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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三 《王荆公诗注》　别集类第二【宋】提要 臣恭谨考察：《王荆公诗注》为宋代李壁所撰。考察《宋史》和各刻本，李壁的“壁”字有的从“玉”作“璧”。但是，李壁是李焘的第三子，他的兄长名垕、名塾，弟弟名▯，名字都从“土”，所以作“璧”是错误的。李壁字季章，号雁湖居士。起初因入仕为官，后来考中进士。宁宗朝屡次升迁，任礼部尚书、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谥号文懿。事迹详见《宋史》本传。这部书是他谪居临川时所作。刘克庄《后村诗话》曾讥讽他注释“归肠一夜绕钟山”一句时引用韩愈诗，却不引用《吴志》；注释“世论安以虫疑冰”一句时引用《庄子》，却不引用卢鸿一、唐彦谦的话，指责他有所疏漏。然而总体说来，这部书广泛搜集材料，各有根据；遇到疑问便予以阙疑，并不是那种穿凿附会的注本。原本流传极少，所以近代藏书家都没有著录。海盐张宗松得到元人刻本，才开始校订刊刻。书中古今体诗按照世间流行的本子排列，与《临川集》相比，多出七十二首。那些散佚的诗附录在卷末。考察叶绍翁《四朝闻见录》记载：开禧初年，韩平原想要兴兵，派张嗣古侦察敌情。张嗣古回来后大大触怒了韩防，韩防又派遣李壁；李壁回来后与张嗣古说法不同，于是凭此进入政府，等等。李壁依附和应权奸，以至于军队败亡、国家受辱，实在败坏了他的家声。这个人实在不值得看重。不过，他笺注的功劳足以补益后学，当然不能因为安石的人品而废弃他的诗。乾隆四十四年七月恭敬校订。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三 《王荆公诗注》目录。别集类第二【宋】卷一 古诗 卷二 古诗 卷三 古诗 卷四 古诗 卷五 古诗 卷六 古诗 卷七 古诗 卷八 古诗 卷九 古诗 卷十 古诗 卷十一 古诗 卷十二 古诗 卷十三 古诗 卷十四 古诗 卷十五 古诗 卷十六 古诗 卷十七 古诗 卷十八 古诗 卷十九 古诗 卷二十 古诗 卷二十一 古诗 卷二十二 律诗 卷二十三 律诗 卷二十四 律诗 卷二十五 律诗 卷二十六 律诗 卷二十七 律诗 卷二十八 律诗 卷二十九 律诗 卷三十 律诗 卷三十一 律诗 卷三十二 律诗 卷三十三 律诗 卷三十四 律诗 卷三十五 律诗 卷三十六 律诗 卷三十七 律诗 卷三十八 律诗 卷三十九 律诗 卷四十 律诗 卷四十一 律诗 卷四十二 律诗 卷四十三 律诗 卷四十四 律诗 卷四十五 律诗 卷四十六 律诗 卷四十七 律诗 卷四十八 律诗 卷四十九 律诗 卷五十 律诗 《王荆公诗注》题辞 《王荆公诗》五十卷，由雁湖先生李壁季章笺注。我十年前购得华山马氏收藏的元刻本，间或拿它与通行的《临川集》校勘，发现篇目有多有少，题字也有增有删、彼此不同，于是感叹这部书的优点不仅在于征引材料广博翔实，简直可以称为王氏的功臣。史书称季章嗜好学习如同饥渴，对群经百氏无不搜寻发掘。如今《雁湖集》已经不存，其他著录也全都散佚，只有这部书在文苑中受到称许，但流传极少，因此再次刊刻它，以扩大流传，使爱好古籍的人能够窥见先生的学问底蕴，认识临川的匠心，并且可以订正通行本的错误，几乎就像景星、凤凰一样，大家争先一睹为快。乾隆辛酉上巳后五日，武原张宗松题于清绮斋。

译凡例 《荆公诗注》五十卷，见于晁氏《读书志》，与这部书的卷帙相符。马氏《通考》称为十五卷，大概是传抄者偶然把文字颠倒了。陈氏说：参政、眉山人李壁季章撰写，乃是他谪居临川时所作。协助他的是曾极、景建，魏鹤山作序。王逸注《楚辞》，李善注《文选》，都是把疏解分别写在句子下面，从来没有人讥讽这样会割裂文意。后人注杜甫诗，才改变这种体例，把注释统一写在全诗之后。这部书的体例并不统一，有的分开注释，有的总括注释，有的用圈来隔开，有的连在一起书写，都全部遵循原来的样子，不敢妄自增删改动。注家大多有穿凿附会的弊病，又有注释堆叠、牵连蔓引的弊病。李氏广泛搜集材料，务求查明出处；有时字义稍有不同，便说王安石另有依据，或者说出处未详。难道可以改窜旧文、伪造故事，来使后学疑惑错误吗？至于同一材料在不同地方重复出现，李氏也有时不能避免；然而一经删削，便会失去前人的原貌。不如仍旧保留它更好。把“壮月”改作“牡丹”，怀疑“木刊”是“水利勘书”，正是因为看重存疑。然而元刻本不如宋刻本，这也是翁氏屡次说过的。这部书间或有明显的讹误脱漏之处，都取《四库全书》中的书籍加以校正。只有释典、道藏中书架上没有的材料，不敢增改一个字。薛梦符补注《杜集》、黄学臯补注《苏集》，大体上都各自编成一部书。这部书的补注，有的缀附在卷末，有的附在诗后，如今全部保持原来的样子，只把字体降低一格以作区别。原本还有刘须溪的评点、考订和品评，甲乙高下或许有不恰当之处，而且夹杂在注释中会使读者眼花缭乱，如今一并删去，使李氏的注释单独流行，看起来更加心明眼亮。诗集之前，按惯例都有年谱，杜、韩、苏几家都如此，唯独荆公没有，有人或许认为应该补作年谱。我说：“李氏在诗题下面，有时标明年月，有时引用当时的事情；姓名一定写明官爵，也一定有所记载。他对于荆公一生的出处、兄弟朋友、亲属交往，以及离合的踪迹，也大略可以考见。”我的见闻浅陋，不敢做续貂之举。只是仿照杜、韩、苏三家的体例，把《宋史》本传附在卷首；至于知人论世，请等待后来的贤者。诗歌的先后编次与世间流行的《临川集》本也没有大的不同，只是通行本遗漏很多。古诗中，如八卷的《凤凰山》第二首，十二卷的《扬雄》第一首，十五卷的《寓言》第四首、第六首、第七首、第八首、第十首、第十三首，二十卷的《澶州》一首、《寄平甫弟衢州道中》一首，二十一卷《寄慎伯筠》以下十三首、《河北民》以下二首。律诗中，如二十五卷的《次韵张子野秋中久雨晚晴》以下五首，三十六卷的《次韵王禹玉平戎庆捷》一首，三十七卷《得孙正之诗因寄呈曾子固》至卷末共三十首，四十卷的《春怨》一首、《宫词》一首，四十六卷的《杂咏》第六首，四十八卷的《晚春》以下七首、《子贡》一首。古今体诗合计七十二首，都是此本有而通行本没有的。只有五言古诗中的《车螯》一首和《信陵坊有笼山乐官》一首，五言律诗中的《致仕邵少卿挽词》二首，是通行本收载而此本反而缺少的。于是仿照《草堂诗笺》在逸诗中拾取遗篇的做法，把它附录在卷末。又七律中《偶成》二首，李氏遗漏了其中一首，却把注附在《寄曾子固》诗下；有人疑心是因为中间四句重复使用的缘故。然而诗题下以及目录中仍然作二首，难道是李氏原本没有删去，而刊书的人误删了吗？我不敢妄自增补，也把它列入补遗之中。通行的《临川集》版本，诗题常有增删，字句也多有异同。有的属于“鲁鱼亥豕”一类的讹误，应当赶快改正；有的如“别风淮雨”，则不妨并存。仓促计算也数不完。本想仿照朱子整理韩文的做法，另编一卷《考异》，但最终匆忙之间没有空暇，只好姑且等待日后再说。李氏给王诗作注，就像施氏给苏诗作注、任氏给黄、陈二家诗作注一样。山谷、后山诗注，明代还有雕版本；东坡诗注，则是宋漫堂先生得到宋代刻本，在吴中刊行，如今便家家都有这部书了。唯独这部书绝无仅有，近代藏书之家，如绛云楼、传是楼，都没有把它列入藏书目录。华山马氏到晚年才得到它，所以《道古楼书目》也没有记载。衎斋去世后，这部书又随云烟飘荡，辗转于几姓人家，最后归到我的书架上。于是想起我乡姚叔祥说过：“藏书家只知道把书秘密珍藏起来，不知道流传才是真正的收藏。”因此抄写、雕版印刷，公开给同好阅读，希望读者不要轻易看待它。宋漫堂先生所得的宋刻《施注》原本缺少十二卷，其中保存下来的部分又有许多残缺脱落，虽然经过当时贤者补缀，终究不是昔日的完整著作，识者不能不感到遗憾。这部书首尾完整，没有受到蠹虫侵蚀啃噬，大概是有神物在保护它。只是卷首遗失了魏鹤山的一篇序，第三十卷、第五十卷遗失了卷末两页，多年寻访也无从抄录。它和从前刊刻山谷诗注时遗失鄱阳许尹的一篇序、又遗失题下注脚两页的情形，仿佛完全相同，也是一件奇事。等寻访得到，当即补入。于庚申年腊月开始雕版，辛酉年夏五月完工。奔走劝说刻工、召集工匠并整治木材的人，是倪子东铭【大成】。往来商议、分析疑义并辨正讹误的人，是许子初筠【昂霄】。至于校勘的劳苦，独由我承担；而某书某篇，代我查找检索的塾师朱子学颜【以发】以及【訚谔】两个孩子，也都出了力。按惯例附记于此。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荆公诗注》卷一。宋代李壁撰。古诗。《元丰行》赠给德逢【德逢姓杨，与公住在同一里巷】。○按王直方《杂记》说，德逢号湖阴先生，丹阳人陈辅，是浙西的优秀士人。每年清明经过金陵去上坟，事情办完就到蒋山，拜访湖阴先生的住处，整日清谈，每年都以此为常。元丰辛酉、癸亥年，我连续两年去拜访他都没有遇到，便在门上题了一首绝句：“北山松花的粉末还没有飘落，白下的风轻轻吹拂，麦穗的茎斜斜摇动。我的身子像从前王谢家檐下的燕子，一年一度来到您家。”湖阴先生回来见到这首诗，吟诵欣赏了很久，曾经把它说给舒王听。舒王听后笑道：“这正是在戏弄您，把您当作寻常百姓罢了。”湖阴先生也大笑。四面山岭在烈日下发出萧瑟声，田地的背面裂开，像龟甲裂纹显现出来【《诗经》有“予尾翛翛”，这里借用其字】。○韩愈的诗有的说龟甲裂开便显示征兆。湖阴先生坐在草屋里，看着踏沟车，盼望秋天的收成；雷声盘旋，电光疾驰，云层滚滚而来。半夜载着雨水，输送到亭皋，使久旱的禾苗抽穗生长，长得高得几乎可以埋没牛的臀部【《子虚赋》说“亭皋千里”，师古解释说“在水边低湿之地设置亭候”】。○所谓“埋牛凥”，是说久旱之后得到雨水，禾苗都奋力生长，高得可以没过牛的臀部。豆苗死而复苏，肥大的豆荚倒挂着；龙骨水车挂在屋檐下【《月令》说“孟夏之月，靡草死”。龙骨是用来车水的，既然得到雨水便没有用处，所以挂在屋檐下】。买酒来给客人洗尘，追忆从前的辛劳。三年之中五谷便宜得像水一样，如今看到秋收又是这样。元丰年间的圣人和上天相通，千秋万岁都愿同此丰年。先生身在乡野本来就不贫困，直到老年还击壤而歌，歌唱元丰【《论衡》说：“尧在位时百姓无事，有五十岁的老人在人行道上击壤。旁观者说：‘尧的德行真伟大啊！’击壤者说：‘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凿井取水饮用，耕田取得粮食，尧对我有什么力量呢？’】。《后元丰行》【介甫在熙宁七年罢政后作此歌，正住在钟山。当时有人说，公想通过此诗彻底改变神宗的听闻，希望重新任相；这是错误的说法】。歌唱元丰年间：五日一风，十日一雨【《盐铁论》说，周公时风吹不响树枝，雨不冲破土块，五日一风，十日一雨】。麦田绵延千里，看不见泥土；连绵山岭没入云中，到处都种着黍。水田里的秧苗绵延不绝，又有许多稻子。龙骨水车长长的车杆挂在屋梁和屋檐上【秧，就是禾苗。《载芟》说“绵绵其麃”】。○《尔雅·释宫》说：楣叫作梁，檐叫作摘。注：就是屋檐。许慎《说文》说，楣齐叫作担，楚地叫作梠。樀，读丁狄切；梠，读吕。鲥鱼从网中出来，遮满了洲岛水边。芦笋肥嫩甘美，胜过牛奶。一百钱可以买到一斗多酒。即使不是社日，也长久听到鼓声。吴地男子踏歌，女子起舞【张说、刘禹锡都有《踏歌行》。神仙蓝采和常常醉后踏歌，诗中有相关语句】；他们只说快乐，没有什么苦恼。老翁把水沟挖得向西南流，在杨柳之间插下一根小木桩系船。乘着兴致斜着身子睡过白下，遇到人便欢笑，哪里还有忧愁【《尔雅》说，樴叫作杙；注说是橜。许慎《说文》说，樴读弋，指木桩，形从木、弋声；杙读逸即切，形从木、弋声；橜读巨月切，也是木桩，形从木、厥声】。○《汉书·地理志》说：防柯是系船的木桩。○《华阳国志》说：楚顷襄王时派庄蹻攻打夜郎，军队到了且阑，把船系在岸边，下船步战。夜郎灭亡后，因为且阑有系船的防柯之处，便把它改名为防柯。杙，读弋。○白下，见《半山寺壁题》注。夜里梦见和甫与我分别，仿佛当年赴北京时；和甫作诗，我醒来后也作了一首，于是寄给纯甫【和甫名安礼，排行第三十六；纯甫是最小的弟弟，名安上，排行第三十七】。中年吃豆羹饮水也感到快乐，晚年却悲伤【《檀弓》中孔子说，喝豆汤、饮清水而能尽情欢乐，这叫作孝。庄子寓言说，曾子两次做官而心情两次变化：他说我赶上父母在世时只能得到三釜粮食，心里很快乐；后来做官得到三千钟粮食，却赶不上奉养父母，心里悲伤】。同胞兄弟苦于零落，偶然相聚仍然凄凉，更何况梦中相隔遥远，令人伤怀而作诗。诗中说：道路寒冷，仿佛北征之时；叔父如今可安好吗？弟弟为什么来得这样迟？半夜于是无法入睡，翻来覆去，眼泪流个不停【《礼记·文王世子》有“今日安否何如”】。我老了却孤负主上的恩德，愿以结草来报答，作为约期【沈括《梦溪笔谈》说，欧阳修有诗寄刘原甫：“老我倦鞍马，谁能事吟嘲。”王荆公赠弟和父诗说：“老我孤主恩，结草以为期。”这里“老我”二字语气有情，上下句都是怜惜年老之意；若作“我老”，虽然意义相同，语气却无情，诗意也随之衰弱。这是文章中的佳语，只能用心领会】。○《左传·宣公十五年》说，魏颗在辅氏击败秦军，看见老人结草来抵挡杜回，杜回被草绊倒而跌倒。希望叔父善于为国效力，只要知道有利于国家的事，没有不去做的【《左传》载荀息说：“对国家有利的事，只要知道就没有不做的，这就是忠诚”】。相隔千里长久相望，我默默地思念着你。所幸弟弟能够悠闲地度过晚年，与我相互扶持；在那里可以相对交谈。水边树木之间有茅屋，兰花田中等待你回来休息，环绕屋子的花草正茂盛【纯甫晚年以管勾江宁府集禧观的身份居家】。○水木深沉清丽。○今人把古语中的“茅椽土阶”与“茅茨”相对举，于是把茨解释为屋子，其实茨也是草。又考察《韦忠传》说“吾茨檐贱士，本无宦情”，然而《史记·太史公自序》“茅茨不翦”的注却说屋顶覆盖叫作茅茨，茨是用茅草覆盖屋顶。根据这些，茨也可以指屋顶。两种解释都保留。○白居易诗说：“清和四月初，树木正华滋。” 纯甫拿出僧人惠崇的画，请我作诗【纯甫是公的弟弟。惠崇是建阳人，擅长画鹅、雁、鹭鸶，尤其擅长画小景，善于表现寒冷水边、烟雾笼罩的洲渚，以及潇洒空旷的景象，这是别人难以达到的】。

译画史纷纷，哪里值得一一列举【“画史”，见《虎图》注】；惠崇晚出，我最为推许【惠崇不但善画，也工于诗；如今《十僧诗集》中，惠崇是其中一人】。六月的旱云使林野显得涨满，把我移入那清幽的境界，仿佛坠落在洲渚。低垂的黄芦被摧折，白雪般的芦花遮满土地；野鸭和大雁安静地站立，仿佛将要与同伴相依。过去经历的景色如今都在眼前，沙滩平坦，水面清淡，这是西江边的水浦。暮色沉入船中，使捕鱼的网也暗了下来【李义山诗说：“湖光不受月，暮气欲沉山”】。斜卧着，听到吱呀声，仿佛橹声。很疑心这是道人三昧神力，能够把异域的山川截取下来【《维摩经》说，舍利弗住于不可思议解脱的菩萨，能把三千大千世界截取过来，像陶家轮盘一样放在右掌中，再投掷到恒河世界之外，其中众生却毫无知觉】。方诸承接水气，调制幻药，洒在生绢上，便使寒暑景象发生变化【《周礼·司烜氏》说用镜取月中的明水，注说镜属于鉴，世人称为方诸；《淮南子》说方诸对着月亮便津出水，高诱注说方诸是阴燧、大蛤，磨热后对着月亮就会生水；许慎注说诸是珠，方是石；《楞严经》第三卷说，各种大幻术师寻求太阴精华调和幻药，手持方诸承接月中之水】。金坡有巨然画的几堵山，粉墨虽然很多，却只是徒然施用【江南中主时，建业僧巨然继承董源的笔法，尤其擅长秋日山岚远景，不追求奇险峻峭。董源和巨然的画都适合远看，近看笔墨十分草率，仿佛不像物象；远看则景物灿然，幽情远思如同看见异境】。○《金坡遗事》说，玉堂后面北墙有两堵董羽画的水，正北一壁是吴僧巨然画的山水，都有深远的意趣，是一时的绝笔；另有两小壁画松，也十分奇妙。○据《画谱》说，巨然用笔很草率；由此可见这正是他的真实趣味，不应讥讽他只是徒然堆积粉墨。反复玩味诗意可知，诗本来是说巨然的画格最高，而那些拙劣地经营彩绘的画家，反而得到世俗的推许。○按唐代制度，翰林院在右银台门内；开元年间又设置学士院，在翰林院南面，开始把供奉改称学士。至德以后，随皇帝所在迁移：皇帝在大内时，便在明福门设置学士院；在兴庆宫时，便在金明门内设置；德宗时又把学士院迁到金銮坡上。今诗说“金坡”，就是这个意思。濠梁人崔白也善于绘画，我曾见过他画的桃花，正安静地初放【崔白字子西，濠梁人，擅长画花竹翎毛，画风清雅丰润。他虽因画败荷、凫雁而得名，但画鬼神人物禽兽尤其精妙。熙宁初年，他和文宣、丁贶、葛昌分别为垂拱殿御扆画竹鹤各一扇】。崔白的画列为首位，他弟弟慤的画也很好。酒意酣畅时挥笔，便带起春风，只怕花朵飘零，化作红雨。流莺探向花枝，婉转得仿佛要说话；蜜蜂采撷花蕊，随着翅膀和腿飞动。一时间这两个人都是绝世的技艺，可惜穿着华贵衣裘、骑着骏马，却长期羁旅在外。华堂之中只可惜耗费万两黄金，偏偏还说今人不如古人。《题徐熙花》【黄筌父子画花，妙处在于设色。江南徐熙用水墨画花，只略施丹粉，笔意非常草率，但神气远胜他人，另有一种生动的气韵。黄筌嫉妒他的才能，说他的画粗俗、不合格调，排斥他。徐熙的儿子于是仿效黄筌的画法，不再用水墨，直接用彩色描绘，称为没骨图。黄筌等人再也挑不出毛病，于是徐熙之子得以列入画院品第；但他的气韵远远不及徐熙】。徐熙的丹青，仿佛江南杏树的枝干盘曲，花朵婀娜；一看便真正感到身处芳香的时节。哪里知道有人袒胸露腹地盘坐着【“槃礴羸”，见《虎图》注】，同朝的众画史都嫉妒讥笑他【同朝指黄筌一类人。《三苍解诂》说，男子嫉妒便叫作娼】；也想学他，却无从下手。只好把画收入锦囊深藏，防止春风吹走。试问这棵树什么时候才能结果【《说文》说，在树上叫果，在草上叫蓏；又有达摩偈说“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题燕侍郎山水图》【燕肃名肃，以礼部侍郎致仕，青州人。寇准为宾客时曾以工部郎中身份兼直昭文馆，任燕王府记室参军】。从前曾在潇湘水边洗脚，独自登上九疑山寻找娥皇、女英二女【李白《远别离》说：“古有黄英之女，乃在洞庭之南，潇湘之浦。”】。○《湘中记》说，九疑山在营道县北面，九座山形状相似，行人容易疑惑，所以叫九疑。又《山海经》说，苍梧的水流中有九疑山。汉武帝巡行时，在这里祭祀舜。苍梧的原野烟雾蒙蒙，断断续续的田陇连接着山冈，平野上的楚地树木疏散开来。晚年触景伤心，水波阻隔，没想到竟能在画中再次看见。燕公曾在燕王府掌管文书，燕王请求他写一幅字，他始终不肯给。后来上奏论罪，判了死刑，偶然赶上赦免，使他活到今天，这样的事怎能数得清。仁人义士都埋入黄土，只有他们的精神寄托在粉墨之中，归藏于囊箧【《国史》说，燕公任刑部官时上奏：天圣三年天下判处死刑二千四百三十六人，难道没有法律上可以疑问、情理上值得怜悯的人吗？只是州郡害怕获罪，没有上奏复核。请从今以后，应该上奏而不上奏的，不要按罪论处。从此上奏复核的每年超过一千人，没有不被宽免的。从开始到现在，救活的人不下几千万人】。《陶缜菜示德逢》。江南种的菜蔓延田野，紫色的芥菜、绿色的菘菜，究竟值多少钱？陶生把这些画下来，大家都说好。一幅画往往价值黄金百两，北山的老菜农却不羡慕这些，只守着荒芜的菜畦，砍除荆棘。陶生用它养眼，他用它养腹，各人都因自己的长处而受物质役使【《老子》说：“所以圣人只求养腹，不求悦目，因此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注说，养腹是让物来养自己，悦目是让自己被物所役使】。己未年，耿天隲任著作郎，从乌江来。我到白鹭洲迎接沈氏妹妹，途中遇到雪，作了这首诗寄给天隲【公自注说：“辛酉年冬天，天隲又来，诵读此诗，于是把它写在墙上，请天隲在右边书写应和之作。”】。北风整夜积聚，雪被照得发亮，洲渚一片洁净。打开门眺望钟山，松树和山石洁白相映。老朋友来访并留宿，登临游赏的兴致还没有尽，而我正茫然无措。长长的水波中有一只归来的小船，缓慢的船或许可以乘坐【“欵叚”，见《和王胜之借马》注】。柴门荆扉处天还没有黑，我和你一起出东冈；墙西已经扫出一条新路。《招约之职方并示正甫书记》【约之姓段，也住在金陵，与公住处相近】。从前江总的宅第靠近青溪曲，井已经湮没，不再是旧日模样；桐树台倾圮了，还剩下竹子【江总是陈朝人，官至尚书令。陈亡后入隋，任上开府，开皇年间去世】。○刘禹锡诗说：“池台竹树三亩多，至今人称江家宅。”青溪实际连接秦淮河。按《建康志》，江总宅在青溪大桥北面，与孙玚宅相对，夹在青溪两岸；又据《金陵故事》，南朝显贵多住在青溪两岸，江令宅尤其占据胜地。到了本朝，成为段约之的宅第。王荆公诗有“昔时江令宅，今日段侯家”；段氏有割青亭，公的诗又有“割我钟山一半青”，说的就是这里。如今上元县丞署在青溪南面，割青亭旧址还存在。

译○江令《寻宅》诗说：“见桐树还认得井，看柳树还知道门。”池塘在三四月间，菱蔓和荷花芬芳，蒲草、柳树也争相应时而生；一片水面碧绿，最是我所喜爱，心想可以在这里穿池筑山【梁昭明太子喜爱山水，在玄圃中穿池筑山，又建亭馆；阮孝绪性情沉静，常以穿池筑山为乐】。想去却没有桥船，多年来只能寄托于心目。老朋友晚年得到此地，心事可以托付给草木；在新修的屋檐下闲游，牵引着熟悉的小路【《檀弓》说，背着手拖着手杖，在门前闲游】。○《晋书·五行志》说，草长出来可以牵结，女孩子可以采摘。更能满足我的愿望：在水中建一座茅屋；铲除荒草树根，使人居之处扫除喧杂污秽。濠中的鱼清洁可爱，使我流连；海鸟暖和自在，任意追逐。难道没有世外之人，愿意在这里停下高贵的足迹？回忆当初桑落酒成熟时，你邀请我，难道不是早有约定？蚕还在睡眠中，忽然便想老去；我这个小小的使者还没有说催促的话【《左传》说：“也不派一个使者向寡君通报。”】。大概是因为东门的水道还浅，南浦的船头也还不能通行。我的屋舍虽隐蔽，观赏景物仍然足够自得。横斜的堤岸承接后面的山涧，直直的水沟流入前面的沟渠。跃起的鱼冲出重重锦缎般的水面，飞舞的鸟羽像软玉一样坠落【一作“暖”】【天宝年间外国进献软玉鞭，弯曲时首尾相接，伸直则坚硬如绳，于是用联蝉绣作袋，用碧蚕丝作鞘】。碧筒杯一递一舒，紫角菱连片伸缩；千枝的子孙像峄阳孤桐，万本的根株像淇澳绿竹之母【魏慤任济南太守时，曾用大荷叶斟酒，用簪子剥通叶心使它与叶柄相通，弯曲叶柄饮酒，名为碧筩杯】。○紫角就是菱。韩愈《城南联句》说“菱翻紫角利”，又说“蔓涎角出缩”。○《书》说峄阳的孤桐；这里说千枝的子孙，因此可以知道是桐树。○《诗经》说“瞻彼淇澳，绿竹猗猗”；“万本母淇澳”说的是竹子。陶令的树株满门，韩侯的笋蒲遍布岸边【《韩奕》说：“那是什么蔬菜？是笋和蒲。”《尔雅》说，防是菜的总名】。还有野生的东西可以让您重新听见、看见：金色花钿拥簇着芜菁，翠色被子铺展在苜蓿上；虾蟆能够作声，蝌蚪的形状仿佛可以识读古文字【韩愈诗说“黄黄芜菁，花花黄”，所以比作金钿】。○公用“翠被”来形容苜蓿的青色；苜蓿是一种草。《本草》把它附在菜部，因为它可以食用。又《西京杂记》说：苜蓿一名怀风，有人称为光风；人在其中曾感到肃然，并看到它的光彩，所以叫作苜蓿怀风。○《尔雅》说：蝌蚪就是虾蟆的幼子，另一个名称叫活。它的头部向东，图形尖而尾部细，像古文字的形状。栏杆轩窗俯临北面的水洲，花香不时飘过山谷。我姑且学着耕作锄草，修建房屋的工程也可以继续；即使荒地劳作不知疲倦，一整天也不敢推辞占卜吉日。虽然没有北海太守孔融那样的酒，却有平津侯公孙弘那样的肉。飘逸的仙李枝，城市生活长期令人烦促；传话给你，请你一同来，免得我独自守在台上【韩愈诗说“荒乘不知疲”】。○孔融字文举，官至北海太守，所以世人称他为孔北海。他曾感叹说：“座上常常坐满客人，酒樽中不空，我就没有忧愁了。” ○公孙弘平时只吃一种肉，吃脱粟饭。○张茂先答何劭诗说：“恬淡旷达总嫌不足，烦忙急促却常常有余。” 《同王濬贤良赋龟得升字》。世上传说有一只龟，已经活了百年。这只龟亲眼见到隋、唐兴起；虽然靠上天的幸运避免了被烧焦，想来仍见过它缩着脖子，忧愁地面对严寒【龟每百年生一尾，千年便有十尾。《龟策传》说龟缩颈退却，是想赶快离去】。○韩愈《月蚀诗》说：“乌龟害怕奸邪，又畏惧寒冷，便缩起脖子用龟壳遮护自己。”前年它渡海而来，不自量力，想代替巨鳌背负三座高峻的山【《列子·汤问》说，天帝命禺强派十五只巨鳌抬头把山背负起来】。○注说：《大荒经》称掌管大地极处的神为禺强，灵龟为他的使者。番禺太守偶然遇到它，知道它受困于颠簸漂荡，便怜悯它，急忙呼喊豫且设网捕捉，用丝带系住它的头，穿绳向北带回来，一同越过大庾岭。两个壮夫费力搬运，仍然承受不住【番禺就是广州】。○豫且，见《龟策传》。庄子写作余且。“防”字有的写作▯，读三切，是龟甲的边缘。○左思《吴都赋》说：“巨鳌用力，头顶着蓬莱山。” ○注说，“赑屭”是用力的样子。有人把船停靠在秦淮河边，挑着它送给我，说这只龟一只可以抵得上十朋【《易经·损卦》说“十朋之龟弗克违”。马融、郑玄解释说，一是神龟，二是灵龟，三是摄龟，四是宝龟，五是文龟，六是筮龟，七是山龟，八是泽龟，九是水龟，十是火龟】。古人把龟当作宝物，说神灵之物即使只剩枯骨也要恭敬供奉；残害百姓、灭亡国家的人相互争夺，有了它才敢主持祭祀众生之灵【一作“黎民”】。当时观察龟甲的形状来区别贵贱，太卜收藏占卜之法，世代传给后代【“灵烝”犹如“黎烝”，指众生】。○《尔雅》说，前面张开、后面收拢的龟甲叫果；后面张开、前面收拢的叫猎。○《周礼·春官》中有太卜一职。○元孙的儿子叫昆孙，昆孙的儿子叫仍孙；这里说的是太卜世代相传的职务。哪里知道元君还需要在梦中见到它？起初仿佛欢喜地获得了从未有过的珍宝；自从九江罢止使用龟卜，锡赐众多，渔民轻贱龟甲，秋季也不再举行相关活动，卜人的官职废弃也已经很久了。果、猎之名如今还有谁知道其中的区别【《庄子·外物》说，宋元君半夜梦见有人披头散发，窥视宫门说：“我来自宰路之渊，是被清江使者河伯派来捕鱼的人，余且捕获了我。”元君醒来后派人占卜，占者说：“这是神龟。”君问余且捕到了什么，对方回答：“得到一只白龟，圆有五尺。”龟送来后，君两次想杀它，又两次想放生它，心中疑惑便占卜；结果杀龟用于占卜吉利，于是剖龟七十二次，钻灼无一处遗漏。孔子说，神龟能托梦给元君，却不能躲开余且的网；有智慧能避过七十二次钻灼，却不能避免被剖腹的灾祸，智慧有所困，神灵也有做不到的事】。○《龟人》说，凡是捕取龟要在秋季，攻治龟甲要在春季。注：秋天捕龟，是因为这时龟和万物都已成熟。○《食货志》说，工商之人能够进献龟、采取贝的人；如淳注说：“登就是进献。龟有灵性，所以说登。” ○《周礼·春官·龟人》说，东方的龟叫果，南方的龟叫猎。注说：“前面收拢的是果，后面收拢的是猎，这是它们的形体特征。”如今您把这只龟当作珍宝，世人却没有人识得它；我也只能坐看，心里昏昧不明。它撑着床脚，勉强只能和瓦砾相比；若拿它换取粮食，难道肯舍弃斗升之粮？撒在头上的腥臊食物有什么值得贪恋，拖着尾巴在污秽泥地里爬行才正令人厌恶【“搘床”见《龟策传》：燕文贞公的女儿嫁给卢氏，曾替公公卢公求官。等卢公下朝，她问起此事，卢公只指着撑床的龟给她看。女子拜谢回到内室，对丈夫说：“舅舅已经得到詹事一职了。”】。○“当粟”的“当”是典当之意，具体事情不详。○《礼记·内则》说：“调和糁食，不加蓼。”注说：“糁，是米屑。” ○《博物志》说：“东南人以水产为食，把龟、蛤、螺、蚌当作珍味，感觉不到它们的腥臊。” ○《庄子》说：“这只龟，是宁愿死去留下骨头而获得尊贵吗？

译还是宁愿活着拖着尾巴在泥地里爬行呢？”】龟尿能够治聋，难道一定有效吗？踩着龟背便能脱离险境，哪里敢凭信？剖开肠子用来占卜，幸好没有发生什么事；卷起龟壳拿来吃，我却还不能【《北梦琐言》说：“南方人采集龟尿，因为龟性情淫妒，常与蛇交配；有时雌蛇来到，彼此追逐撕咬，力量小的会因此死去。采集时把雄龟放在瓷碗或小盘中，在龟后面用镜子照它；龟看见镜中的自己便兴奋而排尿。又把纸捻放在火上烧热，熨烫它的臀部，也会使它排尿，但不如镜照有效。”这是从道士陈钊那里得到的方法，专门用来入药治聋，特别有效】。○《本草》说，山龟中大的，人可以站在背上，让它背着走。《续搜神记》说：“黄赭进山迷了路，看见一只大龟，便祝告说：‘你是灵物，如今我骑在你的背上，请给我指示道路。’ 毛宝在江上行走，看见渔人钓到一只白龟，便赎出放回江中。十多年后，毛宝镇守邾城，与石虎的将军交战，战败投江，脚下仿佛踩到一块石头；仔细一看，原来是从前放生的白龟，龟长有六七尺左右，把他送到东岸，于是得以免死。” ○《淮南子·道应训》说：“卢敖游历北海，来到防谷上面，看见一个人，眼睛深陷，鬓发乌黑，眼泪直流，肩膀像鹰，身体上宽下窄，昂首张扬，正迎着风起舞；回头看见卢敖，便慢慢放下手臂，逃到石碑后面，藏在碑阴。卢敖走近看他，他正疲倦；楚人把倨傲叫作倦，便说他以龟壳为食、吃蛤蜊。”】仿佛听见它一呼一吸，如果能够观察它并仿效它，就会有坠落千层山崖、仰望朝阳、俯身导引气息，也能延年不老的功效；像山冈一样长寿。假如真能学会这种方法，便是真正的长寿之类；世俗的议论却妄自把虫类当作冰来怀疑【《抱朴子》说：“郗俭打猎时坠入空墓，在里面看见大龟张口吞气，时而俯身，时而仰头，于是试着跟随龟的动作，便不再饥饿。”】。○《博物志》说：有人出行时坠入深泉山涧，看见许多龟蛇，早晚都伸长脖子向着东方；那人便伏在地上学它们，因此不感到饥饿。○《庄子·秋水》说：“夏天的虫不能同它谈论冰。”我叹息自己已经老了，呼吸疲倦，起身太晚，日光已难以承受【《楚辞》说：“漱饮正阳之气，吞食早晨的霞光。” 注：阳陵子明把早晨的霞气解释为太阳刚升起时的气息；我如今起身太晚，已经赶不上吐纳呼吸了。只是知道这是老朋友所珍爱玩赏的东西，每每戒备异物来侵害它。只担心盗贼，如今竟有人想在半夜劫走它，请不要施加威惩；又怕贪馋的人背着它逃走，还偷砍老树作柴薪。浅陋的篱笆和荒芜的园圃无法保护守视它，暂且把它寄放在钟山寺僧那里【《春秋》说盗窃宝玉和大弓。《公羊传》问：“宝是什么？”答：“纯青色的龟。”昭公二十五年，臧昭伯到晋国，臧昭偷了他的宝龟偻句，用来占卜自己是守信还是僭越】。○《庄子·大宗师》说，把船藏在山谷，把山藏在沼泽，还以为牢固；半夜有大力士把它们背走，糊涂的人却不知道。○《盗跖篇》中“内则疑劫请”的“劫”，许慎反切为许业切。○《异苑》说：孙权时有人进山，遇到一只大龟，便把它捆起来带回家。龟竟然说话：“我出游没有遇到好时机，所以被您捕获。”人们非常惊异，装车运它，想献给吴王。夜晚停泊在越里，把船缆系在一棵大桑树上。半夜桑树呼唤龟说：“辛苦了，元绪，你为什么遭遇这种事？” 龟说：“我被捆绑起来，正要被煮，即使烧尽南山的柴薪，也未必能把我煮烂。”桑树说：“诸葛元逊博学多识，一定会设法询问；如果他寻求像我这样的树，事情将怎样办？”龟说：“你明白就好，不必多说，灾祸将要连累你。”桑树便沉默不再说话。到了吴王那里，孙权命人煮龟，烧了一万车柴，龟的言语仍和原来一样。诸葛恪说：“是这样，因为是老桑树，所以才煮熟。”献龟的人又说起龟和桑树的对话，孙权便命人砍伐那棵树来煮龟，龟立即烂熟。如今煮龟仍使用桑树，乡野之人因此仍称龟为元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示元度》【蔡卞字元度，兴化军仙游人，熙宁三年进士甲科，任常州江阴县主簿，公把女儿嫁给他。参知政事张璪推荐他的才能，因此逐渐被任用。元符年间任尚书左丞。蔡卞借“继述”之说迷惑皇帝的听闻。绍圣以来，善类被放逐贬斥，都是蔡卞暗中递进札子，请哲宗亲自批示交给外廷。章惇虽凶暴而昏昧，落入蔡卞的谋术中却不知道，一切都照办。蔡卞让蹇序辰提出审看诉理的建议，章惇仍然犹豫，蔡卞便用“宰相有二心”的话逼迫他，章惇害怕，急忙派官员设置机构。章惇在元祐初年曾与司马光争论役法，他关于保马之害的奏疏，蔡卞常常拿来威胁章惇，所以章惇总是受其控制】。祖禹、刘安世在元祐年间曾经议论宫中寻找乳母，蔡卞借此指称宣仁后有废立皇帝的意图，请求把她废为庶人，哲宗没有听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绍圣二年发生掖庭厌胜之事，哲宗召集大臣谋议。章惇请求召礼官、法官共同审议，蔡卞说既然已经犯法，为什么还要礼官，便请求在掖庭设置监狱，派宦官审治。于是元祐皇后被废。邹浩因为进谏册立元符皇后而触犯圣意，蔡卞便上奏说吕公著曾推荐邹浩，邹浩借此诋毁讥刺朝廷，哲宗更加愤怒，邹浩于是被编管岭南。蔡卞虽然以继承神宗政术为名，实际上却诋毁神宗、推尊王安石；他推荐常秩的儿子常立入殿，常立把父亲常秩的言论上奏史院，其中有“常秩与王安石既然离去，百姓便如坐在涂炭中”等话。哲宗指着“涂炭”“必败”四字说：“尊崇王安石到了这种地步，那么对神考又把他当作怎样的君主呢？”于是把常立流窜到远方。蔡卞害怕，取出神宗奖谕京东漕臣吴居厚的诏书，命人在朝堂张榜，表面上显示赞美元丰政治，暗中却想彰显吴居厚横征暴敛，以符合他把过错归给吴居厚的诬陷；他的险恶到了这种程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今年我在钟山南面随意修作园圃，开凿池塘和沟渠环绕我的屋舍，碧绿的水清冷得可以用来漱口。沟渠西面雇壮丁挑土堆成小土丘【《华阳国志》说，武都有一个男子变成女子，蜀王纳她为妃；她没有后代便死去，蜀王哀悼她，派五丁到武都挑土为妃修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年〕 ○《左传·襄公二十四年》中子太叔说：“小土丘上不会有松柏。” 注：部娄是小山丘；部读扶苟切，娄有的写作塿。○谢安曾修筑土山，这也合乎公的意思。枝叶分披的树有三百株，栽种栋树，最为高大茂盛；不求它结出凤凰所食的竹实，只取其容易成活【《庄子》说，南方有一种鸟，名字叫鹓雏】。注：鹓雏是鸾凤一类的鸟。凤凰不是梧桐不栖息，不是竹实不吃；“鹓雏实”说的是梧桐、竹子一类的东西。中间留出一丈见方的空地，砍木搭建房屋；从东都挖来五棵楸树，环绕屋檐下的流水。年老以后厌烦世俗言语，深深躺卧，堵住门上的孔洞；赎买鱼来和它们游玩，喂养鸟儿，看见它们仍像从前一样。只等邀请你来商量天地宇宙的大事；再等春日渐长，黄鹂在清朗的白昼鸣唱。张明甫到来，住了一夜，第二天便离去。

译当初我第一次登上张公的门，公子才戴上冠巾【张公恐怕就是唐公】；如今见到公子，公子和我都已经鬓发斑白。我们坐在山林间谈笑，宛然还在张公身旁【一作“宛我”】。哪里只是容貌相似，他的言谈举止也有张公的德行。回忆张公安营在濑乡【袁彦伯任谢安的安南司马时，京都诸人送他到濑乡，将要分别时，已经十分凄惘，感叹说：“江山辽阔空旷，居然有万里的气势。”别本“濑”作“懒”，起初怀疑像邵康节“安乐窝”一类的名称，后来才知道濑乡是金陵地名，距离公居处不远，所以末章又有带饭去冶城相会的约定】。张公答应我回去作客。我回来时，张公已经去世，惆怅之中再难相见。得到您的相交，就像重新得到张公；共同承受欢乐和忧愁。我漂泊动荡，将要到哪里去？不如停下车马住一夜【《左传·哀公四年》说以一夜为期，注说是夜间约定】。醒着说话吧，不要睡去，也许可以让今夜长久一些。什么时候还能回来，带着饭到冶城宅第去【冶城原本是冶炼铸造之地，如今建康的天庆观就在那一带。按《寰宇记》，晋元帝太兴初年，因王导久病，方士戴洋说王导本命在申，而申地有冶金之火相互冲克，不利，于是把冶城迁到石头城东面，把原地作为西园】。晋成帝驾临司徒府，游览西园，徐广说这就是冶城园。又按《建康实录》，晋孝武帝太元十五年，在城中建立寺院，取名冶城；到安帝元兴三年，把寺院改为苑囿，大规模修建楼台亭榭、飞阁复道，连通到宫城。谢安常与王羲之登上冶城，悠然产生高远的思绪，有超出世俗的志向。又按《金陵故事》，王导患病时把冶炼之地迁到县城东七里；六朝有东、西二冶，每遇紧急情况，便从两个冶所释放囚徒。又有东冶亭，晋太元七年建立，在县城东八里，是士大夫饯别的地方。疑心王导患病时把旧冶迁到东面，形成两个冶所，所以公的诗又说：“想要望见钟山的山峰，于是知道了通往冶城的路。”这里说的是东冶城。《金陵故事》又有南冶六所：少府一所，司徒二所，扬州二所，镇军府一所。杏花。走过石桥，来到空旷的茅屋，面对清澈明亮的水面，俯视水中娇艳的杏花，还没有察觉自己的身影胜过花影【是说花朵倒映在水中尤其美好】。艳丽得像景阳宫的妃子，含着笑坠入宫井【陈后主躲避隋军时，与张丽华、孔贵嫔一同进入景阳宫井中，所以这里称作景阳妃】。惆怅水面有细碎波纹，残妆被破坏，难以重新整饰。○钱起诗说：“惆怅清晨黄莺啼叫，孤云回到绝高的山峰。” 《奉酬约之见招》。您家有段干木那样的义行，敬畏他人侵扰冯轼，冯轼因为信任厚礼而翻墙前往，最终还是心胸狭窄【《史记·魏文侯传》说，魏文侯作为段干木的宾客，经过他的里门没有一次不俯身凭轼致敬】。溪山之间难道会有这样的园林屋舍吗？想来不是因为今雨才有。梅花、柳树洁净，潮水来到，蒲草和稗草深深茂盛。种植芳草一直延伸到水洲附近，砍去遮蔽视线的树木，取得远处山峰的景色。清高的节操也难以超过，旷达的胸怀却比较容易寻得。子猷怜爱水边的竹子，逸少喜爱山林【王子猷喜欢种竹，说：“不能一天没有这种君子。”】。○王逸少离开会稽后，与东地人士尽情游览山水，以射猎和垂钓为乐。何况您还能够招我前往，亲自在汉水之上题写衣襟【唐代段成式与温庭筠等人唱和，往来书信，把这些称作“汉上题衿”，大多是闺房中的亲昵之事；公因为主人同姓而使用这个典故，事情恐怕必定出自侍妾陪酒】。《寄吴氏女子》【介父的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吴安持，吴安持任宝文阁待制】。伯姬不能相见，我如今才七岁；家书每月没有空缺，难道不超过平常回娘家省亲吗？你的丈夫已经连续升任卿官，你的儿子也已经插着绶带；孩子已经接受老师的教育，真是青出于蓝而更胜于蓝【各本都作“搢珽”，不对。《玉藻》说天子插珽，不是臣下应当使用的。根据《蔡邕传》“多士搢綎”，公大概依据此处。《说文》说，綎是系绶，綎读他丁切】。○《荀子》说：“学习不可以停止；青色从蓝草中取得，却比蓝草更青；冰由水凝结而成，却比水更寒。”女儿又懂得女工，温顺娴静而有法度【《平帝王后传》说“为人婉瘱”，师古注说：“婉，是柔顺；瘱，是安静。”乌计切】。自从我让你向东出嫁，中父仍在朝廷任职，小父多次往来传来好消息，你每次都能听到【中父指和父，小父应当是纯父】。你出嫁以后所希望、所怀念的事情，还有什么比得上你如今所面对的生活？我和你的母亲经过汤熨治疗，幸好旧病稍稍停息；在丘园中享有一品俸禄【《扁鹊传》说“毒熨”，是用毒药熨敷患处。这里公自言旧病稍微平复】。○公以左仆射、大学士兼观文殿学士，任祠禄官，所以说是一品俸禄。吏卒供我差遣，吃着肥美精细的食物直到晚餐，安稳步行，把步行当作乘车【愿意把晚餐当作肉食，把步行当作乘车，把无罪当作富贵，清静自守以自我娱乐】。《战国策·触詟说赵太后》。○《楚王英传》说：“让伎人、奴婢和鼓吹乐队全都跟随，得以乘坐辎軿车。” 注：“軿”仍是屏蔽的意思，是一种可以自行遮蔽的车。山泉、田野之间，适意之处多有游历，你还思念什么而忧愁呢？每次写信都说流泪不止。我庐舍周围所栽植的草木，年久以后更加繁茂，哪里只是松、竹、梧桐、楸树茂盛，连芰荷也郁郁葱葱，美丽的花朵和果实遍布，争满沟渠。各位孙辈若肯来游玩，谁说河川上没有船呢？姑且把我的诗给你看，使你知道我赞美这里的林野；最后还有《拟寒山》，觉得能使你的耳目受到启发，因此把它授给你季季，也使你受到美善的陶冶。《庄子·外篇》说：“山林和田野，使我欣喜快乐；快乐还没有完毕，悲哀又接着来了。” ○公有《拟寒山诗》，是晚年所作，深深造诣于佛理。○《齐物论》说：“这是黄帝所听到的荧惑之声。”注：“听荧，就是疑惑。” 又《人间世》篇说：“而眼睛将被荧惑。”注：“他的言辞明辨而快捷，使人眼花缭乱。” ○公的次女嫁给蔡卞，这里所称的季，就是她。《班婕妤赋》说：“承受祖先遗留下来的德行啊，为什么性命如此美善灵秀。” 《王荆公诗注》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 《王荆公诗注》卷二 宋代李壁撰 古诗 《赠约之》你的胸中寒冷而痞闷，我的牙齿发热并且摇动；没有办法可以救治，药物又很久没有相合。无聊之中想去寻找秦越人【秦越人就是扁鹊】，但魂魄已经离去，谁也不能把它招回来【楚国宋玉作《九辩》，又有《招魂》】。姑且应当看看这身体，实在如同芭蕉一样空虚不坚实【《维摩经》说：“这个身体如芭蕉，中间没有坚实之处”】。《寄杨德逢》山边的樊篱已经老旧，害怕暑热【《庄子·则阳》：“公夏则在山边休息”】；独自醒着，却无处可去。湖阴仿佛就在眼前【湖阴见《元丰行》注】，却空旷得像隔着千里。远远听说青苗又像龟兆一样裂开【陈后山说，公的诗“闻青秧防复作龟兆坼”，是前人没有说过的；然而韩愈《南山诗》已有“或如龟坼兆”一句】。从禾苗的占候可以知道年成：你将要辛勤劳作，然后才能有饭吃。挖沟取通西港的水，这个计划恐怕还没有实现。两具长长的水车龙骨，怎么能够长久挂在墙上呢？长久没有和你相聚交谈，辛苦劳作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杨恽传》说：“农家劳作辛苦”】？炎热的天气不可接近，只能惆怅地望着新舂的白米。《次前韵寄德逢》一场雨洗去了炎热的蒸腾，心志顿时开阔舒畅，仿佛把自己沉入浮幢王香水海【《华严经》中的浮幢王香水海就是花藏海；《楞严经》说月光童子修习水观，看见自己身体中的水与世界之外的浮幢王刹诸香水海没有差别】；又像把火狱隔绝了十八层【佛书有所谓十八鬲地狱；“鬲”音历，是锅的意思；又说阿鼻地狱有七重铁城、七层铁网，下面有十八鬲，四周七重都有刀林，七重城内又有剑林，鬲方圆八万四千里，四角有四只大铜狗，眼睛如闪电，身上的毛都喷出烈火，烟气恶臭，世间没有臭物可以相比；流动的火焰烧着阿鼻城，使它红得像熔化的铜】。俯视只见风水涌动，仰头看见雷电和云层裂开。知道天气放晴以后，你经过我这里，却说不吃东西【《书·汤誓》：“我不食言”】；反而担心田埂道路太长，泥泞使奴仆困顿【《左传·成公十五年》：“前面有泥泞”，注说“淖”是泥】。○《风俗通》说，古代制度中本来没有奴婢，只有犯事的人才成为奴婢：所谓“臧”，是因赃罪没入官府的人；所谓“获”，是逃亡后被捕获的人，他们都成为奴婢。明早我将有所怀想，正如太阳照在东墙上【《涅槃经》说，佛心在迦叶身上，如初升的太阳照在东墙上】。傍晚遇到归来的田父，便倚着手杖询问消息：他来了，哪里能够渡过南荡呢？如今已经白了【公有《南荡绝句》】。《示张秘校》【名轩民，字仲明父】月亮升起，映照在潭底；烟霭升腾，遮隐了村落。寒鱼聚集在洞穴中，黄昏的鸟儿投向枝头栖息。亭边水岸关闭了晚市，田垄尽头归来的是新收获的庄稼。我久久等候你，你始终不来，只有青灯在林谷中明灭。《与吕望之上东岭》【望之名嘉问。市易诸法全是他所提出的建议，误了公很多事，但公始终厚待他，没有改变】。陶靖节喜爱我的庐舍，猗玗子以我的耳目为乐【《元结传》说，天下兵乱时，元结逃入猗玗洞，开始自称猗玗子。洞在商余山西南八十里。又《元次山集·心规》说：元子厌倦游走于世间，归隐商余山中，纵情饮酒，有《醉歌行》；夫公听说后，称赞元子多饮酒，请他作歌。歌中说：“元子快乐了，我的鼻子，我的眼睛，我的嘴，我的耳朵。”歌完，夫公说：“自己以山林为乐可以，自己以耳目为乐又有什么呢？谁没有这些东西？”元子拿酒对他说：“劝君饮下这杯酒，慢慢喝吧”】。到野外去没有市场的喧闹，我现在也这样。纷纷而来的旧日俗人实在令人厌烦，如今把他们的车迹全都扫除。使君与我意气相投，对我的眷顾还没有停止。于是跟随他登上东岭，俯仰之间有许多可喜之处【《后汉书·杜密传》说，同郡刘胜也从蜀地告老还乡，闭门扫除车迹，不再干预外事。注说：“轨”是车迹，意思是断绝人事】。○公显达之时，俗人纷纷前来，只使人厌烦；如今居闲，自然没有一个踪迹，公反而觉得惬意。怎么能比得上清明的景色呢？朝阳照耀着秋水，云彩一会儿消散，难道能长久沾染尘垢吗？所怀念的，是分别时借草而坐，眼泪多得仿佛把脸洗过【据说嘉问在熙宁十年十月任江宁府知府，元丰元年秋改任润州知州，元丰二年四月罢职，随即降职冲替，免去勒停】。这里说云彩，后面又说云色黯淡，必定是从京口经过金陵、见公之时所作。第二年正月就起任临江知军，意思是公当时还能够替他出力吗？当时公虽然闲居，而朝廷中仍有许多门下士。○杜甫诗说：“忧愁来时借草而坐，放声高歌，眼泪盈满双手。” 《与望之至八功德水》【钟山以东有八功德水，在悟真庵后。梅挚记载：梁天监年间，有胡僧寄居在这里。山中缺水，当时有位眉毛很长的老人对他说：“我是山中的龙，知道法师口渴，安排饮水并不困难。”不久一个水池沸涌而出。后来西域僧人相继到来，说：“我们那里原有八个水池，已经失去其中一个，就是这里了。”】想到正要同你分别，心中惝恍，夜里不能入睡【曹植《秋思赋》：“遥遥思念，惝恍若有所失”】。起身看见高悬的明星，整顿车驾走出东边的小路，姑且作一次山水之游，来排遣我的心情。只是知道你不会像醉人那样去吃酒糟，我们一起斟饮云间清泉【《诗经·泉水》：“驾车出游，来排遣我的忧愁”；《泽陂》：“内心忧郁不乐”。郑玄注：“悁悁”犹如忧闷】。○《屈原传》说：“众人都醉了，为什么不吃他们的酒糟、喝他们的薄酒呢？” 《邀望之过我庐》想到你将要出行，邀请你到我的庐舍来。汲取我山下的泉水，煮我园中的蔬菜。我知道你有仁爱之心，不忍心钓我的鱼【“钩”一作“钓”】。我的池塘在仁爱之境【“仁”一作“人”】，不与水獭为邻【扬雄《甘泉赋》注：“防獭”是小水獭】；也没有虫蛆出来争食腐烂的剩余食物。停止游观，鱼在水藻和蒲草间跃动，水波清澈映着白日，鱼儿摆尾扬须。难道鱼有这样的快乐，而我和你却没有击壤而歌吗？在圣明时代，能够自得其乐就足以娱乐自己【《庄子·秋水》中惠子说：“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庄子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君子无论进入什么境地都能自得其乐；既然能够自我娱乐，何必一定要同世俗之乐相同呢？《闻望之解舟》你来了，我多么快乐；你走了，我又该怎样悲伤呢？本来以为你会稍稍停留，大船却已经乘风破浪而去。即使前途黯淡、难以测知【《楚辞》：“那日月如此明亮啊，尚且黯淡而有瑕疵。”注：“黯”音乌感切，“黮”音徒感切】，皇上的圣明超过羲和、嫦娥，修门终有归返之期。京水并不是汨罗江【韩愈诗说：“牵取摘下星宿，遗弃羲和、嫦娥”，是说天子的圣明超过日月】。○宋玉《招魂》篇说：“魂啊回来吧，进入修门吧。”

译注：修门，是郢城的城门。宋玉假设呼唤屈原的魂魄归返楚都、进入郢城，想以此感动怀王，使他把屈原召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法云》【《建康志》说：法云寺旧在城外东北十里。《图经》说：原来是齐代的集善寺，齐世祖时为豫章文献王所建。唐初因辅公祐之乱而毁废，后来又改置为章义院，再改为法云院。建炎年间兵火之后寺院废弃，如今迁置在城内上元县北】。法云寺只见一条细小的道路被桑麻掩埋；扶着车舆越过阳焰般的水气，眼前是一川幽美的花。满川的花美，泉水也美。初晴时水势上涨，绿色比青草还浓。汲取泉水来养花，花便不会衰老。花啊，你难道会因为幽人自身衰老而枯槁吗【志公《十二时颂》说：“阳焰空花不肯抛，刻意修行反而更加辛苦。”古代禅师说：“口渴的鹿奔向阳焰”，因为误以为那是水。陈后山说：“扶舆度阳焰，窈窕一川花。”虽是前人不易说出的句子，但学习三谢的诗风，未免过于工巧】。○大安禅师说：“匆匆忙忙，像口渴的鹿追逐阳焰，什么时候才能得到相应呢？” ○岑参诗说：“溪水比青草还碧。” ○元稹诗说：“年年只见人白白老去，岁岁何曾有花不开。” 也是这个意思。然而花用泉水滋养便不会衰老，人难道不可以思考用什么来滋养自己吗？《弯碕》残暑要到哪里去躲避呢？就在弯碕北面的窗户北边【《吴都赋》说，左边称弯碕，右边称临硎，都是城门的名称；正在建康南山之南、北山之北。《蜀志·法真传》】。砍去遮蔽，营造清旷之境；培植花木，守护山中的寂静。脱下衣服挂在青枝上，铺开竹席休息片刻。凉风吹过碧水，低头看见游鱼进食。长久怀念少陵的诗：“菱叶洁净得像擦拭过”【少陵《渼陂行》：“菱叶荷花净如拭”】。虽然正当可以共同品尝新鲜甘美之物，紫色的菱角才可以采摘。《步月二首》山泉落入清澈的陂塘，陂中的月光照着洁净的道路。可惜这样美好的景色只有我独自欣赏，没有人可以相对交谈。埭口张开在陂塘的阴面【《玉篇》：“哆”，处纸、尺写二切，是张口的意思】，要我把水引向西边，就呼唤童子来搬运草垡；又让水向东南流去【韩愈诗：“谢病之后老来耕作”】。其二 踏着月色观看流水，水光明亮，荡漾着月影。草木已经繁茂，山川又显得清新焕发【古诗：“庭前有奇树，绿叶发华滋”】。撩起衣裳俯伏在栏杆处，水色清绿，连几根头发都照得清楚。谁能牵挽姮娥，让她俯身在凌波袜上洗濯【姮娥是羿的妻子】？○《洛神赋》说：“脚步踏过水波，罗袜生出尘埃。” ○李白诗说：“盈盈的汉水仿佛可以渡过，可惜凌波而行的只是罗袜。” ○刘禹锡《马嵬》诗说：“不见岩畔的人，只空看见凌波的袜子。” 《两山间》自从我营建北渚以来，多次来到两山之间。走到临路便喜爱山景，出了山却忧愁道路艰难【“愁路难”，说的是世间道路艰难，不如山中的快乐。古乐府有《行路难》】。○卢仝诗说：“出了山却忘记关上山门的道路。”山花洁净如水，山鸟同白云一样闲适。我想抛下山林离去，山却仍然劝我回来。只怕身后的坟墓，便是眼前的山。姑且仍依山而居，归去的马鞍还不能攀上。《题晏使君望云亭》南康的父老相传，使君急切地呼喊索取水，却起初听不见，也没有派人汲取谷帘水【谷帘在康王谷，有水帘飞泉披落在岩石上，分成二三十股，深度不可计量，宽七十多尺；陆鸿渐《茶经》把这里的水列为天下第一】。三年来只望着香炉峰的云【《庐山记》说，香炉峰南面、北面都有香炉山，其形状高耸，常常冒出云气，所以得名香炉】。云彩缓缓飘荡，毫无机心，清淡而没有污秽；使君恬淡安静，也正是如此。忽然云彩散去，扫除留下的阴翳，便觉得烦热之气涨满千里【“涨”一作“怅”】。归田时背负行李，带着儿子和妻子，种植园中的蔬菜和果树。西山以西，出门便见亭边水岸百顷碧绿；望着云彩，才欣喜地看到一场雨润泽一犁土地。我知道新亭望云很好，想挖土与邻人为伴，成为两个老人【杜甫诗：“与子成二老，来往亦风流”】。不要嫌我带着鸡和黍多次往来，特来报答襄阳德公和嫂夫人的情谊【典出杀鸡煮黍招待客人】。○《襄阳记》说，司马德操曾到庞德公家，正遇上他上坟，便径直进入他的屋中，呼唤德公的妻子儿女赶快煮黍。不久德公回来，也径直进入屋中与客相见，竟不知道哪一个是客人。《洊亭》【《金陵志》说：洊亭在蒋山，已经废弃很久。我曾经经过那里。公的诗又说：“西山边水声泠泠，山冈中有洊亭。”】早晨寻找东郭，后来从西路经过洊亭。群山仿佛含有怨思，惨淡的青色像长眉迸出。水声幽咽，仿佛又在反复叮咛。难道是我长久忘记了它，所以它想让我稍稍停留歇息吗？我解下鞍马，在松柏间坐下；起身俯视轩窗栏槛。秋日幸好还没有落山，只是怎么偏偏下起了密雨。《光宅寺》【据《建康志》：光宅寺原是梁武帝的旧宅，天监六年舍宅建寺。从前云光法师在光宅寺讲《法华经》，常有花朵如飞雪般从空中落下，讲完便升入空中离去】。光宅寺清幽地坐落在秦淮河的北岸【秦淮之阴】，我独自扶着车舆来到树林中坐下【一作“停下”】。千秋以来的钟声梵呗已经改变了声调，十亩桑竹徒然形成一片树荫【《子虚赋》：“飞髾垂下，车舆扶持而行。”注：说美人穿着华丽衣服，扶着楚王的车舆】。昔日高僧居堂讲经，含有精妙的道理；高座寺中天花深深飘绕【高座寺也有记载说，云光法师讲《法华经》时天花散落，如今讲经台遗迹尚存】。红葵、紫苋又充满眼前，往事已无踪迹，难以追寻。《春日晚行》门前的杨柳，在二三月间枝条青绿；烟霭中的花朵洁白如雪。呼唤童子牵住我的果下骝【《霍光传》说，皇太后乘小马车；张晏说，汉代马厩有果下马，高三尺，可以驾车在果树下行驶，所以称为果下马】。想登南冈散一散愁情，沿冈而上，初升的太阳照着洁净的沟港，与我门前的绿意相互映照；隔着淮水，仍看见袅袅垂柳。站立许久，惆怅地追忆去年此时：杏花园西、光宅寺路上，草色温暖，沙地晴朗，正好渡水。兴致尽了，却没有人划船来迎接我，只好随着疲倦的乌鸦，在薄暮中归去【欧阳修诗：“绿阴深处听见鸟鸣，还能追随闲游的果下骝。”】。○古乐府王献之说：“只管渡来，不必担忧，我自己划船来迎接你。” 《新花》年老了没有【一作“少”】什么欢喜和快乐，更何况又病卧在床？汲水来插养新花，借它流动的芳香来安慰自己。芳香流逝得不能【一作“只”】片刻停留，我难道也能长久存在吗？新花和旧日的我都将过去，难道可以彼此忘却吗【田画承说：“近来我在金陵任酒官，有荆公门下的老兵常来买酒，总要问公的起居。老兵说：‘相公每天只在书院中读书，有时用手抚摸床铺叹息，别人都猜不透他的心意。’”】。○《庄子·田子方》篇说：“即使忘掉了旧日的我，仍有不忘的东西存在。” 另一本有“绝笔”二字。注释《诗经》之后写道：“两忘”这一句，超然无所牵累，仿佛又要超过庄子了。《四皓二首》

译四皓，秦汉之际曾被征召，但征召他们不能成功。紫芝可以充饥，粱肉并不是他们所爱。山谷广大，水势盛大；山路绵长，云气舒展。与其富贵而受拘束，不如贫贱而能自由自在【园公、绮里季、甪里先生、夏黄公，须发洁白，称为四皓。颜师古注说，《高士传》的《四皓歌》：“高山幽深，深谷曲折。光明的紫芝，可以用来疗治饥饿。唐尧虞舜时代已经遥远，我将归向何处？驷马高盖虽然显贵，忧患却非常重大。富贵而害怕别人，不如贫贱而能自由舒展自己的志愿。”】○“涣涣”，是水势盛大的意思。“泄”，与舒展的“舒”同义。○《扬子五百篇》说：“周代的士人地位尊贵，秦代的士人地位卑贱。” 周代的士人能够舒展志向，秦代的士人受到拘束。其二 秦国驱逐、控制九州，逃亡者知道凭借力量起事；有经纶治国之才的人重视利益，诱导众人，众人又纷纷聚集，秦地百姓因而颓然。这四位老人，千载以来魂魄仍受人敬仰；他们在商山采芝，把汉与秦看作一样。灵珠即使落在泥沙中，光彩也不能因此昏暗。他们虽然以道德避世，遗留下来的风气却反过来使至尊的嫡子和庶子都受到影响。一旦使留侯出面，果然知道他们关于出仕与退处的话是有道理的。他们所关心的只是礼制的兴废，哪里在意其他事情呢【他们开始因躲避秦乱而隐居商山，最后又因高祖轻慢士人而不肯做他的臣子，所以说把汉、秦看作一样】。○起初高祖想改立太子，见四位老人来到，大为惊讶，于是说：“劳烦诸公，希望最终调护太子。” 太子最终没有被改立，实在是因为留侯本来招请这四人的力量，所以说他们回转了至尊的意志。《真人》我曾经遇到一位真人，他能够把毒藏起来而使人安宁【《庄子·列御寇》篇说：“那些微小的言语，全都是毒害人的东西”】；能够容纳污秽而使之像洁净一样；能够把腥膻改变成芳香；能够解除身体的炽盛；能够预先知道幽微的变化。每天只有你的心被外物牵扰，而你的耳目却空明开阔、无所营求；究竟是什么扰乱了你的精神？神奇之物实际上主宰着你，它的通达之处没有人能够使其停止【《知北游》说：“臭腐的东西又化为神奇”】。唉！我难道不知道黄帝在觉察焦螟、使心死形废之后，才稍稍听见雷霆吗？只是如今亲自在我面前遇到了这种境界，我独自迅速听取、剖开心意，把这件事和这句话写下来作为自我警戒，并题铭于书上【《列子·汤问》篇说：江浦之间生有一种极小的虫，名叫焦螟，飞来聚集在蚊子的睫毛上，彼此不相碰触；它栖息往来，蚊子都察觉不到。离朱和子羽白天擦拭眼角、扬眉观看，也看不见它的形体；师旷夜里竖耳俯首听，也听不到它的声音。只有黄帝和容成子居住在空同山上，一起斋戒三个月，心神死寂、形体废忘，后来渐渐用神明看见它，块然如见嵩山山脚；又渐渐用气息听见它，轰然如听雷霆之声】。○《庄子·天地》篇说：“君子不可不剖开心灵。” 《寄蔡氏女子二首》【《西清诗话》说：元丰年间，王文公在金陵，苏轼从黄州北迁，每天与公交游，尽情谈论古代的文章，又把近来的诗作给苏轼看。苏轼说：“若堆积的李花啊，使夜色如缟；高耸的桃花啊，使白昼炫耀。”自屈原、宋玉去世，隔了一千多年，再没有《离骚》的句法，如今才又见到。公说：“若不是子瞻看见，我私下自负也会这样，但从来没有对俗人说过。”根据苏轼对公的推许以及公自己的自许，晁无咎续作《楚辞》时，却只选取公的《历山思归赋》《书山石词》，反而遗漏这一篇，又为什么呢】建业东郭远望城西的候望台【扬雄《解嘲》说：“如今大汉东南有一尉，西北有一候。”《后汉书·和帝纪》说：旧时南海进献龙眼、荔枝，每十里设置一处驿站，每五里设置一座候望台】。千座山峰连接天宇，百道泉水环绕屋檐滴水处【五祀中有中霤；《王莽传》说：“环绕屋檐滴水处的险固”，颜师古说，是溪谷之水回旋环绕而流】。○汉乐歌说：“皇帝临登中央祭坛，四方山川承接天宇。”青色遥远而绵延相连，绿色曲折而横向停驻【《司马相如传》说：“辇道相连不断。”】。注：“纚”，音力尔切。○张衡《思玄赋》说：“横渡弱水的潺潺流水，停留在华阴的急流洲渚。” 注说：郭璞注释道，“乱”是横向渡过，“逗”是停留。恐怕公把这两个字合起来使用了。李花堆积啊，使夜色洁白如缟；高大的桃花啊，使白昼闪耀；兰花散发芳香啊，众多花木并植；竹子修长美好啊，长久茂盛；柳树柔弱绵长啊，含有姿态；松树高大盘曲啊，献出秀色；鸟儿踮脚上下飞动，鱼儿左右跳跃。回头看我啊，便使我舒适；有斑纹的野兽啊，俯伏在地【《礼记》记载貍首的斑纹；《司马相如传》说“般般之兽”，“般”音斑，是形容纹理】。感念时令景物啊，便思念你；迟盼你归来啊，携带幼小的孩子。其二 我营建的居所在北渚【《九歌》：“傍晚把车驾停在北渚”】，心中怀念你，盼你归来；石桥用茅草覆盖【《左传·襄公十四年》说，范宣子责备戎子驹支道：“你的祖先吾离，披着茅草，穿过荆棘来到我先君这里。”注：“盖”是“苫”的别名】。○《尔雅》说：“白色的盖叫作苫。” 解释说：“白盖，就是茅草苫。”又说：“白茅就是苫。”如今江东称它为盖，那么盖就是苫。因为用白茅制成，所以叫白盖。绿荫浓密啊，遮蔽屋宇；抬头有桂树，低头有兰草。感叹你归来啊，道路难道还远吗？望着高远超然的白云，面对清澈的流水长声叹息【狄仁杰登太行山时，看见白云孤飞，说：“我的亲人就住在那片白云下面。”他惆怅地看了很久，直到白云移动才离去。这大概是指蔡氏女子思念父亲】。《梦黄吉甫》梦中传来的消息如果失真，本来就是虚妄；白天盼望相见，因思念而幻想。难道我不可以怀念你，却要使我的心远去吗？山林中的老人头晕目眩【扬雄《美新》文：“我曾患头晕目眩之疾，恐怕一旦先于犬马而死。”眴音县】。几天来占问黄土之下的消息，为什么舟车来得这样迟？向北眺望，屡屡惝恍。西城荠菜开花的时候，我失意地随着两支船桨漂荡【《郦生传》说：“落魄而没有衣食。”魄音薄】。年末洲渚洁净，水势消退，烟霭苍茫。我在墙上的题字前徘徊，约定我回来，莫不是欺骗了我【《诗经》说：“扬起的水啊，不要相信人的话，人实在欺骗你。”《左传》说：“不要欺骗我”】。《游土山示蔡天启秘校》【王直方《诗话》说：夏倚道说，蔡天启初次见荆公时，荆公偶然谈到卢仝的《月蚀诗》，说诗人中很少有人能背诵全篇；天启把全诗背诵完，于是被荆公所知】。○土山在上元县南三十里。据《丹阳记》，晋代太傅谢安曾隐居会稽东山，仿照东山在这里修筑土山；因为没有岩石，所以称为土山。这里有灵木台和楼观，是游乐之处。谢安曾向皇帝请求，让朝中的贤士、子侄和亲属一起游土山。

译定林寺俯视土山，近得仿佛就在眉睫之间。谁说秦淮河宽广，正好只能藏下一叶小舟【扬雄《方言》说，“艓”是小船，音叶；《韵王篇》没有这个字】？早晨我想独自前往，扶着疲惫的身体勉强登山涉水。蔡侯听说后，喜色显现在两颊，呼喊着备鞍追赶我；马也仿佛被两名黥徒夹着前进【《范雎传》说，范雎坐在须贾堂下，须贾命令两名受黥刑的人夹着他，让马吃草】。我收起书放进衣囊，包好饭食带着药箱。清幽的阿兰若【阿兰若又名法菩提场，见《华严经》】坐落在古老山腰，木石衰败；钟鼓横卧在空旷之中，悬钟磬的簨簴雕饰精巧【《檀弓》说有钟磬而没有簨簴；《诗经·有瞽》注说，簨簴上的锯齿形装饰用来悬挂钟磬】。登堂一看，空旷而没有主人，谁还敢随意敲击它们呢？坡陀之间是谢公的坟墓，藏棺已经遭受盗掘很久【《陈始兴王叔陵传》说，晋代王公贵人大多葬在梅岭；叔陵生母彭氏死后，他请求葬在梅岭，于是发掘晋太傅谢安旧墓，弃置谢安的棺柩来安葬其母；藏椁见《烘虱》注】。从前谢安在这里游集，曾耗费百金置办酒食；如今野老却来送饭【《谢安传》说，土山游集时，肴馔也常耗费百金】。追想他在东山起居，胜游之事如此繁多【“此”一作“比”】【《谢安传》说，高崧戏笑谢安道：“您高卧东山，众人都说：谢安石不出山，苍生怎么办？”】。苍生如今又将把您怎么样呢？当时国家危如累卵，楚地、夏地常常血流遍地。○庾翼的病中奏表说，儿子庾爰之将要出任荆州刺史，把后来任何充都任命为继任者，说：“荆楚是国家的西门，地势险要，得到合适的人便可以平定中原，失去合适的人则社稷令人忧虑，难道可以让一个白面少年担当吗？” 桓温英明而谋略过人，有文武才能，可以担当西夏的重任；没有谁比得上桓温。由此看来，西夏就是荆州一带。○《汉文纪》说：“如今已经诛灭诸吕，新近在京师杀人，血流遍地。”师古注说，本来应当作“蹀”，意思是杀人流血，脚踏着血而行。外部确实充满艰难险阻，内部仍然耗费心力调和治理。谢公能够清醒得像从梦中醒来，自比为一只蝴蝶【“费调燮”说的是桓温的叛逆意图逐渐显露。《庄子·齐物论》说庄周梦见自己成为蝴蝶，轻盈自在；这里或许是自比于适意之境】。桓温正好自己灭亡，苻坚也正受到上天厌弃，暂且可以缓授九锡，难道应当急于求得一次胜利吗？那种人不过是才器狭小的庸人，遇到得失便容易表现出矜持、怯弱和妄言，说什么鞋齿折断【桓温病重，朝廷准备加授九锡，派袁宏起草诏书；谢安看见后立即改动，经过十多天仍未完成，恰逢桓温去世，于是事情终于停止】。○《左传·隐公十一年》说：“上天已经厌弃周德了”；又说：“告诉我不对的事情，上天会厌弃它。”注音为于琰切；如今公把它作入声使用。○谢玄攻破苻坚的捷报传到时，谢安毫无喜色，仍像原来一样下棋；棋局结束回到内室，经过门槛时，心中非常高兴，不觉把木屐齿踩断了。我要编入史册，记下令人伤心的新城埭；归返的心愿始终不能满足。摇荡在五城的船上，还想象着渡过黄河的船桨。千秋万代，陇东的月亮长久照着西州城楼【《谢安传》说，会稽王道子专权，奸佞谄媚之人互相煽动构陷，谢安出镇广陵步丘，修筑堡垒称为新城来躲避；他带着全家出行，制作渡海的船具，想等大致安定后从江路返回东方，但愿望尚未实现便病重，上疏请求酌量情势回军。进入西州门时，因为本来志愿没有实现，内心深感慨恨失意。谢安又曾在新城外修筑堤埭，后人追念他，称为召伯埭。“伤心新城埭，归意终难惬”，指皇帝上奏所陈之事】。○杜甫《塞芦子》诗说：“五城多么遥远，遥遥隔着河水。”《梦溪笔谈》说，延州如今有五座城；有人认为旧时本有东西二城，夹河相对而立，后来高方任郡守时才扩展南北两面和东边三座关城。根据诗句观察，便知道天宝年间已经有五城了。然而唐德宗时浙江观察使韩滉也在石头城修筑五城，不知道公诗所指的是延州五城，还是石头五城。细考上下文，疑心是荆公观看石头城的水军，遥想刘牢之渡河的船桨，因此这样说。五城就是石头城、冶城、台城、苑城、新城。○“陇东”说的是汉代三辅以东，“陇西”说的是天水诸郡；陇山是用来分隔东西的。这里特意说陇东，是说公的志向在于扫清关中和辅郡，但受困于谗诬，远大的计划没有实现便去世。所谓月亮照着西州城楼，其中寄托深沉，言辞悲凉，也如同杜甫诗中“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的意味。难道没有华美的屋舍可以居住吗？也曾手持蒲葵扇。零碎的金屑固然可惜，最终仍随秋叶凋落。好事者所传玩赏的，空留下残破的法书字帖。清谈的余绪已经渺茫，不能继续；陈郡与谢家的交往，恍惚仿佛还在相接【羊昙追思谢安，吟诵曹植诗“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因悲痛哭泣而离去】。○谢安的同乡中有一位从中宿县罢官回来，去拜访谢安。谢安问他回乡所得的资产，他回答说有五万把蒲葵扇。谢安于是拿起其中一把使用，蒲葵扇的价格便增加了好几倍。○谢安替简文帝撰写谥册，桓温拿给在座的人看，说：“这是谢安石文章中的碎金。” 《 ○《太平广记》说，谢安向王羲之学习楷书，王羲之说：“你是懂得书法的人。” 又王僧虔说：“谢安的楷书达到能品，隶书、行书、草书都达到妙品。” ○《谢安传》说他擅长行书，《阁帖》中也有谢公安的尺牍。谢安说：“王羲之如同秦国任用商鞅，结果二世便灭亡，难道是清谈招致祸患吗？”东阳故侯的孙子，年轻时曾一起读书；刚开始任官便到了岭海之地，抬头看见飞翔的鸢鸟坠落；困顿归来，骑着劣马，安卧不再远行。牵起衣襟，手肘便露了出来；戴着帽子，耳朵也露在外面，才勉强能遮掩【《马援传》说，仰头看飞翔的鸢鸟，一只只坠落水中】。○“欵叚”是《马援传》中的事情。○《庄子·让王》说，曾子穿着没有里子的破袍，提起衣襟，手肘便露了出来。○唐代宗时，禁止百姓穿黑色衣衫、戴压住耳朵的帽子，以区别于官府健儿。只有几间破败而危险的屋子，为我煮陈旧而受潮的米；虽然没有肥肉油脂可以涂满鼎器，尚且还有羹汤可以润喉。即使谈到平生往事，也彼此相视而露出笑靥【《曲礼》说，有菜的羹要用挟；注说，挟就是筷子；《字林》写作“防”】。○杜牧诗说：“笑靥密集，须等我来让它开放。”邯郸枕中的事情，姑且一面饮酒，一面打猎【《异闻集》说，开元年间有个道人吕公常往来邯郸；有个姓卢的书生也住在旅店，店主人正煮黄粱，等它煮熟。卢生不觉长叹，吕公问他，他详细说了自己一生的困顿。吕公从袋中取出一个枕头给卢生，说：“枕着它睡，就能荣华舒适、心想事成。”】。卢生低头便梦见进入枕头的孔穴，随后看见自己家中不久就登第，历任台阁，出入将相五十年，子孙全都显贵做官。忽然打了个呵欠伸懒腰醒来，黄粱还没有煮熟。他向吕公道谢说：“先生只是用这件事来堵塞我的欲望罢了。”从此不再求取仕进。○《庄子》说，梦见饮酒的人早晨醒来哭泣，梦见哭泣的人早晨醒来打猎。有时昏沉沉地睡着，身体委顿；有时荒诞地奔走，越过阻碍；有时呼喊着醒来；有时哭泣并陷入梦魇。幸好我们共同处在圣明的时代，乡里老人安宁平静；卖掉牛换宝剑，击壤而歌胜过弹剑作歌【《龚遂传》说，卖剑买牛，卖刀买小牛】。

译○“弹剑而歌，回来吧！食物中没有鱼”，这是冯驩的故事。回头怜惜衰败的晋朝末年，这片土地正危急高耸；勉强偷得片刻欢乐，抚今追昔终究忧愁。我虽然是上天所戮辱的百姓，有刑具在身，却没有可以折断它的器械【《庄子》说：“这是上天所戮辱的百姓。”注说，他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止足，于是丧失性命，所以称为受戮；《在宥》篇说：“我不知道圣智之人不被桁杨刑具拘束折辱吗？”】。老翁如今贫穷而清净，内心的燥热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庄子》说，叶公子高早晨接受使命，晚上便饮冰，我大概是内心燥热吧】。我今年衰老到了极点，或许会与鸡的梦兆相合；即使像蝉蜕一样离去，又有什么遗憾？我的儿子已经长出胡须。老翁虽然年纪比我大，却还没有见到白发可以拔取。○谢安梦见乘坐桓温的车走了六十里，看见一只白鸡，便停了下来。○《列子·天瑞》篇说：“孙子并不是你所有的，只是天地暂时寄托并最终蜕弃的东西。” 《齐书》说：齐高祖常常命身边人防止自己长白头发。隆昌王是高祖的孙子，五岁时在床前玩耍。皇帝问：“孩子，你说我是谁？”回答说：“大翁。”皇帝说：“哪里有替别人做曾祖父还防白头发的呢？”于是把镜子和镊子扔掉。祝愿老人尚且难以衰老，生计归于善于保养；久留在这里，只怕被年轻人讥笑。两人低声私语，束好火把扶路返回，夜色明亮得使狐兔都害怕。蔡侯是雄健俊秀的人才，心思明敏，仪态也很有风采；将来能够飞驰驾马，快意如五陵豪侠。为什么在田间小路上，反而脚步踉跄，只能彼此相随？料想你能与我并辔交谈，我却张口不能合拢。《汉书·灌夫传》记载，灌夫骂窦婴说：“今天是长者做寿，你却学那些女子低声私语。” 《庄子》说：“形体举动显出光彩。”注释说：“指举止轻便而形成光仪，使人敬重自己。” 《前汉书·游侠传》说：“逃亡一年多，遇到赦免而出狱；郡国各地的豪杰以及长安五陵中讲气节的人，都来归附仰慕他。” 注说：“五陵指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 班固《东都赋》说：“马匹蜷曲着余下的脚，士人的愤怒还没有发泄。” “嗋”反切为许劫切，意思是合拢。《玉篇》说：“张口。‘呿’音袪，意思是张开。”《庄子·秋水篇》说：“公孙龙张着嘴不能合拢。”《天运篇》说：“我的嘴张开却不能合拢。” 《王荆公诗注》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荆公诗注》卷三。宋代李壁撰。古诗。再次用前韵寄给蔡天启。蔡侯从东方来，结交朋友不带任何外物；轻飘飘的一身衣服，偶尔只带一箱书。定林寺早晨自己烧火做饭，有时有七样菜，有时连防备的粮食也没有；常常煮藜藿，锅太大，实在难以调和。你若骄傲自满，便敢轻视我；这有什么值得观看，竟要露出并列的肋骨？在山谷中神色淡然，脸色从未骤变；刚见到他时，像南郭子那样形神凝滞，仿佛不能接近。寒来暑往，勉强应酬交接；从容同他交谈，广泛涉猎，没有不谈的：奇异的经典，可以治病的秘咒，可以解除梦魇。巫医所知道的、盲史所从事的，装满车也必有百辆；他独自用方寸之心摄取微妙的言语，回来后很容易领悟疾病，快得如同胡须遇到镊子。天赋确实卓越，学问平等，哪里值得超越？纵谈到往事，常常同唐尧、许由相提并论。扬雄还算汉代儒者，韩愈真是秦汉间的游侠。好谈大道的人被说成狂妄，能够知晓细微之处才像有才智的人。最初创造文字时，人们迷惑，鬼怪也惊惧。秦人起初把“皋”改作“罪”，新莽时又把字形重叠改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年、百两〕 扬雄说，古代的司法官判定罪行，要过三天，得到适宜的结论后才施行；“罪”字本从“从晶从宜”，新莽认为它是叠字，因三日之形太盛，改为三田。六书于是失去了本义，隶书、草书却夸耀敏捷。谁来珍惜坛山的刻石，共同欣赏《兰亭帖》？东京的一位祭酒，偶然收拾整理这些古物，使我感到满足。道理究竟在哪里？我年轻时曾妄加思索，年老懒惰便因退缩而怯弱。蔡侯正在学习篆籀，用寸管静静地临写；深入探究道德的意义，帮助我一边耕作一边游猎。过去的功夫恐怕白白浪费了；如今得到异样的滋味，可以在京师进食。媚好的学子追随老师，曾经急急忙忙地运输陆路和淮河、汴河的粮食，又租用湖海间的船只。远处求取的东西反而遗漏近处的，正如眼睛看不见自己的睫毛。假的凤凰容易使楚人高兴，真的龙反而使叶公惊恐。听到你再三感叹，往往心里并不满足；有时自得地跑开，有时张口不能合拢，有时讥笑元结的放漫，有时责骂白居易絮絮叨叨。金属虽会因众口铄金而被熔化，藏在里面的玉难道还怕受潮吗？贤能与愚昧各有一定的本分，你不要絮絮叨叨。跨上马鞍跟随我游玩，拖着鞋子同我一起跛行。到泉边舀取清澈的水，踮脚攀上高石；到东坡数数短促游鱼，在西山角追逐蝴蝶。躲在林中窥看搏击黍粒的黄鸟，借草地听黄鸟鸣叫。黄鸟飞向远处，莲花花须鲜红；看遍邻家杏花般的笑靥。时光渐渐流逝，杨园忽然已没有叶子。扶病回去不久，我看见喜悦而心情安宁。撩起衣裳告诉我要离去，做官应当随着文书调动。清晨给快马喂料，回来时骑马追随。说是沿东路走，却又出了西城的城堞。走吧，怎忍长期羁旅；没有鱼，也不要弹铗作歌。天子的马厩久已寻找良马，骏马正要腾跃奔驰。长驱直进时忽然骄傲自满，稍有污损也不要忧惧。大鹏飞上九万里，不要借助一把扇子的风。大海波涛浩瀚无穷，勉励自己养好鳞甲和鬣毛。爵禄实在是上天设置的枷锁，功名只会使人受到折损，难道还能再同我一起摇荡吗？秦淮河上的船，请不要嫌我寄信频繁。约定来年期满，再把信装入箱中。用前韵戏赠直讲叶致远。叶侯是越地显贵的后裔，实际出自楚国叶氏。缙云虽说遥远，冠盖却世代相传；内心大有潜藏，肩膀高耸却从未屈缩，飘飘然有凌云之志，强暴之物不能使他恐惧。在辟雍这片环流如海的地方，愿用你作舟楫；敞开心胸发表精妙义理，可以启发蒙昧、解除梦魇。言辞如太阿剑锋，谁敢触犯它的锋刃？听来令人凛然，诘难者因此张口不能合拢。想展翅高飞而羽翼高耸，却因受伤坠落，步履蹒跚。忘却塞上失马的祸福，任意而行如梦中驰骋。像金属安静地待在炉中，任凭冶炼者取用；只带着酒来，是为了使那些迷惑者醒悟，馈赠浆饮并不是我的用心。《庄子》说：“我到十家卖浆的人那里吃饭，有五家主动先送给我。”

译谋划经营究竟施展在哪里？姑且寄托于此，聊以自得。棋经看在手中，棋诀传满箱子。坐着观看棋势，敲击棋盘侧面，摹写棋图贴在纸上；携带山林间穿的木屐，刺探沟港中的船只。一盘棋常常自成一局。天气炎热，难道能忘记扇子？反而讥笑那些怕热求人的人只守着一箱经书。像亡羊一样虚度残生，朽木般的棋局有什么值得折损？正高兴地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便与他对弈；棋子纵横落下，棋局中发出急促的声响，甚至传出城堞。樵夫远远挑着担子，牧童停下晚饭；旁观者各自技痒，暗中议论，像孩子般低声私语。所矜持的是能够取胜，听到这些话更加心惊。仔细端详棋局，双手笼在一起，慢慢思考，捻着长须；低声吟诵，安静而深沉，稳稳坐着，神态高逸安定。还没有痛快到岩谷老人的境界，连斧柄都已腐烂。走到边角以免局势局促，穿入腹地又担心形势险峻。有时冲击关口进攻，有时窥伺空眼下子；有时弱行等待攻击，有时猛烈出击追赶。将要成功时忽然被破坏，中断后不久又连接起来；有时表面装作悠闲，先议定和局；有时冒险突进，超越敌势，击鼓前进使声势震动；有时粗略看清形势，驱逐敌子使它远离；有时开拓疆界，想把全局兼并收摄；有时只剩下一点尺寸，如黑痣贴在脸上；有时横向溃散，如尸体僵卧，鲜血淋漓；有时惭愧得像报告败亡，有时喜悦得像献上胜利。抵御敌人还不甘心，俘虏报仇正要借助游侠；忌讳失败，宁可断头，也后悔自己的错误，于是拍打脸颊。《贾谊传》说：“淮阳王同这些诸侯相比，大诸侯只像脸上贴着的一颗黑痣。” 《襄公十四年》说：“只是报告逃亡而已；没有报告，就没有罪。” 《庄公三十一年》说：“齐侯来献上攻打戎族的胜利。” 《游侠传》说：“郭解凭借自身帮助朋友报仇。” 注说：“‘耤’是借助的意思。” 《蜀志》说：“严颜有‘只有断头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将军’这句话。” 早晨到晚上棋局已经结束，精神疲惫，夜里却还没有合眼；忽然醒悟并叹息说：“这有什么值得如此急切劳苦的呢？” 孟轲厌恶妨碍正道，陶侃惩戒荒废事业，扬雄有过前言，韦曜保存着旧日的文书。扬子说：“为什么要从事博弈呢？” 晋国大臣压下皇帝的手，挤伤侯爵，岂只是经过冶城人争路、拒绝父亲那样的争执而已？这实在是违背道德，难道像私下争斗那样怯弱吗？杜预传记记载：“晋武帝同中书令张华下围棋，恰好杜预的奏表送到，张华推开棋盘，收起双手说：‘陛下圣明神武，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吴国荒淫、骄横而虚弱，应当赶快讨伐它。’” 《定公八年》说：“晋侯在剸泽会盟，赵简子说：‘群臣中谁敢同卫君结盟？’” 涉佗、成何说：“我们能同他结盟。”卫人请求让卫君执牛耳。成何说：“卫国是我的温原，怎么能把它看作诸侯？”于是涉佗挤压卫侯的手和手腕，卫侯发怒。注说：“捘，是挤压。”血流到了手腕。“捘”的反切是子对切。王导曾经同王悦下棋，争夺棋路。卫出公辄拒绝他的父亲卫庄公蒯聩，事情见于《哀公十五年》。《越语》说：“范蠡说：‘勇猛的人违逆道德，争斗是事情中最末等的做法。’” 《商君传》说：“百姓在私下争斗方面怯弱。” 才艺已经完成，却又处于困苦境地，这大概是上天所厌弃的。如今刘某、李某等人，怎么可以贸然尝试超越呢？即使要取一根毫毛，也缺少一寸金镊。用这种情形来对待君子，还没有同回参相协；拿着棋具投入江中，一边耕道，一边猎德。《白鹤吟》题赠觉海元公。我在临川得到元公这首诗的刻本，后面有跋语，现在附在这里。《白鹤吟》是留给钟山觉海的诗。此前讲经僧行详同元公交情很深，元公邀请他住在山中。行详通晓经论，常以善于辩说闻名，诋毁禅宗。先师普觉忽然在西庵圆寂后，觉海孤立无援，行详更加骄傲；觉海不与他争论，多次请求退居庵席，元公坚持挽留，不能使他醒悟。行详诡诈妄为，于是元公驱逐行详而留下觉海，便作了这首诗。《白鹤》比喻觉海，《红鹤》比喻行详，《长松》比喻普觉。读这首诗的人，就会知道元公同两位法师出世间的情谊，实在深厚。景齐长期收藏它的底本，如今命工匠刻在石上，并写下刻石缘由。白鹤的叫声令人怜爱，红鹤的叫声令人厌恶。白鹤安静而无可匹敌，红鹤喧闹而数量无穷。白鹤招它也不来，红鹤挥赶也赶不走。长松受到污秽而死，竟是因为红鹤的缘故。北山道人说：“美丽的自然美丽，我为什么因此欢喜？丑恶的自然丑恶，我为什么因此发怒？它要离去就让它离去，我有什么缺少而要追赶？它要来就让它来，我有什么妨碍而要拒绝？难道我是厌恶喧闹而追求安静吗？难道我是喜爱红色而非难白色吗？你说松树死了，难道我就没有依靠了吗？我正要离开树荫，坐在露水中。” 题示安大师。道人把北山深处作为家，在白露中安坐，在青霞间睡眠，手里扶着棁杖。虽然已经老了，奔走险地还可以追赶麏麚。蹲坐堂上向下看，有什么呢？幽深曲折的樛木，垂着榠楂。深入寻找石路，仍然找到栗子，拿来送给我，于是煮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题示宝觉。夜雨过后转为闷热，早晨的云拥抱着清远的天空。碧绿的柳枝萧萧柔软，红色的荷花含情而明丽。默默躺着，仿佛心有所思；荒野乘兴而游，难道会没有兴味？幽居的人恰好经过我这里，我们一同走取墙阴下的小路。在定林寺示道原。昨天登上定林山，俯视东南一带，只见一片白色，却不知道从哪里来。像湿银倾注，像寒晶制成的妆匣，又以青色土丘堆叠；在遥远的昏暗云气中，仿佛有一座白玉台。当天晚上，清风兴起，烦闷的云气豁然散开。嫦娥攀着桂枝，回头看着月影，久久徘徊。我拄着藜杖忽然面对高秋，与你一起追寻陈迹，观赏这壮观景色，不再是昔日平坦荒地上夜间的莓苔。我所思念的人啊，在彭蠡湖。湖面像一面寒冷的镜匣，直径千里。天空低垂，呈深青色，风静止不动。月色淡泊，星辰沉静，格外可喜，也格外可怜。波浪一起，琉璃般的水面崩裂，浪峰层层涌起。万斛大船颠簸，一叶小舟飞越，经过城邑和都城，仿佛历历可数。岸边沙地堆积如雪，山间云气层层堆叠；半空飞泉像挂着的龙尾，跃入空中，散落成铺满大地的水花。水牛乳汁芳香甘美，哪里能同萝茑相比？水势曲折渐渐向上，寻找源头，出现奇异诡丽的景物；有如图画中的释迦祠和老子祠。台殿隐约，层层重叠。石槽环绕台阶，流出清澈的水。松竹明丽幽深，没有虎虺之类的东西；我自在地抛弃尘世污秽。虽然还没有成为应真的真人，最终也已经自得其适。

译我所思念的啊，在彭蠡。它像一匣寒光晶莹的明镜，直径有千里【“一奁”，是说像镜匣一样。韩愈《月蚀诗》说：“径圆千里纳汝腹”，这里是说湖面宽广】。天空低垂，呈现绀▯之色，风也静止不动。月色淡淡，星光沉静，尤其令人喜爱，也格外令人怜惜。波浪起来，琉璃般的水面崩裂〔“防”字疑为衍文或讹字〕，涌上高处，重重叠叠〔“絫”字疑有讹误〕。载重万斛的船只被颠簸摇荡，一叶苇舟却能飞越而过，城邑和都城都仿佛一一历数在指掌之间。岸边的沙堆积如雪，山间的云层〔“委云”疑有讹误〕；半空中飞泻的泉水挂在像龙尾一样的山势上，跃入空中，散落下来，铺满平地。水牛乳汁的芳香甘美，哪里能比得上萝茑〔“防防防”疑为讹字或衍文〕呢？水势曲折绵延，渐渐向上寻找源头，便见景象奇异诡丽；又像图画中所描绘的释迦祠和老子祠【释迦，是佛的名号，指净饭王太子进入雪山修道而证得佛果；老子，就是周代柱下史老聃】。台殿隐约在烟霭之中，一重重相互叠累。石砌的水槽环绕着台阶，流淌着清澈的水。松竹幽深秀美，没有老虎、毒蛇之类的同伴，悠然自得地弃绝尘世的污浊。虽然还没有成为得道的真人，最终也已经感到适意了【《天台赋》说：“应真飞锡以蹑虚。”注释说：应真，是指获得真道的人】。庄周传述这些话，意态汪洋纵恣，以求自得。黄侯可以同他谈论精妙的道理，把抛弃荣华官位看得如同丢弃破鞋。常常采摘紫芝，寻找石髓。我想跟随他，却厌倦了游走迁徙。谷城公孙能够这样做，庐山五老峰听到后一定会笑着张口。寄语五老峰：“我思念你们，却没有相见的时候；我年老将死。” 庐山有五老峰。寄给朱昌叔。楚公有三个女儿，都是王安石的妹妹；次女嫁给朱明之，官至大理少卿。昌叔是他的字。西安的春风吹拂着几株花树，如今在花边饮酒的人又在哪里？在边塞举杯看黄云，万里之外寄去音问，却没有鸿雁传书。离开世事纷纷，洗去更新一切；年老时徒然落得满衣尘土。想在江南买一处青山住宅，归来后招你同住，我这身子还在。赠给僧人道升的两首诗。道升啊，初见你时肌肤肥润而洁白，如今为什么苦苦衰老，手脚都皲裂而发黑？听说有位道人，如今号称禅宗大师，用一句话烦扰你，使你西归时瘦得像腊一样。你看那青青的枝条，在岁寒中仍有美好颜色；这棵松树也有自己的心意，哪里会去追问庭前的柏树呢？第二首。跋陀罗师能够幻化万物，把污秽幻化为清净，持幻化的佛和诸天，以此嬉戏；又以幢幡、香、果帮助布置。你茫然悔恨，想除去幻化，却仍被幻佛的力量所持。佛与诸天同你本来没有间隔，你如今为什么恐惧，从前为什么傲慢？十方世界本来就是空，受佛授记，难道不是遭遇佛的幻化吗？赠给彭器资。器资名汝砺，是饶州鄱阳人，治平二年进士第一。王安石早年就很器重他，晚年立身朝廷，风节更加美好，不偏向任何一方。赠诗时，器资还没有入朝，后来因王安石推荐而被任用。鄱水滔滔如天，最终向东流去。天地灵气所聚集之处，贤者值得仰慕。文章浩瀚无边，足以形成波澜；品行和义理绵延深远，各有归宿。江水中部秋水浸漫，两岸相对；我逆流而上，与你往来。我要舀取它的清水，久久也舀不尽；又能纵观那无穷的波澜。放开言论深入探究，妙理如云海；向我显示仙人与圣人的本来境界。《楞伽经》的境界，我也仿佛看见。年岁将晚，所悲哀的是行路艰难。佛经说：难以实行的能够实行，难以忍受的能够忍受。赠给王居士。武林王居士同儿子一起学佛，用财物供办佛事，却不为自己花费一件东西。经书说：布施给你的人，不能称为福田；供养你的人，会堕入三恶道。意思是用财物做佛事，只不过成为有漏的因；又有人认为财物本来是身外之物，王居士取其明白这个道理而不吝惜。赠给李士云。李君是山水画家，却常常寄居城郭。他从笔端画出幽深曲折的景物，心与手自然相应，起初并不着意于自我。听说大梵天高擎法器，骑着鸡和孔雀，手执铃铛，举着红色旗幡；浩劫之中清净无为。多么美好啊，你若能把它画出来，便可以慰藉寂寞，同你一起验证它的真实。将来它会在寥廓之中显现。《王荆公诗注》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荆公诗注》卷四。宋代李壁撰。古诗。《题半山寺壁二首》。半山报宁禅寺是王安石的旧宅。从东门到蒋山，这里正好在半途，所以以半山为名。此地又名白塘，过去因地势低洼、积水成患。王安石选择居住后，便开凿渠道，排水通入城河。元丰七年，王安石因病上闻神宗，神宗派国医诊治；病愈后，他请求把住宅改为寺院，于是赐额为报宁禅寺。寺西有小土丘，是王安石开渠时堆积泥土的地方。又据《续建康志》，半山寺就是王安石的旧宅。王安石再次罢政，以使相身份任金陵判官，到任即交还节度使符节，坚决辞去同平章事，改任左仆射。不久又恳求任宫观使，多次上表后得任崇灵观使，在白下门外筑第，距城七里，距蒋山也七里。平日骑一头驴，带几个童仆游览各寺；想进城就乘小船泛行于湖沟之间，从未骑马或乘轿。他居住的地方四周没有人家，住宅仅能遮蔽风雨，也不设置围墙，看上去像旅舍。有人劝他筑墙，他总不回答。元丰末年，王安石患病，上奏把这所住宅舍作寺院，皇帝特意赐名报宁。后来病愈，他租城中的房屋居住，不再建造住宅。父老说：如今江宁县治后面废弃的惠民药局，就是王安石在城中租住的宅地。我出行，天就下雨；我停下，雨又停住。雨哪里是为了我的出行？不过是偶然同我相遇。第二首。天气寒冷时，就坐在温暖的地方；天气炎热时，就走在凉爽的地方。众生并不异于佛，佛就是众生。定林寺。定林寺有上、下两寺。上定林寺旧址在蒋山应潮井后；据《建康实录》，上定林寺由宋元嘉十六年禅师竺法秀所建，在下定林寺之后；乾道年间僧人善鉴重建。下定林寺在蒋山宝公塔西北；据《塔寺记》，宋元嘉元年又设置下定林寺，向东距县十五里。《南史》记载何嗣进入钟山定林寺阅读佛经。齐东昏侯曾到定林寺，有一名年老多病的沙门不能前往，东昏侯命身边人射杀他，百箭齐发。这两件事只说定林寺，没有区分上下寺。众多树木凛然交错覆盖，孤独的泉水静静横流。楚地老人拄着一根竹杖，在这里傲视人群。城市里缺少美味蔬菜，想来你如今正困于炎热焚灼。姑且凭借东南风，把岭头的白云寄给你。题写定林寺墙壁。定林寺另有一座庵，王安石曾在这里读书；这首诗一定是题在庵的墙壁上。定林自有主人，我只是林下的客人。主人和客人各自有心，却仍能共同享受山林的寂静。移栽桃树，示给俞秀老看。屋南屋北都种着桃树，东风一吹，桃树长到几尺高；枝条柔弱绵长，桃花灿烂，好像千两美锦铺满亭边高地。晴日下沟渠涨满春水，四周俯视，只见红花的倒影移动在渔船上。山前偶然遇到武陵来的客人，水边仿佛看见秦朝避乱而来的居民。攀折枝条玩赏花香，又怕春光将晚；已经看见黍粒像雪一样压过盘中的桃子。仙人喜爱杏树，命老虎看守；过了一百年，最终还是落入樵夫和采草人的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三十两、二丈、两三十两、三十匹〕 我已经衰老，这种果树也容易腐朽；虫子来啃食根部，哪里还能长久？瑶池的深青色蟠桃，谁见过它真的存在？正逢花开的时节，姑且追逐饮酒的快乐；你能不能喝到酩酊大醉，跟随我一起游乐？同道源下棋，直到草堂寺。北风吹来，人不能出门。姑且清静地坐着，同你下棋。明天早晨再收拾棋局，天还没有晚。从今以后也不再吟诗。题写八功德水庵。详见《八功德水》注。幽静孤独如果令人厌烦，那么真实本身就值得喜爱。看山不妨碍眼睛，听水不违逆耳朵。自在地无所作为，自得其乐罢了。放鱼。捉到鱼后，把它从浅水中放到最深处。暑天便脱离煎熬，自在地游走了。难道没有高明厨师可以把它供在刀俎和筷子之间吗？万物和我都害怕痛苦，放了它，宁可吃蔬菜。霾风。霾风摧残万物，暴雨滋润九州。草木花卉何其繁多，天阙山也已经草木茂密。白日不能照耀，看见天地一片苍茫悲愁。时势如此，又能独自怎么办呢？我歌唱，并没有什么企求。

译偶然写下。惠施谈论万物，周利槃特却忘记了一句话；把一句话寄给读书人，喋喋不休并不是高明之处。《楞严经》说，周利槃特迦，这个名字译为“蛇奴”。《善见律》又译作“路傍生”。有个长者的女儿私奔到别国，思念父母，途中生下孩子，于是以此为名。有人说他前世曾生在蛇中，身体隐约有蛇一样的纹理；有人说他曾向蛇神祈祷而生，所以叫“蛇奴”。他曾经是大法师，有五百名弟子，却吝惜佛法，不肯教人，因此得到昏暗愚钝的果报；又因前世善行，遇到佛而出家。五百名比丘共同教他一首偈，经过九十天，他连一个字也记不住。又说他的哥哥盘伽早已得道，而槃特天性愚钝，被哥哥赶出门外，哭泣不止。如来知道他的根机已经成熟，交给他一把扫帚，每天让他扫地，教他诵念“扫帚”二字；记住前一个便忘了后一个，记住后一个便忘了前一个。这样思考了很久，终于有所领悟，说：“扫除可以比喻八正道，尘土粪秽可以比喻三毒污垢。扫帚的意义，正是如此。”于是让他住在寂静处，端身正意，调节出入的呼吸。由于心意散乱，一句伽陀也记不住，便数鼻中出入的息风。吸气为一，呼气为二，从一数到十，周而复始；先吸后呼，是顺着生数；先呼后吸，是顺着死数。一生一灭，循环无端；细微推究到生灭无可追寻时，息风也归于空，心中灭除分别，豁然开悟，看见呼吸的真实相状，本来就是一种奇妙、光明、圆满、常住的本性，于是成为无学之人。即事二首。云从钟山升起，又回到钟山去。请问山中的人：“云如今在哪里？” 第二首。云从无心之处来，又向无心之处去。无心本来没有所在可寻，不要去寻找一个叫无心的地方。仿作《寒山拾得》诗二十首。牛如果没有穿鼻，哪里肯推磨？马如果没有套上笼头，就会随意站卧。干燥的地面终究不会被污损，平坦的地面终究不会使人坠落。纷纷扰扰地承受轮回，只因为疑惑这个道理。《寒山诗》说：“不能领会这个道理。” 第二首。我曾经做过牛马，看见青草豆料就欢喜；又曾经做过女人，看见男子就欢喜。如果我真的是我自己，就应该永远如此。假如喜好和厌恶不固定，就应当知道是被外物役使。堂堂大丈夫，不要把外物认作自己。小人被外物役使，就是受外物支配。所以《楞严经》说：“如果能够转化外物，就同如来一样。” 《圆觉经》说：譬如有人把盗贼认作儿子，他家中的财宝终究不能保全。第三首。凡夫处在梦中时，眼睛看见种种形色；这些并不是因为制造才有，也不是因为追求才得到。他不知道现在正是梦境，却说我能够积蓄、贪求并守护，还常常害怕水灾、火灾和盗贼。醒来以后才自己觉悟：本来是空，什么也没有得到。生死就像醒来和做梦一样，这个道理十分明白。《圆觉经》说：生死和涅槃，如同昨夜的梦。既然是昨夜的梦，就应当知道生死和涅槃都没有生起，也没有灭亡。世俗人从梦中醒来，才知道梦是空，却不知道世间的一切因缘也都像梦一样。第四首。风吹落屋瓦，正好打破我的头。瓦片也自行破碎，难道只是我的血在流吗？我始终不怨恨它，因为这块瓦也不能自主。众生造下种种恶业，也有一个机缘在推动；它不知道这个机缘，所以自己认定罪过。这种情形只值得怜悯，应当劝它真正修行，怎么可以自己迷乱烦闷，同它结成冤仇？《宝积经》说：烦恼的本性就是佛的境界，观察烦恼本性为空，才是正当的修行。“迷闷”是说不能认识自己的心。有僧人问庆诸禅师“达摩从西方来的意旨是什么”，禅师说：“空中有一块石头，防得住吗？” 僧人说：“防不住。”禅师说：“幸亏你防不住；若防得住，就打破你的头。” 其五 如果说梦是空的，醒来以后就应当什么也记不得；如果说梦不是空的，就应当有真实的事情。火烧阳气是自己招来的，沉溺阴气是自己造成的。想到你曾经惊醒于梦魇，哪里知道安稳地睡觉呢？《列子》说：“阴气旺盛，就梦见涉过大水而感到恐惧；阳气旺盛，就梦见涉过大火而被烧灼。又，浮虚之气成为病，就梦见飞扬；沉实之气成为病，就梦见沉溺。”但这首诗的意思并不是《列子》所说的那样。《遗教经》说：“黑蛇藏在你的屋里，睡觉时应当早早用持戒的钩子把它除掉，这样就可以安睡。” 其六 人人都有这个，这个广大得没有限量【马祖的话】。亮坐主说：“无论生还是死，都只是这个。”南泉对黄檗希运说：“长老的身体虽然没有限量那么大，斗笠却有大小；坐也坐不安稳，走也跳不过去，锯也锯不断，锤也打不破。变成马就给它套鞍，变成牛就让它推磨。若问没有眼睛的人这个是什么，便会被它缠绕在鬼窟里忍饥挨饿。”有僧人问南泉：“亡僧死后，究竟到哪里去了？”南泉回答：“东家做牛，西家做马。”又问：“这是什么意思？”回答：“遇到骑乘就骑乘，遇到下地就下地。” 其七 我读了万卷书，了解尽天下的事情。明智的人，自然知道这些；愚昧的人，谁会相信呢？真奇怪啊！闲道人跳出云门的三句，独自悟得自己的根本；这个根本本来不是从别处产生的。禅宗论说云门有三种语句：第一是“随波逐浪句”，说的是随顺事物、应机说法，不拘守成规；第二是“截断众流句”，说的是超出言语之外，不是情识所能达到的境界；第三是“函盖乾坤句”，说的是万法泯然相契，没有间隙可以窥伺。三句的深浅次第就是这样。其八 在身体没有疾病、没有事情的时候，却生出种种妄想：张三的裤口太窄，李四的屋檐太长。这样失足便会落入地狱，投身于沸腾的镬汤之中。谁知道自己正在受热恼，却偏偏不懂得想一想清凉呢？这是说人不能破除妄念而归于真实，不能灭除各种念头，以至死后承受种种苦难，都是由于这个缘故；就像执着于炎热，却不知道用水洗浴一样。其九

译有一个就有两个，有三个就有四个，一二三四五，有又有什么妨碍？事情就像火一样能够烧手，必须有方便智慧。如果还不懂得传递薪火，何必学习钻木取火呢？白云端禅师说：“一二三四五，剩下的太多；六七八九十，却少了一点。怎样才能在定盘星上称得恰到好处呢？大众，到头来不过是霜夜的月亮，任其自然落在前面的溪流中。” 《庄子》说：“薪柴穷尽了，火却传下去，并不知道它何时尽。” 其十 昨天见到张三，嫌他不能守持自己；回来后又责备自己，觉得这种分别也是没有道理的。今天见到张三，分别之心又生起来了。若能除掉这种恶习，佛法也没有多少别的东西。其十一 傀儡只有一套机关，却能演出种种没有根基的动作。我若进入戏棚里面，亲自看过一天，才知道棚外的人。纷纷扰扰真是一场呆事，整天受它欺骗，还要被它索取钱财。《乐府杂录》说：傀儡戏起源于汉代平城之围。心被五根役使，也像傀儡一样受人牵制。有僧人问：“什么是第三句？”临济禅师说：“看那棚头的傀儡，全靠里面的人抽动牵引。” 其十二 李生坦荡无碍，他所见的实在奇妙啊！问他前世的事情，他回答我说：“我来烧炭。”炭烧成后能生火，火烧过后就成灰；灰成了就是土，随意立下根来栽种。【李生，指士云。】《圆觉经》说：譬如钻木取火，两块木头相互摩擦，火生出来后木头也就烧尽，灰飞烟灭。用幻法修治幻法，也是这样。偈语又说：“就像木头中生出火，木头烧尽火也随之熄灭。觉悟便没有渐次和方便，也同样如此。” 其十三 众生如果有一个真实的“我”，我又怎么能够度脱众生？如果没有我，已经死了的人就不应当再活过来。众生不明白这个道理，便任凭佛来决定取舍。我与无我并不是二事。四天王献钵。《维摩经》记载，迦旃延问疾时，维摩诘说：“对于有我与无我而说不二，这就是无我之义。”小乘把执著于我看作累赘，所以尊崇无我；既然尊崇无我，便把有我与无我看成二事。大乘则认为是非平等无别，二者没有差异，这就是无我之义。四天王各自向佛献上一个钵，佛用手把四个钵叠在一起，说：“一个就是四个，四个就是一个。” 《诸经要集》又说：“佛将要成道时没有食器，四天王各献上一个钵，就是石钵。佛把四个钵一起接受，以表示平等。佛把四钵按合为一个，但四钵的形状仍然显现；比丘不许使用这种钵，恐怕与佛相等。所谓石钵，就是帝青宝钵。” 其十四 不要嫌张三坏，也不要爱李四好。已经过去的念头算晚了，将来的思虑又太早。看见它们又有什么呢？转眼之间就像闪电一扫而过。坏的既然会磨灭，好的也难以长久保存。假如好与坏能够像财宝一样积累起来，从开始到现在，不知已经有多少烦恼了。其十五 失去志向时难以修福，得势之后却容易造罪。痛苦时便想快乐，快乐时又生出贪爱。没有痛苦也没有快乐，没有无明也没有昏昧。不属于三界之中，也不在三界之外。佛经说：世间凡是富贵之人，以及天、龙、鬼、神中具有大威力的人，修行无上道很难，造作各种业却很容易。他们发起菩提心，随即又忘掉；就像饱满的人厌弃饮食一样，所作的福业只要起一个念头便能成就，就像一滴水流入世间便成为江河。因此佛说，这些人实在十分可畏。志公歌说：“任凭纵横行事，不受禁忌束缚，长久住在人间，却不执著于世间。” 运用自如却不离开声色境界，经历无数劫也从未片刻抛弃它。其十六 打盗贼，盗贼害怕；看待客人，客人欢喜。但也有客人其实是盗贼，千万不要受他的欺骗。多么快乐啊！贫儿家中没有事情，不必劳累心肝。既然没有盗贼可以打，哪里还有客人需要接待呢？古代禅师说：“客人来了就接待，盗贼来了就打。” 瑞岩禅师常常自己呼唤“主人翁”，并说：“要清醒警觉，不要受别人欺骗。” 盗贼不会打扰贫儿家。这是祇林和尚的话。其十七 有一种贫穷的人不能自己谋生，不去给人作客奔走，就只能跟随盗贼行事。又有一种贫穷，常常肚子饱胀；有东西也不积蓄，没有东西也不经营。寒岩子诗说：世上有一种人，不坏也不善，不认识自己的主人翁，跟随客人到处转；因循度过时光，全是愚痴的肉块。虽有一点灵明的心，和替人做工的汉子又有什么不同？漳州罗汉和尚歌说：“袒露胸膛挨一拳，直到如今仍然常常感到痛快。” 只听说肚子里饱胀得很，再也不必到东到西去托钵。其十八 你因为见到利益便贪得无厌，所以没有名声和声望；你因为追求并执著于名声和声望，所以没有实际的德行。实际的德行尚且不是坚实不变的，利益和名声哪里能够牢固长久？一旦投入土窟，魂魄便四散逃亡。你见到利益便贪得无厌，所以没有名声和声望；你追求并执著于名声和声望，所以没有实际的德行。其十九 勇敢如孟施舍，不过是能够无所畏惧罢了。人若学习佛法，勇气也应当如此。不要来讲说经义后坐着，也不要进入禅门之中；只要能够把一切都舍弃，保证能使佛欢喜。《圆觉经》说：一切众生能够舍弃各种欲望，除去憎恨与爱恋，永远断绝轮回，勤奋追求如来的圆觉境界，就能在清净心中开悟。其二十 利益就是你的刀山，浑浊的爱就是你的灰河，你愚痴的分别心，就是你的琰魔罗圆成。只要明白一性，一切法都依他而遍起；若要通晓一切法，不如姑且修行头陀。心不离开愚痴，就是魔境。琰罗就是阎罗一类的名称，见《地藏十轮经》。嗔恚，譬如刀山。爱欲，譬如灰河。佛经所说的三性是：圆成实性、依他起性、遍计性。李善《文选》注说：“头陀，就是抖擞。” 意思是抖擞、排除烦恼。自我排遣 关上门想把忧愁推出去，忧愁却始终不肯离开。究竟是什么事使春风吹来，让忧愁也留不住呢？《庾信集》说：“用力攻打这样的愁城，始终攻不破；用力荡涤这样的愁城，始终荡不开。关上门想把忧愁推出去，忧愁始终不肯离开；深深躲藏想避开忧愁，忧愁早已知道人的藏身处。” 自我譬喻 岸边清凉，竹子姿态秀美；水面清澈，菱叶平贴。虾在水面摇动，游鱼鼓动着嬉戏的鱼鳍。放下手杖，姑且休息一会儿；提起衣裳，仿佛可以涉水而过。自我譬喻这是适意的心情吗？忽然间又像梦中的蝴蝶。古意 在天门山采芝，寒露洗净了毛骨。天宇一片帝青色，九万里空旷无一物。《华严经》说，帝青珠是帝释天所珍爱的宝物；这里说天的九万里都呈帝青之色。《周顗传》记载，周顗指着自己的腹部对王导说：“这里面空洞无物，足以容纳你们几百个人。”河水倾泻，略向西南；晶莹的光芒照射着河鼓星，使它沉没。晶，是精光；牵牛星的北面就是河鼓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枚〕 蓬莱仙山仿佛可以看见，回望人世，不禁感叹它变化迅疾。麻姑说：“自从接受召见以来，已经看见东海三次变成桑田；最近来到蓬莱，水又比从前浅了。”当年丢下的桃核，听说已经撑到了月宫；姑且呼唤阿环，乘兴渡过溟渤。王母曾命侍女取来蟠桃，用玉盘盛着七枚，给汉武帝吃四枚，王母自己吃三枚。

译汉武帝想留下桃核种植，王母说：“这种桃三千年才结一次果，中土的土地贫瘠，种下也不会生长。” 王母降临汉宫，派侍女给上元夫人写信说：“客主相对而坐，忧郁不乐，夫人可以暂且来一趟吗？如果能屈驾前来，我当停留在这里等候一会儿。”侍女回来后，上元夫人回答说：“阿环再拜，问候起居。我远隔绛河，又被官事烦扰，因此容颜也衰败了。”近五千年来，世人多把阿环指为王母；如今考察这段文字，上元夫人也名叫阿环。我的心 我年幼时，觉得世上没有一件东西值得喜爱；心里以为其中自有妙理，只恨自己知道得太晚。起初听说守持善道就会死去，颇为吝惜自己的肝脑。后来渐渐经历艰难危厄，悟到身体并不是可以永远保有的；但仍然认为世俗学问有一定的旨趣，应当穷究探讨。到了晚年才知道，童年时的心本来就是满足的，因此连衰老也可以忘却。诗意是说，如果悟得万法本来皆空，形骸和肝脑也就没有什么可吝惜的了。《庄子》说，宋荣子仍然对此发笑。无所经营 无所经营，本来就没有什么过失；给予得多，也会有更多悔恨。万物随着纷扰而动，我却归于大道而逍遥自在。防范墨翟，实在是自寻苦恼；庄周，则是我所喜爱的人。万物没有一样值得归依，但这句话仍然有其道理。病后初起 幼嫩的金风带来新的凉意，衰老的暑气如残火将熄；浊热使桃枝温暖，污浊之气使头发散乱。清晨晒干身体，驱除烦病，忽然清醒而洁净，仿佛连身体都遗忘了。移床斜倚，独自睡去；欣赏这样的好景，只怕不能多得。淟涊，是污秽浑浊；晞，是晒干。孙休诏书说：“诸位卿和尚书可以共同商议，务必要选取便利而妥善的办法。”这里所用的“欣佳”，也与此相近。独自归来 独自从钟山回来，细雨笼罩着稻田；两冈之间，田地一半黄、一半青，农人心里知道水还不够。看着云，倚着树，车也不停下来。可悲啊！劳作已经很久，傍晚的歌声像哭泣一样，实在难以听闻。而我做官清闲，幸好没有什么事务；北窗下枕着竹席，凉风泠泠。此时荷花拥着翠绿的伞盖，细浪戏弄着白雪般的花朵，千姿百态。谁能斜卧着与它们共同享受这种快乐？秋日的港湾虽然浅，也还可以扬帆行舟。前人固然已经把荷花比作妇人，却不如王安石说得这样清婉。独卧有所感怀 午时斑鸠鸣叫，春日阴天独自卧在山林沟壑中。寂静之间，微云飘过；一阵细雨淅淅沥沥，产生了晚间可听的声响。红花绿叶纷纷映入眼帘，流动的芳香与时光争相变化。心中有所感怀却无人可以交谈，只能伫立在钟山，直到天色昏暗。无所动 不动而行善行，不明而流转于有流；经历种种生、住、灭，在每一个念头中听闻、思考、修行，始终不被佛法束缚，也不执著于僧衣。《华严经起信抄》中说：善行不是福行；不动行属于无明流，烦恼流和欲有流，又有生、住、灭四相。《首楞严经》说：“我在那位佛那里发起菩提心，那位佛教我从闻、思、修进入三摩地。” 《圆觉经》说：“不被佛法束缚，也不求脱离佛法。” 梦 知道世间如梦，便无所求；无所求的心广大而空寂，又好像在梦中随着梦境而行，成就如恒河沙数般的梦中功德。《车载板》二首。车载板，是一种不祥的鸟，又名车载板。荒唐啊！我的园中不出产珍奇的果实，早晚只有鸟儿自己鸣叫。车载板这种鸟，楚人听到它的叫声，没有不嘲笑它、咧嘴笑的。我反而对着它高声歌唱，与它互相应答；看待它就像看待搏黍鸟一样，认为它的声音美好而清亮，喧闹不止。生、死、梦这三者，我早已知道没有什么可以选择；万物衰败就归于土地，我归去难道还不算晚吗？归去吧！你跟随我，一同到蒿里去挽歌。法云秀公说：“平生、生死、梦三者没有什么可以选择；但关键在于推知它们的先后。” 崔豹《古今注》说：“《薤露》和《蒿里》，都是挽歌。” 田横的门人因田横自杀而悲伤，作悲歌说：人的生命就像薤草上的露水，容易晒干消灭；又说人死后魂魄归于蒿里。《薤露》用来送王公贵人，《蒿里》用来送士大夫和平民百姓，让挽柩的人唱它。其二 有一种鸟叫车载板，早晚常常来一次。世人传说鵩鸟像鸮鸟，而这种鸟也像鸮鸟，只是能够预知人的死亡，因此有了这个名字。我怀疑它就是贾长沙当年所遭遇的鸟。洛阳有多少年轻人，纷纷扰扰地经营世俗事业；稍微听到一点方外之言，便放下形骸的累赘。我年老衰败已久，丢开书本任意游荡，不再操心事务，尚且还没有这样做。我怎么知道你就是异鸟呢？可怜你毛羽美好，鸣声也清丽。为什么因为知道得太多而不能沉默，反而被人忌恨？楚人既然厌恶你，射击你时一定会使箭锋更利、更长。跟我一起游玩吧，我不会把你煮来吃肉。《贾谊传》记载，有鵩鸟飞入贾谊的住所；鵩鸟像鸮鸟，是不祥之鸟。《荀子》说：“如今猩猩也是两只脚而且有毛，然而君子还是喝它的羹、吃它的肉。” “捐书”出自《庄子》。跋黄鲁直画 江南的黄防鸟飞满田野，徐熙为什么要画下这种鸟呢？一百年后，这幅纸画也没有什么价值；黄鲁直却常常玩赏它，总是拿在手中。防，音近“鸟含切”。《说文》说：防，是鹌鹑一类的鸟。经过杨德逢的庄园 带着僧人从西路出来，天色已晚，也不知道投宿到哪里。沿河望着堆积的谷物，觉得要吃饱饭并不难。幼童举着食案出来，转眼间便看见盘中的菜肴。新煮的粳米饭很香，煮熟的菜柔软鲜嫩。傍晚从秀岩回来，给跛马喂食，得以稍作停留；捧着肚子相互大笑交谈，果然什么也没有追求。《史记》记载司马季主捧腹大笑。《庄子》说“肚子果然饱了”，注释说这是饱足的样子；“果”音同“颗”。《王荆公诗注》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