间春晚花谢，花草的芬芳已尽；叶底蝴蝶翩翩，却困倦慵懒。第三首。时止时行，随遇而安，以等待生命终结。幽居之人登高墙射隼。穷通的世路本来就多事，艰难险阻、机关关隘又有多少重？百尺高的苍枝藏着病鹤，三冬之中蛰伏的洞穴关闭着潜龙。以琴书重新结交忘言之友，治理园圃、耕种蔬菜，自我养性，安于慵懒。第四首。西域首领的气数已经尽了，天兵所指之处攻破了金色城墙。一个早晨驿骑奔驰千里，一夜之间捷报便奏达九重。用不着鞭策犬马奔走，朝廷的良策足以辅佐帝王。高卧北窗，在薰风中任凭别人笑我懒散。第五首。多年叩问重玄之理，始终难以窥见大道。旧日万仞高墙，确实无法到达；青鸟远去，仍然怀念故山白云重叠。我自知功业比不上雏凤，姑且学习老龙般收敛心神。忙碌中偷得闲暇，谁能像我这样？兵戈纵横动荡，我却得到疏懒闲适。经过闾居河四首。河冰到了春尽才融，水面悄无声息。靠岸垂钓，羡慕那击冰而行的身影渐渐远去。南州仿佛梦中蝴蝶，暂游北海又像飞鹏。沿堤柳絮随风飘荡，哪里才能收到越岭梅花的消息？不要依靠它，姑且停鞭；望着西北迎风而立的瘦马，实在不忍乘骑。第二首。北方严寒凛冽，自古就这样称说。我亲眼见到阴山冻结，坚冰可以用来作战。屋檐栋梁间铁马翻飞，穷通如棋局般变幻。即使有金鹏般的才力、五车经史，也都无用；一封荐举文章，又能凭靠谁？怎能冲上九霄，畅抒我的志向？乘着云车，驾驭六龙，任凭风势飞行。第三首。一位圣主如龙飞升，其德足以称道。凛冽地踏过春冰，千山风势猛烈；来时如同虎从风中而出。万里云层低垂，观看大鹏高举。尧舜的美好政绩没有缺失，良平般的妙策足以依凭。华夷统一不会需要太久，乘海而去的长木筏尚且不必使用。第四首。惭愧自己的声名没有什么可称道之处，贤愚混杂于世，冷热如炭冰相并。偷偷修筑盐仓，刚刚完成，蝠鸟喷起浪花；溟海之鲲尚未化为大鹏。卖剑学习耕田，吃粗食以自遣；买山归老，但山价实在难以承受。秋江月色满盈，西风柔和。什么时候才能独自乘一叶扁舟？感事四首。富贵荣华如同聚集又消散的水泡，浮生全像向东流去的水。仁人寿命短促，可叹颜氏；君子身怀疾病，可叹伯牛。没有能够佩鸣珂游历帝阙，哪里能骑鹤上扬州？什么时候才能摆脱闲散的缰绳束缚，笑傲烟霞，永远自由？第二首。当年原本想凭功业获得封侯，却因误入儒冠之列而成为士人。显赫的凤鸾竟被抛弃在腐朽的篱笆旁，区区蛮触之地却像蜗牛角般争战。既然不能离欲超出三界，就必须手执旌旗，使九州归于一统。辅佐君主、恩泽百姓，正是我的志向；可是陈书自荐，却没有门路。第三首。得到时不欣喜，失去时不忧愁，依然不改变旧日的风流。深藏凤璧，没有投献的机会；好好收藏龙泉剑，等待买下牛山。幽居寺院，思念少室山；梅花入梦，环绕扬州。十年没有在萱堂前尽冬温夏凊之孝，实在有负母亲；没有米粮供养双亲，惭愧如仲由。第四首。别人不了解我，我也不责怪他。洗濯帽缨，何必一定挑选清水？良材尚未得到试用，姑且沉溺于酒；利器深藏，等待宰割牛。想把旧日政绩传下去，却遇到新的令尹；新朝不认识旧日的荆州。眉山云远，归途通向商山；痛惜创作新诗，寄给子由。壬午年元日二首。西域风光已经改变，东方母亲的音信却日渐稀疏。姑且再饮屠苏酒，不必书写郁垒的门神。旧岁昨夜已经结束，新年今日刚刚开始。客居在外如今已十年，不知寡居的母亲近来怎样？第二首。跋涉万里从玉关向西远征，诗兴全无，酒瓶也空了。异域萧条，年节刚刚更换；穷途坎坷，腊月已经将尽。身体经过碧云之上，游历直到极乐之境；手遮东方升起的太阳，遥望长安。年华迅速如流水，不管诗人的两鬓已经斑白。经过沁园有感。昔年曾欣赏沁园春色，今日重来，遗迹已经陈旧。水边无心修整的竹子依然苍古，雪中的瘦梅含恨而新开。残墙、倾圮的月榭经历了兵火，荒草淹没诗碑，覆盖着劫后的尘土。面对覃怀昔日的月色不免羞惭，只有多情的月亮依旧照着行人。用刘正叔的韵作诗。在松轩参拜请教，已经积有多年。光明与尘垢交融消散，使愚者和贤者相通。看待百姓时常羡慕把他们视如刍狗，治理国家则常常想到烹煮小鱼。只知道在牛旁应当放下手杖，谁知在琴上也能忘掉琴弦。湛然稍有不同于香山老人白居易，不学空门，也不学神仙。西域家人酿酒，戏题屋壁。从西方万里而来，仍然骑着驴；随即借葡萄酿成绿色美酒。司马相如卷起衣袖亲自洗涤酒器，卓文君挽起袖子亲自在酒垆卖酒。我本来知道卖酒的事业缘分深厚，只可惜没有调和羹汤的本领。古代英雄起初没有遇到时机，生活也有可能隐身于屠户和卖酒者之中。在西域向王君玉求茶，因其韵作诗七首。多年没有喝建溪茶，心窍仿佛被黄尘堵塞，胸中学问虽有五车。想起碧玉瓯中的雪浪，怀念黄金茶碾旁的雷芽。卢仝七碗茶歌那样的境界难以得到，谂老的三瓯茶梦也遥不可及。冒昧请求君侯分给我几饼茶，暂且让我清雅的兴致萦绕烟霞之间。第二首。

译承蒙厚意，您把江洪的绝品茶分给我，仿佛用蒲轮车亲自送来。雪花般的茶沫鲜明，浮着金蕊玉屑，白色嫩芽碎屑纷纷落下。一杯茶便能驱散睡梦，实在难得；搜尽枯肠，三碗茶也不能满足。啜完琼玉茶瓯，以此酬答往日情谊；饱览西山，山色插入翠霞。第三首。高人惠赠我岭南茶，尽情欣赏飞花，雪片洒满车【这一天制茶时正遇上下雪】。玉屑般的茶末煮成三瓯，嫩芽烹煮其中；一片青色茶旗，碾成新芽。顿时使衰老之人的诗魂清爽，也觉得红尘中的客梦变得遥远。两腋生出清风，坐榻之间；这种幽雅的欢乐远胜于饮流霞美酒。第四首。酒仙般飘逸的人，不知道茶也值得一笑；见到曲车便流口水。用玉杵和着云气舂捣，用素月般的金刀带着雨意剪取黄芽。试着用绮丽的言语求茶来饮，特别胜过穿青衫持酒赊饮。啜完茶后神清气爽，清淡得彻夜无眠；尘世喧嚣仿佛都化入云霞。第五首。大笑刘伶不识茶，为何买锸而徒然跟着车走？傍晚雨声萧萧，云气铺满千顷；春雷隐隐，一芽茶如玉。建郡的深瓯相隔吴地遥远，金山的佳水距离楚江也远。红炉石鼎煮着团茶，斟一碗带香的茶，吸入碧霞般的清气。第六首。几杯茶已经搜尽枯肠，胸中千卷书又岂止几车？煮茶汤声如松风，这是掌握三昧的手艺；雪香雷震般的一芽茶。满囊垂赐，情意多么深厚；从万里之外带来，路途更加遥远。清雅兴致无边无际，腾越八方；骑鲸踏破赤城山的霞光。第七首。啜完一碗江南茶，枯肠中仿佛雷车历历奔驰。黄金小碾飞出琼玉般的茶屑，碧玉深瓯中漂浮着雪白的嫩芽。笔阵布兵，诗兴勇健；睡魔卷甲退去，梦魂得以悠闲。精神清爽飘逸，再无其他烦事；躺着观看残阳，补上断裂的晚霞。和冲霄的韵作诗五首。圣道将要衰亡，幸赖您发声振救。仕途坎坷，不要叹息道义难行。应当相信诗魔会降临笔阵；好好以酒作战，攻破愁城。滔滔秋水，如同人的志向；淡淡闲云，仿佛世态人情。有朝一日必能冲上九霄，且看大鹏垂天万里的前程。第二首。古今兴亡，实在不忍听闻。宠辱全都如梦，惊醒之后便把韬略欣然让给后进。琴书足以度过余生；既然知道万物各有本然，头头是道，又有谁来追问？朝朝暮暮的情念渐渐散尽，迷惘的云气又有什么可执着？一轮秋月照临天下，普照光明。第三首。天涯孤寂冷落，正值深秋，衰败的草木和寒烟绵延无尽。草叶底下，悲鸣的蟋蟀徒然催促织布；云层之间，南飞的大雁只是徒增愁绪【“祗供愁”一作“漫书愁”】。尽情饮酪浆，浇灌羊胛骨；随缘吃粗粮，再以鹿脯佐食。试着暂时返照自心，享受真实的觉悟；世间万法，一时都收摄其中。其四。鬓发已经星星点点地花白，在镜中看见自己不禁惊讶。赶快作好归去的打算，趁着热食尚未冷却就出发。官位尊贵，哪里会贪图再升一品；故乡即使远隔千程，也无所畏惧。晴天里，花朵点缀着春山的景色；落日下，松风应和着秋水的声音。闾峰三百座寺院都安然无恙，余生就在游览、吟咏和长啸中度过。其五。古树和残阳映照着低矮的山冈，雁阵横过天际，描绘出秋日的光景。披着带霜的蓑衣又沾着雨，增添了愁苦的色彩；傍晚的菊花和着秋风，送来清冷的香气。浑浊的酒藏了三年，还完全没有尝过；九月的黄粮，才得以初次品尝。龙沙姑且庆幸身体还强健；向南遥望那位幽居之人，彼此相隔在天的一方。又一首。看不见高阳旧日那些嗜酒之徒，面对秋风惆怅不已，徘徊了多少次？我思念焦尾琴所蕴含的无穷真味，却叹息浮生有限，如白驹过隙。德望使人心悦诚服，我自愧不如二陆；文章为世所重，也惭愧不能比肩三苏。像散材一样潦倒，完全没有用处，徒然成为一个昂藏的大丈夫。和冲霄《十月桃花》诗韵二首。桃源的仙子思念刘郎，不怕严冬的雨雪寒凉。红色的花雨早已在初夏飘落，如今妖艳的花魂又面对小春时节的芬芳。寒气侵入深红的花萼，花朵才勉强舒展脸面；寒意透入朱红的花衣，仍强自喷吐香气。谁到荒园来慰藉这份萧瑟？只有几枝桃花无言地映着斜阳。其二。春天使万物生长，秋天使万物凋杀，这是上天的常道；寒暑往来推移，炎热与清凉交替。晚年正当阴气充塞的严冬，忽然看见小桃花开放。哪里知道木枣也能结成果实，竟敢僭越而与江梅争香？我惭愧只是充数地任调鼎鼐之职，却不知因为什么竟错误地扰乱了阴阳。用薛正之的诗韵。我没有德行，却惭愧地位居天下人的前列。归隐湖山的打算，应该赶快加鞭。霜深之后，篱边尚有菊花；风势强劲，叶底已全无秋蝉。弹奏三遍瑶琴，歌咏皎洁的月亮；举起一樽浊酒，醉卧在苍茫烟霭之中。凤凰池已经吩咐防止龙离去，万顷潇湘都归湛然所有。《湛然居士集》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