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荆公诗注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荆公诗注》卷五 宋代李壁撰写 古诗 秋日炎热。余在临川得到这首诗的石刻本，有一位僧人题跋说：元丰末年，王安石居住在金陵秦淮的一所小宅中，天气非常炎热，便折下松枝搭在栏杆上遮御暑气，于是作了这首诗。按元丰末年，王安石以前宰相的身份奉祠，居处简陋竟到了这个地步。如今那些崇尚装饰宅第的人，看到这里难道不感到惭愧吗？火势腾起，肆虐无比，无法摧抑。屋子狭窄，没有地方让我躲避身体；只好编织芦苇、竹子来接续屋檐，用松树、栎树的枝条支架起来。哪里只是宾客到来时能够清静地坐坐，实际上也因此有了多余的空间。苏轼陪台。阳气失常而侵犯秋天，越发暴烈炽盛，灼热横行。我想把昆明池烧成灰，熔化金子，闪耀玉石，又有什么可奇怪的？《月蚀诗》说：“金子熔化，水银流淌；玉石闪耀，丹砂焦枯。”鸟被烧焦，鱼被煮烂，实在可悲。回想我年轻时也遇到过这样的炎热，那时还能悠然自得，只把自己埋在书中。张祐诗说：“死在万卷书中，便把自己埋葬。”如今老弱衰惫，气力容易消散，抚摸书卷哪里还能够从容流连？西风忽然在半夜送来湿气，天地四方同为一气，仿佛新开了一个窑炉。帘子、窗户和门帘正好可以挡住寒冷，只是恐怕霰雪会接连而来。卢仝诗说：“回忆从前尧为天帝时，十个太阳把九州烧灼，天地四方烘成了窑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十日〕 “焮”的注释是“灼烧”。秋日初临 傍晚到蔡墩西边寻访，独自觉得秋天还早。山路上花草繁茂，野田间风和日丽。禅林中的乌鸦还没有栖泊，经堂屋舍的尘土也没有扫。蛮藤编成的五彩竹席，正足以让我这个老人休息。建康志载，境内有蔡伯喈读书台；诗中所说的蔡墩，恐怕就是蔡伯喈读书台。同沈道原游八功德水 寒云静得像发呆，寒月惨淡得像忧伤。解下马鞍，在寒山中与友人一同坐在寒水旁。用短绳汲出新鲜甘美的水，喝一口便能洗涤烦忧。仰身攀住青翠的枝条，树中流出的甘露又算得了什么呢？《建康志》说：陈后主时，覆舟山、蒋山的松柏林在冬月常常流出木醴，陈后主把它看作甘露降临的祥瑞，俗称雀饧。如今功德水也在蒋山，这里说新甘的水可贵，木醴根本不值得一提。远望钟山 久久站立远望钟山，正值阳春，却更加萧瑟。傍晚从北郭寻路归来，特意绕过东冈出来。思念北山。北山就是钟山，周颙曾隐居在那里，孔稚圭作有《北山移文》。日日思念北山，如今却要离开北山。寄语白莲庵：请在青松夹道的路上迎接我。建康宋熙寺西边一百多步有白莲庵，是防禅师居住的地方。登上南冈 傍晚山坞中的屋舍荒凉，寒冷的池岸水清而浅。放下书本消除轻微的疲倦，任凭缰绳随着小跛马前行。偶然攀住一棵黄黄的柳树，回头望见青翠的山峰。幽静地寻访又产生了兴致，还没有察觉西边的树林已经遥远。谢公墩。此墩在王安石住宅报宁禅寺后面，我曾经到过那里，不过是一个土堆罢了。策马奔过白下门，投下马鞭，来到谢公墩。古人已经见不到了，旧日遗物或许还存在。问樵夫，樵夫不知道；问牧童，牧童也不回答。抚摸长满青苔的石头，仿佛在寻找谢安木屐的齿痕。想象这里曾经系过长桨，想象这里曾经倚过短车辕，想象这里曾经赏玩云月。杯盘酒樽散乱一地，井和道路也已经湮没。茫然只剩下长满禾黍的村落，羊昙的遗骨也已摧残埋藏；放浪不羁的李白之魂，也已经同山丘归于一处。遥想当年种植兰荪，小草还在嬉戏般地覆盖着古人的遗迹；甘棠则歌咏着遗留下来的恩德。谢安到新城时，曾在城北修筑堤坝，后人追念他，把它命名为召伯埭。世间万事都交付给鬼神的记录，所谓耻辱和荣耀又有什么值得谈论的？天机自然开合，人的道理又有谁能够违背、援助？谢公神色不显喜惧，倘若知道祸福的根由，大概也会如此。面对桓伊流下眼泪，到了晚年难道不算昏昧了吗？桓温在新亭陈兵，准备改易晋朝国运，召来谢安和王坦之想加害他们；王坦之非常害怕，而谢安神色不变。皇帝曾召桓伊饮酒，谢安陪坐。皇帝命桓伊吹笛，桓伊又弹筝唱怨诗：“忠信之事不能显明，竟然还会遭到怀疑的祸患。” 这首诗是为谢安而发。谢安泪流沾湿衣襟，离开席位走到桓伊身边，捋着他的胡须说：“使君在这件事上表现得不同寻常。”皇帝面有惭愧之色。诗中说谢安面对桓温没有畏惧，却因为谗言者而流泪，似乎还不能把祸与福同等看待。秋夜泛舟 池塘沟渠里的秋水清澈，小船逆着凉风而行。荷叶上的露珠明亮闪耀，俯身看去，映照着稀疏摇曳的星光。深入水中寻找，又怕惊动鱼儿；走到中途，暂且回转船桨。菰草蒲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原来又有鱼儿受惊跳跃。《礼运》说：“龙把鱼类当作畜养之物，所以鱼鳖不会闪避。”注释说：“淰”的意思是闪避。鱼鳖是跟随龙的种类，龙既然来成为人的畜养之物，所以同类见到人便不闪避；但这里仍然说它们受惊逃走。回转船桨，是不想惊动鱼；但自有鱼在菰蒲间跳跃，这是记录一时的适意。和耿天隲同游定林寺 道人深深地关着门，两个客人不请自来；提衣承受早晨的暖阳，相视一笑，都笑得捧腹。逍遥于烟霭之中，放浪于尘世之外；偶尔谈论世间之事，谁说这不是超脱尘俗呢？次韵约之谢惠诗 鱼在桑柳的树荫下跳跃，鸟落在蒲苇旁边。如今已经没有溪姑祠了，哪里还有江令宅呢？【“溪姑”对“江令公”，即使在古诗中也算是这样追求工整。】据《舆地志》记载，青溪岸边有神祠，世人称为青溪姑；南朝时曾有灵异之事。旧传隋朝平定陈国时，张丽华、孔贵嫔死在这里。如今祠中有三位妇人的塑像，大概就是溪姑和两位妃子。《建康志》于是把溪姑指认为张丽华，这是错误的。“江令宅”见《招约之职方》注。故人沉溺于田园生活，年老后脱下尚方所赐的鞋履【《王乔传》说，王乔从县里到台省朝见时，总有两只野鸭从南方飞来，皇帝命人张网捕捉，只得到一双鞋。于是下诏让尚方辨认，原来是四年中所赐尚书属官的鞋子。】开设亭子，花费百金，在这里扫除尘世的踪迹。地方偏僻，人很少到来；心境远离尘俗，环境常常寂静【陶渊明诗说“心远地自偏”，这里把它拆开使用，仿佛是在为它作疏解。】我从西州回来，停车等候你的神色；相伴望着南山水边。于是休息片刻，你当时指着岸边的树木，说这些树可以砍伐几尺，用来营造水中小洲，拿来供自己欣赏。高兴地说等建成以后，请我到堂上吃饭。各种忧愁常常使事情多有违背，一句承诺反而让我自己警惕。春风吹过，新修的屋檐和楹柱令人清爽；坐久了，膝前的席子也近了，悠然忘掉了原先的约定。北郭似乎有可适意之处，我放声长吟以舒展长久的情怀，久久设想与你当面以胸臆铺陈文辞，确实很有道理。我私下把自己比作书写在石上的鹢鸟【《僖公十五年》记载，宋国陨石五块六块，六只鹢鸟倒退着飞过宋都。《左传》说，陨石于宋五，是星陨落；六鹢退飞过宋都，是风的缘故。】知道你不会欺骗我，反复玩味这件事，果然令人心中悲恻。美味佳肴早已预先置办，华美的辞藻却仍然白白抛掷。你亲自驾车在左边迎接，我又怎敢责怪右边的车位【《史记·信陵君列传》记载，侯生不肯接受邀请，公子于是置酒大堂，带着车骑空出左边的座位迎接侯生；侯生坐在公子上首而不谦让，是想观察公子，公子却更加恭敬地执缰驾车。】【《史记·平原君列传》说，事情办成后，便拿着右券去责问对方。】听说你正在采摘蔬菜煮肉羹，香气从邻家的墙边飘来。

译妇人停止了织布的事情，孩子也丢下了削简牍的工作【颜师古说，削简牍的人用刀削治简牍。】【扬雄是古代削简牍的人。】何必如此忙乱纷扰、议论纷纷？带着东西想一起前往，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如织布般连续不断。只管像陈元龙那样高卧，不要让司马相如亲自洗涤器物【“元龙卧”见《次韵郭子仪》注。】【《司马相如传》说，他曾同佣工、保役混杂在一起，在市中洗涤器皿。】等到孩子们长大，昔日的伙伴相见时都已经两鬓斑白。有兴致时就并辔出游，走东边的小路和南边的田间道路【“扳联”一作“联镳”。】次韵舍弟江上 岸边的红花归来时将要繁密，水洲的绿意相合却还嫌稍晚；晴日的沙滩上，木屐轻快而温暖，水面随着远帆被风吹开。波浪嬉戏，鱼儿跃动；飞禽掠过树叶又飞返。专心寻找幽僻的小径，却误把桃花当作刘晨、阮肇遇到的仙境【《搜神记》说，刘晨、阮肇进入天台山后迷路不能返回，过了十三天，饥饿难忍，远望山上桃子成熟，便攀援葛藤登上险处，吃了几枚桃子，饥饿止住，身体充实；下山取水时，看见一只杯子顺流而下，里面有胡麻，于是说这里接近人家了。后来渡过山岭，看见一条大溪，溪边有两个美丽女子，她们看见二人拿着杯子，便笑着说：“刘、阮二郎，你们把杯子投到哪里去了？”二人惊讶，女子欣然说：“怎么来得这样晚？”于是邀请他们回家。住了十天后，二人请求返回，女子苦苦挽留了半年，才送他们出行，并指示回去的道路；乡邑已经荒落七代了。】这里说的只是桃子，不是桃花。酬答王濬贤良所作《松泉》二诗【这里的泉水就是万宗泉。王安石曾作记说：僧人道光得到泉水三年后，正值岁善端治理房屋，在龙井西北挖土时发现两眼汍泉，万宗命人挖沟开井，使两泉合流。东边有两个池子，每个池子都有沟渠流入南池，东南方向的余水则用来灌溉山麓的田地。砌好之后，善端请我命名，我便把泉水命名为万宗泉。熙宁十年十二月十二日，临川王某记。当时王安石以祠部灵观使的身份居家。】世间传说，人的寿命可以抵得上三棵松树倒下【下元夫人的话，封陟能够使君主的寿命抵得上三棵松树，见《太平广记》。】这话难以对寻常人说；人能活到百岁，自古以来就很稀少，松树活到千年还不能算老。我移植两棵松树，苦于没有早些时候这样做，哪里敢奢望看见它们长到几人合抱？只是怜惜众多树木总在风雨中摇荡。愿它们青翠的颜色终能自行保全；兔丝和茯苓应当会有，偶然吃到它们，或许能延年益寿。不知是谁会举着篝火来寻找，姑且看它们森然垂覆在荒草之上【《史记·龟策列传》说，茯苓在兔丝下面，形状像飞鸟。新雨过后，天气清静无风，夜里拔去兔丝，再用篝火照这里；火熄灭后记下位置，用四丈新布环绕放置，天亮后挖掘，入地四尺至七尺便能找到。】你的诗喜爱我，也有古人的情意；从前把秀眉比作南山的栲树，又说留侯还不如我，于是有人笑你分不清黑白。求仙辟谷确实是错误的事情，还没见到赤松子，自己已经饿得憔悴【《张良传》说，张良愿意抛弃人世间的事务，想跟随赤松子游历，于是学习道术，想要轻身飞升并辟谷，见《史记》本传。】哪里比得上努力进食、适意游乐，栽培松树这位苍官，直到头发花白？赤松子自己也没有独特的操守【《庄子》说：“为什么竟然没有独特的操守呢？”】上下随烟雾飘荡，何必那样忙乱【“慅”音草；刘向《列仙传》说，赤松子曾住在西王母的石室中，随风雨上下。诗中说“烟”，一定另有出处。】苍官受命，与舜一样长久【樊宗师《绛州园林记》称松树为苍官。】真可以跟随它忘却白发。诗虽然祝愿我的头发重新变黑，但积雪已经太多，哪里还能扫去呢？试问苍官，面对寒冷的岁月，戴白发的人与苍翠的松树相比，谁更美好？其二 宋兴寺兴起了，古老的寺刹如今在长干【宋兴是寺名，“长干”见《次韵酹朱昌叔》注。】灵曜的台殿已经荒废；修长秀美的竹子【左思《吴都赋》说“檀栾嬋娟”，形容竹子修长美好。】与两眼泉水相望，却被弃置而无人疏浚。西泉还累叠着三块石盘，水流散漫，成为低洼湿地；稍稍汇集一些小砾石，便生出细微的波澜。东泉被泥土堵塞，长期隐蔽；挖掘治理后，才看见砌成的砖石仍然完整。道人慈悲，汲水引入远处的沟渠，冲荡泥土，使两泉在山前合流，灌溉输送各自充足。辘轳转动完毕，井口也清闲下来。远取的水，比较起来觉得甘甜；近处的水也很清冽，才知道新泉寒意逼人。夏秋之际，各处泉源干涸，抱着水瓮走回原路，又忧愁步履蹒跚。急流倾泻，横向分流，水势还不够充足。感叹这种善举和利益，什么时候才能穷尽？担心长久使用容易损坏，若有大檀越【大檀越指施主。】砍伐坚硬的木材，修治匡庐山中险窟般的岩石，工匠有了足够的钱，才肯施展巧艺。风水相隔千里，哪里知道会有什么困难？像没羽箭射中的老虎一样，行走在林间【《韩诗外传》说，楚国熊渠子夜行，看见一块卧石，以为是伏虎，弯弓射去，箭头没入石中，箭羽也几乎射入；低头看才知道是石头，再射时箭便折断，石上不留痕迹。】箨龙失去职分，于是藏伏起来【“箨龙”也取自竹杖投入葛陂后化龙的故事。】沿着台阶静静投水，悲凉地发出瑟瑟声；映照在瓦上，隐约可见清水潺潺。经营了三年，一天便完成。有口皆碑，共同以此为乐；论功绩，确实值得夸耀。以后看起来会像当年一样吗？万竿竹子盘曲相接【杜甫诗说“白帝城西万竹蟠，接筒引水喉不干”。】【补注：“沟荡”一词，《周礼·地官·稻人》解释为用沟渠排荡水。】答俞秀老 各种偶然的因缘，哪里有真实不变的形相？即使偶然神奇如季咸，最终也会失去神异而逃走【《庄子》说，郑国有位神巫名叫季咸，能预知人的死、生、祸、福以及年月旬日，像神一样。郑国人见到他，都舍弃事情逃走。】清凉寺送王彦鲁 空怀着心事，又能同谁谈论？梦境中偶然相逢，不要把漱流的牙齿挂在心上。想要悬置功名之事【晋代孙楚与同郡王济友善。孙楚年轻时想隐居，对王济说：“我常想枕石漱流。”却误说成“漱石枕流”。王济说：“水流不能枕，石头不能漱。”孙楚说：“之所以枕流，是想洗耳；之所以漱石，是想磨砺牙齿。”】送惠思上人 黄鹤抚临四海，翩然降落在中州。一听到笙和镛，便低回盘旋，仿佛有所求。它飞鸣在阿阁之上，正好与凤凰交游。回头怜惜鲁国东门的海鸟，无缘无故反而悲愁【《左传·文公二年》说，臧文仲祭祀爰居，是不明智的。注释说，海鸟名叫爰居，停集在鲁国东门外，臧文仲以为神鸟，命国人祭祀它。】年末忽然惊起高飞，问你为什么不稍稍停留？才知道在罗网之外，仍然有谋求稻粱的打算。老景 年老时的春光实在可惜，没有花朵可以挽留；屋子周围有褚先生。萧萧之声究竟有什么用？每每嫌柳树全都青了，追悔李太白；多谢谢安石的石榴，向人折下红色的花蕊【景春是战国时人；宗正刘德是汉人；褚先生是汉武帝时人；萧何是汉代丞相；柳浑是唐人；李白字太白，是唐人；谢安字安石，是晋人。这里由刘向承接前句“榴”字。】【《石林诗话》说：王荆公有《老景春可惜》诗，把古人的姓名藏在句子中，大概是把文章当作游戏；有人说此前没有这种体例，是从王荆公才开始出现的。】

译我读《权德舆集》，其中有一篇说：“藩镇宣抚承担军事寄任，衡石之重崇尚权势地位；年纪确实不会停留，收放进退实在惭愧；砍柴取草便感到满足。瓜田李下确实可怕，不顾荣华官位的尊卑；每每陈说农田的利益，家园山林像岩石山峦一样漂浮。郭躬收敛积蓄以避嫌忌，满宠生出嫌疑而自我修养；防恬胜过利欲而疏远，钟皓月到天晓还未晚，景丹霞色异于山涧，谷永不改变山势，梁冀没有牵累的议论。自从王符开始求学，便得以施展展禽的志向；从此正直而无疑，支离地疏远世事。”这样看来，权德舆已经写过这种体裁，才知道古今文章的变化，几乎没有遗漏。权德舆在唐代并不以诗闻名，但文辞也雅正流畅；这篇诗虽然主要意图是另立体裁，却仍然不失为佳作。杂咏八首 万物与我同为一体，九州与我同为一家。秋天的毫毛也不算小【《庄子·知北游》说：“秋毫为小，等到它形成形体。”】边塞之外也不算遥远【《汉书·邓通传》说有人告发邓通私自在边塞外铸钱；颜师古说：“徼”犹如塞，东北叫塞，西南叫徼；张揖说，徼是以木、石、水作为界限的地方。】不知道长寿和夭折的区别，也不知贫穷和奢侈的分别；忘却心机才可以得道。道并不离开人，观察纷华世界的近处形迹，尧舜也不过如泥沙。庄周这样说，而世人却认为他夸张。其二 神龙可以豢养而来【古代有豢龙氏，见《昭公七年》。】猛虎受到驯扰，也可以留下【《周礼》说，服不氏掌管猛兽并教其驯服；注释说，猛兽是虎豹之类，“扰”就是驯服。】变故发生在父子之间，即使圣人也不能预料；常情在于想得到，义理上的养子有时反而会成为仇敌【父子之间发生变故，如瞽叟想得到舜的牛羊和仓廪之类。】【唐末五代的各路将领都把异姓人收作养子，称为义儿。】他人的恩情更加轻薄，祸患确实难以周全防备。其三 古朴的风俗知道谦逊友悌，看见头发花白的人便尊敬优待；浅薄的世俗却错误地设置防范，尤其只尊重权势。伏波将军马援不懂得俯仰随俗，爱护礼节反而结成仇怨【《马援传》说，马援生病时，梁松来问候，只在床下独自拜见，马援没有答礼。梁松离开后，马援的诸子问道：“梁伯孙是皇帝的女婿，地位尊贵，朝廷公卿以下没有不畏惧他的，大人为什么唯独不向他行礼？”马援说：“我本来是梁松父亲的朋友。”梁松因此怨恨马援。梁松的父亲名叫梁统。】洙水、泗水之间争论不休，难道这是老年人的羞耻吗【鲁国的政治秩序衰败后，洙泗之间的人争论不休，见《史记》。】其四 羔羊和小猪陷入困境，虎豹和鸠雀也无处可逃；鹰鹯【《战国策》说：“正如虎豹搏击羔羊小猪，必定没有幸免的。”】【《左传·文公十八年》说，看见对君主无礼的人，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狡猾的人备有机关和弓箭，即使凶猛的禽兽也会被拘束。

译论功劳没有比神更大的，论伟大没有比天更大的。可悲啊，区区人类竟想逃脱神与天的范围【所谓“逃其间”，是说不承认神与天的存在。】其五 黄雀死了，弹丸飞来，它的罪过在于啄食谷粟【《庄子》借楚王说：鸟雀低头啄食白米，抬头栖息在茂密的树上，振翅奋翼，自以为没有忧患，却不知道公子王孙左手拿弹弓、右手拿弹丸，正要射向它的脖颈。】翠色的鹄鸟并不接近人，为什么也会遭受困辱【《范雎传》说，翠鹄、犀牛、大象所处的地方并非不远离死亡，但它们所以死，是被诱饵迷惑。】才能被世人利用，不论地位高低都同样僵卧倒毙；只要处在天地之间，即使是蠛蠓也没有什么能完全逃脱。其六 《关雎》之后，贤淑之德流传；《棫朴》歌颂周王的光明。即使是张罗捕兔的人尚且崇尚美德，何况公卿大夫呢？因此对于那行走的芦苇，也敦厚地让它顺利生长。谁能【原文此处缺字】？姑且为我歌唱，发出古朴的声调。其七 召公是方伯，尊重人才，也堪称圣人；他顺应农时，顾惜百姓的烦劳，在甘棠树下听取诉讼。唉，如今统治千户人家的长官，已经以询问耕种为可耻，却在高堂上弹琴，想凭此使世间受到教化【《韩诗外传》说，宓子贱治理单父，弹奏琴瑟，不下堂而单父便得到治理。】【王安石曾任抚州倅，后来见到《山阁记》，于是说：这大概并不是召公的真实事迹，而是诗人的本意；不过是墨子遗留下来的说法，是那些行为吝啬、见识狭窄、性情褊迫的人所喜爱的。因此，这篇记文又与诗的意思不同。】其八 任公子蹲在海边，一钓便想使千里之地的人吃饱；用力已经很多，钓钩和丝绳也难以整理。大鱼暖游又逃走，壮士饿得几乎要死；游动的小鱼多得数不清，徒然布满沧浪之水【《庄子·外物篇》记载，任公子制作大钩和粗绳，用五十头牛作鱼饵，蹲在会稽山上，把钓竿投入东海，每天垂钓，满一年也没有钓到。后来大鱼吞下鱼饵，牵动巨钩，潜入海底又突然跃起，奋力摆动鳍尾，白色的波涛像山一样，海水震荡，声音如同鬼神，声势震动千里。任公子得到这条鱼，把它剖开晒成鱼干，从浙江以东、苍梧以北，没有人不吃饱这鱼。后来，才力浅薄而只会讥讽议论的人，都惊讶地互相传告。拿着短竿小绳，奔走在小沟渠边，守着小鱼小虾，想得到大鱼就很困难了。用琐碎的学说去求取县令的知遇，想获得大的通达也很遥远。因此，从未听闻任氏的风俗，不能把这种风气施行于世，也相距很远。】【《东方朔传》说：“臣东方朔饿得快要死了。”《庄子》中又有儵鱼出游的故事。】张良 留侯张良容貌美好，像妇人一样【汉代史家赞叹张良的智谋，本以为他的相貌应当魁梧奇伟，实际却反而像妇人女子。】五代都担任韩国的相国，韩国被秦灭亡后，倾尽家财为韩国君主招募壮士，在博浪沙中伏击秦始皇；他脱身逃到下邳，世人不知道他是谁。天下大肆搜捕，又能怎么办【张良的祖父、父亲五代为韩国相国。秦灭韩国时，张良还年轻，没有做官，家中有奴仆三百人；弟弟死后没有安葬，他把全部家财用来招募刺客，刺杀秦王，为韩国报仇。张良向东见沧海君，得到一名能举重的力士，制作重一百二十斤的铁锥。秦始皇东游到博浪沙，张良与刺客伏击秦始皇，却误中副车。秦始皇大怒，在天下大规模搜捕刺客，张良于是改名换姓，逃亡藏匿在下邳。】一卷《素书》是上天赐给他的，谷城的黄石并不是我的老师【张良传说，张良在圯桥上遇见一位老人，老人拿出一卷书给他，说读此书便能成为帝王之师；十三年后在济北谷城山下再见我，那块黄石就是我。老人说完便离去，不再出现。】固陵之战解下马鞍，姑且从口中说出谋略，便把项羽像婴儿一样擒获【汉高祖五年冬，汉王追击楚军到阳夏以南，作战不利，驻军固陵。诸侯没有按期到来，张良劝汉王采用他的计策，诸侯于是都来，最终消灭了项羽。秦军誓言之类的话，简直像从他自己口中说出一样。】自古以来，连商山四皓也招请不来；为了我，请他们站出来，放弃商山的灵芝【汉高帝想废掉太子，吕后派建成侯吕泽胁迫张良为她谋划。张良说，这事不能用口舌争辩；皇上有四个人不能招致，他们年纪都老了，只因皇上轻慢士人，所以隐居山中，不肯做汉臣。然而皇上尊重这四人。如今您若能不吝惜金玉璧帛，让太子写信，措辞谦卑，备安车，派能言之士坚决邀请他们以宾客身份随太子入朝，让皇上见到他们，这就是一项助力。四人果然来到建成侯处。】洛阳的贾谊才能浅薄，徒然使绛侯、灌婴等人疑忌不安【《贾谊传》说，天子商议任用贾谊担任公卿之位，绛侯、东阳侯冯敬等人都嫉恨他，便诋毁贾谊；天子也因此疏远他，任命他为长沙王太傅。】司马迁 孔雀、鸾鸟背负着文采，不忍留在荆棘丛中【司马相如《子虚赋》写到鹓雏、孔雀、鸾鸟。】【东汉王涣对仇览说：“荆棘不是鸾凤栖息的地方，治理百里之地难道是大贤人的道路吗？”】可叹司马迁身处刀锯刑罚之间，却仍悠然自得地停留下来进食【司马迁《报任安书》说：“才智中等的人，事情一旦牵涉宦官，没有不感到沮丧的，何况慷慨之士呢？”】如今朝廷虽然缺乏人才，怎么能让一个受过刀锯刑罚、残缺之余的人来推荐天下的贤俊呢？诗中说司马迁才华极高，却只是顾念徘徊于中书令的尊宠和任职之事【司马迁的诗意是说，司马迁的高才本可有更大作为，却低回于中书令等人的尊宠任用。】写成这部书，留给后世愤懑不平的情绪，姑且用来排解自己【太史公评论诸子百家，讨论六家的要旨；司马迁在自序中说自己参合六经的异传，综合百家的杂说。】他的概括并不局限于一家，崇高的言辞大概是天生所得；即使没有樊仲山父那样明察，也不失为孟子式的正直【樊父即仲山父；“既明且哲”用来讥刺司马迁受刑，未能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孟子说到寺人孟子；司马迁曾任官职，所以这里也把他比作寺人。冯参赞说，伯奇被放逐，孟子遭受宫刑。】【“孟子不直则道不见”这句话，有人认为是指司马迁为李陵辩白一事。】那些人欺骗自己以求私利，哪里只是相差十倍百倍【世人有的偷偷玷污自己，以此委屈自身；像司马迁这样却仍能求得真实的人，大概很少。】诸葛武侯 汉朝的太阳落向西南，中原升起一颗黄色的星星【《魏武帝纪》说，汉桓帝时楚、宋之间出现黄星，殷馗说五十年后梁、沛之间将有真人兴起，其锋芒不可抵挡。到建安五年，正好五十年，曹操击破袁绍，天下无敌。这里用一颗黄星，十分精妙。】群盗窥伺着昏暗的时局，一个接一个地飞扬而起。武侯正处在这个时代，像潜伏的龙一样独自收敛锋芒；偶然遇到值得追随的人，便头戴幅巾从南阳出山【本传说，诸葛亮亲自耕种陇亩，喜欢吟咏《梁父吟》，身长八尺，常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当时人却没有人承认这一点。《魏略》说，诸葛亮在颍川时，和石广元、徐元直、汝南孟公威一起游学，三人致力于精细熟习，诸葛亮却只观察大略。他常常从早到晚从容不迫，抱膝长啸，并对三人说：“你们三人做官，最多可以做到郡守、刺史。”三人问他的志向，他只是笑而不答。】在巴蜀与汉水之间艰难跋涉，多次以弱小兵力攻打强敌；光辉灿烂如长庚星，独自升起照耀一方【长庚就是太白星，夜将尽时才显出光辉，这里用来比喻诸葛亮对于汉室的作用。】形势本想扶起六条神龙，向东回转，飞出扶桑；可惜中途沉沦，怨恨他的人反而为之悲伤【诸葛亮死时五十四岁。怨恨他的人是李平、廖立，他们都因获罪而被诸葛亮废黜。】

译【诸葛亮死后，廖立哭着说：“我终究要成为左衽之人了。”李平也发病而死。李平曾希望诸葛亮将来能为自己恢复职位，恐怕后人做不到，所以用这种话表达激愤。习凿齿说，水镜先生之所以能够穷尽事物而没有怨恨，是因为他极其公平而无私。法律施行于不可不惩治的人，刑罚加在自己犯罪的人身上；授予爵位不是出于私情，诛杀罪人也不带怒意，天下还有不服的人吗？诸葛亮可以说是善于用刑，自秦汉以来没有人能超过他。】小子承继我的谋略，尚且能使强横的司马懿逃走【“死诸葛走生仲达”的典故。】《王荆公诗注》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王荆公诗注》卷六 宋代李壁撰 古诗 读《墨子》【友人宜黄人李郛曾说：王介甫的《读墨》一诗，通篇都像散文，只是加上了押韵而已。他认为这样会使诗更加散文化，古代没有这种体例。然而像韩愈的《谢自然谁氏子》诗，已经是这样了。】谁是尧舜的门徒？只有孔子罢了。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却未必知道孔子。伯夷不使自身受辱，柳下惠却援救并留下他。孔子还说过：“我却与此不同。”主张兼爱，就会成为没有父亲；排斥这种说法，本来就是合理的。孔子和墨子必定可以相互利用，自古以来哪里有这种道理？韩愈嘲笑鲁仲连，固然【一作“顾”】是因为不知道这一点【韩愈《读鲁连子》诗说：“独称唐虞贤，顾未知之耳。”】为什么反而被这件事蒙蔽？却只看见那一边【“如何蔽于斯”是说孔子与墨子相互利用；“独有见于彼”是说韩愈嘲笑鲁仲连。】凡是人都只是工于自私，墨翟却确实奇伟【《汉书·艺文志》评论诸子十家，说其中值得观览的只有九家。他们的言论虽然不同，譬如水火相互克制，却也能相互生成。假如遇到明王圣主，得到折中裁取，各家都可以成为辅佐之材；墨翟的奇伟，也属于这一类。】可惜没有人匡正他，终于同中庸之道相背【韩愈读荀子，认为他的文辞有时不够醇粹，但考察其归宿，同孔子的不同之处很少。或者他还处在孟子、扬雄之间吧？孔子删定《诗》《书》，修订《春秋》，合于道的便著录，违背道的便斥退，所以《诗》《书》《春秋》没有瑕疵。韩愈《原道》又说，唉，荀子不幸没有出生在三代以前，没有得到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匡正。】王安石这首诗的意思正是这样。儒者的道理是一致的，但分工各有不同：亲爱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敬爱自己的老人并推及他人的老人，爱护自己的孩子并推及他人的孩子，本来就有亲疏等差的区别。墨翟大概是似是而非。韩愈推崇孟轲而批评荀卿、扬雄，但在取舍之间，也同样被自身已经形成的观念蒙蔽而不自知。这话谁能说是鄙俗的呢？吟咏它来警戒自己。我的诗并不是喜好诋毁【韩愈说孟子是“醇乎醇者”，荀子和扬雄则是大体醇厚而小有瑕疵。】【这里是说，韩愈虽然批评荀子、扬雄，却又说孔子、墨子必定可以相互利用；这样一来，韩愈也不免受到蒙蔽而自己不知道。】贾谊《过秦论》谈到仲尼、墨翟的贤能，大概已经是针对孔子说过这件事了。【王安石这首诗诋斥墨子，大概本于孟子的观点。】然而孟子不是说过：“归来就接纳他。”又说：“如今和杨朱、墨翟辩论的人，就像追赶逃跑的小猪；小猪已经进入猪圈，还要再把它招回来。”这足以看出圣人对于异端的忠厚到了极点，并未曾彻底断绝他们。“招”字，如《国武子好尽言以招人过》中的“招”；是说他们既然已经归于儒道，就不应再追究过去的过错。读秦汉间的事情 秦朝征召天下的人才来修建阿房宫。宫殿建成并非只用一棵木材，山谷都因此被耗尽而空了。项羽放了一把火，骊山三个月都映成红色。竟能把一切烧得荡然无存，哪里只是焚毁人工罢了【杜牧《阿房宫赋》说：“楚人一炬，可怜焦土。”烧毁秦朝宫室，大火三个月不灭。】幽谷引 云气昏暗啊山谷幽深，天将下雨啊农夫们忙碌。田间有绳索啊，沟渠里有畚箕。我的长官不出门啊，谁来体察我的忧愁？阳光明亮啊照在山下，年成将要丰熟啊收获的人们起舞。我的收获装满车啊，抛弃的谷物也装满筥。谁能和我同乐啊，我的长官正在宴饮谈笑。山上有树啊，谷中有泉。长官与宾客啊在其中醉饮；芳草可以采摘啊，甘泉可以含漱。无论壮年还是幼年啊，都围绕着长官欢笑。长官醉醺醺地归去啊，人们就高兴。长官喜爱我的州郡啊，大概肯留下吧？长官回去而没有醉意啊，我便忧愁。难道他不欢悦啊，将要舍弃我的州郡？长官一旦离开我啊，我便年年都来游览。修缮长官的亭子啊，使它不要毁坏。用它来安慰我的百姓啊，安慰他们年年积累的忧愁。明妃曲二首 明妃当初走出汉宫时，泪水沾湿了鬓发，双脚低垂，徘徊回顾自己的身影，脸上毫无光彩；尚且使君王不能自持【《后汉书·南匈奴传》说，呼韩邪单于临行告辞时，皇帝召来五名宫女给他看。王昭君容貌丰美，妆饰明丽，照耀汉宫；她回头顾影，徘徊不前，使左右之人都惊动。皇帝看见后大为惊讶，心里想把她留下，却难以失信。】回来后却责怪画工，说画上呈现的平生未曾有过的姿态，原来是怎么也画不成的；当时真是白白杀了毛延寿【《南匈奴传》记载，王昭君是南郡人，元帝以良家女子的身份选入掖庭。当时呼韩邪来朝，皇帝命令赐给他五名宫女。昭君入宫数年不能被皇帝召见，积累悲怨，于是请求掖庭令让她出嫁，后来与匈奴生了两个儿子。按此记载，并没有毛延寿的故事；古今词人相传如此，必定另有根据。《西京杂记》又说，元帝后宫女子很多，不能常常见到，于是让画工把她们的形貌画下来，按照画像临幸。宫人都贿赂画工，多的给十万钱，王嫱不肯，因此始终不能被召见。后来匈奴求美女，皇帝按照画像让昭君出行；召见时发现她容貌第一，皇帝后悔，但名册已经送出，只得追究此事，把画工弃市。】一旦离去，心里知道再也不会回来；可怜她穿尽汉宫的衣裳。想寄声询问塞南的消息，却只有年年飞来的鸿雁。家人相隔万里传来消息，说在毡城还好，请不要彼此思念。你没看见吗，长门宫近在咫尺，却关着失宠的阿娇；人生失意，本来就不分南北【阿娇是汉武帝的陈皇后，因骄横嫉妒失宠，退居长门宫。】【黄庭坚题跋王安石这首诗说：荆公写这篇诗，可以和李翰林、王右丞并驾齐驱、争相领先。】往年我经过颍阴，得以拜见王深父先生，承蒙他特别教诲爱护。于是谈到王安石这首诗，黄庭坚认为诗意深厚周尽，没有留下遗憾。深父却不同意，说：“孔子说，夷狄尚且有君主，不如中原没有君主。人生失意没有南北之分，这不是庭坚向先生说明了这句至德之言吗？可以说是极其忠孝了。”然而孔子又想居住在九夷，说：“君子居住在那里，有什么简陋的呢？”恐怕王先生也未必错了。第二天，深父拜见舅父李公择，说：“黄生应该选择明师和畏友相处。他年纪很轻，议论却能通晓古代的血脉，前途不可限量。” 其二 明妃当初嫁给胡人，百辆毡车中全是胡地女子。她含着深情想说话，却独自无处传达；只能借琵琶表达心意。黄金制成的拨片，春风般的手指，弹琴时望着飞鸿，借此劝胡人饮酒【嵇康《送秀才入军》中说：“目送飞鸿，手挥五弦，劝胡酒。”眼睛看着飞鸿，手弹五弦琴，劝胡人饮酒，但心意并不在胡人身上。】汉宫的侍女暗暗垂泪，沙上的行人却回头张望。汉朝的恩情本来浅，胡人的恩情却深；人生的快乐，就在于彼此心意相知。可怜青冢已经荒芜湮没，至今还留着哀怨的琴弦声【昭君死后，单于把她葬在匈奴境内；那里多生白草，只有这座坟墓独自青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范冲曾对宋高宗说：我曾从王安石的言语文字之间体会到他的心意，但不敢对别人说。】

译比如诗人多写《明妃曲》，把昭君失身于单于看作无穷的遗恨，读诗的人也悲怆感伤。王安石写《明妃曲》却说：“汉朝的恩情浅，胡人的恩情深，人生的快乐在于彼此心意相知。”这样看来，刘豫就不是罪过了，因为汉朝恩浅而敌国恩深。如今那些背弃君父恩德、投降拜服而成为盗贼的人，都符合王安石的意思。这就是所谓败坏天下人的心术。孟子说：“无父无君，就是禽兽。”因为单于有恩便忘记君父，不是禽兽又是什么？王安石的本意当然不是这样，只是诗人一时追求新奇，想说出前人没有说过的话，却不知道言语已经失当。不过范冲的牵强附会也太深了。桃源行【《高斋诗话》说：王荆公《桃源行》把鹿说成马，这是秦二世时的事情；而修筑长城是在秦始皇时。又，指鹿为马的事情并不发生在望夷宫中。王荆公的诗想追配古人，可惜用典时没有照料周全，实在可恨。按照王安石诗中的意思，大概是概括叙述秦朝的事实，探究祸乱的始末，所以交错写在一起。像《诗话》那样说，也未免太狭隘了。】望夷宫中把鹿说成马【秦二世梦见白虎咬死了他的左骖马，马也因之死去。占卜说是泾水作祟，秦二世于是到望夷宫斋戒。望夷宫在长陵西北、泾水旁边，修建它是为了瞭望北方夷狄。起初赵高想要作乱，担心群臣不听从，便先设置试验。他牵着鹿献给二世，说：“这是马。”二世笑着说：“丞相错了吧？把鹿说成马。”他问左右近臣，近臣有的沉默，有的说是马；敢说是鹿的人，赵高便暗中用法令陷害。赵高设置这个试验时，二世还没有到望夷宫。】秦人有一半死在长城脚下，避世的人不只有商山四皓，也有在桃源种桃的人。他们在这里种桃已经经历了多少春天？采花食果，树枝拿来当柴；儿孙生长，与世隔绝。虽然有父子，却没有君臣【《桃花源记》说，桃源与外界隔绝。】渔郎划着小船，迷失了远近；在花间相见，惊讶地相互询问：“世上哪里知道古代有秦？山中哪里料到如今已经是晋【又问他说：“如今是什么朝代？”竟然不知道有汉，更不用说魏、晋了，见《桃花源记》。】听说长安已经被战尘笼罩，春风吹来，回头不禁沾湿衣巾。重华一去，难道还能再得到吗？天下纷纷扰扰，已经经历了多少个秦朝。” 食黍行 周公兄弟之间相互杀伐，李斯父子被夷灭三族【《尚书》说，周公担任冢宰，整饬百官；群叔散布流言，于是周公在商地处死管叔，把蔡叔囚禁在郭邻。】【《史记·李斯列传》说，二世二年，李斯受尽五刑，在咸阳市被判腰斩，他的中子也一同被捕，三族被夷灭。】富贵之中常常有许多忧患，祸患落到贫贱之人身上，也同样难以承受。身体随着衣食而南来北往，至亲之人哪里能常常在身边？原以为黍子成熟后可以同锅煮食，忽然看见田垄上的黄黍一片茂盛。游人走到半路忽然不再回来，从此每当吃黍，心中便更加悲伤。叹息行 官差驱赶着一群囚犯进入市门，妻子儿女悲痛哭泣。白日昏暗，市民彼此议论囚犯的事情：你在什么村子破家劫钱？朝廷的法令已经很宽大了，你的罪本来应当处死，谁说你冤枉？路旁的年轻人叹息说：你们是贞观年间普通百姓的子孙啊【末联感伤民俗不同于古昔，而把原因归于君上的教化，言辞含蓄。】【杜甫诗只说“不过行俭德，盗贼本王臣”，这种意思尤其好。】送春 武陵山下，早晨买船。风吹散夜间的雾气，山花鲜艳。万家笑语，横贯青天。绮丽的窗户和罗制的帷幕间，美人翩翩起舞。小丫鬟折取花朵，敲击船舷。玉杯斟满美酒，酬谢以金钱。朱红色的屋脊飞动，浮云环绕山峰。天外传来管箫之声，曲调婉转。断桥上有人行走，夕阳照着道路。楼台宫观如琉璃般明亮，倒影中看见醉红的面容。骏马尚未分辨清楚，便催促点烛入内。座客还在徘徊，哪里知道自己住在宫门阊阖旁边？春天将尽，却看不见芳菲开放。日月纷纷奔驰，车子驶过斜坡。少年的意气，哪里还能挽留？洞庭湖的浪花与天地一样洁白，昏暗尘世使万里之外的东方浮现在眼前。黑貂裘已经破旧，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绿树间传来黄鹂啼鸣。荣华转瞬即逝，忧患也随之而来。驾车出行吧，我正与高人约定【词的语气似乎不像王安石的诗，而且王安石未曾到过武陵；但这也可能是诗人的作品。】兼并【苏轼说：能够使富裕百姓安于他们的财富而不横暴，使贫穷百姓安于贫穷而不困乏，使贫富彼此依靠以求长久，天下就安定了。王介甫是小丈夫，不忍心看贫民受苦，却深深憎恨富民；他想惠及贫民，却不知道这样做行不通。他未得志时，写了关于兼并的诗；等到得志后，便专门把这件事当作政务。于是设置青苗法，夺取富民的利益；百姓无论贫富，除两税以外都要缴纳重息，公私都受到损害。吕惠卿继承此法，又制定手实法，把民间一毫以上的财产都登记到官府名下。百姓知道官府有夺取财产之心，甚至卖田、杀牛来躲避祸患。朝廷觉察到这样做不可行，中止而没有实行，才仅仅避免了动乱。然而他的门徒世代守护这套学说，刻薄对待下民、谄媚上司，把这叫作飨上；有一件事不能迎合上意，上面就废弃不用，一直到今天，百姓于是遭受大害。追究祸患的源头，正出在这首诗。过去诗歌造成的祸害，没有像这首诗这样惨酷的。】三代之时，君主把百姓看作子弟，公家和私人没有不同的财产；君主专擅掌握权柄，如同天帝手持斗魁星。赋税和赏赐都由我掌握，兼并就是奸邪；奸邪依法应当诛杀，势力也不应当由此产生。后世开始反过来控制百姓，于是难以裁断。秦王不明白这个道理，反而修筑怀清台【巴郡寡妇清的先祖发现丹砂矿并独占其利，数代之后，清能够守住家业，用财力保护自己，别人不敢侵犯。秦始皇认为她是贞洁妇人，以宾客礼待她，修筑了女怀清台。注说，因为她品行清白，所以称为清。】礼义日益衰薄，圣人经典长久埋没；法令中尚且还有保存下来的东西，想要按照时俗说出来，反而会遭人嘲笑。庸俗的官吏不懂得方法，把搜刮百姓当作才能；庸俗的儒生不懂得变通，认为兼并之势可以不加摧抑。牟利的门路多达百处，小人私下开合其中的关窍；有关部门同他们争利，百姓就更加可怜了【这是王安石后来引用国家放贷取息的依据，也是推行青苗法的思想根源。】【《货殖列传》说：上等的办法是顺应民情，其次是用利益引导，其次是教诲，再次是整顿，最下等的办法是同民争利。】和吴御史《汴渠》诗【《水经》说，大禹堵塞荥阳泽，开渠以沟通淮水、泗水，名为莨菪渠，就是汴渠。汉平帝时，黄河、汴渠决口毁坏，后来汉明帝派使者修治汴渠。到了隋大业年间，又命人开导，称为通济渠，引黄河水进入汴水。又说，从大梁以东引水进入泗水，连接淮水，到江都宫入海，也称御河。河边修筑御道，种植柳树。隋炀帝巡幸时乘龙舟前往江都。从扬州、益州、湘南到交州、广州、闽中，公私漕运和商旅的船只前后相接。】

译郑国本想借修渠来削弱秦国，渠成之后却使秦国富强。事情开始时的用意已经浅陋，最后产生的功效却更加长远。疏浚汴河也是这样，开掘源头虽在荒淫之世，完工后却能成为万世之利，谁能废弛它的防护？夷门修筑成如天都般的城郭，横贯国都南面。漕运引来的天下财物有一半，难道只是荆、扬二州独有吗？货物运入后，外府空虚，租税输送到太仓；东南百年来，即使老弱之民也没有残缺的粮食。本来应当使京师富足，却反而连仓储也困乏。征求财物超过往昔，机巧苛细竟达到草茎细芒的程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年〕 《韩诗》说，有如用一根寸长的草茎去撞击巨钟；班固《叙传》又说，律历之间细微得容不下一点差误，其中“翲”字应作“杪”，“杪”是禾芒的刺。《酬王詹叔奉使江东访茶法利害见寄》。嘉祐三年九月初，官府已经实行茶叶专卖，百姓私自储藏、贩运茶叶都受到禁止；茶法又屡次变更，岁课日益减少。至和年间，每年从淮南、江南、两浙、荆南购买茶叶，连同本钱和利息计算，也不过一百六十七万三千余缗。官茶到处积压，县官获利很少。议论此事的人都说应当解除禁令。景祐年间，叶清臣曾经建议弛禁。到这时，著作郎何鬲、三班奉职王嘉麟上书，请求停止发给茶本钱，放开园户贸易，而由官府收取税租钱及各地征收的钱，归入榷货务，用来偿付边境的粮食采购。嘉祐四年二月，三司说，茶课每年应当达到二百四十四万八千缗；嘉祐二年却只有二十八万，而且招募人缴纳的钱中也有虚报数字，实际是八十六万三千余缗，其中三十九万多是本钱，所得利息只有四十六万九千缗。还没有计算运输耗费、损失以及官吏、士兵、民夫的廪给和各种杂费。至于园户缴纳茶税所受的侵扰日益严重，小民为了逐利而犯法，刑罚案件越来越多，所得利益极少，造成的弊害却非常大。应当以至和以后一年茶课的数额为标准，把所得利息钱平均分给茶户，任其买卖，并由各地收取税钱。请派遣官员巡行六路，询问考察利弊后上报。诏令派司封员外郎王靖等分别巡行六路。回来以后，他们都说按照三司的建议实行便利。诏书说：“自唐建中年间开始有茶禁，百姓受到苛求之困，天天只有叹息；官府接受滥恶之财，年年积压，历年形成的弊害，一旦除去，还担心那些喜欢标新立异的人和因之作奸的党徒，妄自陈奏议论来迷惑官司，必须依法严惩，不得有所宽贷。”起初按照三司的办法把岁课分给茶户，共计六十八万多缗；官吏每年缴给县官的钱，比缴茶时多出几倍，朝廷感到难以承受，于是减去一半，每年缴纳三十三万八千多缗，称为租钱；各路的本钱也全部储存起来，用于边境买粮。从此只有腊茶仍旧禁止，其他茶叶都可以通行天下。这是韩魏公辅政时的功业，君子认为这一举措是正确的；当时富公也担任宰相。我听说古人制定法令，是为了留给后世；任命官员只选贤能之才，职务又因熟习而容易拘守，只能权衡轻重。王府的官员本来很多，难道曾经防备自己的子弟，使他们成为百姓的父母官吗？当时经营的事业，如今十件已经毁坏九件；剩下的一件即使幸存，也在风雨飘摇之中，将要腐朽。公卿忧虑人才难得，州县中固然更多；即使诏令屡次下达，纷纷扰扰之中，谁能共同守持？官员居处像旅舍，职位靠声势取得；既然不责求实际作为，又怎能辨别贤能与不贤？我区区想要挽救弊病，却被万般诋毁堵住了嘴。天下的大安危，谁应当承担责任？费尽心力反而有罪，养成声誉最终却成为天下的丑事。韩愈《送孟东野序》说：“难道上天将要使他的德行成为天下的丑事，却没有人顾念他吗？为什么有才德的人反而不发声，只有鸣叫者才发声呢？”难道不只是祖先对子孙的教诫，以及朋友之间的规劝，才是可贵的吗？把马的颈项养得粗大，诗人歌咏《四牡》。至尊独自徒然忧虑，不敢快乐饮酒；富足的田野啊，可悲的是这里竟没有干粮。乡里百姓所怀念的，如今有的却抛弃乡土而逃走。难道没有救助时局的方法吗？使你安居田亩，所以如今二三位公卿同心竭力，思考如何矫正弊病。永远想到东南茶法所造成的祸害，大概这就是首要问题。私自储藏和偷运贩卖，使监狱案件总是纷乱；输送费用不足，往往死在鞭杻之下。败坏的陈茶夹杂着劣茶，强行出售也不算诱骗；听说关市困顿，又要去扰乱山林，将使延续百年的弊病更加严重。应当让百姓知道可行与不可行，派出持节使者交给群臣贤材。询问谋划是为了使制度长久，朝廷常常这样做，便可以达到仁寿之境。由此知道改革从今开始，渐渐想使百姓富裕、财物充足。我的同宗中有一位奇伟之士，被选为使者，从朝廷中派出；他聪明才智必定很丰富，可以替君上分析裁决。虽然王命急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严助《传》说“事情紧迫”，师古解释说：“薄”是迫近，“遽”是急速。国家法令不能草率。希望您广泛询问，不要只选择壮年而不询问老人。我知道茶山百姓未必人人都能富厚，只是独自承担征求茶税的责任，还恐怕难以措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酬王伯虎》。按：王安石文集中有《答王伯虎书》，议论圣人、君子的行迹，王伯虎就是此人。我听说人在最初的时候，爱好和厌恶还没有显露；帝王给他凿开耳目，贤与愚于是分成不同的品类。

译从那以来千百年间，变化转移，浅薄得越来越厉害；父亲和老翁彼此贩卖，浮夸欺诈之事谁能审察？人们睁眼张望，像猴子戴帽；秩序狼藉，连防穴也成了寝处。沧海恐怕也会达到这种地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百千年〕 谁还顾念鱼鳖发出的鸮鸟般叫声？虽然说恶声可以革除，但也要像鸮鸟因吃桑葚而改变叫声那样。唉，谁掌管教化，却独自使这种风气滋长？安然旁观而不知道救治，只是白白耗费大官的廪禄。我年少时就愚直，喜好古道是天性。想到这种风俗衰败，何曾敢安心睡觉？有时心中不能平静，悲叹得连饮食也忘了。只有您和我同样忧患，也有时泪水沾湿衣襟。您说我可以谈论此事，便秘密写诗来询问我。诗辞灿烂，写满一纸，如秋水洗濯过的新锦。反复读来，何等恳切；静心思索，又忧思不已。身处贫贱还想挽救天下，即使仍然只能拾取沉汁，也没有什么可安宁的。有人说困厄时可以从事版筑，有人说尹屈只能以烹饪自全；遇到时机，难道就仓促废弃志向吗？为了避开世俗，姑且还须闭口。流年幸好还没有走到尽头，这番心意可以勤勉实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答虞醇翁》。我停止学习而去做官。做官并非我的本来打算，想要归隐却确实不能。并非敢忘却山林丘壑，只是临餐时以苟且求得俸禄为耻，希望尽心尽力来酬答万事。即使像画地作墁那样勤劳，又能收获什么？古代那些意气扬扬的人，他们所任的职务本来没有忧患。感谢您厚厚地慰问我，想要说话却只有惭愧羞耻。《送潮州吕使君》。韩君住在揭阳，忧惧叹息，几乎与死亡相邻；吕使君前往揭阳，谈笑之间，面容如逢春天。应当再次推进赵子所作的诗书，同他相互讨论。《广州记》说：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揭阳是五岭。韩愈《至潮州谢表》说：忧惧叹息，距离死亡的日子已经很近。欧阳文忠因担任谏官而获罪，被贬为夷陵令；他给尹师鲁的信中说：每当看见前代有名的人，在议论政事时感慨激昂，不避诛杀死亡，真像是懂得义理的人。等到了贬所，却忧愁怨叹，陷入不能忍受的穷困愁苦，表现在文字上；他们内心的欢乐和忧伤与普通人没有不同，即使韩文公也不能免除这种牵累。韩愈《别赵德诗》说：心地平正而行为高尚，两次以诗书相赠。你不必搬出鳄鱼这类诡怪之事来使百姓疑惑；像大颠这样的人，才能很高，能够感动人，也不要同他行礼交往，以免听任他扰乱常伦。同朝为官，可以叙朋友之情；异姓之间，可以结婚姻之好。恩义因此格外深厚。我所陈说的这些话，请您记在心中。《寄曾子固二首》。这里的“严严中天阁”，是指秘阁而言。高高的中天阁，云气霭霭，层层树木相接。我替您遥望江南，树木遮蔽，几乎看不见道路。平生是纵横湖海的士人，心志和行迹并非没有操守。年老了自己却不知道，徘徊低回，仿佛仍有所仰慕。西风吹起，触动了我的悲怀；心绪随着银河倾注。哀鸿相伴飞去，而我终究不去追随。第二首。崔嵬的天门山，江水环绕山下；寒冷的水渠已经结冰，船想要前往，难道没有马可以代步吗？时逢恩命，却被拘束牵连，私下想要赐假也难以求得。徘徊低回正是因为这些，心中的忧愁何时才能排解？我能够喜好诚实正直，世人却有时把它看作诡诈；哪里能得到一位志趣相投的人同行？去询问耕田的人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二月〕 陆龟蒙诗说：奴颜婢膝地直接乞讨，反而把正直看成狂妄痴愚。《王荆公诗注》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荆公诗注》卷七。宋代李壁撰。古诗。《虎图》。有人说王安石作这首诗是讥刺韩忠献，恐怕并非如此。雄壮啊！它不是罴，也不是猫。目光像两面镜子，正对着座位的一角。横行时尾巴安妥地下垂，并不害怕被驱逐；回头顾盼想要离去，却又徘徊不决。忽然我看见它，心中受到震动。仔细看了片刻，便慢慢抚摸它的胡须。我本来知道画家技艺高妙，然而这种猛兽哪里肯来到庭院台阶之间？想来画家正要纵情作画时，斜眼看着众画史，把他们视同庸奴。他神情安闲，意念坚定，这才一笔扫成，功力几乎可以同造化争衡。悲风飒飒吹过黄色芦苇，上面寒雀受惊，彼此呼叫。参差的枯树上老乌啼鸣，向着老虎俯身啄食，像在哺育雏鸟。山墙野壁在黄昏之后，冯妇远远看见，也会下车。依照欧阳永叔《端溪石枕蕲竹簟》诗的韵作诗。端溪雕琢的石枕，颜色像绿色美玉；蕲水织成的竹席，带有黄金般的纹理，都是翰林所珍藏的东西。这两件物品，看待金玉也如同浮云。都城六月，我邀请客人谈话说：“地上赤日流淌，黄尘飞扬，烛龙高居中天，也没有力量前进。主人和客人都热得疲惫不堪，身体简直想坐着不动，连帽子衣带也忘了，哪里还能勉强修饰仪容？仗着您的宽容宽贷，更不必顾忌箕踞而坐，哪里还再谈论官职呢？笛竹平直光润，家中旧藏的砚璞清凉，这是新得到的。打扫堂屋，靠近阴凉处，您不自己睡，却把它分给客人。知道您的用意总是这样，真能同万物一起享受舒适，难道只是像法曹那样徒然私藏吗？” 反而希望天日长久炎热。您的才华卓异，早已使人惊叹。四海都传扬您的声名，上天正要选拔您来扶助世道，难道只是让您凭文章成名吗？您深入探究，竭力求取，常常不能入睡，思考用正直的议论排除纵横之说。可是您却甘心只躺在一张床榻上，想归隐颍水之尾以求清白。这世间贤愚、劳逸本来不是同一条道路；看看我，病弱昏昧而尚未死亡，对万事早已冷淡，身体寄托于一个官职实在只是偶然。就应当买宅归去，偃息休养；等到白发青山的愿望实现，再看您竭力成就太平，然后登上青天，跨骑箕尾而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和吴冲卿雪诗》。阳气回转，力量能够使它转折；阴气聚合，势头正稳固。雪忽然漫天填空而来，造物主是谁在怂恿？轻得像撕开的絮片纷纷飞落，细得像被风吹散的鸟兽绒毛。云气相连，白昼已经昏暗；风来助势，夜间仍然汹涌。它虽然凭借一时的变化凌厉压迫，也有千种姿态：有时帘幕深深卷起，有时因门户狭窄而避入，更有时拥塞得像滔天巨浪，地面处处留下冰冻的痕迹，连荒僻的田陇也没有遗漏。飞扬时像挟带着富贵，飘落时又像辞去宠荣；穿过幽深处偶然聚集，遇到险峻之地便独自高耸。积聚的惨淡景象将要舒展开来，群体轻微的力量哪里能长久沉重？繁华刚刚满眼，转眼便消散。枯树散落飞花，空屋檐下滴落悬挂的乳汁般冰水。什么时候遭遇炎热，可以用这场雪洗涤烦闷壅塞？共同约定城南人，把雪收藏起来，不要让它白白荒废。《和冲卿雪并示持国》。大地卷起江海，浮云遮天；风吹河汉涌动，北风把雪散作花朵，精巧美丽，是世间从未有过的。阴霾昏暗之中忽然得到照耀，尘滓归于掩覆；荒林被雪拥住，没有一根枝条空着，幽僻的瓦上也积起高高的雪垅。有时分散，轻得像一根毫毛；有时聚集，重得像千钧。飞扬起来，眼睛已经眩惑；摧折压迫之时，听来仍然凶猛。渔舟平稳地系在岸边，樵夫穿着草鞋，接连劳作归来。它只使万物景象洁白明亮，难道能免除河川道路的阻塞？它争夺光辉，使嫦娥嫉妒，使羲和失色而恐惧。幸而遇到阳气蒸发，最终化作水波消融。舞蹈于庭前，称贺严肃；扫雪成路，传呼迎客，都是受宠的景象。冲卿正值少壮，谢绝游赏；持国避居卧处，甘愿清闲。吴侯超越世俗，歌唱韩子的诗篇，勇敢地同他较量。且看两位豪杰争胜负，我衰老了，只能敛手旁观。《送石赓归宁》。虚名误使长者相邀，偶然相逢，您肯来访吗？您所执持的十多篇文章，浩浩荡荡如江河决口。侧身处在朝廷和城市之间，欢乐少而悲惭多。文章本来是我过去所喜爱的东西，已经很久没有吟咏了。打开文集，欣喜有所收获，读一遍便能治愈沉积的疾病。带着饭到北城背阴处，长久怀念同您相见唱和。又想赶在年末相会，可惜只能白白地扫除不断生成的蛛丝。稍稍说出平生的言论，使道艺彼此切磋琢磨。忽然您随着南飞的大雁离去，正当树叶辞别枝柯之时。走吧，走吧，梨岭高峻；想来可以看见青色的山坡。用一杯黄花酒为您祝寿，这样的快乐怎么样？这些小诗等同瓦砾，拿来报答您的隋侯之珠、卞和之璧。《送张拱微出都》。

译归来躺卧也不能自得，出门又无处可去，独自寻找城角的流水，送您因此远游。荒林缠绕着悲风，惨惨地吹动骆驼毛裘。握手共同谈笑，回头看中河的船。可叹人们都在行乐，而我正在忧愁。我的心肠萦绕着钟山，身体却徒然留在这里。想到当初读诗书，难道不是也有所求吗？一来到世间便裹着青衫，遇到事情总是自悔自责。错误地被世俗容纳，享受俸禄直到白头。以区区一根毫毛般的力量敷衍责任，去施加于万牛，也不足以帮助当时的治理，只是使故人感到羞惭。蒙受宽恩，允许自我弹劾，最终还是想流向东南。您如今渡过冬江，船一定停泊在蔡洲。请替我向冶城人问候，也替我问一问那座丘陵。《寄题睡轩》。刘侯年轻时意气慷慨，像天马脱离笼头羁绊；一旦做官不得志，便在州县中衰老而迂回周旋。新居正当中条山，墙屋稍稍修补整治；把疏朗的轩子命名为“睡”，又远来请求我的诗。朝廷的法令齐备，百官只须循守；何况辅佐小县，有才又能施展到哪里？赋税租课不过是处理簿册，狱讼则用鞭笞了结；在这里悠然高枕而卧，其中的快乐可以想见。王官谷有空旷的山谷，隐士常在那里栖居。我拂拭床榻，梦见那个人，也足以安慰我的思念。可叹我久留此地，偷食俸禄而坐着无所作为；面对西风高歌，更想前往跟随他。《冲卿席上得昨字》。可叹我缺乏应时的才干，起初的愿望本在山林丘壑，却勉强奔走了十五年，红润的容颜已经不如从前。在大梁城下低回徘徊，屡屡叹息风沙凶恶。所欣幸的是同舍郎引导我学习文章义理，博通古籍而声名不浮夸，真正的意味在于淡泊。长期追随风月，外表虽然简朴，内心却并不疏略。君恩忽然使我迁调，所希望的颇为违背。还庆幸能够来往相见，没有像参星和辰星那样彼此不能相逢。留连而珍惜余下的时光，跟随您一直到日落；明灯照着亲友，大家围坐，尽情饮酒。离别以后，悲伤可以稍稍宽解；欢笑谈说，尽享今日的快乐。论起诗才，知道比不上您，但兴致到来时也同您一起创作。《塞翁行》。塞翁年轻时在田垄上锄地，年老后能够捕鱼。鱼长得像人一样大，水面满眼都是；桑树柘树全都死尽了，却长出了芙蕖。家家都修筑新堤，堤面宽广而且能够牢固。边地人使壮马停止向南放牧。北风卷走了波浪的声音，只让田车轧轧地行驶。《白沟行》。白沟在安肃以北十五里，宽不过一丈，古时也叫巨马河，是本朝与辽人分界的地方。王安石这首诗一定作于出使北方时。我私下体会全诗，已经隐约显露出经营边疆、恢复故土的意图；君臣之间的志向最终没有实现，后来竟造成政和、宣和年间的祸乱，难道不是天意吗？我近来因出使燕地，也曾经过所谓白沟的地方；河水非常浅窄，可以涉水而过，土地属于涿州。白沟河边是蕃塞之地，年年都要迎送蕃使。蕃使常来射狐兔。汉军却不修道路，也不传递烽燧；万里之间，锄头和耰连接着边塞城垣。沈文通和王微之唱和《渔阳图》说：燕山本来就是汉家的土地，向北望去，清楚得像在手掌股掌之间；不要把它画成图挂在屋壁上，白白让壮士在这里老去、失去青春。沈文通也是王安石所友善的人，想来当时诸贤都有恢复故土的意愿。像这样的诗很多，并不只是王安石这样说。幽燕一带桑叶遮暗了河川原野；棘门、灞上的将领不过是孩子的游戏，李牧、廉颇也不必再谈了。河间。河间如今属于河北瀛州防御郡。向北行进，走出河间；想起千百年前的贤王。胡麻生在蓬草之中，曲折不直，最终只能自我伤害。好德之人尚且如此，依仗才华的人更应当遭受伤害。由此才知道暗中修养自己的人，才不会被别人倾覆。区区三代的宗庙，凭借册命夸耀文章，用空话教导子孙，得到的福祚果然不能长久。陈桥。我曾经经过陈桥，如今改名为郭桥。黄昏时策马奔走，渡过河水；在春风中连夜争赶归路，遥指韦城。太白星高悬，天将破晓。中午投鞭，来到陈桥市；杨柳刚刚转过，扫起陌上的尘土，胭脂般的色泽洗出均匀的杏花。道路上纷纷扰扰，值得追怀惋惜；不知不觉已经错过新年一半的春光。澶州。《九域志》说：澶州向南到东京二百五十里。离都城二百五十里，河流处在中间，两座城对峙。南城草草修筑，不能承受兵事；北城的楼橹却像边城。城中的老人对我说：“契丹曾在这里经过，抄掠俘虏；天子亲自乘车来到箭石交加之中，代地的马想踏着河冰渡过。上天发出一箭，敌国便忧愁；河冰也随之破裂，沙水流淌。欢乐的盟约从此一直延续到今天，丞相莱公的功劳最大。”续《资治通鉴》记载：当时敌军已经入侵，宋真宗准备亲自出征。毕士安希望缓行，寇凖则说出兵不能拖延。冬天车驾北巡，驻跸韦城，敌军更加向南侵犯。群臣有人把王钦若建议南幸金陵的计谋告诉皇帝，皇帝的意志稍有动摇。寇凖进见说，如今强敌逼近，四方人心危惧，陛下只能前进一尺，不能后退一寸；如果车驾后退几步，万众便会瓦解，即使金陵也无法到达。殿前都指挥使高琼也奏请皇帝赶快前往澶州，皇帝于是决意出发。行至卫南，皇帝对辅臣说，敌军带领大军深入我境，河冰又将封合，戎马可以渡河，应当充分防备，督促诸将严整军备，临机处置。”

译敌军率众抵达澶州，直接侵犯大阵，形成包围。李继隆等整顿军队列阵抵御，分兵埋伏强弩，控制险要。敌军统帅更换旗帜，亲自出来督战。威虎军头张坏守着床子弩，弩箭暗中发出，射中达兰的额头；敌军死伤数十上百人，争相向前用车舆拖回营寨。这天夜里达兰死去，敌军大败，退却而不敢行动。皇帝从南城前往北城，敌军退去，和议于是达成，这些都是寇凖的功劳。《北客置酒》。穿紫衣的人掌勺，把鼎放在客人面前；用巾包着稻饭，随同粱米饭和稠粥一起端来。他拿刀取肉，割下来给客人吃；银盘里盛着肩臑，有干肉也有鲜肉。他殷勤地劝酒劝食，邀请客人饱餐，把整头牲畜带回屋舍；酒杯轮流传递，山野蔬菜、野果混杂着糖蜜，獾肉干、猪肉腊还加以炮烤煎制。酒喝到兴浓，众官吏渐渐想要起身，小吏却揪住他们的耳朵争着挽留，说：“为了您请停止饮酒，暂且少安一会儿，再饮一杯。”这并不是偶然。《寄育王山长老常坦》。道人年轻时曾在海上经商，游海船破裂，身体漂浮在波涛中，怀抱满箱黄金。别人所托付的财物都被风吹浪簸，偶然才得以回到中州。他瘦弱地归来，不接受报酬，只取一斗酒相互酬答，欢娱慈母，直到终身。脱离妻子，隐居在幽深苍翠的岩穴中；烟气寥寥，池水漫映白玉，荷花在高秋中吹动。夜里燃烧柏子，煮食山药，想起这里，向东遥望，无时无刻不停止。塞外的春天草木枯槁，积雪留在沙砾之间，浓重的黄云令人忧愁。五更时分，一匹马随着大雁起行，想来鄮郭的花朵正繁密。百年间争夺夸耀，最终都不过归于一座坟丘。韩愈《杂诗》说：从前那些夸耀争夺的人，如今万座坟墓压在他们头顶。世上满眼所见都是真正的悠远空旷；我身在万里之外，心中却缠绵不忘。不要说志趣不同就没有相互求取之处。《易》说，同类的气息会彼此求合；意思是不能因为儒、释不同，就彼此遗忘。以上诗作，王安石自注说：是在出使途中寄给对方的。《王荆公诗注》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荆公诗注》卷八。宋代李壁撰。古诗。《送李屯田守桂阳二首》。停船在香炉峰下，才开始同您相识。后来在邗江上寄信，您送给我一块峰下的石头，用湘水竹捆扎。携带着它南北往来，永远怀念与故人的欢乐；不愿拿百金去换取枯竹，等到归来，樵采之人把石头也弄碎，抛弃在沙砾之中。忽然在夷门相逢，青黑的头发都已经半白；追想少年时的事情，俯仰之间仿佛只是一夜。如今老了，无所作为，只能空自追念往昔；常常想共饮一杯酒，请您来相互倾诉。出门后事情纷纷扰扰，归来躺卧，心意仍然疲惫。听说您将要沿湓水而上，奉诏出岭关，或者出任守臣，这才成为万里之别，握手时先感到惨痛悲戚。这次游历确实浩荡，山水之间得到很多；请替我向香炉峰道谢，尘世风尘中我常常会想念它。第二首。仓促地离开家乡，询问南北道路的中途；想要归去，却归不得。风涛哪里不会惊吓人？雨雪落在前村，更欺凌远行的客子。旧交乘着旌旗在此盘桓，看见我便命令儿子解下马鞍。荒山中的乐官歌舞笨拙，提壶买酒，姑且共同欢饮一场。想谈论各自的出处进退，眉头却舒展不开；彼此感叹离别，心意缠绵。年近半百，劳苦竟到如此；南亩催促耕作，现在还不算晚。《和仲庶出守潭》。吴公治理河南，名声超过汉廷其他人；才华很高的人，后世又有公孙相继相望。千年以后，天刚亮，省门打开，官吏在堂上交接，肘部相碰。您在指点谈笑之间处理政事，安静得仿佛身在山林。连着墙壁画满山水，倚着几案作诗千首。浩荡的江湖归思，终于得到东南的守臣职位。传递鼓声登上清湘，旌旗遮蔽牛斗星。如今河南的治理，又将在荆楚人的口中传扬。自古楚地多有才能之人；酃渌有许多美酒。不知您席前的宾客中，是否又有一个贾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年〕 《即事六首》。我起身，影子也起身；我停留，影子便徘徊。我心意并不在影子上，影子却长久跟随我的身体。《庄子·齐物论》说，罔两问影子：“先前你行走，如今你停下；先前你坐着，如今你起身，为什么这样没有独立不变的操守呢？”朋友之间以义相互亲爱，骨肉之间以亲情相互亲近，为什么还会有乖离分散，不能共同承受艰苦呢？可悲啊，两相决绝，再也不能共同承受艰苦。第二首。昏暗的白天躺卧，明亮的长夜忧愁。明月照进枕席，凉风吹动被帐。蟋蟀和蝉相互悲鸣，昼夜上下没有停息。它们只能使我的耳朵感到悲伤，回头看它们，又哪里知道秋天呢？第三首。梁王自己从马上坠落而死，贾傅直到死都自我责备；为古人把一项职务做成这样而悲伤，哪里敢苟且任职呢？梁王是自己坠马而死的，难道一定是贾生的过错吗？然而贾生却这样自我责罚，说古人任官从不苟且。韦处厚作为近臣，在唐敬宗初年，每次入见都自称有罪，愿意先死来谢罪。皇帝问：“为什么？”他回答：“我从前担任谏官，不能以死力争，使先帝因为游猎和女色而活不到应有的寿命，按法律应当诛杀。但我没有去死的原因，是因为陛下在东宫已经十五年，如今皇子还在襁褓之中，我不敢逃避死亡的惩罚。”从韦处厚的事情看，贾谊的自责并不过分。贾谊哭泣的是死者，并不是为自己活着；我的内心确实没有欺骗自己。在滚滚的声利之中，绛侯、灌婴又知道什么呢？我曾经喜爱王逢原的一首诗，和王荆公这首诗的意思相近，现抄录在这里：古人重视不合道义的事，饥饿时也不苟且求一豆羹；有所作为若不是出于本心，有时宁愿不脱冕服而行。后世的人为什么把官职当作一生的事业？真鄙陋啊！乐于欺骗别人，还要以学习自我标榜。第四首。先生善于弹瑟，齐国喜欢吹竽；带着瑟进入齐国，齐国人既喜欢雅乐，也喜欢郑声，仍然不肯听他弹奏。韩愈《答陈商书》说：“齐王喜欢竽，有个求仕于齐的人，带着瑟前往，站在齐王门外三年也不能进去。他呵斥说：‘我弹奏瑟，能够使鬼神上下；我弹瑟合乎轩辕氏的律吕。’ 门客骂他说：‘齐王喜欢竽，而你却弹瑟；瑟即使弹得好，齐王不喜欢又有什么用？’难道就不能得到俸禄赏赐吗？回去躺卧，独自抽泣叹息。寥落的朱丝弦，老了以后还能同谁一起娱乐呢？第五首。商阳杀了三个人，每杀一个就不忍心看。他也同样吃君王的俸禄；报答君王的礼义就应当如此。像波澜一样的声势吹遍九州，金石之声哪里能够止住？长久怀念南山的山坳，慷慨激昂，半夜起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第六首。日月随着天空旋转，运行的快慢与天空相称。寒暑自有常规，并不顾及万物；却有蜉蝣只求遮蔽早晚，有蟪蛄不知道春秋。渺小而又渺小的万古岁月循环往复，如今已经循环了多少周次呢？《送郑叔熊归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