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荆公诗注卷八

译郑子喜欢谈论军事，气概雄伟，号称万人敌；曾经手持一尺长的马鞭，骑马驰骋于黄河南北一带。如今对于边疆利害，既能口头讲说，又能亲手筹划，我怀疑他已经得到谷城翁的方略。天兵卷起铠甲，老壮士不能以肉为食，只得低回于诗书之间；文章锋利，刻意追求科名，却又处处龃龉而被弃置，这并非人力所能改变。黄尘之中，穿着雕有花纹的罽裘，在旅舍里与人一同处于逼仄之地。秋风吹过残破的汴地，霰雪已经惊动旅客。放声高歌，随东去的船而行；与你分别，我并不感到悲惨。闽地的游子如今正喜欢远游，往往使老妻和儿女受苦。南陔之诗是你所仰慕的，天命难道会终究闭塞你吗？寄给二弟，当时他正要前往临川 萧瑟的冬风高高吹来，吹得我帽子上结满了霜。我出行时年岁已经寒冷，悲叹你所走的道路遥远。怀着这颗像犬马一样的心，千里之外也不能把心意送到你那里。使你一身承受百般忧患和辛劳，冒险渡过河川桥梁。青灯照着诗书，我仰头望着屋梁，眼泪流下好几行。若不是想到亲戚，哪里知道远游的悲伤？李氏沅江书堂 沅江上有桥梁和捕鱼的罾网，沅江田地上的桑树可以养蚕耕作。你在这样的环境中却以谋求利益为耻，独自站在清澈的水岸边，守着红色屋脊的书堂。诗书陈列在眼前，每天开合书卷、整肃衣冠，满座宾客相逢相迎。努力探求高深的道理，出而施行，不要凭个人的私智去做公卿。休假时游大佛寺 疲惫不堪，终于得到休假；穿着衣冠，懒于奔走。带着书姑且自我消遣，解下衣带，坐在寺院东廊。六龙驾着太阳高高徘徊，日光照在我的衣裳上。冬日的屋子渐渐暖和，病弱的身体也更加健壮。你跟从我时没有什么可思念，离开我时又没有什么可忘却。试问谁可以和我交谈？于是携手在这里悠然徘徊。温婉可爱，是我所喜爱的；你的新居竟然就在邻墙。请传话说若能来游玩，也好借此排遣我的愁苦。与谢师宰分别 阊阖门外城西一带平坦如水，鸡鸣之时黄尘飞扬，像波浪一样涌起。我终年骑着一匹马，向着扶桑方向远望；向东走到省门，身体便不得不止步。繁多的文书期限和防务事务纷纷而来。偶然相逢，谈说心事，幸而有你；几天相处还不算多，你却已经要舍我而去。彼此相看，愁思像云一样纷乱。解除使职后停泊棠阴，当时三个弟弟都在京师，二首。起初我停泊在棠阴时，三个弟弟都不在船上；如今又要舍弃这里离去。三个弟弟还在遥远的地方游宦，千里水路茫茫。如今看见长满荻花的洲渚，俯仰之间已经换了春冬。纷纷扰扰，徒然增添百般忧愁。怀念那山川异域的地方，去吧，那里雪霰正密。登高时流下一把眼泪，就把这些心情寄托给寒江流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二月、四年〕 其二 船停在棠阴下面，滩水清澈而且浅。回头望那座孤城，浮云是多么高远【原字疑有讹误】！久留并不是我的心意，想要离去却仍然依恋不舍。心思飞驰到故人身边，一次次回望，三回四回。东堂的竹子萧萧作响，来日还可以在那里休息安居。我没有给南国施加恩惠，恐怕这次出行应当被剪除。骅骝 龙的德性不可拘系，它的变化谁能预谋？骅骝也是杰出的动物，卓然不群地在大地上奔驰。它发怒奔驰时追逐疾风，转眼之间跨越九州。古人车马所到的道路，它大略都能走遍；鸿蒙之中没有人可以攀登的梯子，浩瀚的水气环绕天空浮动。陡峭的岩石拔地而起，直入青云，是仙人与圣人停留的地方。想要前往却总是不能，看着龙才知道自己惭愧。寄给朱氏妹妹【朱明之】从前来到高邮居住，我才得以和朱子从容谈笑，已经足以看出他的奇伟。出行寻找城南的田地，坐在水渠下游的水边垂钓；回来后一同吃饭睡觉，身边全是图书史籍。进屋看你家的几个孩子，欢声笑语，也有许多福气。当时只有张倩远在庐山脚下，沈君还没有谈婚论嫁，但他的名字我已经听熟了。哪里知道十年来因为非出于愿望的乖离，刚刚相逢便又思念远方，悲叹反而多于喜悦。如今哪里是人力所能想到的情形，竟然使这些外甥都聚在一起。从前未曾有过这样满眼秀美的人，低头徘徊在我亲人身旁，也足以慰藉我的劳顿。可叹我被时势和恩命催逼，一日之间便要驰行千里【据注，当时任江东提刑】。你的船也已经整备好，测风的五两旗忽然翻动起来。东南各县萧瑟冷落，望着你，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止步？徒然知道梦中可以化为鱼，逆流游上西江。赠给陈君景初【景初的始末见别篇注文】我曾经惊异于华佗，竟能真正剖开人的肠胃，神奇的膏药刚敷上，顷刻之间便使残败的身体复活。过去只是听说，如今才相信这种绝技世间常有。堂堂的颍川士人【指陈君】，诊察脉象深邃精微，珍贵的药丸能够使病瘦之人恢复，像生鱼片一样的虫子也随着呕吐排出。腿脚拘挛了四五年，下针便使它重新行走。一句话如果不合意，即使拿出万金也不能诱使他改变。又能写诗，常常像吹奏美玉般发出清越之声；卷纸一展开便夸说很快写成，语言奇异，仿佛神灵所授。名声震动京城，踪迹却隐藏在杂草之中。相逢时只是长笑【一作“长啸”】，遇到饮酒总是掩口独自清醒，这心意究竟怎样？难道是世俗中缺少知己吗？看来他并不是避世的老人，我怀疑他是藏在墙中的老人【据《广记》所载孙博故事】。怎样才能得到这种人的医术，把它交给治理国家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三日、一月、三升〕 赠张康

译从前在历阳时【今安徽和州】，我在江津得到你送来的紫团参，服下一剂便使我的亲人舒缓。舍船住在城南，天天拄杖穿鞋来往；全家老少此起彼伏地呻吟，吵得邻居不得安宁。有人半夜来敲门，屡屡耗费珍贵药物。想要报答你，却恨自己无能，愁得肠胃仿佛盘旋的车轮。如今又遇到坎坷，使你奔波在风尘之中，颠倒于车马之间，清晨便在冰雪中起行。可叹我十五年来虽然得到俸禄，却仍然辞贫自守；所读的书多得可以装满车子，难道竟不能使一个人康复【说读书虽多，却不能像医者那样救活人，这是自谦】？没有所求，反而愧对你的义；有所施予，又惭愧不及你的仁。将来我当收取桑榆之功【比喻晚年有所收获】，邀请你到寂寞的水滨相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七年、五月〕 彩船插着旗帜，摇曳在秋光中；铙鼓齐鸣，江水浩荡。豫章太守吴郡郎【师孟，字公辟，本传说他是吴郡人，所以这样称呼】的行程指向斗牛星宿，先经过故乡。乡人出城迎接，船上载着酒浆，烹煮甲鱼、切鱼为脍，煮稻米、高粱和芡实；大大的芡头，长长的菱角腰，举杯酬酢，喧声呼喊，座席坐得满满当当。奇怪你在瞿塘滞留了三年，如今又驱赶驿马登上太行；冠缨旌旄脱落殆尽，回到大梁【比苏武持汉节多年，节上旄毛尽落】。忽然掉头奔向天南边疆，向西江左边投身于贡水、章水【二水名，今在防州】；江面波涛翻涌，漂荡无边。老蛟在水中嬉戏，风又助长它的狂势；盘旋的漩涡忽然折落，深达千丈有余【用韩愈诗语】。你听到这些话，悲壮慨叹。迎接的属吏走上前来，手捧一杯酒。这个偏僻州郡历来选用，多有俊杰贤良；镇守安抚之时，曾有诸侯王【指滕王】。高阁耸入云天，朱鸟在空中飞翔；西山盘曲环绕，山脉鳞甲般苍翠。向下俯视城池壕堑，真像金城汤池。雄伟的楼阁杰出的房屋，密集地相互对望。普通人家中尚且藏有千金，漂浮的田地种植粳稻，收获丰盛；沉香、檀香、珍珠、犀角混杂在众多商货之中。大船像山一样，竖起高大的桅杆【牙樯即挂帆的木柱】；货物输送往来于交州、广州，流通到荆州、扬州。轻薄的衣裾、锋利的鞋履，成排的是有名的歌妓。春风中踏歌而行，足以使人断肠。平静的湖面、曲折的港湾，烟霭迷蒙；树木山石珍奇怪异，花草芬芳；幽静处常常能听到笙簧之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地灵人杰，是古来所珍藏的地方；精锐的军队可以使用，美酒也可以品尝【晋人说北府之酒可饮，兵可用】。十州的将领和属吏，随着你的升降进退而行动；谈笑之间发出指挥，便能使雨旸回转。若不是你的才华高超、力量正强，哪里能够跨有这一方土地？不要因为听见客人将要沾湿衣裳而停下。使君向属吏道谢，催促他们整治行装。我此行的欢乐还没有尽头。凤凰山二首 驱马任意前往，落日时远望九州。青山布满天地，哪里才是我的归宿？身处贫贱只会受到羞辱，身居富贵又使正道蒙羞。涉足世间大概就是这样，可惜想离去却没有办法。其二 欢乐本想和少年时代相期，但人生百年常常苦于来得太迟。到了白头才富贵又有什么用？精力只会因忧劳而衰败。愿做五陵一带的轻薄少年，生在贞观、开元的时代。斗鸡跑狗，混过一生，天地的安危两样都不知道【用袁盎传语】。梦中作 青门道的北面，云彩就是屋宇。大炉中储藏着酒，足有千万斛；独自燃烧的烛火，像龙一样喷水，雨柱粗如车轴【原文“烛”疑当作“独”】。不怕酒卖不出去，只怕酒不能继续供应。彭蠡 茫茫的彭蠡湖，春天放眼望去没有陆地，白浪随春风翻涌，仿佛湿到了天边。向东向西转动船舵，万艘船只回旋。千年老蛟时时出来嬉戏，年轻人却轻率地镇守南方【镇南指豫章】。水势愤怒如山，船帆正好张开。江心蜿蜒游过，只见它的脊背和尾巴，旁观者吓得胆落，我却正在大笑【看这首诗，作者一定曾亲眼见过彭蠡蛟龙】。今日穿着衣冠走在龙山路上，在庙下买酒，在山前停留。如今老了，哪里还能学佽飞【古代勇士名】？买田以后，想要抛弃江湖生活而离去。牛渚【宣城旧志说牛渚山突出于江中】历阳的南面有牛渚，一阵微风吹来，万艘船都被阻挡。华夏、戎狄、蛮地和蜀地的水流汇合，百川合成大江。神灵所运行的地方，山势盘曲，水势暴怒，无法泄散；到了这里，才形成无穷无尽的深渊。穿朱衣的人乘车而来，操持官府的权柄，掌握生杀大权，并非没有威势。阴间的灵物和神秘怪异之物不愿显露【用韩愈诗意】。焚烧犀角而招来祸患，却只是偶然【叙温峤在牛渚焚犀角照水，见水族怪物，后来梦见有人责问，随后去世】。东门

译东门外的白下亭，坍塌的砖上蔓生着寒花；浅沙旁停着洁白的小船，一道水湾曲折如秋日的蛇。渔民和商人有几十家，门巷之间隐约可见桑麻。翰林院里的谪仙人李白，往年曾在酒姥家中饮酒【李白曾作《白下亭》诗，此处借用相关故事】。他在这水边调笑，能够歌唱《杨白花》【古乐府曲名】。杨花飞舞如白雪，枝条袅袅，斜映着绿色烟霭；舞袖卷起烟雾和白雪，华丽的衣裘映着紫色云霞。风流人物已经被蓬草土块掩没【蓬颗指土上生长的蓬草】，故地使人感叹。遥远的田间小路上，柳色青青，如今空空只能用来藏乌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里〕 《王荆公诗注》第八卷 钦定《四库全书》《王荆公诗注》第九卷 宋代李壁撰 古诗 和王微之登高斋二首【据胡公宿文集，康定辛巳年叶清臣作《高斋记》：南唐李氏因城筑台，月下可俯临深濠，正面面对覆舟山，南面正对长平，西面远望冶城，在台上建立斋室。但这处绝境难以描摹，终究无法尽述。现在取谢宣城宴坐之意，直接题作“高斋”】寒云沉重聚集，白日被埋在银河之间，天空像筛子一样荡开裂缺。柴门接连十多天被泥泞积水封住，我躺着听空木孔穴彼此碰撞作响【用《庄子》大木空穴之语】。萧瑟的清晨忽然把细微的阴翳一扫而尽【萧晨指秋晨的萧索】，北岭初次显出青苍高峻的山势。微之的新诗使我眼前一亮，灿烂得像火齐珠堆在金盘上【用韩愈诗语】。想要带着诸位贤士登高眺望平野，高谈阔论，历数秦代以来的是非；驾着船纵情漂荡，才觉得畅快。忽然想起归去，为什么还要这样呢？想到你正当少壮却中止游赏，发挥《春秋》的义理，写成名为《玉杯》的著作【《春秋繁露》篇名】。书写成了，却不能据此裁断国政，只能和空洞言语一样流传到八方。登临的兴致结束后，因感触而更加想远远引退，追随宗炳、雷次宗那样的人。你知道富贵究竟又有什么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篇、二篇、十八人〕 谄媚的赞誉不足以抵偿讥讽排斥，狂风暴雨般的政事使我耗费调和之力，竟坐看头发背部生出黄台。留宾常常直到夜半，虽然有酒器菜肴，却没有机会开怀畅饮。江南的佳丽并非一日形成，何况又有故国的名园池台；能够招来过客饮酒论诗，山水又足以供人欢笑。还要把酒母留在官舍中储藏，取来畅饮而不枯竭，应该像淮河一样多【用“有酒如淮”语】。其二 六代的干戈，战死者的鲜血埋在两座宫阙之下，至今还指着崔嵬的山峰。当时的君臣只把国事当作儿戏，举酒徒然劝长星饮一杯。临春阁里的美女如今都埋在黄土中，玉枝白蕊繁密得像堆积起来；后庭的新的歌声后来变成樵夫牧人的歌唱【指南朝陈后主作《玉树后庭花》等】。兴亡成败转瞬即逝，这是多么悲哀！咸阳的龙脉迁移，九州裂开【指唐末朱全忠逼迫昭宗迁往洛阳】。遗留下来的宗族发生变化，竟能呼风唤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吴越史》又说：李昪本是徐氏家族的人，湖州安吉人，曾任安吉县令。此前，他家有一棵梨树结出一个果实，大得像升。他的父亲觉得奇异，准备把它献给郡守。有人对他父亲说：“这种果实不是每年都有的东西；今年献上去，明年若再出现，怎么办？不如不要献。”他的父亲认为有理，于是防止邻里共同来吃，便当场把果实剖开，里面有一条赤蛇。剖果的人大惊，把刀扔在地上；不久赤蛇跑到他母亲的床下，寻找时却什么也没有看见。没过多久，他的母亲便怀孕了。李知诰所说的“遗种”，或许指的就是这条赤蛇。又据《九国志》：天祐年间，金陵有一个狂僧，常常在街道上自称正在寻找飞龙天子；等到李昪来任刺史，这个和尚便不再这样说。又有童谣说：“东海鲤鱼飞上天。”大概是李昪在徐氏家中受养的应验。中原萧条，砀地失去了水【《庄子》说能吞舟的大鱼到了砀地便失水，砀是浅薄之地】；强悍之人又想凭借江淮。广陵的衣冠士族被一扫而空【叙李昪先居广陵，后来迁金陵并僭越称帝】。开凿田地修筑池台，吴地百姓倾尽家产帮助开工，一尺土地也不借给别人。秦人用竹筛筛土筑成宫殿【“簁”音有异，义为筛土】。珠玉犀角堆积，万艘船驶入；金璧光芒照耀，千门同时开启。建隆年间，宋军飞渡长江，跨越两海，向南攻取交广，向东攻取温台；中间地势险峻，土地没有多少可欲之处，长期割据实在艰难【记曹彬伐江南时，宋太祖告诫他只要对方归服，不可滥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曹彬说：“谨慎奉行诏令防止滥杀，不敢违背。”丁晋公说：“如今国家享有无边的福祉，实在正是由于这样。”灵旗所指挥之处，尽是勇猛的士卒；谈笑之间，力量足以排开南山。楼船遮蔽江面，没有人敢动弹俯伏，只有谋臣前来【记开宝八年南唐派卢绛等救京口，刘澄已经投降，徐铉入朝求缓兵并试图游说保存南唐】。百年水边洲渚，任凭潮汐涨落；事情过去了，不能再与波涛争回。荒城上空黄云弥漫，苑囿道路已经失去；废弃祭坛上长满白草，只剩空坛高台。使君新作的诗，押韵险峻奇绝；登临远眺而生的感伤，随着戏谑笑语一同流露。可叹我忧愁疲惫，气力已经耗尽；每次面对诗文的对垒，都想彼此相磨相击。挥笔时更想能够一战，几番困窘，才显出诗人才华。和微之登高斋

译六朝人物都随烟尘化为尘埃，金色车舆、玉饰几案如今在哪里呢？钟山和石城已经寂寞，只看见江水从云端流来。百年来的故老还有活着的，尚且记得世宗最初征伐淮南【周显德二年十一月，世宗命李谷、王彦超等督军伐唐；三年春下诏亲征】。魏王的兵马接连出发【按史实，此处“魏王”有疑】；旗帜绵延千里，彼此相接。当时谋臣并不少，但上国取胜，许多人只能作为陪衬。真龙飞上九天，跨有四海；只隔一条水，竟然也能阻挡，实在可笑【周世宗说只隔一水，却从未派一人修好】。投降的君王向北归去，楼殿被拆毁抛弃，屋中却还锁着黄金台【记李煜灭亡后贾黄中发现宫室中藏有大量金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皇帝说：“如果不是黄中廉洁谨慎，这些亡国之宝就会被藏污法律、祸害他人了。”于是赏赐钱二十万。诗中所说的“残金”，一定指的就是这件事。神灵的变化自然归于真正的君主，将帅又凭什么力量去求取公卿之位呢？当初曹彬伐江南时，皇帝答应以使相作为奖赏；等他回来，皇帝对曹彬说：“如今四方还有没有归服的，你若做了使相，品位已经到顶，哪里还肯再努力作战？替我再取太原吧。”只赏给他钱五十万，曹彬因此闷闷不乐。山川清明，草木安静，天地间不再聚集乌云雷霆。使君登高访古，面对这些陈迹感伤，姑且端杯留住佳客；打开酒壶，尽情倾饮，笑语像筛出的水一样倾泻不止【用《荆州记》所载酃渌酒典故】。酒意正浓，更加痛惜功业来得太晚；如今老了，万卷书也只是徒然兼收并蓄。群峰排列，深谷纵横，撩动了归去的兴致；忧愁的源头落在笔下，何其高峻。余年没有欢乐，容易感慨激动，也惭愧不如庄子能安然处置世事。青灯忽明忽暗，照得人不能入睡，只把你的诗一遍遍合上又打开【西清诗话载徐锴梦兆及围城中死亡之事】。醒来以后，听说徐锴死在围城之中。王文公兄弟当时都在金陵。和王微之、王晳登高斋的诗，押“簁”字韵。平甫说：“当时徐氏擅长笔墨，夜里围城时，梦见他从空中坠落，像竹筛中落下的东西。”这件事奇异曲折，而又要押险韵，仍然能够写得工巧。元和年间讨伐蔡州，形势多么危急！朝廷上下百官没有一个意见和谐。盗贼刺伤中丞，幸而没有死；利剑在白日里投向天街【记裴度任御史中丞时遭刺客袭击，身受多处刀伤仍未死】。他裹着伤口入朝商议军国大事【裴度养伤十余日，仍入延英殿面见皇帝】。国家之火一再更换燃料，他把冬日取槐檀之火带到皇帝面前，慷慨陈词，谈到流泪发誓；出朝后巡视安抚、任免处置，却与人意见不合。裴度指挥李光颜在洄曲作战，气势像发怒的猛虎，搏击毒蛇豺狼；李愬又能捕获俘虏，剖取肝膈，秘密请求保全他们的身体【注文叙李愬欲保李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李祐是勇健的将领，守卫兴桥栅栏；他的战斗常常使官军陷入困境。李愬派史用诚带三百名精壮骑兵埋伏在旁边，故意让羸弱士卒出现，李祐果然轻率出击，便被史用诚擒回。诸将一向苦于李祐，请求杀掉他，李愬不同意，认为他在客军之中；许多人劝说此人不可亲近。将吏纷纷不理解，李愬独力也不能保全他，于是抱着他哭道：“上天难道不想平定蔡州吗？为什么要有这么多人来夺走他？”后来只得给他戴上刑具送往朝廷，并上表说一定要杀李祐，没有他就没有共同讨伐蔡州的将领。诏令释放李祐送还，李愬署任他为六院兵马使。士兵口中衔枚，半夜投入死地；雪水打湿了柴薪，也不敢点火【“箝兵”即令士兵闭口无声，取投之死地而后生之意】。《切韵》说：“防，音同麻秆。”《字书》说：“防，禾秸。”也写作“稭”。《李愬传》说：元和十一年十月己卯日，军队连夜出发。李祐率突击部队三千人作为先锋，李忠义为副将；李愬率中军三千人，田进诚率下军殿后。正逢大雨雪，天气昏暗，狂风吹倒旗帜，寒气刺裂皮肤；马匹全都缩颈发抖，士兵抱着兵器冻死在道路上。走到张柴以东十一二里，那里池泽险阻幽深，从未有人涉足，众人都认为这是投入不可测的险境。然而既已跟随李愬，人人不敢自行打算，继续前进七十里。半夜到达悬瓠城，雪下得很大，城旁都是养鹅养鸭的池塘，李愬命令击打池塘，使声音混杂以扰乱守军。

译李祐等人挖土登上城墙，众人跟随而上。天亮时雪停了，李愬进入元济的外宅驻扎。蔡州官吏惊呼：“城已经失守了！”元济率领左右登上牙城，田进诚的军队逼近，放火焚烧南门。元济请求治罪，便从梯子下来，被押送京师。申州、光州等地的军屯还有两万多人，也都投降；李愬没有杀一个人。空城坚守，已经可以把守将捆绑起来；中使还发出小儿般的哭号【一作“嗁儿”】。韩愈说这件事尤其俊伟，应当刻在玉版上。东方焚烧柴薪，想把诗书编写下来，传给后代；笔墨虽巧，终究又像俳优戏文【注文引韩愈《潮州谢表》说明其功业足以编入诗书，此处“类俳”之说或非公允】。唐朝自天宝年间国运中断，朝廷往往没有忠良，诸侯纵横，代代割据，疆土哪里能不分裂偏离【“▯”字义为偏邪离散，原字形疑】？德宗末年惩于战祸，一支箭也不试用，尘土封满箭袋【德宗以后姑息藩镇，每逢节度使死，朝廷往往先派中使观察军心，再予承认】。《字书》说，鞴靫是放箭的箭袋；《释名》说，步叉是人所佩带的箭袋，盛箭的意义；马上的箭袋叫鞬，也写作靫，音同“钗”。宪宗初年重新振作，众人还没有信服，他决心迅速扫除昏暗、恢复清明，挽救日月的微弱光辉，多次下令主管府署拘捕穷困的蛙【用韩愈诗句“弊蛙拘送主府官”】。王师受伤，征收赋税又窘迫，千里之地也忌讳丝毫差错；小人只图苟且安逸、盘算自身，长者的深远考虑或许值得珍惜。威武的晋公忠诚而且壮烈，时运恰好与功名相合【用《乐记》语】。在末世，是非取决于君主，成败足以显赫；古今有谁会讥讽排斥这样的贤人呢？韦纯主张赦免北方，仓促之间两面作战尤其困难【韦贯之本名纯，避宪宗讳；他主张暂缓讨伐镇州，专力平定淮西】。重华的声名传遍天下，万国都来服从；苗人手持干羽在两阶起舞。宣王侧身自省，整治内政，常德树立武功，终于平定淮西。古人经营谋划，起初似乎缓慢；若要抛弃这条道路，就不是我们这些人的千秋大事了。千百年后事情已经过去，踪迹还留在岳山石碑的题记上，如同湘崖的文字【指元结所作《中兴颂》碑】。文章严整，字句华丽，都值得喜爱。黄尘遮蔽湮没，青苔埋藏其间；当时的将佐全是豪杰，想来他们曾在兵祷之后陪同祭祀斋戒【注文记裴晋公赴淮西时在华岳庙题名】。不要让苔藓爬上石阙，要清清楚楚地认出这是晋公的碑。韦应物《石鼓歌》说：如今人们把纸濡湿，拓下石鼓上的文字；既经敲击，又经清扫，黑白便分明了。元和十二年八月，丞相奉诏平定淮西，八日经过淮阴，按照礼仪祭祀岳庙；李愬等八人确实作为将佐随行。你曾经向西迁行，把它拓成摹本；濡湿麝香、割取蜂蜜，亲自摩擦拭拓。新篇的气势波澜尤其浩荡，捧着诗卷熟读，仿佛迷失在无边的水涯。褒扬贤人、喜爱善行，本身就是美德；应当把这首诗挂在庙壁上，作为诗牌。用王微之的韵唱和，酬答眼前事并抒写怀抱 秦人珍惜将老之年【《秦诗》说“逝者其耋”】，晋人赞美贤士安息【《晋诗》说“良士休休”】。古人都喜爱欢乐，只是悲哀岁月催迫。我怀抱愁苦之毒，残年之中自我羁囚。如今只是为了得到兔子的蹄子，已经不再是天上的鸥鸟。虽然知道山林池塘很美，想去时却总要回转车辀。名园中偶然散步，笑语随着酒杯传开。探取诗题，绕着梅花吟咏，高声唱和接连应刘这样的文士。夜雨洗过荒废的城壕，寒蛟沉在古老的深潭。顺流乘着彩船，逆流而回，归路经过幽静的子城。冬风没有改变绿色，忽然看见新生的阳气浮动。欢乐的事情过去如梦，美好的时光令人感到难以挽留。明早得到你的诗句，知道你将继续前游。你告诉我饮酒唱歌的欢乐，不如以诗相互酬答【以诗唱和远胜沉醉于歌妓】。淮洲奏起大钟和鼛鼓，雅诗讥刺德行不相同【用《诗经》“鼓钟”“其德不犹”意】。文章笔墨有真正的情趣，荒淫之事哪里值得收取？你来信中的篇章像淑女一样幽静美好，是众人共同追求的。这个道理如果能够达到，我愿为你拔下华美的簪子。和吴仲庶 刀笔文书徒然纷杂，图书也纷纷无暇阅览。平生携手相交的人，偶然相逢在令人赏心的地方。名卿有朱邑那样的人【朱邑治理北海，政绩第一，入朝任大司农，廉俭公正】；奉使出行的人超过严助【严助奉命发兵救东瓯，后来又出使南越，深受皇帝赞赏】。都官富有篇章，博士熟悉经书依据，岂只是喜爱微言大义，又多能知道深远的大计？从容自得本来是上天的幸运，倜傥不羁更为人人称誉。千艘船来到交州、荆州，万艘船驶向扬州、豫州；若没有这样美好的宾客，哪里能举行我所希望的宴饮？出巩县

译昭陵上空落月西沉，烟雾昏暗【昭陵是仁宗陵墓。按林希《朝陵记》，从荥阳经过洪沟，在武牢关吃饭，于任村铺休息，才看见洛水流入黄河；沿洛水而行，过巩县五里进入昭陵道路，俯视昭陵、永厚二陵宫阙森然，不禁追念而泪流】。举着火把渡过山谷，沿山根行走；投下马鞭，放下缰绳，走过几个村庄，醒悟般走出巩县城东门。先前的宫阙已经看不见了，只剩洛水浑浑荡荡地流淌【“向来”或指汉唐时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一年〕 题写在任村马铺 儿童把马拴在黄河岸边，近岸的河水仿佛可以用手捧起。任村煮米，早晨吃鱼；日暮时住宿在荥阳驿中【荥阳隶属郑州】。到了老年还经过这里，只有我自己还在；当年的洲渚如今已经成了平陆。高粱黍子一片片生长，只有十几户人家。抬头望着荒僻的小路，只有高大的古树【用柳宗元诗语】。像冰盘一样洁白的鱼脍很美，客人自然知道。起身看那白水，仍向东奔驰而去。自那以后全家人都已经年轻不再，归来以后还能和谁共同承受这种悲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葛蕴作《巫山高》，我喜爱它的飘逸，因此也作了两篇。巫山高耸，十二座山峰上有来往飘忽的猿猴，下面有出没于水中、发出水石声的蛟龙【“瀺灂”本指水石声，这里用来形容蛟龙出没尤其恰当】。山中有依傍山岩、缥缈不定的神宫，神女居处其中，容貌如冰雪。她在虚无之间吸风饮露，千年寂寞无人相逢；偶然才与襄王相通。丹崖碧嶂层层叠叠，白月如太阳一样照亮房帷【月指明珠】。象牙床、玉几随她一同带来【说神女携带而来】；锦绣屏风、翠色帷幔和金色芙蓉相映。阳台上的美人多说楚地语言，争相吹奏凤管，敲响鼍鼓。哪里知道襄王梦中的往事，只看见日日夜夜长久的云雨【说楚王身边纤细美丽的女子很多，却不知道襄王又曾梦见神女】。○《云华夫人传》说：大禹曾到崇山高峰拜访她，顾盼之间，她化作了石头；有时忽然飞腾，散成轻云，油然停止，聚成傍晚的雨。她的形态千变万化，无法亲近。禹怀疑她狡猾诡异，并非真正的仙人，便问童子律律。律律说：“凝聚精气而成真身，与道合为一体，隐现变化本来就是她的常态。大的可以包容造化，细的可以进入毫发之间；在人身上就成为人，在万物中就成为万物，难道只限于云雨吗？”据此可知，所谓云雨，涉及道的真实境界，包含造化的道理；后世竟用它来比喻情欲之事，实在太亵渎了。《高唐赋》说：“我在巫山南面、高丘险阻之处，早晨化为朝云，晚上化为行雨，日日夜夜都在阳台之下。” 其二 巫山多么高峻，倾压在滔滔江水之上。天下的水，实在最为险恶；山势也起伏如波涛，山顶隐约难以看见。崖岸陡峭断绝，悲鸣的猿猴在其间。红色的枫树、青色的栎树长满山谷，山鬼在白日里与樵夫相遇。幽深的阳台上，那位神女朝朝暮暮都能化作云雨。她以云为衣，以月为裙，乘着光明，穿行幽暗，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昆仑山的层城道路可以通达，方丈、蓬莱也有许多伴侣。独自困守在这里，还能求什么？何况只能在梦中低声回旋。○《楚辞》说：“孤独地守在这里，没有什么恩泽，只能仰望浮云长久叹息。” ○《高唐赋》说：“从前先王曾游览高唐，疲倦后白天睡卧，梦见一个女子说：‘我是巫山的女儿，是高唐的客人。听说您游览高唐，愿意为您铺设枕席。’” 楚王于是宠幸了她。○王建诗说：“美人离别之后不知在何处，只有巫山明月和湘江春雨。” 千百次相见都模糊不清，像从井底看星星，又像在梦中听见话语。先生这首诗的体制类似欧阳修的《庐山高》，都是一代杰作。西风 年轻时不知道秋天的可悲，听到西风吹起还感到欣喜【说年轻气盛时不知道秋天令人悲伤】；年老后多有感伤，害怕听到蟋蟀鸣叫。何况又离开亲友，抱病独自远行。半夜躺卧不能安睡，忧伤地感触着我的心情。起身看时，天空正黑；微弱的云朵杂乱地纵横飘荡【杜甫诗集《江雨有怀郑典设》说“弱云狼藉不禁风”】。仿佛有霰雪飘落，星斗也不再明亮。时令忽然变成这样，更使壮志之心惊动。料想没有共同忧愁的人，怎么能倾饮这一樽酒呢【说志同道合者很少，没有人可以共同欢乐】？久雨 煤烟般的黑云遮满天空，不留一丝空隙【卢仝《月蚀诗》说：“摧环破璧，眼前尽当空，一搭如煤炲”】。白色泡沫涌上岸来，风吹动着鱼龙。羲和推着太阳车也出不来，河伯想把山取来建成宫殿【羲和是掌管太阳的官；河伯姓冯名夷，是华阳潼乡人。汉武帝诗说：“我为河伯兮何不仁？泛滥不正兮愁吾人。”所谓取山为宫，即怀抱山岳之意】。白天城门也关闭了，成百的商人都在睡觉【黄庭坚《对酒歌》说：“南阳城门雪三日，城门昼闭眠贾客”，大概是借用了先生的语意】。饥饿的孙子只能吃酒糟，夜里老翁拿糟食充饥【欧阳修有《食糟民》诗，说的是食物艰难】。老人习惯了这种事情，没什么感到奇怪的；看着屋顶像簸箕一样高高翘起，唱起《南风歌》【唱《南风歌》，是希望天晴】。○程颐说：“风从东北来，雨就从南方来；风从西方来，就不会下雨。为什么呢？东方、北方都属于阳，坎卦本来属阳，阳先唱而阴应和，所以雨从西方、南方的阴方来。阴先唱而阳不应和，所以不会下雨。” 《王荆公诗注》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荆公诗注》卷十 宋代李壁撰 古诗 和王胜之《雪霁借马入省》泥水填满道路，马匹无法承受车辙；瓦上的积雪遇到火，仍然藏在沟中。夜间的浓雾纷纷掠过城阙，北方寒气凛冽地吹透衣裘。偏僻贫穷的街巷闭门不见一个客人，敲门声惊动了我，才知道前面有侍从的车马。勉强随着传呼走出屋去，鼻息冻得凝结，胡须也结成一缕一缕的冰。放开缰绳，任马鬣向一边倾斜；想出门拿鞭子，手却又因寒冷缩了回来【《史记》说张耳、陈余拿着马鞭攻下赵国几十座城；这里说放开缰绳而不拿鞭子，是因为害怕寒冷而缩手。欹侧是身体摇摇晃晃的样子】。行走时想到江南，悲叹起往事：溪谷冬天温暖，花朵常常开放。前年腊月回去，三次见到瑞雪【西方人说，麦子适宜在“三白”之后】；雪后放晴的景色，斑斑点点地留在山岭上。那时我拄着藜杖，正要和乡亲们登高远眺，置酒畅饮，悠然自得，哪里像今天在都城的情形？只怕一旦跌倒，会使亲友忧虑。由此才知道，在乡村赶着简陋的马车【马援说，他的弟弟少游曾哀叹自己意气慷慨、志向远大，说：“士人活在世上，只求衣食勉强足够，乘坐下泽车，驾驭欵叚马，做郡里的属吏，守护祖坟，乡里称为善人，这就可以了。”】，古人难道真不是良好的谋划吗？您家在洛阳，名声和实际都很大，谈笑之间便能使枯槁者回春、柔弱者振作。平生的意气本来应当还在，只是头发白了，不敢前来求见。想来您从容退朝进食，正逢美好节日，难道没有歌舞相互酬答吗？为什么也作起苦寒的曲调，叹息早晚都没有骅骝这样的骏马呢？我于是超然生出江湖之意，满纸替我写尽穷困和愁苦。司马相如本来应当排在宾客之首【司马相如最后到，却位居宾客之右；典出谢惠连《雪赋》】，子路暂且不要乘木筏漂浮海外。和吴冲卿《鸦树石屏》【这首诗欧阳修、苏舜钦也曾同题作诗】○欧阳修诗说：“我叹息世人愚昧，不知道天地造物之初的艰难，竟说天地自然生成，哪里知道还要用凿子和铲子雕刻出丑与美，千姿万态无穷无尽，神灵忧愁、鬼怪哭泣，日夜不得停息。不这样的话，哪里会有技艺精妙的工匠，耗尽精力和心思也无法达到？若有若无之间，缥缈地生出云烟。鬼神完成了造化，天地也珍惜它，把它藏在虢山深处。石头这才知道人是天地的盗贼；天公有这样的东西也藏不住。” ○苏舜钦说：“万物虽无情，却能彼此感应，不论幽微还是高远；老蚌向着月亮，月光便降下胎珠；海犀仰望星辰，星光便进入犀角。”苏舜钦诗的意思虽然与先生不同，却都是佳作。寒林昏暗，乌鸦一起归来；树下有高低不平的怪石，苍苍然呈现出苍老的颜色。我曾在古画中见过它的仿佛形态，已经惊异于画笔的力量并非人间所有。您家的石屏是谁画成的？古画中所传的景物没有一样能与它相比。乌鸦纷乱地飞过，停下又鸣叫；林叶凄惨，风烟升起。正午时分坐在高斋中，只见它仿佛是落日下行走于空山。您的诗雄健盛大，这石屏交给您来题咏，却说它不是人力所为而是天工巧成。可叹啊！混沌死去，天地生成；造作万物，无论丑妍、大小，都各有道理。问这是谁的主宰，为什么如此精妙！广大奇异、诡谲怪诞，令人多有喜爱。人却在其中再用雕凿刻画显露才智，想和造化争高下。拙劣的人婆娑起舞，还想奋力超过；技巧高明的人也已经穷尽夸耀。依我看，鬼神唯独和人的意趣不同：即使有智慧和技巧，也没有什么可争的。因此虢山之间把这件宝物埋没起来，千万年不让世人看见而惊叹。我又由此知道，精妙伟大的作品不在百代之后才产生，创始之时就和元气同在。画工用粉墨作画并非不好，但年代久远剥落破烂，只空留下名声。能够从太古保存到今天，唯独这件作品不朽，是因为它由天所成。世人还崇尚奇异，轻视货物和人力；山珍海怪，如今都被搜罗采集。若想求取这块石屏，日后我替您得到它；胡商想要定价，却不知道它的价值【伏波将军一类的西域胡商】。我知道金帛不足以谈论它的价值，应当用您的诗和它相抵。送李宣叔任漳州通判 闽山延伸到漳州，便到了大地的尽头，与南越交错【漳州原是闽越王的土地】。山川郁闭，雾气有毒，瘴疠流行，春冬都像荒地。茅草、篁竹之间遮蔽零乱，才隐约看见城郭【《子虚赋》“日月蔽亏”，注说是遮蔽、残缺】。居民特别稀少，市井应当十分萧条。野花不按时节开放，蛮地的酒拿来就可以饮用。整年也遇不到一个客人，和谁分饮酒杯呢？朝廷崇尚贤能俊杰，杰出之士充满台阁【《世说》说人“磊砢而英多”】。您喜爱高尚的节操品行，文艺又广博，超然远行万里，识见您的人都会为此不乐。我听说君子所居之处，自然能够救济百姓的疾苦；只要能抵御外物，所处之地就没有美丑好坏之分。听说最南方的地方，北方来的客人如今不必服药；山林麓地改变了气候，野兽毒蛇也衰败了毒害【“蠚”音壑，意为毒】。漳州还算离中原近些，气候寒凉，又能消解暑热。海产珍品充足，味道浓厚而不单薄。章鱼、马甲柱【韩愈《初南食贻元十八协律》有“章举马甲柱”；章举有八只脚，也称章鱼，马甲柱就是今天的江珧柱】本来已经胜过羊酪。蕉子金黄，荔枝鲜红，又胜过酸涩的樝和梨【《尔雅》说樝像梨而酸涩】。穿着儒服的人很多【“缝衣”即逢掖之衣，《列子》称“缝衣之徒”】，往往居住在山野之中；从容地和他们谈笑，难道不能慰藉寂寞吗？太守喜爱饮酒吟诗，佳宾应当都在幕府之中；想来很快就会有新诗流传到京城和洛阳【《三都赋》写成后，人们争相传抄，导致洛阳纸贵】。送裴如晦任吴江县令 震泽与天相接，昏暗无边【古书认为震泽是吴地南面的太湖，传说从彭蠡江分流为三支进入震泽，后来成为北江入海】；岸边临水，几乎看不出陆地的形状。将来披散头发隐居的地方，我最爱垂虹亭【亭子在吴江县】。本想飘然畅游一生，却舍下我而乘戴吴星船前往，想去却独自不能成行。如今在都门看你乘船扬帆【《楚辞》说“乘舲船，余上沅兮”；注说舲船有窗，也有人说舲是船名】。到了县里，请你询问百姓的疾苦；经过那些地方，也替我寻找它们，应当知道可供种植、放牧的土地，往往长满青色的茭草和蒲草。三条江水已经截断了其中两条，洪水怎么能够安定【此句难以解释，疑指八州的水尚未全部流入太湖，所以如此；结合后面《送洺州通判》诗的引文，可以看出先生的本意】？若不是你这样好古的人，这首歌还可以给谁听呢？送裴如晦即席分题三首【以“黯然销魂，惟别而已”为韵，拟作时押“惟”字韵】飘然要做五湖之长【《桓玄传》说，父亲做九州伯，儿子做五湖长】。昨天还是国子监的老师，头发青黑；大概白色的官服已经要变黑了。我牵着船推开河上的冰前行，和山水约定相会。春风吹拂垂虹亭，我在湖上举杯，傲然独立；河边的客人让我们忘记彼此，也忘记自己【《庄子·大宗师》说“不如两忘而化其道”】。还能记住这次饮酒吗？诗写成时，酒意已经淋漓。其二

译十月颍水结冰，问您此行是为了什么？您出行并不是为了求取斗米，自是要和五湖相约。平生在湖上游览的幽雅趣事，我大略都知道。今后您最快乐的时候，便是一年到头都能游玩嬉戏。彩色巨鲸冲击波涛，风吹起它像鱼鳞般的鳍【《周礼·考工记》说“鳞之而”是兽的面颊。后人读书不多，妄自按意改动前人的作品，这类事情不少，实在可叹】。鸣鼓登上洞庭湖，笑看红橘密密垂挂。到了大梁，黄沙吹动酒旗。想来您应当怜念故人的情意，回头便会生出一次相思。其三 偶然遇见君子，在堂上饮一杯；相互举杯相劝，应该喝到酩酊大醉，万事都不必放在心上。只可惜天一亮，蔡河上的风一吹，回首之间便各自错开了。只有我这个放浪不羁的人，还能一路追随您。磨刀切鱼脍，正值严冬，想到少陵的诗【杜甫《赠姜少府》诗说，姜侯在严冬设鱼脍，又洗鱼磨刀，鱼眼通红】。还应当捕捉鲈鱼，带着酒等我相会。甫里的松树和菊花正盛【陆龟蒙居于甫里，自号甫里先生，文集有《杞菊赋》】；洞庭的柑橘垂挂满枝【洞庭在太湖中心，韦应物诗说，想题三百颗果实，须等待洞庭满林霜】。诗文由我为您唱和，不必计较陆龟蒙和皮日休【皮日休有《松陵唱和集》，唱和对象是陆龟蒙；皮日休又曾任吴地从事，陆龟蒙以自己的文章来拜访他】。韩持国被富弼从富庶的并州征辟【韩维字持国，颍昌人，专心求学，曾以进士身份被荐举至礼部；父亲韩亿任执政，他不肯因此出仕。廷试时才因父亲的关系任将作监主簿。父亲去世后服丧，除服后闭门不仕。仁宗忧虑士大夫奔竞，告诉近臣：“恬淡退处、守道的人得到表彰提拔，那么急于求进的人自然会知道羞耻。”于是宰相文彦博、宋庠等说韩维好古嗜学、安于退处，请求加以甄别录用，以敦厚风俗。朝廷召他到学士院考试，他没有赴试，任国子监主簿】富弼任河东安抚使，征辟韩维掌管机宜文字。按韩持国连馆阁之职尚且推辞，如今却因为富弼才开始出仕。这是至和二年春天的事。韩侯如冰似玉，品格高洁，不可与尘土混杂【卫玠被称为玉人，乐广被称为冰清】。官场中虽然有许多俊杰，后来您的名字一定会长久震响【《子虚赋》有“砰磅訇磕”，都是水流、鼓声猛烈的声音】。并州是天下所仰望之地，您抚慰士人，威严和慈爱遍及四方；即使耗费千金也毫不吝惜，宾客常常坐满厅堂。远远听说您的遗风高尚，我已经替您设置了一张坐榻【陈蕃为高士设置一张坐榻，高士离去便悬挂起来】。亲友在西门为您饯行，百匹马骄健地杂乱奔驰。您的才干适合用来治理天下，谈论者为之呜咽叹息【师古说“于邑”是气短的样子】。何况如今名义上的主人气势和力量足以呼喝边地【班固《东都赋》有“防野▯山”，注释说“防”是饮啜之意】；推举贤者作为当世辅弼，形势就像腐朽的木头一样容易拉断。您应当被举荐回朝，站立在宫门之内。可惜给千里马喂的只是升、龠、合那么少的粮食【韩愈《杂说》说，千里马一顿有时要吃一石粮】。可叹我这个奔波不定的人，气象已经衰败。将来辅佐一州，说服将帅尚且未必被采纳【《第五伦传》说，同辈嘲笑他说：“你说服将帅尚且不能让他听从，怎么能打动天子呢？”】，何况对方声势尊盛，哪里容易得到回应？就像拿一根小草茎去撞大钟，根本不足以使它发出轰鸣【《淮南子·兵略训》说“若鞺之与鞳”，注为鼓和鼙的声音】。只是我在山水之间，志趣和愿望多有相合之处。羌庐山和韶石【“羌”字本作“▯”，因避讳改作“羌”；▯庐是相连的两座山，韶石见另注，先生曾随楚公任韶州，所以这样说】，我从小就曾踏遍；到会稽迎风游览，在春雪中住宿于天柱山【天柱山在舒州】。淮河、湖泊、江海一带，早已习惯食用虾、蟹、蛤。西南走到岷山、嶓冢山，东北直到济水、漯水。身体虽然没有亲自走遍，魂梦却已经频繁到达。最爱常州的荆溪【荆溪在常州】，映着烛光有许多寺庙宝塔；溪中的果实红润如丹漆，溪边的花朵团团簇簇，像绣成的车帷。乘一叶扁舟任意漂行，行船也不废弃酒杯。自从离开那里，霜雪已经走过两颊；思念它而不能入睡，像被蚊虻叮咬一样焦躁【《庄子》说蚊虻叮咬皮肤】。正要在溪边筑屋，直到日落才停止议论【“毕景”就是落日】；怎么能独自放弃这个心愿，颠倒地随同衰败而去？只有您和我志向相同，爱好相近，如同鹣鲽相亲【《尔雅》说，东方有比目鱼，两片鱼身相合才能行动，名为鲽；南方有比翼鸟，一翼一目，相合才能飞，名为鹣；不相合便不能飞】。什么时候您回来拜访我？游山的木屐还可以上蜡【阮孚喜欢穿着涂蜡的木屐】。寄给吴冲卿【冲卿指吴公充。吴充曾任吴王宫教授，其他官员多与宗室亲近，没有教导之谊，唯独吴充因严肃而受敬畏。他任馆职时，欧阳修任同州知州，吴充上言称赞欧阳修忠直，认为不应因谗言而弃用、不给升迁。太常礼院张贵妃去世，大臣迎合皇帝旨意想提高丧礼规格；王洙任院长官，以印纸发出文书，属官们并不知道，吴充立即移文开封府，追究官吏罪责。由此可知吴充的清明。国史称吴充神采秀朗清澈，言辞气度温和厚重，内在品行修整严谨，仕途上孤立而无人相与。然而我常常奇怪，吕晦叔将被召试时，最终谦让回避不肯进取；朝廷知道他的学业和志向，不再征求，直接命他应试，而吴充却自己献上所作文章，授任集贤校理。不过当时献文后得到考试资格的人照例都是这样，这不足以损害吴充的贤德】万物的变化极其多样，心灵能够通达的才智却只有一端。读书自以为已经很多，遇到事情才知道还远远不够。和您在承华门交谈【承华是太子宫门名】时，才想到这些并非没有先见之明；只恨没有数顷田地可以归去讲学，使学问成熟。任官时自己筹划笨拙，容易触犯流俗；整年奔走忙碌，得到的毁谤却大得像屋子。回来后玷污了省舍，又继承故人的足迹，只是相逢不过几步之远。官府案牍充塞眼目，切磋学问并非没有朋友；阻隔离散却如此迅速，孤危之中失去了帮助。拿着书卷常恨独自一人，虚名终究反而误了自己。错误的恩宠为什么使我如此局促？清明高洁的是冲卿，深奥美善的是晦叔【晦叔指吕公著，都是先生平生的朋友。据《晦叔家传》，吕公著从单州回来后，更加专心研究讲学，没有进取仕进的意思。曾与王安石相对叹息说：“今天下虽稍得小康，然而尧舜之道知道已经不可能再实行了。”因此请求闲职，想以此实现自己的志向。吕公著最初任馆阁官，与王安石友善。王安石博学善辩、文章出众，同舍无人敢与他抗衡，只有吕公著凭精确的见识和简约的言辞使他折服。王安石出任常州知州，求吕公著赠言，吕公著以四言相告：“庄重靖密。”王安石到任后，写信给他说：“我在京师任官两年，心中积累了许多过失和吝惜之处，常常不能自胜。”】

译我一到长者那里，就灰心丧气地返回。所谓有德之人的仪容，能使人的邪念消失，我在晦叔身上看到了这一点。”又对人说：“晦叔如果做了宰相，我们这些人就可以谈论出仕了。”【当时有人说应当被选拔升迁，算来还差五六人；衡量才干，最不相称的人却是我，贪恋宠荣，难道能不惭愧吗？故人殷勤地把信写到纸尾，又看见勉励您的话：“您虽然有美德，却还要听取我的忠告。”《易》说行动就不会受到阻滞【《系辞》说“动而不括”】；《左传》评论说大明之后便会服从【《左传·僖公二十三年》记载《周书》有此话】。进取做官并不等于成就才德，我的罪过恐怕不是悔罪就能赎免的。岁末东风吹动陕地的树木，尘土遮蔽了麴尘般的细草【顾况诗有“白沙江草麴尘丝”】。有什么缘由，才能举起一杯酒，谈笑着相互追逐呢？韩持国来访 我这一生并不是世上的匏瓜，挂在那里不能食用；在世间并非没有所求，只是力量微弱，害怕耕种，衣食只能靠四处奔波。二十岁开始出仕，如今南北奔走已经白头。忧愁悲伤使志意已经衰败，疾病困顿恐怕难以痊愈。我想拿着一根竹节般的符节，到江湖之间，多次请求任东南一州的长官；百姓哪里是我所能治理的，只希望在闲僻之地可以偷得安闲【先生给富弼的信和诗大略相同。信中说：“我私下反复估量，守一州尚且不足以胜任，若职责大于一州，更知道自己不能胜任。自从奉使江东以来，早晚震惊恐惧，想着得到解脱而离去，并不只是为自己的打算。三司判官是朝廷特别选择的职位，出任后要奉使漕运；而钱谷之事是我平生不熟悉的，这正是我惶恐不安、不敢冒进的原因。诚望阁下怜悯我的至诚，酌情赐给我一个小州，幽静闲适之地、寂寞偏远之处。我不敢说自己能治理百姓，但或许那里事务少，我可以早晚尽心尽力，容易尽职免受官场毁谤。”】。错误的恩宠将在冬天到来，我勉强努力直到今年秋天；哪里敢追求高蹈隐退，只是茫然违背了本来的谋划。抚摸内心暗自怜悯自己，仰望屋梁偷偷发出忧愁的叹息【《寒朗传》说他回到屋里，口中虽不说话，却仰望屋梁偷偷叹息】。勉强骑着饥饿的黄马，想说话又能向谁倾诉？幸亏有城下这所住宅，几次让故人留下。我整理衣服坐在中庭，抬头看白云飘浮。白云被西风吹动，一朵朵飘向沧洲。怎么才能得到两只黄鹄，骑着它们和白云一同遨游【白云终究归向沧洲，是说自己不能像白云一样远去，仍然眷恋禄仕，所以前面说“不敢事高蹇”】？思念王逢原【王逢原名令，广陵人，卒于嘉祐四年，二十八岁；娶吴氏，吴氏有贤德；有一个姐姐守寡】自从我失去逢原，遇到事情就总会忧愁思念，难道只是为了故友吗？抚摸内心，实在是为自己悲伤。我所擅长的事情谁能相助？谁能知道我的瑕疵？我有什么想法可以同谁谋划？我的话又有谁愿意听？早晨骑一匹马出门奔驰，晚上又骑另一匹马奔驰。这样奔走并不能自得，谈笑之间也只是勉强追随世俗。仰望屋梁躺卧，长声叹息；起身行走，眼泪淋漓。想到你的坟土，野草已经纷乱披覆。你的妻子年轻而温柔，孤苦的哥哥成为寡妇之身。你的高尚义行感动乡里，尚且听说有人送来财物资助。可叹我身为朝廷官员，只能勉强备办稀粥，安葬和祭祀却没有什么可以相助【当时先生任群牧判官，奉命巡视京畿县邑，将请求任职常州。欧阳修又说，群牧司管辖内外坊监，判官的俸禄比其他部门优厚，难道不能略微帮助安葬祭祀吗】。衰败的容颜又能做什么【“衰”应作“哀”】？听说你的妻子想返回北方，我踮脚常常盼望她。寒冷使汴河已经封冻，这次行程又错过了。又听说她将要生孩子，什么时候才能生下呢？贤者应当有后代，本来应当梦见熊罴。上天实在不能依靠【据先生所作《逢原志》，夫人当时正怀孕，尚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但逢原后来竟也没有后代闻名，难道上天真是不可以依靠吗】。我愿意正好在这里，可惜我疲惫不堪，学业又有所耽误，与世俗不相合。过去早已约定，要在同一座山冈上结庐而居。这件事如今已经结束了，结束了，又有谁知道呢？江水和潭水浩渺无边，山岭和坡地茫茫无际。我怎么能长久窃取俸禄，最终辜负故人的约定呢【谢宣远诗说“量己畏友朋，勇退不敢进”，都是指当时的事情。如今这首“窃食”诗写在逢原去世之后，更能看出先生深厚的友谊，不忘平生相互切磋的约言】？登景德塔 放开身子登上千仞高处，向北望去是太行山。城邑房屋像蚂蚁的坟冢，隐没在尘雾之间【“鹳鸣于垤”，注说垤是蚂蚁坟，这里就是城邑房屋被尘雾遮蔽的意思】。想到这些屋子里的人，还能有几个人清闲呢？鸡鸣时起身，四处奔散；日暮时又彼此相伴回来【唐人诗说“身得几时活，眼开终日忙”，也是这个意思】。万物各自成为自己，谁是贤者，谁是愚顽？地位低贱，气势就容易受人凌辱；地位尊贵，气势便难以攀附。我惭愧自己的心还没有平齐，只得低下头勉强一笑。和贡父宴集之作【冯京、韩维、吴充、沈遘都在座】冯侯像壮健不羁的天马，韩侯像落入清池的白鹭，刘侯的才华如秋日将要搏击的羽翼，吴侯的文采如春花争相绽放，沈侯洁白如玉雪照人，潇洒之间已经显现出江湖人物的风姿。只有我的相貌丑陋，使各位惊骇；照镜子看自己，也正像方相氏那样可怕【《荀子》说孔子的相貌像方相氏，注说“倛”音欺，是驱鬼的方相，头部高大蓬松】。忘掉形迹而论交，欣喜有所获得；今日偶然相逢正是好时光。心意亲近，不再区分新旧，便脱下头巾鞋履，和谐嬉戏。空堂没有尘土，小雨过后浓绿安定；水面浮着秋日的光影。高谈使四座的暑热一扫而空，树梢又送来凉风。风吹不断这场欢乐，忽然我们便分散了。明月照着空屋，直到天明还残留着参差的清意在心中和耳边。洗沐之后，我又得到刘侯的诗；刘侯还未见到本人，我却早已熟悉他的诗名。我的朋友称赞他文章很多，才高意大，方正豪迈；将来治世，自有豪俊之士与他相互攀援。我这辈子恐怕不能多有成就，魂梦早已向着东南奔驰。什么时候你乘一叶扁舟回头来看我？我想迎接你同游山坡。寄给王逢原 北风吹起云气，埋没了九州大地。草木凋零，空留池台。六龙驾着太阳车躲避逃走，不敢从地上出来；只有寒冷的高山孤独耸立。我披衣起身行走，忧愁不能排遣；回去坐下拿起书卷，时而合上，时而打开。长久怀念古人，可惜他们如今已经不在了。感慨近世的情形，我们又能做什么呢？庄周、韩非等诸子百家的学说像燃起了火，孔子的大道却比灰烬还冷。穿儒服的人纷纷出现，仿佛要充满大地，却再也没有气焰，只剩下空煤烟。竭力排斥异端，有谁来帮助我？我想起见过的先生，真是奇异的人才，像楩木、楠木和豫章那样高大，足以遮蔽白日，只需要匠石来砍削裁制。我如今被官职拘束，不能前往；您有空闲，应该可以来。我们相互交谈，一起进入圣人之道的境界，使万古的积弊一洗而空，光芒重新回转。思古 古代的士人即使才干和品行尚未显达，已经被认为可贵【自身虽困穷不得志，并不妨碍才干和品行的可贵】。大臣公开听取意见，采纳左右的言论，不能让人才受到蒙蔽；有的人甚至从蒿草荆棘之间被选拔出来，进入朝廷，据有廊庙的地位。势力微小的人不敢仰望云端。我不属于他们那一类：早晨出游时，别人以同我交往为羞；傍晚出门时，遇见我的人却躲避。因此后世的愚人都希望获得高位【说的是起初贫贱，走在路上人们以同他为伍为羞；傍晚忽然显贵，遇见他的人反而躲避。说明他的进身突然暴发，并非平素积累，因此助长浮躁风气，使三尺童子都产生做公卿的心思】。

译寄给孙正之【孙正之名侔，字少述，吴兴人。文章十分奇特古雅，内在品行孤高峻洁，很少称许别人；不是他所友善的人，即使住在邻近也不交往。庆历、皇祐年间，曾与王安石、曾巩交游，名声传遍江淮。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中第。母亲病重时，他因呜咽发誓，终身不再求取仕进。曾客居吴门、吴兴、丹阳、扬子，士大夫都敬畏他。扬州知州刘敞荐举他说：“孙侔的为人，在朝廷中可以和吕公著、王安石一流相比。”朝廷授他校书郎、扬州州学教授，王陶、韩维等又荐举他可以充任侍从，但他都没有赴任。王安石年轻时与孙侔友善，把他当兄长。后来王安石做宰相，路过真州，孙侔仍像布衣时一样对待他。孙侔晚年性情急躁，甚至骂座、恼怒邻人，评论者认为他年老而德行衰退。起初王回、常秩、王令与孙侔都有盛名。王令的品行才能尤其出众，诸公都称颂他；王令最早去世，王回也不长寿，常秩仕途稍显，只有孙侔始终不仕】年轻时我已经被韩愈诗句“东西南北都想前往”所感动【韩愈《感春》诗说“东西南北皆欲往，千江隔兮万山阻”】，新年时尤其觉得这句话悲凉。遗憾没有羽翼，能够超然飞越恍惚的阻隔；肺肝几乎要断裂，形骸之外，眼泪自然落在衣巾上。这种忧愁难以和世人共同知晓，想起您来谈论内心，更加惆怅。惜日 白日照耀四方，本应处在天空正中；我想留住春风，让它在地上运行。在它正当盛时，应当周游于和暖之气所吹拂的地方，使枯干的枝条重新由湿而柔，爱护并传布给万物。可是形势难以停留，我在一州之中忙碌奔波。孔子之所以珍惜时日，就是因为不能使这个国家的利益和恩泽施及诸侯。难道一定要驾车出行才行吗？我所遇到的人很多，当时有三千弟子【《孔子世家》说孔子用《诗》《书》《礼》《乐》教弟子，大约三千人；通晓六艺的有七十二人】。齐、宋、楚、陈、周等地，小的可以传播我的学说，粗略深大的可以传授幽深的道理。学业散失，圣道湮没，众多源流才变成通常的流水。我起初像匏瓜一样挂着不能食用，谁又知道我孔丘呢？只是士人想要自我通达，困穷或显达都不应从外部求取。难道一定要辅佐天子【“天”一作“夫”】才有能力治理九州吗？行动虽有时以勉强求进为可耻，闭门不出却也不是好办法。《王荆公诗注》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荆公诗注》卷十一 宋代李壁撰 古诗 《两马齿俱壮》【据此古诗二十八首，虽然没有可以考定的年月，但第七首有“邂逅亦专城”一句，应当是嘉祐元年、二年之间任常州知州时所作。第十首有“行观蔡河上，负土知力弱”一句，考察嘉祐三年开凿京城西面葛家冈的新河，正对着城南，疑即指此事。第二十三首咏麒麟；交趾进贡的异兽称为麒麟，也是嘉祐三年的事。因此先生创作这二十八篇，确定是在嘉祐初年。如今《两马齿俱壮》一诗，一匹马指正当时被任用、因而自得并想前进的人，另一匹马指困于羁束、遗憾不能施展力量的人。当时文彦博、富弼并任宰相，贾文元任枢密使，不知道诗意究竟属于谁，或许另有所指】两匹马的牙齿都已长壮，各自夸耀有千里之才；身姿何等轩昂，也许是龙的媒介。一匹马站在长街上，回头顾影，正在徘徊；另一匹马挣断嚼子缰绳，奔跑嘶鸣，像逃逸的风雷。站立的马难道只是吃饱了刍草豆料，留恋马槽，常常想回去吗【桓范出任曹爽属官时，蒋济对司马懿说：“桓范是聪明的，但像劣马留恋马槽里的豆子，曹爽一定不能任用他。”】奔跑的马难道想在野外啃草，长期被羁绊，反而羡慕劣马吗【《庄子》说，骐骥不能充分发挥才能，反而羡慕劣马】？两匹马的志调不同，各自都被世人猜疑。问它们却不能说话，使我的心情悠然不定。春天从沙碛底下 春天从沙洲边转向青天尽头【杜甫诗说“春从沙际归”】。桑树、柘树和村墟笼罩在蒙蒙雾气中，浮云变幻出妩媚姿态。游人走出温暖之处，鸟鸣告别阴暗。心里知道归去自有日期，我也没有忧愁思绪。只是叹息季子仍然客居江湖水边。远行万里去占卜凤凰，飘飘然不知何时到来【《左传·庄公二十二年》记载懿氏为女儿占卜嫁给敬仲，卜辞说吉祥，是“凤凰于飞，和鸣锵锵”；诗意指婚姻之事，应当是纯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年〕 早晨起来眺望南山 早晨起来眺望南山，却看不见南山的根部；只见草木露出顶端，盘曲的枝条徒然繁茂。用铜瓶取井水，水提上来还留有余温。天风一吹拂，水珠明亮地凝成美玉【璵璠是美玉，是君子所佩戴之物】。○诗的意思是哀悼俗学不探究根本，只徒然寻求枝叶；就像人在井中取水，必须取到井底之后才能得到清凉甘美的水。末联仿佛说，学问能够改变人的气质，就像水遇风凝结成冰，仿佛美玉一样。在山涧曲折处筑屋 在山涧曲折处筑屋，把水瓢挂在秋树顶端。它发出的声音不合宫商律吕，时时惊醒我的睡眠。我的儿子也厌恶这种嘈杂，合力把它丢弃【《逸士传》说许由隐居箕山，用手捧水饮用。有人送给他一个瓢，使他能够取水饮用。喝完后把瓢挂在树上，风吹得它历历作响，他还认为烦扰，于是把它丢掉】。我劝止它为你歌唱，不如任凭它自然如此。秋风从大地吹来，千万孔窍各自发出啾啾喧响。一只水瓢虽然容易除掉，声音的有无难道在于它本身吗【说水瓢遇风便发声】？○《庄子》说风吹动万窍便发出怒号。山下的石头闪闪发亮，手中的琴弦发出清冷声音。面对流水写下我所爱的事物，坐着聆听这些声音直到一年终了。早晨的太阳一晒到背上 早晨的太阳一晒到背上，背部暖和，便欣然忘记了夜里的寒冷【《列子·杨朱篇》说，从前宋国有个农夫，常穿粗劣的衣服，只能勉强过冬。到了春天从事耕作，便在太阳下晒背，不知道天下有宽广的屋舍、温暖的内室和绵衣狐裘；他回头对妻子说：“晒太阳的温暖，别人都不知道。如果把它献给君主，一定会得到重赏。”】。砍松枝作柴，煮山涧的水【“樵松”是把松树当柴】。吃完饭，取琴弹奏，弹的是《南风歌》。歌唱完，坐下来长声叹息。醒悟到被世事牵累、辛苦奔波的人，要遗弃世间而独自隐居实在很难【《乐记》说舜制作五弦琴，歌唱《南风》；《孔子家语》记载歌词：“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先生的意思在于使百姓富厚，并非像隐士那样只求独善其身】。黄菊具有极高的本性 圆圆的城楼之上，秋日已经很少，昏暗的阴气积聚得仿佛要冲上天空。何况草木微微泛黄，菊花秉有极高的本性，孤独的芳香冒犯着群芳的威势。在霜露之间采摘它，也足以慰藉早晨的饥饿。年轻时狂放而喜爱文章 年轻时狂放，喜爱文章，颇有成就；渐渐懂得功名和古人的心意，才开始想像老蚕一样耕作终老。低回沉思，只顾忘记了吃饭；偶然也能做一城之主【古诗说“四十专城居”】。抬头惭愧于高飞远举的士人，低头又惭愧于忙乱劳作的百姓【鸿雁高飞，指高尚之士；低头惭愧，是说自己没有德行可以给予百姓】。长夜还没有很快结束，青灯下数着寒冷的更次；拨开书卷放在身旁，仰望屋梁感慨一生。乳汁涓涓流下孩子【诗中虽没有这一句，实际说的是人的子女之事；另一本作“三战败不羞”】三次作战失败也不感到羞耻【《左传》说管仲三次在韩地战败，管仲说：“我曾三战三次败北，鲍叔牙不认为我怯懦，因为他知道我有老母。”】；每升一次官就立即感到高兴【庐江毛义家贫，却以孝著称。南阳人张奉前往拜访毛义，恰好官府檄文送到，任命毛义为守令，毛义捧着檄文高兴起来。张奉是有志之士，内心鄙视他。后来毛义母亲去世，他辞官服丧；服丧后被举为贤良，公车征召也不赴任，张奉叹息说：“贤者本来就不可测，往日的高兴是因为屈从于母亲啊。”】。古人想到能够安慰亲人，即使因此受到惭愧和耻辱，难道还在乎自己吗？于陵子仲避开兄长，靠织鞋仰赖妻子儿女；恩义之间有相互权衡，洁身自守并不是最高的道理【这首诗似乎是为孙侔、正之一类人而发】。少年时看见春色 年轻时看见春色，万物都显得妩媚。身体虽然不饮酒，却乐于和宾客一起醉倒。自从鬓发变白，百事都看不出可喜之处。心情已经不同于从前，更觉得日月奔驰得快。听说有欢乐便已经疲倦，往往刚吃饱便又想睡觉。春天归去只像一场梦，不再为自己的憔悴悲伤。寄语年轻人，努力从事春天的事业，也不要责怪衰老的人；衰老和强健自然不同。白日不能照到万物 白天不能照耀万物，浮云飘在辽阔天空。风涛吹到黄昏，瓦屋更加纷纷漏泊。行走时观看蔡河上，背土筑堤，才知道力气衰弱【“知”一作“私”】。○蔡河属于开封府祥符县。考察蔡河，最初是建隆元年，朝廷命右领军卫将军陈承昭督率丁夫，疏导闵水，使它在新郑与蔡水相合，贯穿京师南面，经过陈、颍，通达寿春，以沟通淮河以西的舟楫；商人都来到京城，朝廷因此获利。于是把西南一段称为闵河，东南一段称为蔡河。到开宝六年三月，才把闵河改名为惠民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正月、九月〕 草叶顶端没有花朵滋润

译草叶顶端没有花朵，滋长的阴气已经盘结牢固。温暖明媚的景象却还像春天，只是岁暮已到而人们竟没有觉察；一件皮衣本来就可以取暖，贫穷的士人却终究难以预先准备。恍恍惚惚间远处枝头空空，寒虫已经堵住门户。一天不吃两顿饭 一天不能吃两顿饭，偶尔吃一顿也只是八九口；昏昏沉沉地睡着，在夕阳返照之间身体顿时瘦弱得不能移动，筋骨像被绳索紧紧捆束【扬雄《解嘲》说“徽以纠纆”，注说徽、纠、纆都是绳子】。肺腑仿佛在鼎铛中煎熬；长久离去本来不值得留恋，只是高堂上的亲人令人牵挂。○《礼记》说：肌肤有防护，筋骨有束缚。秋天的枝条像残损的人 秋天的枝条像残损的人，容颜先已憔悴。微寒一吹，枝叶便空了；生命是多么脆弱。宁可回忆往昔，那时花朵和叶子彼此妩媚。岁时运行虽然使它如此，难道酷烈肃杀真是上天的意思吗【这首诗说的是盛衰消长的道理】？○说上天到了秋天虽然表现为肃杀，实际上仍然寄寓着滋生万物的心意。青青的西门槐 人们都甘心阿谀奉承，只有我厌倦了求见请托；尤其疏远权贵之家，做什么事也都显得笨拙。平生向往江湖生活，即使在梦中也无法遏止。青青的西门槐树，多少能让人在马上消解暑热。【《淮南子》：武王把中暑的人安置在树下。】此诗的立意虽高，但语言浅显直露，恐怕不是王安石所作。天下不用车 天下不再使用车辆，人人都骑马奔驰。王良即使善于驾车，握着缰绳又想跟从谁呢？【王良是古代善于驾车的人。意思是既然不用车，王良虽以善驾车闻名，也没有施展技巧的地方。】汉武帝征伐大宛，杀人多得像高台土堆。孝文帝却退还千里马，独自先为它安排归处。万物的命运在于天，取舍各有时机；阴阳交替主事，冬天温暖难道合宜吗？卞和勉强献玉，双脚被砍仍已够痴；幸而最终遇到良工，玉璞被剖开，真相便毫无疑问了。【《新序》载：楚国人卞和得到玉璞，献给楚厉王，玉尹鉴定说是石头，厉王认为卞和欺骗自己，砍断他的左脚。武王即位，卞和又献玉璞，武王命玉尹鉴定，仍说是石头，又砍断他的右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四年、三千匹、五十里、三十里〕 共王即位后，卞和捧着玉璞在荆山中哭泣，哭了三天三夜，眼泪流尽便继之以血。共王派人问他：‘天下人都把宝玉称作石头，把贞洁之士当作骗子而杀戮，这就是我悲伤的原因。’共王于是派人剖治玉璞，果然得到宝玉，因此命名为和氏之璧。山田长久以来就要裂开 山中的田地长久以来就要裂开，秋天到了还在盼望下雨。妇女们喜欢秋日凉爽，踩着水车，笑语不断。北方的云卷动着，众多水面一片惨淡。风吹平楚大地，横着的堤岸和直的沟堑，仿佛都要淹没洲渚。霍霍的夕阳反照中，散乱的丝网如同几缕游鱼。【《木兰诗》：磨刀霍霍向猪羊。】鸿雁飞向哪里，实在无法问知；姑且前往吧，又知道会到什么地方呢？【韦应物诗：昨天分别，今天已经到了春天，散开的丝线如同几缕游鱼。】我斜卧在船中，露水已经降下；侧身看见星星和月亮吐露光辉。龙骨水车已经发出嘎嘎声，农家的劳作真是艰苦。圣贤哪里会一成不变地施行教化 圣贤哪里有固定不变的施为，只是随所遇之事而有伸展或屈曲。拘泥偏执的人守着一隅之见，却想用它使万物整齐划一。【圣人不被外物凝滞，能够随世势推移；拘拘自守的人，不值得和他谈这些。】我曾担任官职却失去职位，并不是不想富贵；这些话是替南宫敬叔说的。世上有人无子，也有人有子，谁能挽救他们的过失呢？【这里的‘防’是指做官而失位，不是死亡之‘防’。】【《檀弓上》：南宫敬叔回来时，必定载着财宝去朝见孔子。孔子说：‘像这样把财货看得如此重要，还不如赶快贫穷为好。’这里的‘欲速贫’是替敬叔说的。曾子把子游的话告诉有子，有子说：‘是啊，我本来就说这不是孔子的话。’】披散头发，驾一叶扁舟 披散着头发，乘一叶扁舟；夜里漫长，睡了又多次起身。秋水倾泻着银河的明光，遥遥照到荷花底下。我爱这露珠晶莹闪亮，也怜惜云彩绮丽舒卷。想来不会有人同我弦歌相和，但幽静独处也自有可喜之处。【许彦周《诗话》说：王安石喜欢观看水中的倒影，这也是他的性情所好。如‘秋水泻明河，迢迢藕花底’；又如《桃花诗》‘晴沟涨春绿，周遭俯视红影移渔舠’，都是在观赏倒影。】道人从北山来 道人从北山来，问起松树；我在东冈举手指着屋脊，说：‘如今已经这样高了。’【‘我’字别本作‘栽’，是俗人误改。】【王安石在政府任职时给沈道原的信说：‘皇上的聪明日益增长，然而流俗的险诈浅薄还没有停止；这样下去，我又怎么能长久自甘困苦于此呢？’】【‘北山的松柏，听说修长高雅，已经极为高大茂盛。一两天内我将命俞逊前往北山，因而打算逐渐修治墙垣屋舍。’】旧年开田已有收成，今年种的果树已经可以品尝；告诉老人离去后还会回来，除草松土仍然身强力壮。狐狸死了还要把头朝向山丘，出游的人思念故乡。可叹我已经老了，怎能忘记坟墓呢？【《檀弓》：古人有句话说，狐狸死时把头朝向出生的山丘，这是仁。】今天已经不是昨天 今天已经不是昨天，昨天已经值得追念；明天又不同于今天，怎么能不悲伤呢？门前有五六棵树，蝉在树枝上鸣叫；早晨听来还强劲急促，傍晚听时已经衰弱迟缓。仰头看那青青的树叶，也已经少了些繁茂。万物同属一气，本来就知道它们应当如此。南山居住的朋友，谈笑能使人开怀；分给我秋天的柏实，还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衣帽沾满穷困生活的尘土，即使勉强得到些东西，仍然苦于饥饿。徘徊迟疑间一年将尽，恐怕辜负了平生的志愿。【《楞严经》说：岂只是年在变化，也兼有月的变化；岂只是月在变化，又兼有日的迁移。】【《匡衡传》：匡衡解说《诗经》，使人笑得合不拢嘴。】【注：使人发笑而不能停止。】秋日已经看不见了 秋日已经看不见树林的尽头，只剩下黄色。【‘黄’是说树叶黄落。】我拄着藜杖思望平野，俯仰之间都害怕失去光明。山涧幽谷令人战栗，风吹动我的衣裳。空山的月色清美，照在我的帽子上的寒霜上。【终于像哽咽断绝的人一样，以为诗意尚未尽，却没有觉察到已经写得太多。】骏马在霜野之中 骏马身在霜降的原野，低头徘徊面对衰草。进入〔缺字〕，听见秋风悲鸣，思念遥远的道路。黄金制成的鞭子和马具，灿烂夺目，空自显得华美。人生贵在能够得意，不必为枯槁失意而怨恨。悲哀啊，孔子去世

译悲哀啊！孔子去世千年之后，再也没有麒麟；愚昧之人全都把它当作锄商那样的东西，这种祥瑞谁还能珍视？汉武帝得到一只独角兽，却把它烧煮，用来欺诬鬼神；又用黄金铸造传世之物，向后世夸耀。【鲁哀公十四年春，孔子到大野打猎，叔孙氏的车夫锄商捕获麒麟，认为是不祥之物，便把它送给虞人。仲尼看见说：‘这是麒麟。’这才把它取来。嘉祐三年，交趾进贡两只异兽，自称是麒麟。有人怀疑不是麒麟，有人怀疑是山犀或豹牛。回诏只称得到异兽。如今不能确定此诗是否指这件事。揣摩王安石的意思，恐怕是借此寄托感慨，说世上能识别真相的人很少。】【《汉郊祀志》：汉武帝元狩元年，在雍地郊祀时捕获一只独角兽，形状像麃。】【主管官员说：‘陛下恭敬地在郊外祭祀上帝，上天报答祭享，赐下一只独角兽，大概就是麒麟吧。’于是把它献于五畤，每畤又加祭一头牛并焚烧。这就是诗中所说的烧煮异兽、欺诬鬼神。】【《本纪》径直写作‘捕获白麟’，记在太始二年；又下诏重新铸造黄金麒麟趾、褭蹄，以符合祥瑞之说。】秋日正午，官吏散去 秋日正午，官吏散去，我也回去休息。躺下时，难道没有好宾客可来吗？想要前往拜访，心里却独自懒怠。北窗下读古人的文章，一篇要反复读三四遍。悲哀啊！没有早作打算，误入歧途，行路至今已经太晚。秋日照在梧桐上 秋日照在梧桐上，树荫转移，好像急速转动的车轮，渐渐遮蔽中庭；低头看去，如今树下反而可以晒东西了。【太阳像车轮一样运行迅速；过去苦于梧桐树荫太浓，如今树叶稀疏，已经可以曝晒。】高蝉不再鸣叫，只稍稍听见寒鸦栖宿；衰老的老人百转徘徊，边走边歌，等待春天的绿色。我想前往沧海 我想前往沧海，客人却从黄河源头来。他伸手探入袋中，拿出一小块胶，想救治这千年来混浊的黄河。【《抱朴子》：一寸胶不能治理黄河的浑浊。】我对客人说：‘这样做只是徒劳，应当回去治理昆仑山。’【黄河发源于昆仑山。此处正是澄清源头的意思，说不应当只治理末端。】我叹息着道歉，说自己无能为力；彼此相看，眼泪像倾盆大雨一样流下。客人阻止我，说：‘姑且前往扶桑树根下洗头，让春风吹送我们的船。’万里之外空自极目远望，〔缺字〕存。从前石头上的松树 从前石头上的松树，被挖出移到沙地水边；青翠的枝条像折断的钗股，俯身映照着幽人的台阶。盘曲的根如今已经繁茂，落下的种子仍然苍翠。三年才做成一片楮叶，世间的事情真是值得等待。【《列子·说符篇》载：宋国有人替国君用玉雕刻楮叶，三年才完成，叶尖、茎柯、细毛和光泽都做得逼真，混在楮树叶中不能分辨。此人便凭技巧得到宋国供养。列子听说后说：‘假如天地生育万物都要三年才长成一片叶子，那么有叶子的东西就太少了。因此圣人依靠道的化育，而不依靠智巧。’】【《庄子·外物》：心志在于等待事情完成。】太阳出来后，在堂上饮酒 太阳出来后，我们在堂上饮酒，太阳西斜还没有停止。主人笑着歌唱，客人却叹息而面容忧愁。指着这堂上的柱子说：它起初生长在幽深的山岩中，饱受雨露滋润，凌云而上，千秋万代都可以有所寄托，愿它长久存在。哪里知道被主人收来后，竟放在低洼潮湿之地，百只蚂蚁爬上去，把它蛀蚀得只剩空洞。外表丹青描绘得很美，镇压屋宇的重任却已经令人忧虑。我要替你把蚂蚁除掉，不让一只留下。蚂蚁的力量虽小，却能繁殖出无数大蚂蚁。【《尔雅》：蚍蜉是大蚂蚁；小注说，‘蚁’是通称，大的另称蚍蜉。此诗有所比喻，但措辞十分隐约。】还要把你的柱础垫高，否则后继而来的蚂蚁会越来越多。告诉客人暂且不要这样做，百年时光不过如水面泡沫。作为客人只管斟酒，何必干预主人的谋划？【此诗把君主比作主人，把臣子比作客人，把堂比作君主，把柱子比作臣子。主人安居堂上而忘记危险，客人看见柱子已经严重蛀坏，担心将有倾塌之祸，替主人谋划消除祸患。这种不忘君主、情意恳切的意义，改变现状的念头大概就由此开始。王安石的弟弟平甫也有诗说：‘堂上有遗留的腥肉，堂下却没有聚集的蚂蚁；只知道满足嗜欲，不必等到风雨来临。蚍蜉渐渐在柱中生穴，从这里开始。’庄子的话果然有道理。】《王荆公诗注》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荆公诗注》卷十二 宋代李壁撰写 古诗 孔子 圣人的道广大无边，才能也广博。【《史记》载颜子说：‘先生的道极其广大，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够容纳它。’】求学者所得不过秋毫，即使传承古道，也从未真正达到。孔子如同蠛蠓，哪里足以知道天空的高远呢？【公孙丑问子贡：‘自有人类产生以来，从来没有像先生这样的人。’如果按诗中所说，子贡难道成了蠛蠓吗？】【《庄子》：我对于道，岂不就像醯鸡一样吗？注：醯鸡是瓮中的蠛蠓。】桓魋、叔孙武叔不自量力，想撼动一根草，却妄图摇动蟠桃大树。【桓魋想杀孔子，叔孙武叔诋毁仲尼，就像蚍蜉想撼动大树。】颜回已经深不可测，到死仍钻研仰慕，忘却自身和劳苦。【意思是颜回的造诣已经深入到孔子之上，却仍有‘高而坚’的感叹。】扬雄三首 孔子、孟子如同日月，舒展光辉于苍天，光明所照耀之处，万物经历冬春而生长。扬子在他们之后出现，仰头攀援，忘却卑贱与贫困；他的衣冠小如尘土，文章却灿烂如星辰。晚年在天禄阁，强作笑颜写作《剧秦》。【扬雄的《剧秦》《美新》见于《文选》注。扬雄仕于王莽朝，见王莽多次加害正直之臣，恐怕自己也将遭祸，所以写《剧秦》极言秦朝残暴，写《美新》赞美新室，以取悦王莽，求免于祸，并非出于本心。】取舍行藏的踪迹似乎很少接近〔“迩”字恐怕是“远”或“苟”字，也有人说是踪迹看似浅近〕，但其心意始终相近。世人纷纷在外追逐事物，扰攘不休地轻易耗费自身。过去的路或许还可以回头，我将与这些人同道。其二 子云游学于天禄阁，起初以华美辞藻为能事；深入思考，晚年才有所获得。他对晦显没有偏执取舍。【扬雄起初喜爱辞赋，以司马相如为榜样；后来认为辞赋只是劝谏而不能止恶，颇像俳优，不是法度所在，于是停止创作，转而深思，仿《周易》作《太玄》，仿《论语》作《法言》。他泛泛任官，不因显达或困顿而改变心志，三代都没有升迁官职。】邹鲁之后寥落的人才，在这里归依先觉；他何曾知晓符命之事，为什么无端投阁自杀呢？【王莽凭符命自立，刘歆之子刘棻献符命，王莽把刘棻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凡与此事有关的人便拘捕审问。扬雄在天禄阁校书，使者来拘捕他，扬雄从阁上跳下，几乎摔死。王莽听说后说：‘扬雄一向不参与此事，为什么会在这里？’所以诗说‘何曾知晓’。】长安那些愚蠢的儒生，自己的操行本来就浅薄；他们讥谤嘲笑异己，史官记载又一向疏略。孟子劝说讨伐燕国，伊尹以割烹之事游说亳地；伯夷、叔齐扣住武王的马而触犯兵锋，百里奚以喂牛求取禄位。小聪明者对此感到羞耻而不肯做，何况这些人都卓异不凡；史官遮蔽了许多见闻，自古以来就喜欢穿凿附会。【《孟子·万章上》：有人说，百里奚把自己卖给秦国养牲畜的人，只换取五张羊皮；他喂牛，是为了求得秦穆公的任用。】【曾巩说，前代流传的说法认为伊尹以烹调之技求取商汤任用，孔子曾为痈疽、瘠环之徒的宾客，孟子都断定这些不是伊尹、孔子的事情；按照道理考察，便知道并非如此。观察扬雄的立身行事，所以王安石认为世间传说他投阁是妄说，难道不正像孟子的意思吗？】其三 子云一生，人们并不了解他；了解他的人只是独自称赞他的文辞。如今尊崇子云的人，真正懂得子云心意的，也没有几个。圣贤的立身自有规范，不必以世俗之人的知与不知来轻贱自己。如今人们常常尊古而轻今，子云今天还在世时，有谁真正数说他的价值呢？汉文帝 刑罚减轻了，死的人却更多。【汉文帝十三年诏书说：刑罚到了砍断肢体、刻伤肌肤，使人终身不能停止痛苦，刑罚何其残酷而没有恩德！应当废除肉刑，改用其他刑罚。此后表面上有减轻刑罚的名声，实际上却仍然杀人。】丧服期限缩短，生者便趋于偷薄。【《孟子》说：齐宣王想缩短丧期。汉文帝遗诏说：‘我没有德行，不能辅佐百姓；如今死去，又要使人穿着厚重丧服，受寒暑之苦。’可见此前民间都服丧三年。尧死后三年，四海停止娱乐；按礼制，大功服九月，小功服五月，缌服三月。遗诏说：‘命令天下官吏百姓，诏令到达后哭临三日，全部脱去丧服。’又说：‘穿大红丧服十五日，小红丧服十四日，细麻丧服七日。’这是教人趋于偷薄。】仁爱孝道从此衰薄，悲哀啊，不能谋划长远。为了露台舍不得百金。【周人计算金以镒为单位，汉人计算金以斤为单位；汉代一斤金约为方寸，重量就是一斤。惠帝即位初年，曾赐将军四十斤。郑氏认为四十金就是四十斤。文帝所说百金，相当于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因此一金并不是今天的一两。】灞陵没有高大的坟丘。【汉文帝七年初置南陵，就是灞陵。灞陵依山而葬，不再堆筑坟丘，位于长安南面，所以王粲诗说：‘南登灞陵岸，回首望长安。’】浅薄的恩惠只施于一时，长久的祸患却遍及九州。秦始皇 上天正要猎取中原，狐兔都在它憎恨伤害之列；可悲啊，六个懦弱的君王，竟承受这猛禽般的攻击。秦军像鹰鹘俯冲一样，搏取天下，已经把六国扫荡殆尽；秦始皇飞扬跋扈，还想跨越蓬莱，把大海当作丘陵。【始皇二十八年，齐人徐市等上书说海中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仙人居住其上，请求斋戒后带童男童女入海求仙。于是秦始皇派徐市率童男童女数千人入海寻求仙人。】他刻石歌颂功德，群臣又助长他的骄矜。【秦始皇修筑琅邪台，立石刻颂功德，末尾说：‘群臣共同歌诵皇帝功德，把文字刻在坚硬的金石上，作为表率。’】举世不读《易经》，只把刑名之学当作一切；愚昧的胡亥只是年少之子，哪里懂得辨别坚冰将至呢？【秦焚书后专门从事刑名之学，只有《易经》因被视为卜筮之书而免于焚毁，却也没有人真正研读。胡亥是秦始皇的小儿子。】韩信

译韩信寄食他人家中，常常面有愧色；偶然遇到漂母，得到她的怜悯。【《韩信传》载，韩信家贫而无品行，常向人家寄食；到城下钓鱼时，有个漂洗丝絮的老妇怜悯他，给他饭吃。】当时樊哙等人凭什么能和他同列？不过是淮阴的恶少年罢了。【韩信出门笑着说：‘大丈夫竟然和樊哙等人同列。’韩信贫困未显达时，淮阴少年欺侮他，叫他从胯下钻过。韩信封王齐地后，召他任中尉，说：‘这是壮士。’由此看，那个少年也是韩信一类的人，樊哙等人还不值得与他相比。】谁说萧何、曹参只是刀笔小吏？他们从容的一句话便能了解人的心意。【韩信多次与萧何交谈，萧何认为他奇异不凡。韩信逃走后，萧何来不及报告便亲自追赶。班固赞说：萧何、曹参都起身于秦代刀笔小吏。】清晨高坛上竖起大将军旗，举军都惊讶，汉王却毫不怀疑。【汉王召见韩信，任命他为大将军。萧何说：汉王一向轻慢无礼，这正是韩信离去的原因。如果汉王真想任命他，就应选择日期，斋戒，设置坛场，备具礼仪才行。汉王答应后，众将都很高兴，各自以为自己将成为大将军；到拜授时才知道是韩信，全军都感到惊讶。】韩信调动军队攻击楚军，渡过濉水一半；起初龙且听说韩信胆怯。【一作‘救兵半楚，潍半涉’。】龙且果然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韩信胆怯。’于是追赶韩信渡水。韩信派人决开堵水的沙袋，大水涌来，龙且的军队大半不能渡河，韩信立即进攻，杀死龙且。鸿沟已经把天下横向分割，谈笑之间又重新卷走楚地的气势。【项羽知道自己的援助越来越少，粮食也吃尽了，韩信又进军攻楚。项羽忧虑，于是与汉王约定平分天下，以鸿沟以西归汉，以东归楚。汉王想回去，张良、陈平劝谏，于是征召韩信领兵在垓下会合，终于消灭楚军。】【《左传·襄公二十七年》：赵孟说，楚军的气势非常凶恶，恐怕会有灾难。】韩信只是因为早年有胆怯之名，最终却擒获了项羽；谁能说张、费两位将军才是击败项羽的人呢？韩信凝视那少年，低头从他的胯下钻过，整个市场的人都笑话韩信，认为他胆怯。这样看来，韩信在微贱时就已经有胆怯的名声了。【汉高祖五年，韩信率领三十万军队，在垓下正面迎战项羽；孔将军在左，费将军在右，高帝在后面，绛侯柴武又在高帝后面。】这里说的两位将军，不过像腹背上的毛，真正正面抵挡项羽的是韩信。【考察《史记》，许多版本都作‘孔将军’，作‘张将军’是字误。】叔孙通 先生曾是秦国博士，对秦代礼仪颇为熟悉。【叔孙通在秦代凭文学被征召，待诏博士；后来以回答群盗不过如鼠窃而得到二世任用，拜为博士。他只知道秦礼，不足以了解三代礼乐。】他衡量君主的意愿，知道君主想有所作为；两位儒生却都不愿意。【汉初的礼仪务求简易，群臣喝醉后甚至拔剑击打柱子。叔孙通知道皇上更加厌恶这种情形，便说礼仪应随时代和人情制定节文，自己愿意采集古礼，参杂秦仪加以编制。皇上说可以试作，要求便于理解而且符合自己能够实行的程度。这就是所谓‘衡量君主的意愿’。叔孙通征召鲁地诸生时，有两位儒生不肯前往，说：‘我不忍心替您做这种事，您所做的不合古礼，我们不去，您走吧，不要玷污我们。’】草草制定出一套帝王礼仪。【‘草具’是指用绵蕝演习礼仪；汉代史家称叔孙通舍弃战鼓而建立帝王礼仪。】群雄果然知道敬畏。【汉高祖七年，长乐宫建成，诸侯在十月朝见，开始采用叔孙通制定的礼仪；从诸侯王以下没有不震惊肃敬的。】黄金已经全部赏赐出去；短衣也已经改掉，儒术从此衰落，为什么还要恢复原来的服装呢？【叔孙通起初穿儒服归附汉王，汉王厌恶儒服，于是改穿短衣楚制；到这时才换回儒服，不再穿短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斤〕 【《楚辞》说‘退将复修吾初服’，意思是叔孙通既然自我贬抑而顺从时俗，即使后来恢复儒服又有什么意义呢？】东方朔 平原先生是个狂放之人，隐身于尘世之中。【褚先生《续滑稽传》载：东方朔上书用了三千奏牍，皇帝下诏任命他为郎，多次赏赐缣帛，他便挑着担子离去。皇帝身边的郎官有一半称他为狂人。东方朔曾在殿中行走，郎官对他说：‘人们都认为先生是狂人。’东方朔说：‘像我这样的人，是在朝廷中避世；古代的人却是在深山中避世。’当时他坐在席中，酒喝得兴浓，便坐到地上歌唱：‘沉沦于世俗之中，在金马门避世。宫殿之中可以保全自身，何必一定在深山蒿草之下？’】他的才华很多，数也数不清。【皇上知道东方朔多才多艺，召来问他有什么才能。东方朔说侏儒的才能多得数不清，也是说自己才多而多端。】射覆的本领也无人能比。【东方朔稍微得到皇帝亲近后，皇帝曾让几个善于术数的人猜射覆物，他们都猜不中，东方朔却连续猜中，常常得到缣帛赏赐。】谈吐最为诙谐怪异，一开口就像有神助。【东方朔虽常谈笑，却能察言观色，直言切谏。】【陈轸说：‘我可以开口说话吗？’】凭这些才能得到皇帝亲近和宠幸，所得赏赐也相当丰厚。【《滑稽传》载：建章宫后阁有东西出现，形状像麋鹿，东方朔说：‘这就是所谓驺牙。’】远方国家将前来归附，后来浑邪王投降汉朝，皇帝又赏给东方生很多钱财。金玉本来光洁明亮，泥沙哪里能把它掩埋？他时时使皇帝醒悟，惊动汉庭群臣。【舍人向东方朔询问事情，他总能随声应答，机变锋利，没人能穷尽其辞。左右大臣都很惊讶。皇帝任命东方朔为常侍郎，于是更加宠爱他。东方朔斥责董偃，不许他在宣室陪皇帝饮酒，并说董偃以臣下身份私自侍奉公主，败坏教化，扰乱礼制，损害王法，是国家的大贼、君主的大害，罪当处斩。又说淫乱一旦渐渐发展，就会变成〔缺字〕；皇帝因此改在北宫置酒。东方朔又劝皇帝废除苑囿，陈述孝文帝时的事来讽谏。这就是所谓时时使皇帝醒悟。】他不肯向儿童低头。【本传说，从公卿在位者起，东方朔都傲慢戏弄，从不向任何人屈服，所以说他不肯低下自己。】还敢开口诋毁公孙弘。【皇帝曾问东方朔：‘如今公孙丞相、儿大夫、董仲舒、夏侯始昌、司马相如、汲黯、胶仓、终军、司马迁等人，都辩才、智慧、宏达，文章丰富，你自认为和谁相比？’东方朔回答：‘我看他们长着牙齿、颊颏，吐着嘴唇，伸着脖子下巴，结着股脚，连接臀部，留下蛇一样的足迹，走路摇摇摆摆。’】

译我东方朔虽然不才，还兼有这几个人的才能。这里所谓诋毁公孙弘，大概就是指这件事。【为什么知道什么是伯夷、柳下惠？只是徒然违逆当时的人罢了。【扬雄《解嘲》说：有人问东方朔声名超过实际的原因，回答说：‘他应答诙谐无穷，正直劝谏却玷污德行。’又说：‘他不以伯夷、叔齐为是，却以柳下惠为是，告诫自己的儿子。’他把尚容、首阳看作笨拙，把柱下史看作高明；饱食安坐，以做官换取务农，依托隐逸而玩弄世间，违逆时俗。难道没有遇到那个诙谐雄辩的人吗？注说：东方朔不是伯夷那样高洁旷达，却喜欢苟且取容，依约玩弄世间，哪里可以和伯夷相比？这里说‘哪里知道伯夷与柳下惠’，是说东方朔虽有时直言而有所补益，实际上却不足以了解伯夷、柳下惠。陈无己也说：‘东方生和顺而近于污浊，但又不同于一般人。’难道他是在超过柳下惠吗？孔子说，学习柳下惠的人，没有像鲁国那个男子的。】杨刘 人人都有自己的是非判断，触犯时俗便会招来祸害；只有借诗歌曲折劝谏，作者才可以避免后悔和灾祸。【一作‘汾’。】周厉王从前监视诽谤，后世《变雅》至今仍有记载。【监视诽谤的事见于《国语》；然而召穆公、凡伯、卫武公、芮伯都作诗讽刺此事，今天《民劳》《板》《荡》《抑》《桑柔》等篇仍载于《大雅》。】末世禁忌繁多，这个道理难道还能在《南山》诗中找到吗？杨恽写诗种豆，议论法律竟超过四种罪名。【杨恽《传》载，他给孙会宗的信中有诗说：‘那南山田地，荒芜污秽无人治理；种下一顷豆子，落下只剩豆秸。人生只应及时行乐，富贵不知要等到何时。’注说，荒芜污秽是说汉庭荒乱。皇帝看见信后厌恶，廷尉判杨恽大逆无道，应腰斩，所以说超过四罪。】玄都观中戏写桃花，母子因此遭受颠沛。【刘禹锡被召回京，原本想任命为两省郎官；他却写《玄都观看花君子》诗，言辞讥讽恼怒当权者，因此被外放为播州刺史。中丞裴度替他说情，认为播州极远，是猿猴居住之地，刘禹锡八十多岁的母亲不能同行，将与儿子诀别，恐怕会损害皇帝以孝治天下的名声，于是改任连州。诗中所说的颠沛，指的就是这件事。后来刘禹锡从和州入朝任主客郎，又写《玄都桃花》诗。】仅仅有疑似之处已经如此，何况还要反复劝诫；事情变化本来不同，杨恽、刘禹锡的遭遇可以作为鉴戒。臧仓 身处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尊孟子为老师，仍然不得志。【扬雄《解嘲》：孟子虽然屡遭困顿，仍然是大国君主的老师。】难道这只是贫穷和卑贱吗？【《孟子》说：臧氏的儿子，哪里能使我不得志呢？】世间的道路并不是我所喜欢的，我任意行走天下；福分之事若与我相违，便油然而然地离去。命运自有安排，本来就有定数。臧仓，你有什么关系呢？田单 齐湣王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却逃到小小的燕国境内求生。【湣王逃到莒地，被淖齿杀死；这是说以大国之力却困于弱小的燕国，是自取其祸。】田单守着一个即墨城，便像风卷残云一样扫除敌军；很快旋转起舞的鸟群使燕军惊怪而无法测度。【即墨大夫战死，城中人共同推举田单抵抗燕军。田单命城中人进食时一定在庭院祭祀祖先，飞鸟全都飞来盘旋而下取食，燕军觉得奇怪。田单于是宣称神灵降临传授给他教令，又找一个士卒面向东方坐下，以师礼侍奉他，每次发布约束军民的命令都说是神师的意思。】他让缠着绛色丝绸、画有五彩龙纹、角上绑着兵器、尾巴束着芦苇并点燃的牛腾跃而出，怒不可当，勇往直前。燕军于是大败，七十多座城都重新归于齐国。乐毅飘然离去，田单的功名却卓然流传。挖掘坟墓与割鼻降卒的计策，竟使儒者先贤也感到惭愧。【田单宣称：‘我担心燕军把割鼻的齐国降卒放在前列，让他们与我们作战，即墨必败。’燕军听说后照做。城中人看见齐国降卒都被割鼻，人人愤怒，坚守城池，唯恐被俘。田单又散布反间说：‘我担心燕军挖掘我们的坟墓，侮辱祖先，那真令人寒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燕军果然把坟墓全都挖开，齐人看见后都流泪哭泣，出战的愤怒便增加了十倍。这里说使儒者先贤惭愧，是因为田单凭借诈术获胜。【王蠋说：‘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贞女不改嫁两个丈夫。齐王不听我的劝谏，所以我退居野外耕作。如今国家已经破亡，我不能保存它；现在又要用兵力胁迫我替您做将领，这就是助桀为虐。’于是把脖子系在树枝上，自尽而死。齐国士大夫听说后说：‘王蠋只是平民，尚且因为义不肯向燕国称臣，何况在位食禄的人呢？’于是相聚到莒地，寻找齐王的儿子立为襄王。这说明田单的功劳也比不上王蠋。】戴不胜 从前在宋王那里，众人都不能超过薛居州这样一个小小的贤人；戴不胜辛苦奔走，又何必追求怀抱俸禄呢？难道没有羞耻吗？【意思是既然贪恋俸禄，就成了窃居职位，廉耻和操守也毁掉了。】知道命运便没有忧患，和士人相比本来就可怜；你还能重新认识这个道理吗？陆忠州 虞人用皮冠、旃、旂、旌等物分别召请御者、庶人、士、大夫来射猎，当时尚且以同射者为羞，何况天下的士人呢？【《孟子·万章》：有人问招呼虞人凭什么，回答说，召虞人用皮冠，召庶人用旃，召士用旂，召大夫用旌。又说，滕文公的御者尚且以和射手同列为羞；即使因此射得的禽兽像山丘一样多，也不愿这样做。】英明杰出的陆忠州，学问足以辅佐明智；辗转处于坎坷之中，功业终究没有成就。【陆贽曾说，陆宣公虽以忠言劝谏著名，但德宗称他为‘陆九’，已经极不敬重；这一定是他自身已有导致这种结果的地方。‘低回’大概指这类情形。】《开元行》君不曾听说开元年间那位盛世天子吗？他纠集俊杰，揭露并铲除奸邪。【韦后杀害中宗，假传诏令临朝称制。玄宗当时是临淄王，与刘幽求、钟绍京等策划平乱。有人请先向相王请示，玄宗说：请示后若获同意，相王便与危险之事有关；若不同意，我们的计策又会失败。于是夜里率领万骑进入北军，诛杀韦氏、安乐公主、韦巨源、武延秀等，相王即位为皇帝，玄宗成为皇太子。】又过了三年，才拥有天下。他多年辛苦，补救四海，终于使天下完整安定，没有疮痍。【玄宗照镜子说：‘我虽然瘦了，天下却肥了。’这就是补救完整的意思。】一旦把政权托付给某家的子弟，威福颠倒，又有谁来治理呢？【‘寄托’指李林甫、杨国忠。】哪里知道百姓遍受忧愁毒害，只看见狂妄的胡人仓促起兵，茫茫然独自向西行进万里。【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反叛；第二年玄宗逃往蜀地。】逼迫之中归来，最终竟忧郁而死；子孙几乎保不住祖先留下的东西。【玄宗从蜀地返回后居住在兴庆宫，上元元年被李辅国逼迁到西内，忧郁而终。】【《汉成帝赵皇后传》说‘我危险，杀了他’，注释说‘危险’就是危急。《春秋左传》说祭祀夏朝先王以配天，不失去祖先留下的国家。】社稷衰败就从此开始。自古以来，犬羊戴着帽子坐在朝堂；怎样才能使四方没有豺狼呢？【《汉书·龚遂传》说：‘身边侍从全都是戴着帽子的狗。’师古注说，这是说左右侍奉的人不懂礼义，像狗戴上帽子。‘沐猴而冠’也有同样意思。《张纲传》说：‘豺狼当道。’】相送行，仿效张籍

译一辆车向南，一辆车向北，身世匆匆忙忙，各自都有事务。回想从前倾心交谈、情意深厚，哪里知道今天相送却不能停留？只听见马嘶声，才发觉已经走远。想要远望，必须登上前面的山坡；秋风忽然刮起，吹来沙尘。两眼徒然回望，却再也看不见那个人。【晋代王导传说，西风吹起尘土，王导举扇遮蔽自己。】【《诗经·燕燕》篇说：‘远望也望不见，久久站立而哭泣。’就是这个意思。】阴沉漫长地行走 愁云与怒风彼此追逐，青山时隐时现，沧江仿佛倒覆。稍稍停留，点着灯靠近空床；又听波涛声包围着野外的房屋。【李白诗说：北风吹了三日，把江水吹得倾倒；‘倒’就是覆的意思。】回想昨天踏雪经过长安，夜里住在木瘤，仍然苦于严寒。【木瘤是地名，在舒州；曹操有《苦寒行》。】谁说到了春天就一定美好温暖？十天里倒有八九天阴沉漫长。【杜甫诗说：从元日到人日，没有一天不是阴天；宁戚《饭牛歌》说，漫漫长夜什么时候才到天明。】一日归行 贫贱之身奔波劳碌，只为衣食；百日奔波，才能一日归来。平生的欢乐，苦于总也享受不尽。正想年老以后彼此相依，却只剩空房萧瑟，挂起施繐帷（魏武帝遗令说：“在台堂上放置八尺床，张设繐帐。”）。青灯映照半夜，哭声渐渐稀少。想象着你的声音容貌，如今你在何处？地下相逢，果真是非（《周勃传》说：“你不想在地上反叛，却想在地下反叛吗？”）。汉武帝为李夫人作歌说：“是她吗？不是她吗？我站起来远望，为什么她偏偏姗姗来得这样迟？” 白居易哭悼刘禹锡说：“在阴间，临近暮年之时相见的日子已经不远，只问前面还能不能见到你？” 也是这个意思。上面三首诗都是送行之作，恐怕是说司马公以及韩持国、吕晦叔等人；“阴漫漫”恐怕是指吕惠卿等人。《一日归行》，恐怕是元丰末年所作。汴流 汴水无情，日夜不停地流淌，从不肯为我稍作停留。相逢的故人昨夜已经离去，不知今天到了哪一州（说流水片刻不停，正如故人不停远行）。各州各地的人物并不相同，处处的蝉声都使旅客发愁。可惜南北奔走的志向还未实现，二十岁便起家做官，如今却已白头（《扬雄传》说，丁董掌权时，依附他们的人有的起家做到二千石）。《阴山画虎图》阴山的健儿急急地鞭马奔驰，气势足以追赶北风。马匹迤逦而行，一只老虎突然出现在马前；白羽箭横穿而过，虎又像人一样站立（卢纶《擒豹歌》说：“舍鞍解甲快如风，猛兽忽然蹲下，人却站立。” 白羽就是白羽箭）。回旗倒戈，四面都震动起来；抽箭对准前方，放马奔入（“放蹄入”是说马蹄奔入）。虎的爪牙踉跄，无法施展，沙漠上流淌的血红得仿佛湿润（李白《胡马歌》说：“白刃洒下赤血，流沙因此变红。”）。胡地苍天、荒漠之中杀气高腾，烟云绵延万里，埋没了弓刀（唐人诗说：“大雪埋没弓刀。”）。穹庐中没有工匠能够画出这样的图景，汉使只好亲自解开画具描摹（说外国不能作画，只能由汉使亲自摹写）。杜甫诗说：“脂粉也懂得解开画具。”堂上的白绢展开，仿佛将要裂开；一看见它，仍能使人毛发悚然（杜甫《曹将军画马歌》说：“洁白的绢素蒙蒙展开，如风沙；又说天子传诏，让将军拂拭绢素。”）。低头徘徊，使我思念古人；就在此地聚集军队，奔走击逐戎羯（《田敬仲世家》说：“冯因聚集三国的军队。”）。《吴汉等赞》说：“戎羯丧失了精悍勇胆。”注说：“羯本是匈奴的别种；《史记》又说其民羯羠不均，都是健壮的羊名，意谓其性情强健凶悍而不均。”禽鸟逃、野兽遁去，一片萧然；哪里比得上如今疆域内的安宁酣睡呢？契丹人从事射猎，汉人从事耕作；飞将军在南山边渐渐老去，还能不能像少年时那样射虎（《李广传》说，匈奴称李广为“汉飞将军”；又说，李广获罪当赎为庶人，曾与颍阴侯一同隐居蓝田南山射猎）。少陵诗说：“杜曲幸好有桑麻田，我想搬到南山边居住；穿短衣、骑一匹马跟随李广，看他射猛虎直到晚年。” 《王荆公诗注》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荆公诗注》卷十三 宋代李壁撰 古诗 《杜甫画像》（《苕溪渔隐》说：李白、杜甫的画像，古今题咏很多。至于杜子美，他的诗高妙固然不用说；关键是要知道他一生用心所在，这一点半山老人所作的诗得到了。） 我看少陵的诗，认为它同天地元气相当，力量能够排开苍天、转动九地；雄壮的面容和坚毅的神色无可比拟。浩荡的气势充满八方，万物生长难道不繁盛吗？美丑、大小、千差万别，最终却看不出是用什么雕琢出来的。可惜他的命运困厄，颠沛失意而不被收用（杜甫上书自称七岁开始作诗，至今已有将近四十年，但衣不蔽体，常寄食于人，私下担心转眼死在沟壑中，只希望天子哀怜他；由此可知他的困穷）。穿着青衫，老了反而更加遭贬斥（杜甫至德二年从叛军中逃到凤翔，拜见皇帝，被授为右拾遗；不久房琯获罪罢职，杜甫上疏说房琯罪轻，不应免去大臣之职，因此获罪被贬）。饥饿奔走于九州的一半，瘦弱的妻子僵卧在前，孩子倒在后面；盗贼纷纷而来，刀戈森然（传记说，杜甫所到之处常遭寇盗掠夺。他家寄居鄜州多年，生活极其贫困，幼弱者甚至饿死。后来朝廷允许他亲自前往探视，授华州司功参军；关辅地区一发生饥荒，他便弃官而去，客居秦州，背柴、采橡栗自给；后来流落剑南，在成都西郭筑庐，依附严武，几乎被严武杀死；严武死后，崔旰等作乱，杜甫往来于梓州、夔州之间；大历年间出瞿唐峡，下江陵，溯沅湘而行）。在这样的处境中吟咏，仍不忘忧虑朝廷；常希望天子圣明，大臣都像伊尹、周公。宁可让我的房屋独自破败、受冻而死，也不忍看四海百姓受寒风侵袭。忧伤困厄、哀悼屈辱，只限于自身；想到当时的人，反而是我所羞愧的。因此看见您的画像，拜了又拜，眼泪纵横。能像您这样推行仁心的人，古来也很少；希望您死而复生，让我跟随您交游（公不喜欢李白的诗，却如此推重敬仰少陵，正因为少陵一饭之间也不忘君主，志向始终在百姓身上）。《吴长文新近得到颜公残缺的碑》鲁公颜真卿的书法已经无与伦比，年代久远之后更为世人珍重。荒废的坛场、毁坏的坟墓、朽坏的山崖和剥落的屋壁，经风雨埋没焚毁，尘土中只剩几尺残碑，有谁能得到并保存它？一旦摹画到纸上，便完整得如同新的一样。延陵公子是个好事之人，拓取后拿来寄给我，以表达亲近之情（见欧阳修《集古录叙》）。喜爱既然深厚，即使力量不足，也还会设法得到它。所以从上自周宣王、下至史、汉、隋、唐、五代，远至四海九州，穷崖绝谷、荒林破冢，以及神仙鬼物、诡异怪异的传说，没有一样不是这样搜集来的。延陵，指吴长文。六书、篆书、籀书屡经变化，后世对字义的训释大多失去了真实。六书，就是《周官》中保氏教国子所用的六书，注家解释为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是造字的根本，也就是所谓一个字有六种义类。周宣王时，史籀开始撰写大篆十五篇，有的同于古文，有的不同于古文，世人称为籀书。到秦朝焚烧古代典籍，古文于是断绝。李斯、赵高都取用史籀的大篆，有的加以删省改造，这就是所谓小篆。有人说小篆由程邈创造，又有人说程邈所制定的是隶字。大概秦人厌恶篆字难写，于是命令隶人辅助书写，称为隶字。又有上谷王次仲开始创作楷法，所谓后世妄加凿改的字法，以及后来萧衍评论书法的三十六种之类，也都是这种情况。大体上自秦朝改小篆为隶书以后，人们更加趋向简便，古法既然改变，字义也渐渐讹误。许慎担心出现这种情况，汇集《仓颉》《尔雅》的学问，研究六书的原则，撰成《说文解字》十五篇，篆书、籀书的体制由此大略可以考察；然而能够得到真实面貌的，已经很少了。是谁最初任意改凿字形，使美丑反而让学士劳筋伤骨（梁鹄辅佐魏国，以勤于书法自我效力；张伯英临池学书，池水都被染黑，这些都属于劳筋伤骨。李端伯记载二程的话说：子弟凡是玩好之物都会损害志向；至于书法，对儒者之事最为接近，但一味喜好也会损害志向。如王羲之、虞世南、颜真卿、柳公权等人，确实是好人，因此才有这种例外。曾见过善于书法而又知道道理的人吗？一生精力全用在这里，不仅白白耗费求道的时日，也会有所妨碍，足以知道它会损害志向）。堂堂的鲁公，勇敢而且仁厚，遭逢世间灾难，亲自经历经纶治国之事；挥笔卓异，又使世俗惊叹，难道也是用书法来向普通人夸耀吗？只是怀疑书法技巧有赖于天赋，不必勉强，才能达到神妙（杜甫诗说：“书法贵在瘦劲，才算通神。”）。诗歌中赞美甘棠和召伯，是因为爱惜那遮蔽人的小树，由树而思念其人。当时局势危急，忠臣义士常常令人遗憾太少；应当珍重这块碑，不要再让它埋没（郑驷歂杀死邓析，君子认为子然不忠。《诗经》说：“茂盛的甘棠，不要剪它，不要砍它，这是召伯曾经休息的地方。”因为思念其人尚且爱惜他的树，何况承行他的道义，难道能不顾惜其人吗？欧阳修说：“即使颜公的书法并不佳，后世看到它的人也未必不珍视。”又说：“古人难道都善于书法吗？只是因为其中贤德的人流传得更远。”） 《答扬州刘原甫》（刘原甫在嘉祐元年、二年、三年任扬州知州。国史传记说：刘敞字仲原，父亲是袁州临江人。庆历年间考中进士，廷试第一。编排官王尧臣因为亲属关系需要避嫌，自己申明回避，于是刘敞被列为第二。召入朝廷任判考功，曾说夏竦的谥号为文正，不应去掉。张贵妃死后追赠温成皇后，有人请求为她立忌日。刘敞说：太祖以来，后庙有四室，陛下的生母尚且不立忌日，难道可以因为私人亲爱的感情改变古礼、超越礼制吗？嘉祐四年举行祫祭，群臣进献尊号，刘敞说：自宝元以来不接受徽号，至今二十年，为什么一旦增加虚名而损害实际的美德？仁宗听从了他。礼官上奏，请把孝章皇后以下的四位神主供奉在别庙，不升入太庙与先帝合食。刘敞奏说：《九经》所记载的祫祭制度，最为明备的没有超过《春秋公羊传》。自汉代以来都引用它作为证据。所谓未毁庙的神主，哪里有帝后之分呢？本朝遵守施行已经将近百年，如今群臣不推究《春秋》的义理，却只引用后世儒者近于疑惑的说法；不探求本朝的旧制，却专门倡导其他朝代难以通行的制度；不顺从君主扩大孝心，却轻率议论宗庙长期施行的礼仪，想排斥四位皇后，使她们不能与先帝合食，我私下对此深感遗憾。从前贡禹建议废止原庙，丞相匡衡建议迁移郊祀的神位，群臣附和的并不止一人；他们自以为即使周公、孔子复生，也不能改变此事。元帝相信了他们，但博通之士并不认为这样恰当。后来大家都后悔了，却已经来不及。刘敞为人明白俊伟，善于议论。他所处的时代，学者还不知道尊崇经学，只有刘敞能够依凭经书、援引义理；从六经、诸子百家到传记小说，没有不贯通的，文章尤其敏捷丰赡。他在中书省任职时，有一天追封九位皇子、公主；刘敞将要下班，却为此勒马退坐，片刻之间便写成数千字的九道制书。遇到事情，他多有建言和明辨；因为喜欢讥评议论而被执政者忌惮，所以任知制诰积七年而没有升迁。五十岁去世。根据这些情况，诗中称他为“高世之才”，确实不是虚假赞美。

译年轻时吃得少而生活困苦，做不起一任官职，只好姑且自己谋生。晚年更加笨拙，心里想着俸禄却还迟迟留恋，勉强从事又哪里能有什么补益（《诗经》说“勤勉地从事”）？厚着脸皮承受众人的羞辱（《易经·否卦》说“包容羞耻”，因为所处位置不当）。你说我有古人的风范，知道你是借此来勉励我（公自注说：来诗有“因为您有古人的风范，更想投下我的簪子”之句）。您实在是当世罕见的高才，君主的恩宠正深厚缠绵。可怜那些百姓，也应哀悯他们；佩戴华贵簪冠的人，哪里容易弃官归隐（《北山移文》说：“从前听说投簪而隐逸于海岸。”）。《寄鄂州张使君》古人宁愿饮用建业的水，也共同说不肯吃武昌的鱼。您来到建业，每每都觉得自在，也同样不厌弃居住在武昌（孙权黄武八年有童谣说：“宁愿饮建业的水，不吃武昌的鱼；宁愿死在建业，不住在武昌。”）。武昌的山川如今可以想见：碧绿的水曲折流淌，烟霭苍茫而发白；晴日里鸥鸟随着两支船桨飞翔，岸边荠菜茸茸，映照着渔网。老来还留恋这里，尘世道路令人思念；您只说一句话，我又怎么能前往呢？《送元厚之待制知福州》（元厚之名绛，擅长文章辞令，为同辈所推重。神宗待元绛十分优厚；他去世后，诏令其家把一生文章汇集进呈。元绛在中书省时，蕃夷的书诏多出自他手；任职外地时，所到之处都有威名，但性情急躁刚烈。元绛从盐铁副使出任福州知州，升任天章阁待制，开始列入侍从之班，所以诗中说“改换新步”。海边山谷之间，是人物最为集中的地方；天刚亮时，万物气息相互吹拂（《庄子》说万物凭气息相互吹拂）。连绵的城郭如同雾气，那里有闽王旧日的宫室（五代史说王审知被封为闽王）。丹红的漆色美丽无比，如今却成了大帅府。百里千里赶来申诉的人，元侯是文章老成之士，又以办事才能著称。高耸的中天阁上，佩玉作响，脚步改换一新。衔诏走出梨岭，正让远方百姓仰慕（梨岭是闽地最高的山）。旌旗布满流水之滨，官员车马停驻在东门。四座之人共同叹息，疑心您不该离去。张仲以孝友著称，樊侯正在寻求帮助（《诗经》说“那位侯是谁？张仲孝友”；樊侯是诗人自指，本传称元绛谄媚侍奉王安石父子）。名城虽然可以说快乐，还是赶快上路，不宜久留（元厚之到闽后有诗答谢京师故人说：“丹荔、黄甘、北苑茶，劳烦您诱我来到天涯；哪里比得上在太液楼边观看，池北池南总是花。”）。《伤杜醇》杜先生四五十岁，孝顺友爱，在乡里享有声誉；生活隐约清贫，却不向外界求取（诗意是说有道之人不凭借外物而自得其乐）。耕田植桑，有妻子儿女（汉代杨恽《答孙会宗书》说“率领妻子共同努力耕桑”）。拄着藜杖放牧鸡豚，用竹筒钓鲂鱼鲤鱼（鲍照《东武吟》说“倚杖牧鸡豚”；郭璞《江赋》说“竹筒、撒网、连锋、罾笱如同船只”，注说筒、洒、罾、笱都是捕鱼器具）。时令到了便买酒归来，也不缺少甘美的食物。即使在天涯，得到一杯饭也足够；从前相逢，喜欢谈论，言辞充满诗书篇章的意味，也清澈高雅。每当在都城问起越地客人是否安好，他的消息常在耳边。日月还没有走到尽头，为什么竟抛弃我而死去？古风已经长久衰落，好学的人又少有成就，真令人悲哀。四明山的这种人物，如今已经没有了（“事”一作“士”）。公任鄞县时，常写信请求杜醇进入县学；后来在朝廷，又多次向越地人问他的安否。公对杜醇如此厚重，他大概就是韩愈所称的董召南一类人物吧？读公的诗，可以想见他的为人。《哭梅圣俞》（欧阳修也有《哭圣俞》诗，用的是同一韵。王文康第一次读到梅圣俞的文章，感叹说：“二百年来没有这样的作品了。” 近臣推荐梅公，说他经术明达、品行修洁，希望能留在朝廷与国子监的诸生讲论道德，创作雅颂诗歌，歌咏圣明教化。诗歌流传于世，先有《春秋》，后来《国风》衰变；开始写《柏舟》时，文辞激切，忧虑很多。律吕尚且能够和谐地鸣奏玉磬，但先王的恩泽已经耗尽，士人也变得苟且偷安，纷纷写作的人才令人羞愧。他们的声调节拍急促而浮薄；真人应时而生，天道再次流行，深厚地降生了梅公，顺应时势而来求取颂歌。他歌咏文王、武王的功业，优美卓绝；经纬交错而文辞绚丽，流布九州。众人年少时大多锐气不足，年老后又不能公正，只有梅公辛苦不止。可惜没有采诗之官，来采录这些名篇（遒人是宣令之官；《正义》解释“遒”为聚集，聚集众人而发布命令，所以以此为名）。贵人怜惜梅公，以青色的双眼相看（《阮籍传》说阮籍能作青白眼，见重礼俗的人便用白眼相对，嵇康来时才露出青眼）。吹嘘称誉本可使他的名声高如岑楼，却反而让他的隐约才华无人收用（岑楼是山的尖峰；贵人指欧阳修等人，只能资助他，却不能推荐他。欧阳修《归田录》说，梅圣俞以诗闻名三十年，最终未得到馆职；晚年参与修撰《唐书》，对妻子刁氏说：“我修书可说是猢狲钻进布袋了。”刁氏回答：“您做官又何异于鲇鱼爬竹竿呢？”听到的人都认为对答很好）。空能乞钱来帮助蒸饭炊食，难道这件事有鬼神在暗中主持吗？解释说：“稔”就是成熟。孙炎说：蒸熟叫“饙”，均匀蒸熟叫“馏”。《说文》说：“饙”是蒸过一次的米；“馏”是饭气上升流动。《大雅·泂酌》说“可以餴饎”，意思相同。韩愈《南山诗》说：“有时像火焰冒烟，有时像饭气蒸馏。” 梅公之所以能够担任国子监直讲，是因为近臣赵槩等人的推荐；但他们还没有充分发掘他的内在才华，仍然不能算真正推荐了他。《檀弓》说“面向北方到幽冥中寻求”，这里借用了这个说法。孔子、孟子忙碌奔波，孔子葬在鲁，孟子葬在邹；后来才有卓越不凡的孟轲、孔丘之称。圣贤与命运彼此冲突，想要强行通达，实在没有途径。诗人何况又大多穷困忧愁，李白、杜甫也未能成为公侯。梅公看透了穷困险厄，以自身投入坎坷之中，坐守到老，又能归咎于谁呢？唉，难道这就不是善于谋划吗？虎豹即使死了，皮毛终究还会留下（“豹死留皮，人死留名”，是梁王彦章的话）。飘然载着灵柩下到阴沟，白色的诔文写在幅轴上悬挂，却没有旒饰（梅公嘉祐五年死于京师，五十九岁；他的孤子梅增载着灵柩归还宣州）。官职低的人，按制度不配使用旒饰。高堂之上，相隔万里，母亲为白发儿子哀伤；向东遥望，使我唱出悲凉的商声。商声属于秋，声调悲哀；宁戚敲着牛角唱商歌，说的就是发出商声。《游章义寺》（章义寺本来是齐集善寺，唐代改为现在的名称，后来又改为法云院，在蒋山寺以西。） 九日这天，游章义寺感到疲倦，于是解下马嚼环，拂拭床榻，寄身于午梦。醒来后寻找北山的山尖（山椒就是山陵）。山中草木茂密，鸟迹全无，只有一只蝉在悲鸣。我欣然同僧人约定在这里共同生活，只有箪食瓢饮；砍下八九根松树，窗户和墙壁便都有了。一旦伏在栏杆上，能看见什么呢？只是苍茫的景色围绕着寂寥；岩谷寒冷而更加幽静，水泉清澈而不摇动。哪里能有车马，甚至连渔夫和樵夫也没有。精神充足，真正的观照便可以恢复（道家说，精神安住，气息就安住，气息安住，形体就安住。世人多苦于精神气息散乱，真正的观照从何处恢复？公所谓“真观”，就是元神，不是识神）。心地明澈，众多尘念消散；阴暗的山岭中有佳客，倘若来临，不必召请。

译《饭祈泽寺》（据《建康志》：祈泽寺在府城东面驿路以北，距城二十五里，宋少帝所建。） 驾车向东南返回，中午在僧舍用饭。山色洁白，梅花花蕊渐长；树林泛黄，柳芽还短。提着鱼笼从沙滩边来（《元结传》说“带着笭箵，船也装满了，独自聱齖而挥车”；笭音力丁切，箵音息拯切，都是捕鱼笼）。桑树之间的简陋小桥断续相连（《汉武帝纪》注说，略是涉水的桥，《尔雅》称石矼，今称略彴；彴音酌）。春色映照一川，水面明亮；积雪消融，千条山谷漫水流淌。鱼儿随着竹影浮动，鸟儿误把人的声音当作同类而飞散。欣赏景物哪里能够停留，谋求时机却是我自己懒散。《答瑞新十远》（瑞新已死，是心禅师。公集里有一篇书信。瑞新道人，壁州大概就是这个人。今将此文附在这里。起初，瑞新道人在天童景德寺治理他的僧众。我任鄞县知县时，爱惜他的才干，多次同他交游。后来瑞新主持此山四年，我从淮南来察看苏州的积水，事情办完后去拜访他，却得知瑞新已经死在京师。听到他死讯的人，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没有不悲伤的。我同他的交往又很久，所以更应当深深为他悲痛。瑞新的才干，确实非同寻常。然而他把自己放置在世俗之外，却得到这样的哀悼和惋惜。那些公卿大夫，掌握治理百姓的权力，如果能够施加恩惠，那么他们活着时享有荣耀，死后受到哀悼，不也是应该的吗？皇祐五年六月十五日，临川王某谨慎题记。远方的水悠悠流淌，碧色绵延；远山在天边苍茫，天地之间也有山水。有人寄给我十首题咏远景的诗章；我当时正在高楼上徘徊，观看八方，也同样有远方之意。即使相隔千年也不会忘记，送给文学之士、通判卭州的文同（文同字与可。其上世从巴地迁到梓州永泰，登皇祐元年高第，嘉祐四年任馆职，因为亲年老请求任卭州通判。志书称文同资质廉正方直，居家不问产业，所到之处尤其体恤民事；遇到对百姓不利的事，便如同自己陷入陷阱，必定设法救出他们才罢休。退居后独处一室，书籍史册、图画陈列左右，弹琴作文，寒暑不废。侍奉双亲孝顺，从未违离早晚问安；为了使父母享用甘美食物，十多年甘心在远方做官。他不追逐时俗所好，也不躲避权贵仇怨，只修养自身而不求取他人的赞许，安于义理、听任命运，超然自得。平日用言语教诲诸子，也亲自实行，大略如此。因此同他交游的都是有名节、文章、品行的人；当时显达受用的都有，而文同独独没有，这大概是命运吧。司马光曾写信说：“文同胸襟风韵潇洒，如晴云秋月，尘埃不能接近；我心中佩服他的，不只是文辞书翰而已。”） 文翁出任蜀郡太守，蜀地士人从此开始有文章。司马相如倡导，成都人继承其声，王褒、扬雄才华卓异；汉代太守孙千秋也相继出现（据文同墓志铭，范子功撰文说：他的先祖文翁是庐江人，做蜀郡太守后，子孙便在那里定居）。他执笔写《上林赋》，脱颖而出被选为郎官（司马相如作《上林赋》，进献给天子后被任为郎官）。他怀抱书籍进入天禄阁，校订奇字的偏旁（刘棻曾跟随扬雄学习制作奇字）。忽然乘坐四马车，带着牛和酒经过故乡；天下太平时没有谕檄惊扰（司马相如任郎官时，征发巴蜀吏民千人、转运粮食一万多人，打通通往夜郎、僰中的道路，使巴蜀大为惊恐，于是派司马相如责备他们，并借檄文告知蜀民这不是皇帝本意）。也没有去访求碧鸡的祥瑞（《水经》说，越嶲有同山，山神有金马、碧鸡，光影忽明忽灭，百姓多能见到；汉朝派王褒前往祭祀，想取得金马碧鸡，他在路上病死。王褒《碧鸡颂》说：“恭敬地迁移金色的神灵、毛色青碧的马和鸡。”）。我问您此行究竟为了什么？关陇地区正遭受繁密霜雪；您以中和之道帮助宣扬教化，循良之吏接续前人的美名。难道只是为了给亲族增添荣耀，或在一方小地夸耀吗（汉宣帝时，益州刺史王襄想向百姓宣扬教化，召王褒作《中和乐职宣布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送宋中道通判洺州》（宋中道是参政宋绶的小儿子。） 漳水不能灌溉邺地，不知有多少年了？后世出了史起，才终于能替我办成这件事（魏国史起引漳水灌溉邺地。漳水混浊，出自上党长子县西，向东流出山，经过邺县西面。《汉书·地理志》说，魏文侯时西门豹任邺令，享有美名。到了文侯曾孙魏襄王时，襄王与群臣饮酒，祝愿群臣都像西门豹一样做臣子。史起进言说：魏国按百顷授田，唯独邺地只有二百亩，这是因为土地恶劣。漳水就在旁边，西门豹不知道利用它，于是任史起为邺令；史起终于引漳水灌溉邺地，使魏国河内富裕，百姓为此歌颂他）。我曾经怜悯洺州百姓的土地盐碱，有一半无法耕治（舄卤就是盐碱地。《说文解字》说：“卤”是盐地。东方称为斥，西方称为卤。《货殖列传》又说：太公封在营丘，土地盐碱。注说：就是咸地。我颇觉得漳水可以引来，只是被议论的人讥笑（介甫任宰相后，派程助治理漳水，使一方大为骚扰，最终也没有成功）。高明的主张不同于世俗，功业成功之后人们才会思念。您到任之日，不要忘记我这首诗。《送张公仪宰安丰》（安丰县隶属寿州。） 楚地客人来时，大雁作伴。归期只等春冰融化；大雁南北飞行，来回已有两三次。回头望着湖山，徒然梦境纷乱。做秘书一官，姑且可以自慰。安丰百里之地，又有谁再来叹息？扬鞭快马前行吧，赶上芳菲时节。举杯千觞祝寿，繁花正灿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送陈谔》

译从前主管官员担心考试不公，于是糊去姓名、誊抄试卷；如今特意秘密考察人才。像您这样的人，却独能抛开外在事物，只是命运实在难以预料。乡里之间讲孝顺友爱，没有人比得上您；我愿意占卜同您为邻，却不是一天两天的愿望。朱门显赫，来往其中的人多有惭愧，终于只能归去。不要让蓬门荜户因此感到厌恶。《孙长倩归辉州》溪涧得到雨水，便奔腾而下，无法通航；江湖汇聚百川，浩浩荡荡。谁能说溪涧的日子短，江海的日子长呢？愿你一生蓄养道德，以江海为自己的准则。《送乔秀才归高邮》午饭只有淡饭，没有汤；夜里空炉没有炭。寂寥之中，白天要避席而坐；凛冽的风，猛烈地欺凌帷帐。你说不要厌恶这样的生活，为什么却向你叹息呢？长年客居尘沙之中，没有妻子帮助亲自烧火做饭。寒来暑往，能够安慰白发老人；我的弟弟才将要成年。辗转迟滞，年岁又将晚了，想来淮河湖泊已经漫无边际。古人说奉养父母一天，也不肯用三公之位交换。田园还在，正共同努力耕作；我也想回去锄田灌溉。去吧，你确实应当如此；光阴不宜虚度玩赏。背米尚有余力，难道不能有读书相伴吗？《云山诗送正之》云山高低错落，青翠相互环绕。溪水曲折，环绕着城墙（韩愈诗说“绵绵相互纠结”，形状像环绕城墙；“诘曲”是说曲折盘绕）。溪流尽头、土地断绝，来到这里的人还有谁？只有我和你一同和谐欢乐（韩愈《祭李氏文》说“出门跟随他人，彼此和谐嬉戏”）。山城西面，鼓吹声悲凉；水风萧萧，不能吹满旗帜（李义山《圣女祠》诗说“一春梦雨常常飘打屋瓦，整日灵风不能吹满旗帜”）。你如今离开这里，什么时候再来？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谁来规劝我呢（正之是孙侔，公所敬畏的朋友；“谁来规劝我”可见公起初并非不乐意听忠告）。《王荆公诗注》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王荆公诗注》卷十四 宋代李壁撰 古诗 《和甫如京师，微之置酒》（王晳字微之，当时任江宁知府。） 季子将要北行，解下貂裘置于亭边（苏秦的黑貂裘已经破旧）。使君带着鸣驺车马出来饯行，载着酒浆，作诗为你的行色增添光彩。座中宾客多是贤才豪士，确实知道您有大夫之才。才华如同登高涉屺，忧思却仍未停止；勉强歌唱，反而变成哀号（《诗经》说“登上崎岖的山冈远望母亲”，长歌的悲哀超过痛哭；当时介甫刚服完母丧，悲哀仍未消除）。问您何时归来？到那时已是冬风凶猛，路途又长又险，挥鞭驾马一定要谨慎。黄屋车刚刚迎来圣明君主（黄屋指英宗初即位），万物众灵归于和谐；君主的谋议也采纳疏远卑贱之人的意见，选拔的人都是当时俊杰。去吧，如果果真有相合之处，怎能推辞州县任职的劳苦（汉代梁竦说，州县官职只是徒然劳累人的职位）？《别孙莘老》（孙莘老名觉，高邮人，是胡安定的高足弟子，与王令等人同辈，向来与公交情深厚。神宗想革除积弊，孙觉说弊病不能不革，但革除如果措施恰当，就不会留下后悔。神宗对左右说：“孙觉很懂得事理。”据此诗作时间，必在公变法之前。孙莘老曾任宣州太平县令；这大概是他在合肥任主簿任期届满进京时，仍记作县令的题注。介甫后来从群牧使出任江东宪司，孙莘老当时还在太平。公集有一封写给孙莘老的书信，谈论朋友之间相互切磋以及盐秤子等事，也可以看出二人的情分。他们起初并非意见不同，后来终于因为议论新法而产生分歧。认识逢原还不到成熟之时，我已经同你相知。自从我认识逢原，对你的了解便更加没有疑惑。曾在湖上的船中握手，盼望你归来；没想到转眼就分散了。我独自背向东南奔驰，你寥落地住在西城。偶然约定与你相会，鸡鸣时人们才打开城门。朱笔墨笔纷纷摆在眼前，心中有话却不能自得，只能勉强装作无事。聚会常常在夜里，青灯照着书和诗；往往同盖一床交谈，直到天明也不说疲倦。你匆匆离开我，使我今后还能跟随谁？送你时不能出门，是因为我自身正被羁留。我本来心意自如，如今却要随你而行，跟随你直到湖上。那是逢原曾经游乐的地方；想来荷叶已

译经尽了，北风卷起寒冷的水纹。已经怀有今日的愁，又更加思念往日的悲。如今相逢还有什么呢？只有镜中的白发。《寄丁中允》（丁宝臣字元珍，晋陵人，以太子中允身份任剡县知县，诗题因此仍称他为中允。元珍以文章品行著称，东南学者很多，而湖州、杭州尤其兴盛，其中许多人是元珍培养成就的。） 人生处在九州之间，就像漂在水中的木头，随风浪漂浮，偶然彼此相触。当初我和您同时在一州做官，相逢全是偶然，情义却由此深厚。我对人事疏于经营，而您早已不断磨砺，成就我的品德，这份恩德实在无法报答。我们离别至今六年，我思念您从未停止。难道不是说即使相逢只能片刻，也要留下欢乐、使笑容充满脸庞，不应长年抱持离愁吗？古人有所思念，千里之外也驾车前往（《嵇康传》说，东平吕安服膺嵇康的高逸，每逢思念，便驱车千里前往）。如今相距不过咫尺（介甫任鄞县，元珍在剡县，所以说咫尺），为什么却不能同您游赏？只是顾惜五斗米的俸禄（陶渊明的故事），无辜地把自己拘禁起来。想到那些磊落的人，心中和脸上都感到惭愧。剡山青翠茂盛，剡水日夜流淌。山路行走虽苦，却没有险阻；水浅也可以行船。只要是您所喜欢的事，发一封公文便可以请求。什么时候您有来访的意思？我在南山顶等待您（欧阳修《元珍墓表》说，元珍治理州县，听讼决狱精明，赋役有法，百姓敬畏而又感到便利安定；起初治理剡县就是如此，后来治理诸暨，因才干品行被召用，长期任职馆阁）。《示平甫弟》汴渠向西承接昆仑水（昆仑水就是黄河水），五月奔腾的急流冲击蒿箭（蒿箭是强劲的箭）。高高的淮水夜里涌入，忽然倒流。崎岸相对，仿佛要长出嘴来（司马相如《宜春宫赋》有“临曲江之隑州”；隑就是碕字）。万面船帆如山，却牢牢不动。唉，我的二弟，你的行程也只好停下。听说你滞留在那里，已经一个月了；每次得到你的消息，仍觉得相隔千里。老水工取河水，仿佛从天上落下（老工就是水工；沈括《梦溪笔谈》说，汴水淤积后，水面都高出堤外）。河底伏着碎石，曲折的沙地卷起没有底的泥土。骑马站在桥上，眺望城东；过几天便知道有相逢的喜悦。墙角的返照，妩媚地映照着槐树和楮树；池面经过一场雨，竹林芦苇恢复了生气。欣然举酒，彼此闲谈。只希望此时没有一件诡异不平之事；难道没有其他忧患能够使我老去吗？把一切交付给天地，从今以后开始（“付与天地”这句话，所造境界至此更加高远，别人无法达到，所以特意说给平甫听；晦翁在史院饮酒到一半时，曾为我吟诵这两句，意气很是雄伟）。闭门谢绝宾客，等候带酒来的人；外界纷纷的仰慕，我已经不再理会（“载酒”是扬雄的故事，见前文）。《忆蒋山送胜上人》苍藤翠木覆盖着江南山岭，激越的流水穿行在两山之间。山高水深，鱼鸟自在欢乐；车马踪迹断绝，人们长久清闲（韩愈诗说“水声激激，风吹衣裳”）。云雾埋没樵夫的声音，隔着葱郁的草木传来；月光戏弄着临水垂钓的身影，靠近潺潺流水。满眼都是黄尘，衣服可以洗濯；梦中醒后惆怅不已，什么时候才能返回？在相国寺启建道场，和天道场一起巡行烧香，寺院中观看演戏。侏儒在戏场中，一个被当作贵人，一个被当作贱人；心里知道本来都是相同的，所以没有欢喜，也没有怨恨（优人宣称：世人将官职看得很重，只不过如同奉使、借官，供人观看罢了；世间与演戏的人又有什么不同？只把它看作侏儒，又有什么值得欢喜或怨恨的呢？）。《马上转韵》（这首诗疑似不是介甫所作。） 三月，杨花飞舞，白色迷眼；四月，柳条徒然老去，仍是一片碧色。年华像水一样尽向东流，眼看风物又到了秋天。人生百年能有多少时日？何必忧愁不已、长久辛苦！富贵功名自有时机，身处箪瓢、采食野菜也同样可以安然自得（扬雄《修身篇》说：山雌的肥美，难道是因为它自己得意吗？颜回的箪食瓢饮，消瘦成那样又怎么样？回答说：明君在上，百官的牛羊也不过如山雌；昏暗的君主在上，箪瓢野菜也同样如山雌。诗意是说，即使处于贫困隐约之中，也能泰然自足）。乙巳年九月，登冶城作（冶城就是谢安、王羲之登临的地方，见上文注释。） 想要远望钟山

译的山峰，于是顺路知道了冶城的道路。攀登到隐约的树梢之间，渐渐记起曾经游览的地方。红日沉落在水洲上，青色雾气从榛林中升起。眼前景物引起哀伤，山川却依旧如故。《过刘贡甫》（贡甫名攽，是刘敞的弟弟，与刘敞同科考中进士。治平末年，赵槩推荐刘攽可以充任文馆之职，中丞王绹、御史苏宷共同排斥他。刘攽考试列入优等，本应授直馆；当时他任屯田员外郎，按惯例不能任校勘，执政者只拟授校勘，也因为舆论而如此。神宗亲自下诏，推求太祖的诸孙中属近支、行辈尊高者封王，以奉祀太祖之后。）

译刘攽当时任礼官，说：“按礼制，诸侯不能以天子为祖。太祖把天下传给太宗，就像商代传给周王一样，大统所在之处已经确定。继承帝位的君主都是太祖的子孙，不应另外设置后嗣。应当让德、昭、德、芳世世代代不降爵位，陪祀宗庙。”神宗听从了。讲官上言，希望得到坐着讲经的待遇；下属有人认为可以依从，刘攽坚持常礼，认为不应坐讲，并且说：“君主命令他坐下和君主没有命令而自行请求，逆顺之分就在这里。”最终按照刘攽的话办理。熙宁十年，召他任国史编修官。御史说刘攽过去在馆阁中曾以抛帽子为戏，不可任史职。宰相替他辩解，扣住御史的奏章不下达；刘攽也请求改任开封府判官。元祐初年，召任中书舍人，去世时六十七岁。当初司马光奏请刘攽与刘恕共同修撰《资治通鉴》，到书成时刘恕已经去世，刘攽便向朝廷请求授官给刘恕的一个儿子。欧阳修起初在政府任职时，首先推荐刘攽，说他辞学优美丰赡，操行清白谨慎，记忆博洽，可以备朝廷咨询访问。曾巩掌管外制时，推荐刘攽代替自己，说：“我私下认为，选拔众多人才、综合处理世间事务，至于博学之士，本来就应当任用在朝廷。何况如今圣学高明，穷究古今；凡是处在君主左右、担任顾问的大臣，尤其需要多识前代事迹，这样才能称职。” 像攽这样的长处，确实应当担任这个职务。”苏轼请求留用李攽的奏章说：“考察李攽的名声当时闻名，身兼数种才器，文章典雅，博学强记，处理政事的美善如同古代的循吏；虽遭流离困顿，仍守道不改。这些都是朝廷所知道的，不需要我区区再来称述。只是人才难得，是古今共同忧患的事；旧臣日渐衰老，新进之才尚未成长，而像李攽这样已经成材的人反而在外地任职，这是有志之士应当替朝廷感到惋惜的。”张耒祭奠王公的文章说：“有人向您求问，回来就像得到老师指点；直贯旁通，水决矢飞。当时文坛众多俊才一同驰骋，满堂贤豪都看着您挥动麈尾；杰出的才士不受束缚。您被排斥而守列郡，官吏敬畏，百姓思念。又说：谁同您结仇，竟用百般手段败坏您。”虽然如此，今天究竟还有什么可以挽回亡失的呢？去年曾约您同游山坡【王公曾和贡父诗说：什么时候您乘小船回头来看我，我还想同您游山坡】如今我仍是大梁的客人，天地运行、日月流转，并不会为人停留；在人间要遇到称心如意的人，难道容易吗？天一亮我就想径直去找您，只怕谈话时雪霰填满城郭，千家万户一片洁白；冬风吹着马鬣，马更加骄健。出城之后，又由什么来询问我的行踪？世上能说奇异文字的人已经很少了，终究想追随攀援您，哪里会辞避辛劳【“剧”是劳苦、艰难之意】？枕中鸿宝是旧日所传的秘术【《刘向传》说，汉武帝重新兴起神仙方术之事；淮南王有《枕中鸿宝苑秘书》。刘向的父亲刘德，在武帝时审理淮南王案件，得到此书；刘向年幼时便读诵，认为它奇异】。您饮我酒，我难道会推辞，或者还要索取吗【“索”是尽、喝尽之意】？我愿同您一起醉醒；虽然容貌不同，内心却没有隔阂，所以知道如今还有值得怜爱的人。回头看那些纷纷扰扰、器量狭窄的人【《左传》载子产说：人的心性不同，就像面貌不同；这里反用其意，指相貌虽异而内心相同；“可怜人”指贡父】。估量玉石 从潼关向西行，有古老的蓝田【《太平寰宇志》说：蓝田县隶属雍州】○《周礼·职方氏》说：玉中美好的叫“珠”，其次叫“蓝”；大概因为县中出产美玉，所以称为蓝田。又有蓝田山】那里云气浓郁，高高直冲天空；雄虹和雌霓相互缠结，昼夜不散，并不是云烟【《春秋元命苞》说：雄的叫虹，雌的叫霓】○至宝所在的地方，上面一定有光气。新垣平说：我望见东北方汾阴有金宝之气，想来周鼎大概就要出土了】秦地人带着斧头登上山顶，观察气从哪里冒出，深深凿刻，得到一件玉物，满一尺见方而且坚硬；用斧头敲试，声音清越。拿回集市上，索价百钱，人们都怀疑叹息，没有人爱惜它。大梁的老玉商听说后高兴得睡不着，拿着钱欣然买下，快步奔走。把它深藏严密包裹了三十年，光怪之气使邻里惊异，互相传说想把它献给天子，却没有机会。朝廷前一天发出钟鼓县令征召工匠的命令，要雕琢玉器放置在神灵的筵席上【据《国史》：皇祐二年四月，礼院说，季秋在明堂享祀昊天上帝及五方帝，应当使用四圭有邸，以及青圭、赤璋、白琥、黝璜、黄琮各一件，并在景灵宫荐享时使用四圭有邸一件，共七件玉器。礼院查考庆历七年郊祀制度：昊天上帝用苍璧；又详考《开宝通礼》：明堂祭祀昊天上帝用四圭有邸。现请求依照《通礼》，请三司命所属机构防护少府，选择美玉预先修制。诏令礼官详细确定礼神玉和燔玉的制度上奏。礼院又说：若使用景表尺，与黍尺相差较近，恐怕难以得到足够大的真玉，请依本院先前所定，按照聂宗义所说以指尺为度量来制造，皇帝听从了。王公此诗应作于皇祐初年，因为诗中有“神筵”一语，是为明堂设置的】玉料细碎，不合规格。贾孙抱着玉物来到诏使面前，揭开重叠的红罗帕，又打开紫色毛毡，显出青黑碧绿、光彩相连的玉色。诏使问它应当值多少钱，众工匠互相推让，没有人敢先开口。可叹我哪里懂得什么叫“厖”和“全”【《考工记》说：玉人的职责，天子用“全”，上公用“龙”。郑司农注说：“全”是纯一的颜色；“龙”应作“厖”，是杂色】。信都公家的白兔【当时欧阳公已经位列侍从，爵为信都县开国男】水晶做成宫殿，玉石铺成田地；嫦娥穿着白绢衣，洗去朱红的铅粉。宫中的老兔并不是每天沐浴，天意使它洁白，正好配得上嫦娥【《典略》说：白兔是明月的精华】○《庄子》说：天鹅并不每天沐浴，却自然洁白。○《抱朴子》说：兔子能活一千五百岁；“婵娟”是指嫦娥】它扬起胡须，收拢四足，处在桂树之间；桂花如霜，纷纷落在前后。红色乌鸦彼此相望，却无法窥见它，只能徒然怀疑那两只眼睛能射日。丹砂色的东西在东西两边跳跃，长久自得；天毕横陈在那里，又有什么用呢【《诗经》说：“东方有弯曲的天毕，陈列着网具。”注说：毕是用来捕兔的，哪里曾见它真正有用呢】？凭借月光向下看，只见罗网密布；穿着粗布衣的人纷纷徒劳回首。去年它惊落在滁山云中，出入荒墟野莽之间，仍没有同伴。奇异的毛色难以隐藏，果然也跑了千里；如今却因困穷而归于您。空旷的道路既险又幽深，无法返回；吃您庭院中的草木，唉，也很窘迫。假使让我替这只兔子筹划，不如就在丰草长林之间暂且自由游荡【《金楼子》说：狐白裘，天子穿着坐于朝堂；替狐狸筹划，不如让它奔走在平原泽地。《诗》中说“让我替这只兔子筹划”，一定本于这个意思】。

译○据说欧阳公的白兔后来终于逃走了，恐怕是欧阳公不愿违背动物本性而放它自由，只是托言说它失踪罢了。欧阳公有《思白兔杂言》，是答复梅公仪忆鹤之作，现附在这里：您家的白鹤，有白雪般的羽毛；我家的白兔，有白玉般的毫毛。谁把这两种东西送给两位老人，说这两物的洁白胜过美玉？已经怜爱它们的野性容易被驯服扰乱，又喜爱它们仙人的品格多么孤高。玉兔四蹄，不会像人一样起舞，不如两只仙鹤能够发出清越的长鸣；它们低垂双翅随着节拍，婆娑弄影，夸耀自己的娇美。两位老人思念这两种久已不见的动物，心中非常劳苦。京城少年特别喜欢时尚，意气横溢，争强斗胜；清酒美酒不肯轻易饮用，却争着用千金购买美貌女子。不要让少年听见我的话，免得他们讥笑我乖僻。或许有人偷开两家的笼子，让这两种动物获得自由；兔子奔向沧海，回到明月的洞窟；仙鹤飞上玉山，直达千仞高处的青松巢。这样两位衰老的老人空空落落，又用什么来排遣无聊呢？纤腰绿鬓已经不是老年人的事情了；玉山沧海一去之后，又怎么能够召回呢？《车螯》二首【沈存中说：车螯就是魁蛤】。○绍圣三年，才下诏令福唐和明州每年进贡车螯肉柱五十斤，俗称“红密丁”，就是东坡所说的江瑶柱。○车螯是大蛤，另一个名字叫蜃，能够吐气形成楼台。海中春夏之间，仿佛岛屿沙洲附近，常有这种气出现】车螯的肉非常美味，正因为美味才值得烹煮烧炙；外壳因为没有味道而被丢弃。丢弃的壳能够长久保存，我曾怜惜它的肉柔嫩，甘美可嚼可吞；又曾奇怪它的外壳有功用却没有人论说。醉客痛快地吃上一顿，便把壳散投在墙根，难道还能替它收拾吗？拿着它去拜访医家【《本草》说：车螯壳能治疗疮疖肿毒】。第二首 车螯的肉柔弱，依靠外壳保护自身；如果不是身有所求，就不敢稍稍张开嘴唇，还担心被捕捉者得到【《庄子·公阅休》说：冬天在江中捕捉鳖】。泥沙常常把它埋没，往往又被投入汤火之中；肉身全被吃尽，只剩下空壳。海中各种错杂的生物，嘴牙都善于咀嚼吞食；你对它们又能怎样？可怕的难道只有人吗【意思是海中百怪也同样善于吞噬，并不只是人会捕捉你】？不要长久地自找苦吃，含藏着自己而不显露；不如豁然放纵心志，游荡在四海边际【意思是过分害怕祸患，只是徒然自苦；不如放开胸怀任意而行，未必就会遭遇灾祸；这话大概另有所寄托】。让清波洗去污垢，让白日晒干昏暗；生死或许自有定数，哪里就一定会被烹煮烧炙呢【诗意似乎有所讥刺】。与平甫一同作《槐》诗 冰雪覆盖着楚地的江岸，万株树木一同凋零。春风吹到都城居处，才开始看见叶子青青。岁月运行如同车轮，遮蔽的树荫忽然布满庭院。如今秋天的果实已经映入眼帘，什么时候才能乘江船归去【说槐树已经结实，而自己还不能回去】。○这首诗八句而概括了四季，毫不急迫而从容有余，妙处就在这里。甘棠梨 《甘棠》诗所歌咏的甘棠树，已经足以在各种果树中夸耀【“蔽芾甘棠，勿翦勿伐。”注说：甘棠就是杜树。《小雅》又有“杜树枝叶茂盛，果实鲜明”，这里的果实就是梨。又《山海经》说：“昆仑山有树，形状像棠树，黄叶红果，味道像李子而没有核，名叫沙棠；吃了它使人不会溺水。”这也是甘棠梨一类】我喜爱它能抵御秋霜，像万颗美玉般悬挂，层层累累。园丁大量采摘，市场上的商人争着包裹；车辆运输，常常装满箱子；船只装载，总是连接着船舵。早晨分送出去不知有多少，晚上还剩下不知几颗。只要甘甜有余，何必伤心果子小而椭圆【圆而长叫作椭。《尔雅》说“椭，小而椭”，注说：指狭而长】？主人舍出千金，摆设果盘留客四座；柑、椑、橙、栗，入口也都说好。都城是繁华纷杂的地方，内心燥热容易生火；问客人，在这种时候，什么能像我这样消除烦热呢？独山梅花【独山在宣州溧水县，距离建康很近；又有独水】独山的梅花像什么呢？半开半谢，像荆棘中的美人凋零，依傍草木；像志士憔悴，只能守着蒿蓬。挺立的孤独艳色，带着寒冷的日光；朦胧遥远的香气，随着野风飘散。想要移栽也不可能，根部将要老去。回头看上林苑，那里花木的颜色也不过徒然【“空”如“空群”的“空”，意思是上林苑的花都不值得进献】。与昌叔一同作《雁奴》诗【雁栖宿在江湖岸边的沙洲中，数量常有成百上千只；大雁居中，让小雁奴在外围警戒。南方有捕雁的人，等天色阴暗或没有月亮时，把蜡烛藏在瓦罐中；几个人拿着棍棒，屏住呼吸悄悄接近。将要靠近时，便略微举起蜡烛又藏起来。雁奴惊叫，大雁也惊动；过一会儿又安定下来。捕雁人再像先前那样举起蜡烛，雁奴又惊叫，如此反复数次。大雁发怒啄雁奴，拿蜡烛的人慢慢逼近；再次举烛时，雁奴害怕被啄，不再行动。于是把蜡烛高高举起，拿棍棒的人一齐冲进雁群乱打，捕获很多。过去有个淮南人张凝任评事时谈到此事，此人亲自捕过雁。见《玉堂闲话》。《蔡宽夫诗话》说：雁中有一种小而善鸣的，叫雁奴；每群雁住宿，它总来回巡视而不闭眼，大概也是动物中能够爱护同类的。江湖间捕雁，一定先用计杀掉雁奴，然后才能捕获群雁。宋景文公曾写过这件事】鸿雁没有固定的居处，随着太阳的南北运行而栖息迁徙。可叹啊！这只雁奴天性至为悲悯。人将要窥伺群雁的危险，它总是立即告知，使群雁赶紧惊醒飞走。捕雁的机巧没有收获；夜里有时用火捕捉，雁奴一叫，火光便隐藏起来；屡次惊扰，也不能捕到我们。群雁反而说雁奴不值得，嗷嗷哀鸣，使它一身承受百般忧患；众雁昏昏然一息相随，最终一起落入箭网。难道不听从它的会不受迷惑吗？只会因贪图偷安而受欺骗。自古以来有亡国的君主，请看《雁奴》这篇诗，祸福的道理非常明白【这如同忠臣替国家筹划，纠正昏庸、警告懒惰；众人既不喜欢他，又共同嫉恨他】。○《诗经》说“哀鸣嗷嗷”，这里说的是雁奴身怀百般忧患，而众雁却安然睡眠。○“相随”是说既然意见不被采用，事情失败后便相随一同死去，如吴国张悌、唐代王彦章一类的人。老树 去年北风吹来，吹裂了瓦片和墙头；老树冻得几乎折断，苍老的叶子遮蔽了屋子。忽然有稀疏的野禽飞来，从此便同我一起居住。鸟鸣没有固定时候，数也数不清；雌雄各自应和，合乎律吕。我在床边翻书，中午睡觉；鸟鸣能够惊醒我的睡眠，也搅扰我的谈话。古诗说：“鸟鸣使山林更加幽静。”我想还不如让鸣声停止，只是担心这些鸟有一天离去，狂风又来欺凌老树【这首诗寄托很深，应当是王安石变法之后所作】。○“屋”一作“屈”。○梁王借用僧祐之子的名义作诗，曾游览若邪溪，诗的大意说：“蝉声喧闹，树林反而更加寂静；鸟声鸣叫，山谷反而更加幽深。” 当时认为这是诗文之外独一无二的绝句。王公的诗又说：“茅屋檐下相对坐了一整天，一只鸟也不鸣叫，山却更加幽静。” 《赋枣得“烛”字》

译种桃是过去所传的习惯，种枣却是我所愿意的。果实可以作为美味的水果，谈到木材又是优良的树木。余下的甘美都流入邻家，尚且使馋嘴的妇人被赶走【《王吉传》说：东邻有大枣树，枝条垂到王吉庭院中。王吉的妻子摘枣给王吉吃，王吉后来知道了，便休弃妻子】；何况秋天在我的盘中，可以痛快地吃到满足。风吹落的枣像包裹着朱红丝帛，日晒的枣颗皱缩如红玉。古代防礼已经这样做了，▯诗自然应当记录【《左传》说：女子出嫁，防礼不过是榛子、栗子、枣和脯肉，用来告别父母】○《诗经·豳风》说：“八月剥枣。”遥想青齐一带，万树枣木铺满平坦的原野。谁说吃枣会使人昏沉？藏起来的智慧竟也成为习俗【范蔚宗《香谱》说：枣膏会使人昏钝】。在广大的庭院中举杯祝愿圣上长寿，把枣作为杂肴蔬菜中的一品。愿把这颗赤诚之心献给皇明，倘若皇帝赐我火炬【梁代萧琛曾在宴席侍奉皇帝，醉后伏在地上；皇帝把枣投给萧琛，萧琛便取栗子投向皇帝，正中面部。中丞也在席间，皇帝变色说：这里有人，怎么可以这样，难道有什么说法吗？萧琛说：陛下用赤心投给臣，臣怎敢不用战栗回报】。飞雁【奉命出使时所作】飞雁防防，时而落下来停泊；稻米粮食虽然少，江湖却很快乐。人生何必羡慕轻裘肥马？辛苦地把身体带到沙漠。汉代苏武和张骞，能够在万里之外活着回来，也只是偶然。大丈夫既然把身家许给国家，就应当如此；男子辞别亲人，也实在令人怜惜【在沙漠中写飞雁，表面不怨，实际上不是没有怨意；语言极浅近，却可能有反复无穷的意味】。《王荆公诗注》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王荆公诗注》卷十五 宋代李壁撰 古诗 寓言十五首 不能得到君子相处，却同小人交游；彼此不能砥砺瑕疵，何况祸患又如此密集高耸？话不敢说出口，只能强作笑脸用鄙陋的话应酬。起初说是为了躲避世间祸患，自己却觉得日子已经在偷走。就像一个齐国人，被万名楚国人的喧闹所扰；即使说要重新学习齐国话，终究也无法办到。仁义多在民间，我想要追随它，却苦于长期滞留。并不悲伤大道难以推行，所悲伤的是连累自身的修养。第二首 周公歌咏《七月》，说明耕种庄稼才是王道的治术。宣王追述祖宗，考察畜牧和宫室【《小雅·无羊》是宣王考察畜牧之诗。注说：厉王时，牧人的职务废弛；宣王才重新振兴恢复，至此完成，是说恢复先王牛羊的数目。《斯干》是宣王考察宫室之诗。注说：宫庙、群寝建成后，举行衅礼】甘棠树下能够听取诉讼，召伯是圣人。后世人一味讨论高远之论，究竟还有什么实际呢【《诗经》说的这三件事，世人认为迂缓而不切实，却不知道治理成功必定要从这里做起。并且感伤后世人忽视眼前事务而追求遥远目标，喜好高论，最终却没有实际成效，所以百姓受到他们的祸害】。第三首 婚丧之事，谁不能供给贷款，使你免于牵累？耕种收获之事，谁不能拿出粮食帮助你？生养万物，我来收取；物资困乏，便出面经营。后世不实行这些，只是小小地挫抑兼并势力。○《周礼·泉府》说：凡赊欠用于祭祀的，不超过十天；用于丧纪的，不超过三个月；凡百姓借贷的，官府同有关部门辨别后发给他们。王荆公这句诗就是后来青苗法的先声。他平日所议论的就是这样，一旦取得权位，自然应当推行。当时唯独司马光，以及一向同王公友善的刘贡父，曾写信反对他，其中刘贡父说得最为恳切。○《周礼·司市》说，利用泉府使货物流通并收取赊贷。注说：“同”是共同的意思，即百姓的货物卖不出去，官府便收买；百姓没有货物，官府便赊借给他们。哪家有婚丧而不能供给，官府就应当借贷；哪家耕种而不能供给，官府就应当帮助。这就是王公制定新法的依据。○王公诗中曾说：“世俗儒生不知道变通，兼并势力难道可以不摧毁？”可是这首诗又反过来把挫抑兼并说成不对。第四首 父母，是子女所奉养的；子女肥壮，父母便充足自己的欲望，竟然把子女当作牟利的对象，可惜啊，这是手段穷尽了【扬子作为人父，却把自己的儿子当作牟利对象；即使获利像儿子一样多，又能怎么样呢】。霸主独占一方，困窘那里的人来使自己富足；四海都属于我的一家，为什么却不知道务农呢【霸主是说各自把自己的国家据为私有，例如齐国任用管仲一类】？○管仲只设置轻重之法，经营鱼盐之利，不过是权宜一时罢了。致力于农业、重视粮食，才是王道政治。

译贾谊说：如今的要务，没有比让百姓专心务农更重要的了。第五首 古代的士人，出门一定能见到礼乐；群体交游、共同饮食，仁义便得到发扬。后来礼乐衰败，歌舞荒废，耳朵只被米盐琐事喧扰，因此后世所谓贤者，必须脱离世俗才称为求学【古人所谓礼乐，没有不是在歌舞之际表现出来的；仁义也不超出日常的饮食生活。后世把它们分成两件事，沉溺歌舞而不知道礼乐，困扰于米盐而哪里懂得仁义；那些号称贤能的人，必定要脱离世俗才称为求学，难道知道大道还有精粗之分吗】。第六首 小人谨慎计较利害，却不讲义与仁；读书时竟怀疑伯夷、叔齐，古代难道有这样的人吗？他们的才能只有一茎草那么微小，欲望和权势却重达万钧；贪求太多，最终使自己困顿，余下的祸患还殃及百姓【伯夷、叔齐不食周粟，是因为认为臣子不应讨伐君主；这就是所谓求仁。世俗风气浅薄，竟妄自认为古代没有这件事】。○“莛芒”一词，王公曾反复使用。第七首 世俗昏昧，却共同来审察别人；一经发现你同世俗不合，哪怕有一百种善行，所有过失也都归附到你身上。求取世俗认可而不可得，却还要以好名声讥刺别人吗？身负重载而又乘车，反而能使正道日益衰微【与世俗不合、特立独行的人为世俗所憎恶，假如有一个过失，就会把百般善行一并遮蔽】。○贤者没有可以指责的过错，小人却常常因为他爱惜名声而诋毁他。第八首 起初参加诗赋科考试，长久雕琢文章，才写成一篇，转眼又把它抛弃。以刀笔处理刑名事务，中等资质的人被末流学问遮蔽；这条道路艰苦，难以说清，名位忽然显贵，自己也没有预料，拿什么来施行升平之治【《史记》说：申不害的学问本于黄老，却主持刑名；韩非喜欢刑名法术之学】？○说的是士人的学问既然浅陋，一旦做了公卿，探察其内里却空无所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凭什么方法才能达到升平呢？因为他的根本本来就不是在上位者身上，所以如此。名位忽然显贵，却不是自己所能预料的，如唐代郑五、朱朴一类人。第九首 贞观的事业，是万世经营的大业，难道不是艰难的吗？它的后代一动摇，宗庙的神灵几乎都要断绝。开元初年，英明聪慧；后来因一时的过失逃奔岷山。功劳很高，后来却毁坏；改变了德行，德薄之后，人还在而局势就难以维持【高宗不能尽守君道，武后专擅国政，后来又把唐改为周，所以说宗社的威灵几乎尽失】。○唐明皇初年励精图治，晚年荒怠昏惑，流徙迁往蜀地。○周家享国八百年，靠的是德而不是功；只靠功劳便容易毁坏。上位者德薄，就不能庇护百姓，容易导致乱世，所以说“人存难”。第十首 明智的人反而喜欢自我蒙蔽，何况还知道与自己相当的人吗？每次行动都后悔自己如此；所见所知不过万分之一，却不肯求知，反而攻击别人的短处，想议论世间的过失；这就像耕耘却舍弃自己的田地，辛苦又有什么实际意义【说的是自己不了解自己，却想去了解别人】？第十一首 言语一旦在片刻间失误，百世也无法消除；行为一旦在坐席之间失误，恶名便充满四方。百年培养的功业还不够，一天毁掉它却绰绰有余。想来那以不仁为耻的人，应当警戒啊，要谨慎于事情的开端【《刘璋传》说，齐桓公稍稍夸耀自己的功劳，九国便反叛；曹操一时自负夸功，天下于是三分。都是几十年辛劳建立起来的，却在俯仰之间抛弃，难道不可惜吗？这就是《诗经》“百年一日”的意思】。第十二首 钟鼓并不是音乐的根本，但本与末仍然相互依存。仁德的声教深入人心，孟子说得纯正。为什么贞观年间的君主，从古代以来又同隋、陈一样，使风俗不能纯美？可惜啊，世上没有贤臣【《阳货篇》说：音乐，难道只是钟鼓吗？诗意是说，移风易俗的根本仍然要借助器物来传达】。○这是孟子所说的仁德声教深入人心。○《礼乐志》说：既想追随古代，却又同隋、陈一样。说房玄龄、魏征一类人不足以振兴礼乐。第十三首 喜爱音乐，是世人共同的欲望；既然禁止它，怎么能舍弃呢？谁能疏导其中的淫靡？关键在于让人习惯雅正。欧人一定会如此吗？墨子见到的为什么这样少？可惜啊，后世的音乐极其美妙，却不如民间的音乐。第十四首 游动的大鱼厌恶海水污浊，出

译来在清江岸边嬉戏。风涛助它翻腾，罗网也不敢窥伺。失身落到洲渚之间，蝼蚁便趁机而上。物体越大，越容易陷入穷困；一旦穷困，便无处可归【李白《枯鱼过河泣》诗写信给鲸鲵说：“不要依仗风涛之势，风涛落下便归于泥沙，反而会遭到蝼蚁吞噬。”王公诗意与此相同，截取其中一段尤其好】。第十五首

译猛虎卧在草丛中，群乌纷纷围着它喧噪。万物都忌恨强暴，难道只有出于私怨吗？老虎最终会被机关捕获，乌鸦也会遭到弹丸。只有山鸡不违逆外物，默默地同凤凰约定相期【万物的感情共同厌恶强暴，不必因为有个人私怨才如此】。○乌鸦喧噪老虎，是因为厌恶它的强暴。○但乌鸦仍有不平之心；像山鸡那样沉默，才是超然于世，与万物都不相冲突。舟中读书 树叶缓缓落下，山水间一派萧瑟秋意。浮云带着田野，落日拥抱沙洲。回去躺下无人交谈，出门又有什么可求？不能忘却心中的感慨，姑且借古人来谋划排遣。读进士试卷 文章从隋唐起便把取士归为一套法式，哪里知道鸿都门的旧事？竟然用这种程序来选取人才【汉灵帝光和元年开始设置鸿都门学生。注说：鸿都门是门名，在宫内设学；其中学生都由州郡三公奉诏荐举，能够写尺牍、词赋以及工于书法、鸟篆的，互相考校试验，至多达千人。这里说鸿都是汉末的乱制，开始以词赋等取士，隋唐沿袭而没有改革，如进士、书判等科就是这样】。想改变现今却感叹还不能做到，只能空自叹息！流俗的波涛已经漫无边际，高论常常被压倒。因此如今那些才情卓异的人，往往被弃置而沉埋。皋陶叙述九德，本来就有识别人才的方法。圣明的时代希望你们这样做，慢慢等待异才出现【“咄”是叹息。诗意是说，既然还不能改变世俗，自己也不得不通过科举出仕】。自我讼说 孔子拜见南子，子路因此不高兴；想要投奔公山氏，脸上和言辞又显出郁愤。大道如同苍天，万物不能使它染黑。弟子尚且不能相信，何况我才力不足呢？明明知道古人的仁德，言语和沉默各有时机；如果出言时不谨慎，果然会使听者疑惑。白圭还可以磨治，驷马也还能追回；一言出口便形成了“不知”，即使后悔又能做什么呢【子贡说：君子的一句话可以使人认为他有智慧，另一句话又可以使人认为他无知，说话不可不谨慎。这里借此说明子路不懂得圣人】？那狂人 上古时代幽昧寂静，没有人的声音；日月运行不差，山川平定，人与鸟兽相伴而行。祖孙一死，十人百人出生；万物供给不足，于是彼此争斗。伏羲画出法则，创作后世的制度；捕鱼、捕虫、狩猎禽兽，宽缓群体间的争夺形势。实在不得已才经营安排，并不是为了向世人显示聪明；于是给万物分类命名，夸耀贤能、崇尚功绩，排列羞耻和荣耀，滋长奸伪。每天用机巧雕琢本真的精气；至理之言一说出，众人就惊惧。上等的智慧反而闭藏，不敢成就【“夸贤”等三句近于老庄思想，但诗末又责备诸子著书的人；所说“至言”究竟指什么，无法确知】。顺应时势、迁就习俗，只能救治受刖刑和黥刑的人。可惜啊，那些狂人凭借文章扬名，强行追求声色和享乐，使人耳聋眼盲【诗意是说不能返归淳朴、削除虚伪而恢复真实，只能随时势补救罢了。“刖”“黥”多见于别处注释】。○《老子》说：五色使人眼盲，五音使人耳聋】震荡沉浊的风气，始终没有清明；诡异荒诞的学说徒然扰乱圣人之道，百姓难道不如消磨无声，安静地从事养蚕耕作而死去吗【“恢诡”指异端，它们都有超出常人的才能，凭借自己的学说迷惑人心；还不如混同于众人，出作入息，终老于蚕桑耕种】。寄题郢州白雪楼 唱《折杨》《黄华》，发笑的人很多；唱《阳春》《白雪》，能应和的人很少。四海之内知音没有几人，何况只是小小的郢中【《庄子》说，听到《折杨》《黄华》便嗑然发笑；楚辞中“黄”作“皇”】。○宋玉回答楚王说：有客人在郢中唱歌，开始唱《下里》《巴人》，都城中跟着应和的有几千人。等到唱《阳春》《白雪》，都城中跟着应和的不过几十人。这是曲调越高雅，能够应和的人越少。千年流传下来，起初想羡慕一时的独唱，谁能懂得古人的心意？因此把它分给防▯俚俗之人罢了，到今天仍然徒然纷纷扰扰。朱楼碧瓦，什么时候才会有？屋椽栋梁连接天空，仿佛要惊动矫健的郢人；灿烂地醉卧浮云之上。郢中女子姿态参差，脚步仿佛踏着飞鸟。丘墟之间残存的余音难以再次得到，栏杆上的这个名称又有谁来表彰？我来此想歌唱，声音反而更加吞咽；石城和寒江在暮色中空自环绕【郢在汉江边，汉江就是石城；莫愁出生在那里】。圣俞为狄梁公的孙子作诗，要求我一同作诗。虎豹不吃自己的幼崽，老枭也不乘害雄鸟。人的凶恶胜过鸟兽，我却能够同您成就功业【《传灯录》说：恶虎不吃自己的幼崽】。○《庄子·天运篇》说：虎狼也有仁，为什么呢？回答说：父子彼此亲爱，怎么能说不仁？上句指唐中宗，下句指唐高宗，两句都是说武后杀害儿子、凌驾丈夫。她有时用计谋挽留，有时又因权势不能容纳他们【“留”恐怕指相王；“去”指庐陵王】。我的谋划正好符合她的心意，几乎也被卷入奸人的锋刃【狄梁公曾被来俊臣罗织罪名下狱，几乎死去；后来他把帛书藏在褚衣中传给家人，他的儿子光远上奏告变，武则天召见他，才免于死刑。武承嗣、霍献可都请求诛杀他，武后没有听从，只将他贬为彭泽令。后来武后曾想立武三思为太子，狄仁杰说：姑侄和母子哪一个更亲？陛下立庐陵王，常可享有宗庙祭祀；立武三思，宗庙就不会祭祀姑母。武后醒悟，当天便把中宗从房州迎回】。当时的恩德沉入九泉，反而在异代得到褒扬；堂堂的社稷之臣，近世有谁比得上您？徒然让苗裔后孙称颂，却得到诗人【指圣俞】写诗来歌咏，也使我慨然追想您遗留的风范。蒙亭【取《易经》蒙卦的意义】隐士到哪里去寻找呢？在万物之中没有什么不足；山林与城市，谈论大道最终都归于同一个轮毂【“安”一作“委”】。○体悟大道的人，喧闹与寂静两者都能忘却，何必偏要隐居呢？大概远远避居山林，是怕见到繁华而心动罢了；哪里知道至人能够把外物以及耳目都遗忘，不让它们成为自己的累赘。○《老子》说：三十根辐条共同汇聚到一个轮毂】诗人谈论事物的大小，这里说的是仍然受到局限；颇能知道那些拘谨的人自我屏蔽，忍住自己的欲望，却有谁知道古人能够超然地遗忘耳目呢？难道在喧闹与寂静之间，取舍还会有所偏向吗？独自命名这座亭子如今是为了什么？似乎是害怕惊扰世俗，最深的心意不公开揭示，只姑且把亭名归属于自己。夏日风吹檐柱，寒冬雪落窗户却温暖；春日篱笆间梅柳纷乱，秋日小径上松菊幽深。日日手持酒壶酒杯纵情笑傲，穿裙着屐的人相互追逐。这种快乐已经难以言说，只能持琴弹奏新曲【后魏邢峦说，梁代萧深藻是穿着裙屐的少年】。和王乐道作《烘虱》诗 秋日暑气中汗流如炙烤的车脂【《史记·荀卿传》作“炙毂过髡”；刘向《别录》说“过”字应作“輠”。輠是车上盛放油脂的器具，烤它时虽已烧尽，仍有余油流出。这里说淳于髡的智慧像炙輠一样没有穷尽】。破衣被汗湿透，蒸出尘垢；许多虱子密集其间。这时肥润的肉比虎狼还甘美，饥饿的虱子咬食侵入皮肤，还没有说完。抓挠深入骨头，始终无法排除【柳宗元说：每抓挠一次，尘垢便沾满手爪。嵇康《与山巨源书》说：我的性情又多虱，抓挠不停】。○《杜周传》说：内心深刻到骨髓。

译李奇注说：这里说的是使用法令深刻严厉到了骨头】时时面对客人，便自己用手摸虱子【王猛一边捉虱子，一边谈论天下大事】；除掉十只百只，才不过剩下几个。皮毛得到气息，勉强又活了；指甲流出红色的血，确实暂时击破它们。还不能用汤水沐浴把虱子一网打尽【《淮南子》说：准备洗澡时，虮虱互相吊唁；高楼建成时，燕雀互相庆贺】；姑且用火攻击，使它们稍微受挫【虞翻被跳蚤虱子叮咬，便把它们全都投入火中。《周顗传》说：阿奴用火攻，本来就是下策】。蹲在炉边炭火炽烈，已经没有空闲顾及对着灶台张开衣服，实在不算过分。虱子飘零，忽然像飞蛾扑灯；惊惶扰乱，正如蚂蚁绕磨。想要击灭一切恶物，使它们死于焦灼，哪里肯宽赦一个凶恶的活物？放弃播散之后再看，细小狡黠的东西无处容身；不放过老奸，最终也不会坠落。然而董卓的肚脐在郿坞燃烧，祸患溢满天下【董卓在郿筑坞，号称万岁坞。董卓被诛后，尸体陈列在市上；当时天气已热，董卓一向肥胖，脂肪流到地上。守尸的人点火焚烧，把火放进董卓的肚脐，光明直到天亮，如此多日】。鹿台焚烧宝物，身体也变成财货【《史记·殷本纪》说：纣兵败后逃入鹿台，穿着宝玉衣服投火而死】。坟墓中的火燃烧进去，化作秦始皇的尸体【刘向《封事》说：秦始皇埋葬在骊山山脚，下面封闭三泉，上面高筑坟山】。池上的火焰跟随蔓延，迁徙而坐罪。后来牧童丢失了羊，羊进入墓穴的孔道；牧童举火进去寻找羊，遗留的火焚烧了其中的棺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年〕 汉兵攻打王莽，火势烧到了掖庭和承明宫。王莽逃到宣室前殿避火，火势却总是跟随他。他让天文郎在前面按拭观测，自己随着北斗斗柄转动席位而坐；又登上车到渐台，想借池水阻隔火势，却还抱着符命、威斗以及占验时日的书。那些东西尚且势穷而化为烟尘，何况你的性命轻贱得如同唾沫。你逃进破絮之中躲藏，还想寻找埋没的死灰，谁还会再来考察你？因熏心得祸，你不要后悔。额头烧烂而终于收获功效，我可以向你道贺。残存的虮虱仍在，只恨还没有除尽；自己估量，哪里能够长久安睡呢？和《农具诗》十五首 田庐 农夫筑起田间小屋，只求姑且容下一身休息。呼唤孩子取来茅草和竹子，不借用乡人的力量。早晨起来，在小屋旁劳作；早晨归来，便躺在小屋下面。傍晚又悠悠然归去，各人都有自己的愿望，不要笑话田庐狭窄。《小雅·信南山》中说“田中有庐”，郑玄的笺注说：“中田，就是田中。” 梅宛陵的诗集中也有《农具诗》十五首、《蚕具诗》十五首，题目与王安石所作相同，只是押的韵不同罢了。梅宛陵说这是应和孙端叟之意，想来一定是同时写成的。飏扇 精良的谷物留下，疏劣的谷物除去；除去它，并不是你有所憎恶，留下它，难道是我有所吝惜吗？本来无心按个人好恶来选择事物，谁会因此喜爱，谁又会因此恼怒呢？老人啊，勤快地簸扬吧，可以使糠秕全部除尽。孙绰曾经和习凿齿同行，孙绰走在前面，习凿齿说：“簸它，扬它，糠秕就在前面。” 楼种 富裕人家播种以论石计量，贫穷人家播种以论斗计量。无论贫富，都在同一时节播种，倾倒播下，都要顺应心意和手力。眼看着万畦即将空出，坐在那里便使千箱都有收获。物产如此丰富，哪里还会惭愧居于牛后的地位呢？樵斧 百金聚集而成，一炉冶炼铸造出来；按照它所遭遇的用途，这难道和镆鎁剑有什么不同吗？为什么偏偏要让它只承担砍柴的任务？早晨出门时在人手中，傍晚归来时挂在人腰间。使用或弃置各有时机，这颗心对两者都没有怨尤。耒耜 《易》中记载耒耜，圣人取法于风雷；若不是兼有仁德、智慧和有利于人的一端，谁能为神农氏创制它呢？后稷死后，般、尔等相继而来，山林中尽量施展百般技巧砍削，却没有留下优良的木材。《易·系辞》说：“神农氏创制耒耜，砍削木头做成耜，揉曲木头做成耒；耒耜的便利，用来教导天下，大概是取法于《益》卦。” 《象传》说：“风雷，就是益卦。” 钱镈（“钱”音子践切；钱就是铫，是古代的田器；镈就是鎒，用来锄田。） 《易》中可以见到耒耜，《诗》中可以听闻钱镈。百工的器物，都是圣人为此而制作的，功劳实在不小。想要使禾黍收取得好，先要除去坏的蒿草。希望由观察农具而有所领悟，更使臣下各尽其工作。耰锄 把金属锻造成弯曲的形状，把木头揉制成直的形状；直和曲相互配合，先后得当，心意和手艺才开始两相协调。《庄子·天道篇》中轮扁说：“不慢不快，诀窍从手上得到，再由心来应合。”秦地人依靠这些农具望见屋舍便能得到食物，用它们抵挡刀兵，您不要轻视它们。耰和锄，胜过锋镝。《过秦论》说：“陈涉带领戍卒起兵，没有弓弩兵器，只有锄、耰和白木棍，望见屋舍便取食，纵横天下。” 锄、耰、棘矜，也不能抵挡钩防和长铩。这是说陈胜起兵时，只拿着这些东西进行攻战。收缴天下的兵器，集中到咸阳，销毁锋刃。注：“鍉”与“镝”相同，就是箭头。以上两条注都出自《过秦论》。袯襫（就是蓑衣。） 在霜露之下采摘劳作，在烟雨之中披衣前行；以茅草和蒲草为伴，和短褐衣服相依为伍。不要嫉妒市门旁的人，他们让奴童穿着绮罗和纨绔；应当惭愧的是边城戍卒，他们披甲度过春冬。《史记》说：“刺绣的女子不如倚靠在市门旁的人。” 《左传》说：“文公亲自披上铠甲头盔。” 台笠 耕作时有春雨滋润，除草时有秋日曝晒。这两种情形都顺应时令，只须九州都和我一样穿戴农衣。谁是为了谋生而劳作？我年少时便仰慕得到这种生活，自己说这样就满足了。您想想周伯阳，他所希望的难道是华丽的车子吗？《史记》老子字伯阳本传说：“君子遇到时机就驾车出仕，遇不到时机就背着蓬草笠行走。” 苏轼又说，所谓“蓬累”就是笠子。耕牛 早晨耕地，草色茫茫；傍晚耕地，水流潺潺。早晨耕作直到露水降下，傍晚耕作直到月亮升起。自己身上没有得到一丝利益，主人却有千箱粮食的实惠。看那天上的牵牛星，空有名声，哪里能和我相比呢？《诗经·小雅·大东》说：“看那明亮的牵牛星，却不能用来驾车载箱。” 水车

译把水车安置在水流要道，水的滋润就能到达遥远的田野，使它像雨一样常常和上天相互运转。自己从水流汇聚处设法防备，又有什么关系呢？万物偶然互相借助，这个道理才可以说得通。哪里能够得到那种圆转机巧的人呢？汉代阴县老人抱着水瓮灌田，子贡说：“砍木头做成水机，后面重、前面轻，提水就像抽取一样。” 这种水机名叫桔槔。老人说：“我听说有机巧的事情，就一定会产生机巧的心思。我不是不知道这样做可耻，只是不愿意这样做。”王安石诗的意思取自子贡的说法，却和老人的意思不同。王通说：“哪里能得到通达机变的人，和他共同讨论九流呢？” 田漏（苏轼《远景楼记》说：四月初一，谷苗幼嫩而草势旺盛，除草的人全都出动；立下表杆，在下面设置漏刻，击鼓召集众人，选择众人所敬畏信服的两个人，一人掌鼓，一人掌漏，人员的进退和劳作、停止，都听从这两个人。到了七月十六日，谷物成熟而草势衰败，便放倒鼓、打开漏，买羊猪和酒醴祭祀田祖。由此诗看来，田间设置漏刻，江西、蜀中都是如此。） 通过观察星辰来判断黄昏和清晨，寒暑的变化已经无可疑惑；田家还另外设置漏刻，想知道每一寸光阴。汗水和水滴一起从身上流下，随着阴影屡次移动，谁会怜悯这种劳苦？往往还要夺去他们劳作的时辰。耘鼓 鼓声咚咚，像娱乐场中的声响；人群纷纷，像战场上的队伍。太阳落山还不能休息，农家的劳苦实在深重。问孩子：“如今在田垄上，听见这些声音，为什么如此粗疏忙乱？”原来昨天去应付官府的差役，今天又在州府前看歌舞。苏轼诗说：“只换得儿童的语音变得好听，一年大半时间都在城中。” 这是在讥刺新法带来的骚扰。如今看王安石诗中“应付官府差役”的话，哪里料到后人也会用它来讥刺王安石呢？牧笛 绿色的草地没有边际，牛羊散布在平地上。在连绵幽深、烟霭迷蒙之间，落日下响起一声横吹。悠远地送出清逸的声响，任意舒展地表现真实的情意。哪里像卖糖人那样，吹着箫招引孩童呢？牛衣 百兽到了冬天自然会温暖，只有牛没有浓密的毛，没有衣服来度过一年，坐在那里只怕会得到一座空牢。主人覆盖它、保护它的恩惠，难道只是像一件绨袍那么少吗？问你拿什么来报答呢？东边田野已经草木茂盛。《庄子·达生篇》说，祝宗人穿着玄端礼服来到牛栏前，却坐在那里担心得到一座空牢，忧虑牛因寒冷而倒下。《范雎传》说，范雎微服穿着破衣去见须贾，须贾心中怜悯他说：“范叔竟然贫寒到这个地步吗！” 于是取出一件绨袍赐给他。《王荆公诗注》卷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荆公诗注》卷十六 宋代李壁撰写 古诗 依韵酬答微之赠送池纸并诗 微之出任秋浦太守时，捶冰取水，观看捣制万谷皮纸；水工的手被冻裂，却惊叹如今的样式。鱼网制成的纸，哪里肯屈居于荆州池纸之下？霜色的纨绢胜过其他颜色，却没有人出价购买；虹色的美玉光气黯淡，山也失去了光辉。正要用方船稳稳装载，献给天子。取得好价钱后慢慢取来，供我私人使用。十年零落，尚且保存百张中的一张；如今拿来赠给我，并随着清新的诗篇一同送来。您难道要长久寄身于金谷之地，正好拿着赐笔，在盘龙首的凹处研墨濡笔吗？应当留下这种纸，向朝廷进献，日日侍奉皇帝身旁，书写新的礼仪；不然就把它作为名山藏本的副本，褒扬拔擢元凯，诛除穷奇。《左传》所说的八元、八凯，以及穷奇、梼杌。我自己的文章不为世所用，刻画雕镂只是徒然耗费冰脂。挥笔才足以记下姓名，暗中学习书法又以不从师宜官为可耻。匆忙书写而有所污损，又怎么忍心呢？对于您的厚赐，只觉得难以用言辞表达。诗篇末尾似乎有意责备赵璧，只怕贫国误使连城之璧归还。倾尽钱囊，倒空箱箧，姑且报答一番，哪里敢坐视秦国成为雌方而不作回应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进入秦国的天下士人，没有不想使秦强大而使齐弱小的；进入齐国的，也没有不想使齐强大而使秦弱小的。这是雌雄相争的两个国家，形势不能两立。秦王说：“怎样才能使秦国不成为雌方呢？” 酬答冲卿月末夜晚有感 夜云遮蔽了天空，更何况星辰和月亮。萧萧风声中，暗处的尘埃沉降；寒夜里更鼓坎坎响起。楼上的歌声中，客人还在酩酊大饮，不怕雪夜小巷中的哭声。又有人在邻家，风送来幽咽的声音；纷纷扰扰，各人都有各人的遭遇。悲和喜哪一个更好、哪一个更坏？您正因庄周之说而感慨，浩浩荡荡地摆脱羁绊。回来后也设置酒宴，玉指拨弄琴弦。只有我坐着无所作为，对着明暗不定的青灯。送子思兄参任惠州军 曲江水缓缓流淌，苍天借来九秋的景色。楼台仿佛飞在半空，秀丽的景色环绕着韶石。载着酒填满乡里，吹落花朵，交换着朝夕。笙箫声震动银河，锦绣衣冠灿烂耀眼。此地灵秀，瘴疠全无，人物足以倾动南方。先朝曾有名臣，安坐治理，诉讼随之平息，渐渐延请各位儒生。他谈笑之间接待宾客。你正值美好的年华，入谒时交错着鞋履。九龄公之后，此地寂寥已久，只有你可以成为一国所仰望的人。虞翻礼遇丁览，韩愈等待赵德；孤峭的岸边镇住衰颓的波浪，庸俗之流却不容易识得你。我当时还在文葆之中，后来很快就追随旌旗的踪迹离去。如今你还会忘记这里吗？耳目熟悉这些遗迹，属吏都含着殷切的话语。俯仰之间询问彼此的离合，当年府中的孩子，如今鬓边也渐渐斑白。你闭门讲学著书，却不能解除贫寒饥饿的逼迫。本来应当成为门下士，官场之路长久显赫，为什么至今仍然迟滞不进呢？如今又捧着丞掾的文书。千里马折断了千里奔驰的蹄子，大鹏从九霄折落了羽翼。人生没有绝对的巧拙，天命却有通达和闭塞。试试看那些驰骋于世的人，他们的意气仿佛使宇宙都显得狭窄。荣华不过是去路上的尘土，诽谤和耻辱却像山一样堆积。在俸禄和仕途之间优游，仔细计较，谁又真正得失分明？送你时勉强写成这首歌，登高望父的诗意反而使我感慨激动。送董伯懿归吉州 我来到这里，是因为遭遇了忧患；你回去，是因为被贬谪迁徙，我们在仓皇忧患之中相逢于此。去年服丧期刚满，听到赦令，彼此相助；欣喜地看着你多次回来，每个月却只能屈指算上两三次。茫然间冬去又秋来，开始时并不是因愿望实现而相视一笑。坐着竹轿行走在杨柳树下，明月映照着荷花水。僮仆饥饿，屡屡窥视门户；客人散去，才靠着几案休息。评论众人的诗作，判断前代史事的成败。时时面对棋盘赌生死，纵情漫游；送客迎客都只戴幅巾，设宴也不过陈列米饭。也曾戏作篇章，挥笔迅疾如射出的蒿矢。你的才气豪迈而有余，我年老疲惫，已经先行止步。东城是景阳宫旁的道路，向南望去是长干一带的紫色山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八月、一年〕 长干是秣陵县东面的里巷名称，江东人把山岭之间称为“干”；金陵五里处有山冈，山冈之间的平地上百姓杂居，有大长干、小长干、东长干，都是地名。我想开垦三亩菜地，便在那里寄托余年。过些日子经过这里，彼此唱和的诗声还会在耳边回响。新的恩典忽然把我舍下，使我既欣喜又惆怅。江湖上北风正紧，转动船舵便是千里远行。我们不知何时再相逢，请不要吝惜绢帛和纸张。八月十九日在试院梦见冲卿 空旷庭院得到秋意，漫漫无尽；寒露进入帷幕，忧愁衣服单薄。喧闹的人声已经像集市一样，太阳还没有升到扶桑之间。长久思念所爱的人，竟只能在梦中相见；玉色的面容若隐若现，使人心颜舒展。预先知道以后应当不会再隔绝，能够在明月下相对谈笑、共同闲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千丈、两两〕 平甫归来饮酒（在馆舍中时所作）

译没有田地的士人彼此慰问，也因此废弃了宴饮欢乐。我虽然在朝廷做官，能够饮酒的机会却不多。诗书堆在门墙边，宾客来了却没有杯勺，只能拿上古的言语空空酬答，如同扬子云所说的糟粕。岁暮时身在天禄阁，只是没有携酒来求教的人。认识的字实在不广博。叔叔从东方归来，堂上相对一笑饮酒。些许余兴顾不上招待客人，儿女姑且彼此劝酒。高谈阔论不是世俗的欢乐，但用来自我安慰也并不坏。寄语那些追逐繁华的人，这种情趣自来就是各不相同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万里〕 答陈正叔 天马志向在万里之外，让它驾盐车还不如使它闲置；壮士困于束缚，还不如舍弃仕进以保全自己。利于前行的道路也有险阻，形势涉渡之处也没有平静的水面。明白地活上千年仍留下羞耻，不如匆促地享受一天的欢乐。谁肯逃避这个世界，引退自身去取得平坦宽广之地？超然的你已经有了这种心意，请为我歌唱《考槃》。我正仰慕孔门，长期在小吏职位上盘桓。得失还没有明显不同，姑且各自奔向适合自己的安处。韩愈读皇甫湜的《公安园池诗》，说看它会扰乱我的心意，还不如不看。把它用尽还不如不用。前进的道路有险阻，形势涉水也没有安静的波澜。明白地承受千年的羞耻，不如匆匆享受一日的欢娱。谁肯避开这个世道，抽身去求取平坦宽阔之地？超然的你有这样的志趣，请为我歌唱《考槃》。我正仰慕孔氏，长期在小吏职位上徘徊。得与失还没有说谁更不同，姑且各自奔向能够安身的地方。经过时吃新城藕 往年经过新城时吃藕，曾在船中枕着藕和船舱，和亲友同游。今年却来到曾经经过的地方，独自坐在昏暗烟霭中，对着舞动的柳枝；甘味和酸味到了口中，都无所适从。盘中饭食和樽中酒都显得冷落，冰房似的藕和玉节般的藕茎，徒然自以为美好。想要驾车回去又停下，眼泪垂落到手上。曾参求学做官，平常总是亲近父母。阳城与亲人离别并没有多久。人世间，这两个愿望我都不能实现；西风落日之下，只能徒然回头。明州的钱君倚所建的众乐亭。使君的幕府开设在这里，东部声名很高；海边的人都知道仰慕。停船交谈笑语，政事立即办成；洗涤山川，造成美好的情趣。平泉浩荡，银河倾注；想象明星正在织机上弄梭，载来泥沙筑成天上的道路。投下彩虹作为桥梁，取来孤岛，扫除水中央的荆棘；碧瓦朱甍随着指点顾盼而出现。春风吹满全城，金饰的画舫来看望；在新亭上置酒，百名女子吹笙，凤凰之声悲鸣；一人击鼓，灵鼍之声雄壮。安期生、羡门子和我一同游赏，方丈、蓬莱也不必再去求访。酒意正浓时忽然骑鲸离去，只把遗迹空空留在此地。爱日（出使北方时所作） 扬子说，孝子珍爱与父母相处的日子。雁生长在阴冷的沙洲，春冬两季栖息在向阳的海边。它们纷纷飞往南北，难道会被食物所牵累吗？看看我这愁苦多病的身体，鄙陋朴拙，正是人们所讥笑的。没有才能治理时世，难以估量自己的力量，只好自己放弃。哪里知道塞上的寒霜，飘然到来又算什么？高堂上的父母已经白发，我珍惜相处的日子，却辜负了明白的孝义。悲风吹过平原，我让马停下姑且休息片刻，满怀心事却同谁诉说？仰望屋梁，思索叹息。孟母知道应当顺从儿子的志向，莱妻却以受人控制为耻。假如谋求一块肉容易做到，万钟的俸禄也不是好的计策。颜回、曾参奉养父母，难道一定要有万钟俸禄吗？答裴煜途中寄来的诗（裴煜，庆历六年省元，属于贾黯榜。） 你出游艰苦，屡次归来又太晚；一个驿站的险阻，竟像有千里那么遥远。我知道你早晚都在登高下坡，马力不强，已经厌倦了漫长的山坂。雨丝垂落到地面，花枝低垂；风从溪头吹入，蒲叶倒伏。这里登临怎能排遣愁绪？森森的琼树遮蔽着重重山峰。余寒 残余的寒气驾着春风，进入我出征的衣裳；摸摸鬓发，只觉得冻僵；遮住面孔，还疑心已经冻裂。士卒的耳朵恐怕还会像马毛一样冻掉，想要吹气使它们解冻。《汉书》说，皇帝听闻韩王信投降匈奴，便派上将攻打他。汉军接连攻城，乘胜追击败军，到了楼烦，正遇大寒，士卒冻掉手指的有十分之二三。傅玄诗说：“严酷的风割裂人的耳朵，白雪随着地面凝结。” 《西京杂记》说：汉元封二年，大雪深达一丈，田野中的鸟兽全都冻死，牛马蜷缩得像刺猬。牢牢握持东西却仍有失手，筷子一碰便感到疼痛，饮汤也不敢停留。初升的扶桑太阳明亮光耀，出来便有万里光芒；可怜正在这种时候，却不能使地上的霜融化。《诗经》说：“雨雪纷纷，看见太阳就消融。”雁群纷纷飞去，向前望去已经排成行列。谁说有许多鸟类，只有这种鸟知道阴阳变化；难道时令有一定的到来，先见之明才是圣人所赞许的吗？端起酒来感谢高翰，我知道自己思念故乡。回忆鄞县东吴太白山水（也称孤城）

译回头望去，孤城相隔究竟还有多远？回忆起那里的美好景色，常常经过。最思念东山春日里烟霭笼罩的树木，更怀念南湖秋天的水波。三年时光倏忽而过，如同梦境；万事令人感慨，徒然悲歌。应当饮酒，不再多说。今夜江头的明月格外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一年〕 和微之以药名劝酒（这是把药名凑成诗。陈亚曾写过药名诗，说“风月前湖近，轩窗半夏凉。棋为腊寒呵，子下衣嫌春瘦”。有人认为这种诗始于陈亚，其实不然。自梁代以来，简文帝、元帝都有药名诗，庾肩吾、沈约也各写过一百首。到了唐代，张籍写离合诗，有“江皋岁暮相逢地，黄叶生前半下枝。子夜吟诗问松桂，心中万事喜君知”等句。由此看来，药名诗原本并不是始于陈亚。） 赤车使者，锦帐郎，悠闲地骑着饰有珂的马，留在这清闲的街坊。眉宇间有紫芝般的高雅风采，使满座倾倒；谈笑之间，只闻到鸡舌香的芬芳。药名用来劝酒，诗写得实在好；请用陟厘为我写下几行。真珠光泽明亮，酒在槽床中发声；金色酒罂里的琥珀酒正可品尝。史君子，请仔细看看流逝的光阴；不要吝惜寻找醉意，衣襟任酒意淋漓。独醒草直到死仍保持清醒，实在令人悲伤。欢乐华美容易消尽，悲苦酸辛来得很早；人世间没有药物能够医治衰老。寄语歌吹中的众少年，趁乌头的颜色还没有变白以前，尽情欢乐。没药生长在波斯国，像安息香，颜色黑。贯众生长在玄山的山谷中，幼苗像狗脊，形状像雉鸟的尾巴。乌头叶片厚，茎方而中空，叶子两两相对，形状和蒿相似；白前的幼苗像细辛却更大，颜色白而容易折断，生长在洲渚沙碛之上。金樱子就是今天所说的刺榆子。松脂经过一千年变成茯苓，再经过一千年变成琥珀。客人来到应当饮酒二首 我把屋子建在墙根背阴处，关起门来读诗书。怀念我平生的朋友，他们分处山水之间，远隔秦地和吴地。我拄着藜杖走出柴门，难道没有马和车吗？穷困和通达各有不同的情趣，谈笑也不能彼此投合。难道还要再去寻求古人吗？不如浩浩荡荡地和他们同游。客人来了就应当饮酒，日月运行没有根株。其二 天上提着两轮日月，光芒环照着我屋角。从我年轻红颜时起，它们就照着我，一直照到白首。【《列子》：一个孩子说：“太阳刚出来时大得像车轮，到了正午却只像盘盖；这不是因为太阳刚出来时离人近、正午时离人远吗？”】【杜甫诗说：“日月如同两轮车毂。”】地上的土一层又一层，往往都是平生相交的朋友。【累累，指坟冢。】少年时所栽的树，枝干盘结，走着走着也终会腐朽。古人有真实的情意，只存在于不计较美丑之中。悄然无形的归宿，又能同谁谈论？客人来了，就应当饮酒。【《杨王孙传》：“归去的得到归去，变化的得到变化，万物各自返回本真。返回本真，悄然无形无声。”诗意是说，人任凭自然运转而生，乘着变化而终，没有独自长存的道理。】乙未年冬天，妻子和孩子患病，到第二年春天还没有痊愈。【乙未是至和二年。王安石当时任群牧判官，奉命巡视京畿以内，后来两年去世；请求任常州官职以求外出。】上天旋转无穷，日月不停运行。青丝黑发哪能长久保持？回头看了多少次？孩子呻吟，妻子叹息，冬天又接着春天。勉强想笑着歌唱，却难以张口。捧着黄卷幽静地探寻，也不是因为特别珍爱。躺在藜制床上安稳睡觉，虽贫穷也算有所拥有。黄卷和藜床长期相背，也令人怜惜。一生所得到的东西，还是多半出于苟且。【黄卷、藜床并非说完全没有这些东西，而是说也不能尽情享受它们的乐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一月〕 【《南史》载江斆辞婚表说：“至于夜里踏月弄琴，白天拱手披卷，一生之中总要同这些事情长久背离。”】勉强起身。寒冷的厅堂里灯光微弱，我久久不能入睡，辘辘地听见车声。不知是哪家的孩子，竟走在我之前，踏着霜地前行。我叹息着，夜还没有到尽头，便叫人点灯放在前廊。推开枕头想勉强起身，问过才知道星星正明。黎明前起身，是圣人所勉励的事；《齐诗》也有《鸡鸣》篇。可叹我靠窃取俸禄生活，更觉得辜负了平生。【《诗经·鸡鸣》：“鸡已经叫了。”士人说：“天快亮了。您起来看看夜色，启明星已经很明亮了。”】在裴侯家饮酒。【这大概是裴煜任江淮郡守时的作品，从诗意可以看出。】裴侯请我饮酒，太阳已经向正午移动，满座宾客的脸都红了。他打扫高大的馆舍，邀请我进去，又亲自拿出粮食，怜悯百姓贫困。望向天边，眼力仿佛穿透万里，只见桑麻茫茫；群山四面耸起，野外的心意还想探寻，远未满足。还想在北城的水中洗衣，忽然看见碧树上悬着樱桃，便下马尽情采食，不管钱财。红色星点纷纷落入眼中，仿佛半醉后游上青天。裴侯正坐在尘沙之中，劳苦自身来救济百姓，就应当这样。我辈偶然脱离簿书文牍之间，应共同珍惜这一天的闲暇，姑且回去拂席饱睡。明天再去看滁州南面的山。珠玉自身并不以珍贵自矜，所以为人所怜爱。贤者和愚者也是这样。喜爱和厌恶本来各有自然倾向，听说您要往东南去，使我怀着忧愁【一作“幽悁”】；即使在炎热的风沙尘土中，也甘愿同您留连。大梁并不是没有宾客，我却跪起不安，废寝忘食，相互看着也不感到厌倦。由此知道您贤良。衰颓的气息已经难以振作，壮盛的心志却正如少年；才华很高的人岂容易得到？勉励您专心于雕琢磨炼。第二首。昆仑山的一支水流向东方【指汴水，流入淮水，所以说向东】。七月八月，船行如飞。喜爱您年少壮健，这一去必定快乐。遗憾我留连此地，已经成了老翁【魏文帝《与吴质书》说：“志意什么时候才能再像从前？已经成了老翁，只是还没有白头罢了。”】神头两岸，水流无穷。俯身靠着栏杆，荷花映入满眼，尽是红色【神头是楚州的地名】。当时没能牵着您的手，今天山川景物都收在眼中了。

译和诗游山门寺远望文脊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 宣城处在百山之间，文脊山尤其奇异；山峰拔起在飞鸟之上，连图画也难以描绘它的形貌。听说从前有幽隐之人，攀着藤萝追随赤松子【赤松子是古代仙人】；遗留下来的形迹在这座古室中，他独自披着厚重鹿裘坐着。人已经远去，渺茫不再回来，洞穴山谷空自藏着蛟龙。【据《晋书·隐逸传》：瞿硎先生不知姓名和籍贯。太和末年，他曾居住在宣城郡境内的文脊山中，山中有瞿硎，因此得名。大司马桓温曾去拜访，到了以后，看见先生披着鹿裘，坐在石室中，神色毫无忤逆。桓温和几十名僚佐都不能测知他的深浅，于是命伏滔为他作赞，先生最终死在山中。】侧身行走在苍翠的崖壁和烟霭之间，俯仰寻找神灵的踪迹。若能寻得游仙的道路，我甘愿抛弃万户封侯；怎能长久蒙尘于世间？我将倾心相迎，奔赴相逢。疥疮。【《左传·昭公二十年》：“齐侯患疥，随后又患疟。”梁元说：疥音同“痎”，是两天发作一次的疟疾。杜预注说：按《左传》的体例，因前一事而发生后一事才说“遂”。如果“痎”已经是疟疾，为什么又说“遂痁”呢？】【《说文解字》说：“疥，就是瘙痒。”】【《周礼·天官·疾医》说：“夏季有发痒和生疥的疾病。”《礼记·月令》说：“百姓中有很多疥疠。”】浮在表面的阳气燥热，想从阴湿之中出来与它相争；燥湿彼此滞留，连同虫子一起生出，于是钻入空隙搔抓皮肤，直到血流到大腿。脱下衣服靠近炉炭烘烤，正感到舒适时，反而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忧患的；这时若喊医生赶快治疗，即使花费千金也不要吝惜。欢乐消散，苦痛就随之而来，舒适并不是值得追求的事。【《庄子》说：“快乐还没有结束，悲哀又接着来了。”】《王荆公诗注》卷十六。钦定《四库全书》。《王荆公诗注》卷十七。宋代李壁撰写。古诗。《和平甫舟中望九华山四十韵》。楚地和越地有千万座山，论雄伟奇特，这座山最为突出；山根盘曲虽然巨大壮阔，到末端却又修长纤细。离县城还有一百里，我侧身奋力向前远望；烟岚之上萧条苍茫，青色尖峰缥缈浮现【青尖，指山峰】。船缓缓前行，景物渐渐逼近，眼中所见也增添了精神。远方的气象缓缓而来【《诗经》“渐渐之石”的注音为士衔反；王安石或另有依据，又《楚辞》有“涕渐渐其若屑”】。收下船帆靠近岸边【卸席，指落帆】，移船贴近苍绿的芦苇。坐着观看直到午后，没觉得时间已经过去。江面空阔，万物都歇息了，四面波涛平静。高耸的九座山峰像九个女子的发髻争相出现；一面镜子似的水面躺着，送秋月西沉，起身看朝阳升起【暹，指日光上升前进】。游荡的云气全被荡尽，细微景物都能看清。凌空的翠色如旌旗飞舞，映在水中的山影像寒冷而锋利的剑刃【说山峰出现在水中，像剑刃一样寒而锐利】。坟顶的树木竖立着青黑色的头发，崖边的树林张开紫色的胡须【“冢”是山顶的名称，不是坟墓】。【李群玉诗说：“青黑色的头发，刚刚插上玉叶冠。”】【孙权有“紫髯将军”的称号。】山势的变化倏忽发生，即使神灵哪里能够预先测知？应当留下来让我的身体老去，稍稍停留又有谁会厌倦？可惜啊，秦、汉的君主坐在黄屋车上登临衡山、灊山【秦始皇三十七年巡行至云梦，望祭舜于九疑山，记载没有明说曾登衡山；汉武帝元封五年冬天南巡至盛唐，望祭虞舜于九疑，登临灊山、天柱山。应劭说“灊”音同“潜”，即南岳霍山，在灊县；灊县属庐州】等事，游乐时却舍弃这里，为什么如此？我怀疑两位帝王所荒废的神异之物，早已厌倦世人，埋藏在云雾中，不愿登临昏暗而奸佞之君【秦朝君臣上昏而下佞】；又怀疑它们为了躲避褒奖和封赠而隐藏，以表示谦逊；或者是古代史书脱落了简册和签牍，当时备载巡游之事如今已不存在。黄色绢帛上记载终南山是秦人的望山，泰山是鲁人的所瞻望。天王给予秩禄并举行祭祀，祭器中陈列着醯和盐；只要能泽及下民，即使这里遥远，也同样受到恩惠。如今东南旱灾，土脉干燥而不黏，我尚且没有一点微小功劳，难道能免于窃取俸禄的责难？神灵深奥茫然，我难以知晓；士人有病，我却能够针砭。文章巧于铺陈游说【汉袁盎赞说袁盎虽不好学，却善于铺陈游说】；智术精于飞箝【《鬼谷子》有《飞箝》篇，飞箝指纵横家的游说之术】。推荐宝物互相以

译珪璧相比，评论人才只说楩木、楠木。若只是用来装饰妇妾，却错误地说能救活百姓【苍生、黔首合称】；哪里比得上幽居之人享受这座山，辞别闾巷，凿石为门窗，让垂下的泉水充作门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探寻奇景，从后面的小路出去；观览胜景，倚靠在前檐。超然远去而不再回来，举世之人只是絮絮多言【窦婴絮絮自喜】。把高远的兴致寄托在日月之间，让乌鸦和蟾蜍陪伴千秋；远则追慕商山四皓，秦朝的焚书之火也不能烧毁他们；近则仰慕楚穆生，最终逃脱楚人的钳制【楚王戊不再设醴酒，穆生说：“大王的心意懈怠了，我若不离开楚国，楚人就会把我钳在市中。”】我的心私下所崇尚的，就是这些；人的谋划确实难以完全相同。再次唱和。谁说九华山遥远？我的身体从未真正到达那里【《九华山录》说：此山奇异秀美，高出云表，峰峦形状各异，共有九峰，所以旧称九子山；李白游江汉时看见它的秀异，于是改称九华山】。每当唱和诗篇，都使我兴起；我的口哪里能够被箝住？回忆当年在秋浦以北的空旷江面上，新月光洁，像一面镜子泻下；两岸曲折环绕，仿佛镜匣【“一镜奁”与“曲堤，万瓦跳猛雨”同为杜牧《秋浦》诗句，秋浦即池州】。露坐时牵衣领【衣襟，指衣领】，风吹来帽檐倾斜；停船在那时，大小景物全都看得清楚。试先谈论大概，接着再叙述细微。这座山广大而深厚，包容蓄积万物；又吐云、出雾、降雨，万物无不由此渐渐生长。巍峨如九位帝王，德泽遍及四海。这座山峰前后相承，各自从群峰中挺出尖端；坚毅如九位官员，排列站立在朝堂之中，挺身位于百官之上，不依附奸佞。这座山高而寒，即使五月也感觉不到炎热；草木已经凄清而呈绿色，冰霜还凝结不化。颓然如九位老人，白发连接着苍色胡须【白居易曾与胡杲、狄兼谟等人宴集，他们都是年高而不仕的人，当时人们仰慕他们，绘成《九老图》】。这座山若没有云遮蔽，秀丽的色彩便郁郁增添；娇艳如九位女子，盛装从重重帷帐中走出【靓饰及九女见上注。】【道书称水银为“姹女”。】佩玉的声响、衣巾和下裳，呈现青黑色的玉与青色的绢；远看美丽得像西施，近看有时又丑得像无盐女【越王勾践献给吴王的美女是西施。】【无盐女是齐国的丑妇人，齐宣王召见她，拜为王后，齐国因此大为安定。】山势形态变化无穷，作诗的人只能絮絮描述。我起初勇于一往直前，哪知为世事奔走便难以安闲；事情荒废，不能前往任职，百姓的疾苦又由谁来针砭？离别至今已有数十天，梦中还想窥探山色；自料若能得到所愿，岂止像释放囚徒那样快慰？想起从前登上太白山顶，俯视海上初升的太阳【王安石曾任鄞县县令，有太白岭】；后来又来游天柱山，鞋齿上还沾着青苔。既然还能够健康饮食，屡次享用也会感到满足。为什么还要羡慕攀登践履，自己已经疲惫却仍不嫌弃？难道是仁者智者的心性，本来就潜藏在山水之中？男子有所学习，进退并不靠占卜；如果功名不能相合，朝廷和闾巷又有什么分别？何况选拔木椽和短柱，谁能辨认楩木、楠木？归去吧，居住在岩崖之间，整理书带和书签【诗意说所取的都是朴拙小才，又哪里用辨别楩木、楠木？】【书签是装饰书带的东西。】找到石头便兀然坐着，遇到泉水便尽情饮用。取舍完全由自己决定，哪里一定要询问众人？您的话确实安慰了我，难道不像邑中的黔首一样【《左传》：“邑中的黔首，确实安慰我的心。”】？玉树般的枝条将要在山中，我正可以倚靠芦苇【《世说新语》：“蒹葭倚玉树。”】。作诗的力量我已经竭尽，您的锋芒却仍然锐利；扶助伤病，再战一场。告诉您这些，不必谦逊。和中甫兄《春日有感》诗的次韵。积雪消融，沙土轻松，马蹄飞快，北城可以游赏。今天正是闲暇日，溪谷水声淙淙，纵横乱流；高原上草色茫茫，争相破土而出。娇嫩的梅花经历春雨，吹拂得烂漫；幽鸟迎着阳光，发出啾啾鸣声。分散的花香将要充满锦树园，剪裁的假花暂且不要打开宝刀室【隋炀帝大业元年修筑西苑宫，树木秋冬凋落后，便剪彩帛做成叶子缀在枝上，颜色变旧就换上新的，常常如同阳春；池沼中也剪彩帛做荷、菱、芡、菖蒲，皇帝游幸时就撤去水面上的

译假景。】【刀室指刀鞘。】为什么我们要坐在这里自寻苦恼，不想想这样的时光一去就再也追不回来？尽管听惯了高大的车轮驶过，却甘愿躺在空堂中守着经书。淮地蝗虫遮天，农民长久饥饿；越地士卒围城，盗贼很少能逃脱。皇帝深居拱手，停止了箫韶之乐；元老们相互观望，只递进刀笔文书【《贾谊传》说：庸俗官吏所忙的，只是刀笔和箱箧；注说刀用来削改书札。这里讥刺掌权者更厉害了】。疾风吹来，万物生长尚且似乎有意志【盲风，指疾风；说盲风使万物生长，意思未详】；壮士忧虑百姓，难道会没有办法？既然不能欢醉，便只能悲歌。回头看功名，自古以来就难以保证。收盐。

译州府的飞符传来，像梳齿一样密集【《诗经》：“它们排列如梳齿”，是说排列紧密】，要在海中收取盐；如今又密集地穷追囚禁破屋中的百姓，正令人叹息。吏卒驾船而去，又到海中的各个岛屿。那些地方自古不生长粮食，岛上的百姓靠煎盐为生；如今偏偏使他们不能煎海水，只能饿死。谁肯坐着守死？不过是没有逃亡的地方罢了。后来盗贼往往劫掠杀人，商人的船也被沉没。一个百姓的生命关系天下大事，君子怎能忍心同他们争夺一丝一毫【岛夷百姓不煎盐，从哪里得到食物？官府又禁止他们这样做，他们成为盗贼本来就很自然。】【王安石曾对苏轼说：人必须懂得实行仁义；即使以杀死一个无辜者为代价而得到天下，也不肯去做，这才可以。】裁减军队。有客人说：“裁减军队、军队减少，并不是当前首先要做的事。如今将领没有选择，只凭军队抵御边患。前面的进攻已经被击溃，后方的防御才刚刚完备。以众多军队抗击少数敌人，虽然危险，尚且侥幸能够保全。将领既没有才能，商议军务又不能独断。军队一少便失败，谁来接替？【意思是说，将领不值得依靠，只能依靠增加兵力御敌；如今将领和军队裁减二者都没有了。王安石并非认为兵多就可靠；如果能选择将领，兵少又何至于立即失败？】敌军骑兵在秦川饮马，即使万一不这样，裁减军队又有什么理由？骄傲懒惰的习惯已经长久，士卒回乡以后难道就能从事耕种吗？既不耕田，也不种桑，衣食又会像军队一样减少；裁军难道没有适当安排的时机吗？有前代君王的功业可作为依据，古代有《七月》诗篇；百官勤俭慈劳的时期已经使百姓得以休息。游荡的百姓羡慕乡野生活，年成丰收并不完全靠天【说百姓致力于农业，天也不能使他们挨饿】。选择将领，把职责交给他，裁减军队果然就能获得丰年。【先儒曾说徐禧是奴才；善于用兵的人，即使有二万人也未必会死，徐禧即使有十万人也未必能胜过二万人。古代以少击众而取胜的事很多，兵多也不值得依靠。袁绍曾以十万人据守官渡，曹操只用一万士卒就取得胜利；王莽有百万军队，而光武帝在昆阳只有八万人，城中还有守军，然而最终也只是用几千人取胜。】苻坚率百万大军南下淮水，谢玄才有二万人，一声指挥便使敌军混乱。由此看来，军队人数越多越容易衰疲，反而足以资助敌人；一旦失败而不能支撑，就会自相践踏。至于听见风声鹤鸣，便都以为晋军到了，于是自己残害自己。譬如一个人的躯干极其庞大，另一个人轻捷灵活；两人相敌，臃肿者行动迟钝，轻捷者从左右进退袭扰他，他必定困窘。自古以来军队有胜有败，这是不能避免的；然而如今边事疏漏荒废到这种程度，前代从未听说过。根源在于不信任将帅，将帅又不能谨慎任用属下；边境以外的事务，将军一件件都要上报复核，全都接受朝廷的谋划，上下彼此逢迎，怎么能不失败？据此虽说军队少可以取胜，但选择将领的主张大略与王安石相同。打开粮仓赈济。先王有固定的制度，分发赐予是上位者应实行的事【《周礼·廪人》掌管九谷的数目，以备国家分发、救济、赏赐和稍食，并按照年成好坏和国家用度，命令百姓就近领取粮食】。后世不再遵循古制，贫穷困苦，权势兼并土地，百姓才会这样；国家也依赖这种兼并来成事，从筑台尊养寡妇，到使公卿纳粟。我曾不忍心看到这些，希望看见井田制度恢复，使土地分配公平【寡妇见兼并的注文。】【让公卿纳粟，像卜式、黄霸一类人。】【王安石的意思是想恢复井田，使贫富均平，即使没有权位也要实行。按井田制度，张载说，程氏兄弟都有意恢复古制；王安石后来得志，却完全没有再涉及这件事。】大旨虽然苦心经营，却还没有成功；我这个小官只得忙忙碌碌。三年间辅佐救荒，掌管市场，看到有人遗弃饥饿的婴儿【王安石于皇祐三年任舒州通判，至和元年授馆阁职】。驾车去打开富户的粮藏，想用来救济鳏寡。山谷崎岖，百户之中没有一家粮食充足；乡里的豪强已经说救济可以停止，贫弱百姓又怎能在这里生存？过去这里年成丰足、土地肥沃、百姓善良勤耕；别的州有的土地低洼贫瘠【《汉书·地理志》说“呰窳”是苟且偷生而没有积蓄；如淳说呰音紫、窳音庾；颜师古说呰是短缺，窳是懦弱】。贫富并不难以评定。《豳风·七月》出自周公，根本大计怎么可以轻视？愿意书写《七月》诗，使圣上醒悟而明察。有感。我从前地位卑贱而在野外，心中哀怜这些百姓。丰年尚且吃不饱饭，水旱灾害又能有什么指望？虽然还没有盗贼发动，万一发生，也不会长久等待。尤其担心官吏作乱，十户人家中有八九户受灾。原野上的粟麦都毁坏了，想要申诉，却叹息没有行贿的钱【一作“赇”】。【百姓申诉旱灾必然要拿钱来，说明官吏行为不正。】辗转艰难，幸而被察知省问，鞭打却又紧随其后。何况正值冬春交替，老弱将要僵倒在地。州府关闭粮仓，县吏鞭打拖欠租税的人。乡邻之间连一铢一两也要征取，坐着追捕，竟使南亩空虚。官府只取得极少的财物，奸猾之人却借机自称富足【取赀，是说官府所得极少，而奸猾者借此机会使自己富裕】。那些昏昧的人正怡然自得，自称是百姓的父母。如今我来到荒郡任职，常常战战兢兢地惭愧内疚。从前我内心所哀怜的事，如今却由我亲手承担其罪责。孔子尚且勉励自己管理牧场，何况才疏鄙陋的我呢？内心自我责问，岂敢不勤勉；我与僚友共同忧虑此事。美玉。美玉即使有小小的瑕疵，国家最好的玉工仍然珍视它。大贤者即使有小小的缺点，良友难道就会同他断绝交往吗？小的缺口可以修补，小的瑕疵可以磨去；如果既不修补也不磨治，别人又能把你怎么样呢？寄给曾子固。【王安石文集中有《同学一首别子固》，曾子固作《怀友一篇》赠给王安石，可见二人彼此相爱；直到晚年才终于相互背离。】我年轻时没有人能与我相合，最爱护我的人以您为最。您的声名高如山岳，像嵑、蘖、嵩、泰诸山；您低下心来收纳愚拙的朋友，似乎不让尘土微末之物，又如沧江之水不拒绝沟渠小流。您的自身如同高举日月，所到之处总能冲破阴霾。我才质特别穷困空疏，没有用来补充仓廪府库的才能；本以为可以长久跟从您，洗去身上的污垢而得到淘洗【《李斯传》：“泰山不拒绝土壤，所以能成就其大；河海不挑弃细流，所以能成就其深。”洮音徒刀反，意为洗涤】。人生不能预料，所愿之事常常颠沛乖离；五年多来孤独失意，身处千里之外，投身落入世俗陷阱，微薄的官职反而把自己钳制住【杜牧诗：“热去解钳钛。”】。平日每每独自守持高论，却能向谁求取援助？心神摇荡在西南，梦中与你相见。想您怀抱奇异的璞玉，希望出售，却没有贤良的经纪人【侩，古外切，指撮合交易的人】。穷困的闾巷怀抱深沉忧愁，凶祸接连而来，耗费许多禳灾祭祷。州郡贫穷，贤士很少，谁可以把几位妹妹嫁出去【按曾子固为几位妹妹选择归宿，都得到贤良的女婿】？又听说您连续病了数月，医药可以依靠谁？家中贫穷，奉养又有限，谁能替您疏通财货？诗人讥刺曹公，贤者却荷戈执戟；可惜身处太平时代，德泽却如此盛大深厚。鸾凤在上下鸣叫，众多鸟羽纷纷飞来；鹿在林间呦呦鸣叫，争相出来吃苹藾。如今身处高位的士人，却动不动就遭遇狼狈。

译人世间的事情已经难以了结，天理尤其茫然不明。圣贤大多如此，自古以来都说无可奈何。周人重视妇女，扁鹊便以妇科名医闻名【“防”字，字书解释为下部疾病。扁鹊传说：扁鹊名满天下，游历六国；到了邯郸，听说赵人重视妇女有病，便做妇科医生；经过洛阳，听说周人爱护老人，便做治疗耳目痹病的医生；进入咸阳，秦人爱护小孩，便做小儿医生。他随俗改变，没有滞碍。重视妇女的是赵人，不是周人；这里称周人，或许另有出处】。可叹如今没有固定的形势，取舍只看利害，而您相信这种道理，不问自身困穷还是显达，抛弃人间的快乐，洗耳聆听自然之声。料想您知道安享肥甘，却不肯顾念粗糠薄食。龙和螭即使盘曲，也不羡慕蛇蝉蜕皮；使人深受感动而奋发，意气勇壮到忘却自身微小。怎样才能每天亲近接受您的教诲？即使病体也愿同您一起针砭艾灸。功名尚未说得契合，岁月却尤其值得珍惜。思念和切磋之情迫切，半夜眼泪滂沱。您曾答应来拜访我，早晚请整治车辖【《说文解字》：“轪，车辖。”音徒盖反】。山路虽然险峻恶劣，登高远望可以使蒙昧的眼睛开明【“蒙”指眼睛不明；《淮南王传》说丞相教导他，如同使蒙昧的眼睛突然明亮】。峰峦碧绿而参差，树木青翠而幽暗茂密。桐江的道路尤其湍急【桐江在舒州，王安石作此诗时必在舒州】；飞快划桨顺流而下，水流在浅滩上鸣响。看见渔村指向暮色中的灯火，酒舍遥望清晨的旗帜。清醇的酒足以消除忧愁，玉色鲫鱼正游动，随时都可以切脍；愿意一程又一程前行，不要停留。日暮时伫立等待倾盖相交，料想将要见到您的面色，便不再谋问蓍草龟甲。延陵的古代君子，评论音乐时以谈论郐国为耻【蔡是大龟。】【《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季札观看周乐，对郐国以下的音乐便不再评论。】细小的事情哪里值得谈论，所以我本想谈论大的方面。披散着头发，背着弓袋箭囊，令人凛然看见锋利的戈；深入探险，冒犯险阻，攻破壁垒，使疑惑翻转而变得坚强；分别行走在荃兰之间，偶然坐在阴凉的松桧下；夜里同床共盖被褥，白天一起吃粗粮。这种欢聚什么时候才能再有？身体清瘦，衣带已经显得宽松【《梁书·沈约传》载，沈约给徐勉信说：“百日数旬，革带总要移动孔眼；用手握住手臂计算，每月大约瘦半分。”】作诗寄托一点真诚，真话不加文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同杜史君在城南饮酒。山简公游到哪里去了【《山简传》：“山公往哪里去？往往到高阳池。”】白马轻快地嘶鸣，修长的竹子十亩一片碧绿。五月里浮着寒烟，留客人在其中醉饮。风吹过江海县，举起酒樽便看不见太阳。竹林之外只有空阔青天，点燃蜡烛帮助月亮升起。酒光映照着金色酒船，狂客舍不得离去。醉翁回旋起舞。哪里用得着吹箫的仙人【吹箫人是弄玉，秦穆公之女，箫史教她吹箫，后来筑凤台居住；一天夜里吹箫，凤凰聚集，她乘凤凰成仙而去，见刘向《列女传》】？玉树般的枝条自然美丽，归途借着红烛照明。雨点般的星星低垂在马前【《左传》说“星陨如雨”，此诗以烛光比喻星星。】有感。回忆昨天同胡子开玩笑说，我在西城幽静放任，把仆人和马都斥退，独自一人步行在田野之间。牛叫声在我身旁，我听着它久久停留；一旦听到农父的话，就感叹那胜过王侯的追逐。遗憾不能任意在傍晚归去，总是因此怀着愁绪。回头看，我一向轻视千乘之国，只愿占有一丘之地【前汉班嗣给桓谭的信说：“栖居在一丘之地，天下也不能改变他的快乐。”】。您当时奇怪我年少却喜爱这种寂寞的游览，笙簧音乐听不进耳朵，又不甘心享用美酒佳肴；哪里知道我怀抱孤独的悲伤，竟顿时不能振作。世俗滋味已经淡薄很久，只剩下浓厚的乡野之心。离别至今十年，斑白头发已经布满我的头颅；从前的兴致也大略耗尽【说既已衰老，乡野兴致也尽了，何况世俗滋味】。饮食和睡眠常常带来百般忧愁，每逢遇到美好的山水，想去却总是又停下来。正当壮年尚且如此，何况年岁已经很高呢？送孙叔康赴御史府任职。【梅尧臣送孙屯田被征召为御史的诗说：“荐牍交车府，恩书下建章。”又说：“祖酌方滋桂，行威欲犯霜；凤毛仍袭庆，鸡舌更含香。”所说就是孙叔康。】古人喜欢治理天下、筹划政事，却惭愧于强作喋喋不休的议论；时运到来时登上青云，俯仰之间却始终守持一个节操【古人虽然有经纶天下的志向，也受义理和命运限制；像刘向一类人上书论事，几乎成为强行聒噪，明白道理的人并不这样。所以君子即使得到时机，稍有不合便离去，故说俯仰之间守持一节，下面又说声名利益不过毫末】。直言足以回转丘山，声名和利益不过毫末。自古以来治乱的根本道理，我早已通晓【《庄子·天运篇》“通昔不寐”，注说“昔”是夜；古乐府《宿昔梦见之》，李善本“宿”作“夙”】。岂肯随从世俗的好恶，轻易决定议论？遗留下来的风气多么寥落，只有在梦中等待豪杰。天子的诏书下达到东南，急速召您赴严肃的宫阙【“严阙”字义未详，《后汉书·寇荣传》有“严朝”字】。杰出才能长期埋没在朝廷伦常之中【源乾曜诗：“鼓钟崇享礼，鸳鹭集朝伦。”】，高尚品行隐藏在家门以内。新任官职酬答您的声望，长期积蓄的才能即将施展。想到这并不是我忘情于您，其中的道理却难以说尽。与马秘丞告别。伯夷厌恶整个时代，季札则是乡里众人所归向的贤者。我曾经评论孔子，认为他有些像季札这一类人。人情世路有千万种差异，近世颇为荆棘丛生，只有您在其中行走，坦然找到可以遵循的道路。我料想您确实和乐平易，仰慕您的心意由来已久；无奈刚刚相互欢聚，船头已经向北。郊原一片茫茫，青色无边，风雨之中黑色车盖布满渡口亭子。您今天将要到哪里去【《淮南子》说：“龙舟以鹢鸟为船头。”补注：王安石任鄞县县令时，曾给运使孙司谏写信说，听说阁下命令官吏百姓出钱买人来捕盐，我认为实在错了。海边的盐虽然每天都造成杀人事件，禁令的势力却不会因此停止。如今又重重诱导人们互相捕告，那么县里的案件必定增多，百姓陷入刑罚的将会更多。无赖奸人将乘此机会，在海边渔业之地骚扰船户，使他们不能成就自己的产业。船户失业，必然聚合成为盗贼，彼此杀戮相仇，这不能不加以忧虑。王安石此诗当作于此时。】《王荆公诗注》卷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荆公诗注》卷十八。宋代李壁撰写。古诗。到郡后与同僚饮酒。碧绿的江水浩浩荡荡，横贯城郭；苍青的山色浮在空中，遥遥连接楼阁【唐诗说：“江声五千里，泻碧急于弦。”】【浮苍，是说山色。】草木还仿佛处在夏日的繁茂葱郁中，风云却已经显出秋天的萧瑟。唱着荒野的歌，跳着乡野的舞，同醉同醒；拿山中的果实和野菜相互酬酢。自己嫌多病，脸上少有欢色；独自辜负了佳宾，却正值这样的欢乐时刻。从州城追赶送别朱氏妹妹，夜宿木瘤寺僧舍。第二天翻越长安岭，到达皖口。清晨踏着霜走过河桥，夕阳下在水边亭边休息。想到她将远行千里，我的心悲伤劳苦。牵着马缰登上高冈，向下俯视百仞深的壕沟。寒冷的水流呜咽，仿佛将要断绝，鱼鳖早已逃散。傍晚行走艰苦而曲折，细小的道路隐藏在蓬蒿中。受惊的小鹿跑到马前，群兽惊骇而失掉同伴【《淮南王·招隐士》：“禽兽惊骇，失去同伴。”】。投宿僧舍躲避夜雨，古灯昏暗而没有灯油。山中树木在四壁外鸣响，使人疑心自己置身波涛之中【韩愈诗：“夜风多么喧响，杉桧屡屡摇动；还疑身在波涛中，惊惧得梦成恶魇。”】天刚亮到达长安岭，飞雪忽然落满衣袍。天低云深，更觉得前进的方向高远。邀请同僚游东园。青青的柏树立在石上，霜降以后也已经凋落【“柏”字误作“蘖”】；柔弱的蒲草生长在水中，你这样的生命确实无聊。感叹这一年将晚，想要欢游却不知邀请谁？承蒙诸位朋友看重我，请你们掉转马鞭到东城来。幽静的菊花还可以泡酒，捕到的鱼就系在榆树枝上。不要为百年之事忧愁，姑且用一天来逍遥【石鼓文说：“那鱼是什么？是鱮鱼和鲤鱼。用什么把它们串起来？用杨树和柳树。”王安石诗的妙处在于运用典故却不让人察觉。】九月九日随家人游东山。暑气离去才有多少时候？凉意回来也只是暂时。相伴在东山游乐，趁此时使自己没有遗憾。姑且转动船桨回到清池，再俯身靠在荒城的栏槛上。采摘金黄色的菊花，拿着酒杯为您斟饮。秋日怀思。城南平野寒冷，露水很多；窗壁含着风，秋气进入室内。邻近的桑叶瑟瑟作响，已经将要落尽【《诗经》说：“桑树的叶子落下了。”】【韩愈《荷池》诗说：“还不熟悉鸣声瑟瑟。”】悲秋的虫子啾啾鸣叫，催促织机快织【悲虫是络纬；络纬鸣叫，使懒妇惊醒】。柴门半掩，扫净鸟儿留下的踪迹。独自抱着残缺的书卷，仿佛与神灵相遇。韩公已经离去，哪里还能追上？孟子若来，我仍不会拒绝【《汉纪》说“梦中与神相遇”，这里借用。】【韩愈文中说：“籍、湜虽然屡次得到我的指教，怎么能保证他们不会反叛离去？”】【但籍、湜二人起初并没有背叛韩公；韩愈《东都遇春》诗说：“既然离去了，哪里还能追赶？有人来，也尚且没有聘用。”】已经同羊君、王君二位分别，又同僚属在城南饮酒，于是写成一篇，追寄给他们。赤车使者，白头翁，终将归来进入天门东面【赤车使者，据《图经》，根呈紫色，生长在荆州、襄州山谷；白头翁叶子像芍药而大，每根茎开一朵花，呈紫色，像大堇】。同山久别，悲伤匆匆。泽泻使半天银河显得空阔【《本草》说葱有数种。】【半天河，按《药性论》，是竹篱头、树洞中盛积的天雨水，能杀鬼精，使恍惚妄语者恢复正常，不要让病人知道其中缘故而饮用，饮后病情会稍差。】羊王二人像王不留行，天将晚时且以酒肉从容送行，追赶着远路【王不留行生长在泰山山谷】。来到水边黄昏时，席子还没有收卷，玉壶中的酒已经倒尽，黄金酒杯也已斟空【黄金盏就是忍冬草】。罗列酒食，临别时更加缠绵，预先知道您不会白白以青眼相看；严安、徐乐和长卿的才华，却错误地被推挽。老年时仍在天子的苑囿中挥笔【列当，据《图经》，生长在山南岩石上，形状像藕根】。送行的车辆陆续跟随您返回，坐着听城中鸡肠草的声音曲折婉转【续随子，据《图经》生长在蜀郡，如今南方很多，北方较少，形状像大戟。】【徐长卿，据《图经》，生长在泰山山谷和陇西；三月发苗，叶子像小桑叶。】【紫苑即“子苑”】【鸡肠草，据《图经》，叶子像小荇菜而较小，夏秋间生长，开小白花或黄花，今南方很多；繁缕也称鸡肠草。】【当归、泽泻、肉苁蓉、硫黄、预知子都是药名。】试饮茗泉【押“月”字韵。】【这眼泉在抚州金溪县翠云院，石碑原本还保存着。】【诗序说：治平丁未年，临川王公从江宁奉召回到翰林，金溪县的吴显道追送到抚州，于是谈到金溪县令的政事，说公务之余多能得到山水游赏的乐趣。近来以五个题目向人求诗，于是确定韵脚，每题各作一首；只有王公作了两首，并让他的儿子一起作《茗泉》诗和《跃马泉》诗。王雱所作的是《翠云院》诗，也很好。】这眼泉的位置为什么这样偏僻？陆羽从未见过它。沙洲和水底的光芒散射，石洞中的乳泉甘甜地暗暗流出【陆羽本传只说他嗜好饮茶，著有《茶经》三篇而已；但《茶经》论水十分详细，认为山水最好，江水次之，井水最差。山水、乳泉以及从石池中漫流出来的水属于上等；连浮在水面的木筏旁之水都不记载，何况这眼泉呢】。灵山不能看见，美草又从哪里饮啜？只好有梦中人相随，捧取明亮的月光【灵山、嘉草两句，因为王安石没有亲自到泉旁，所以这样说。】跃马泉。古代的水中蛟螭，憎恨山势，想要冲撞毁坏；山神便来讨伐它。蛟螭跳到半山，咬住良马的膝盖【说蛟螭撞山扩大洞穴，山神禁止它；“齧膝”是良马】。玉珂在寒空中鸣响，彩带和白练的光芒照耀太阳【《左传·襄公三年》注说，组甲是漆甲编成组文，练袍是白色熟绢衣】。蛟螭奔腾冲向不可测的深处，一旦陷入其中，常常会吞没万匹牲畜。神灵之间的交战不同于人间，千秋万代只在倏忽之间。泉旁来往的客人，夜里寄宿在幽人的房舍；只听见水声萧萧，哪里能够看见神物？白纻山【在当涂县东面，桓温曾带歌妓游山，演奏音乐，喜欢唱《白纻歌》，所以得名白纻山】。白纻山位于群山之巅，江湖环绕缠带；浮云卷开，晴朗的天空可以看见九州以外。乘坐肩舆登上寒空，同故人一起置酒。峰峦展开如锦绣，草木吹响如笙竽箫籁。登临时确实感到地势险峻，俯仰之间知道天空广大。挽留欢乐直到日薄西山，起身看飞鸟的背部【柳宗元《山水记》说，登临高处观看大野，飞鸟都只能看见背部】。残年苦于局促束缚，往事令人叹息摧毁。歌舞已经不可追求，桓公凿的井也空自留在这里【宋武帝也曾在此山同群臣唱《白纻歌》，桓温所凿的井在南城。】七星砚。我听说星星坠落到地上，往往会化为石头【《左传》记载宋国陨石，实为陨星】。石头上有七颗星，这个道理我不能测知。拿到阳光下，光彩并不隐藏；恍惚如同超越鸿蒙元气，俯仰之间已在天帝星垣旁【鸿蒙是自然元气；北斗位于天帝星垣旁，所以说超越鸿蒙】。这大概只是偶然，却仿佛看见它取来参与笔墨之事；豪迈的心意为珍异之物荡漾，乐于用万金购得。南方工匠起初把假眼伪造并镶嵌上去，做得巧妙无缝；有时也怀疑世人，所以自会有能辨识的人【砚台有伪造砚眼的。】

译九鼎。【本朝先儒曾说：《左传》记载铸鼎之事，给后世人提供了借口。然而即使像左丘明所说的并非虚妄，也不过是把万物的形状铸在鼎上，使百物的形象完备，让百姓知道什么是神、什么是奸邪罢了。后世竟使用方士厌胜、祈禳的办法，这有什么依据？左丘明说周成王把鼎安置在郏鄏，预卜周朝世代和年数，这是上天所命。然而《洛诰》是周公所作，当时所做的事情没有不记载的。如果鼎是关系社稷的重器，却没有记载，为什么？鼎铸造于夏代，夏代的制度没有比《禹贡》记载得更详细的了。难道九州牧守进贡金属铸成这种重器，想用它协调上下、承受上天福佑，而《禹贡》竟一句也不提吗？《易经》六十四卦，其中关于鼎卦，取象已经完备。若按左丘明的说法，完全没有一丝相似之处，更何况后世纷纷附会的说法呢？所以凡是没有证据的事情，都不可以作为依据。】大禹行走天下，挖掘山岭，疏通百谷；蛟龙逃窜隐藏，魑魅伏藏。心怀幽暗妖异之物，还在窥伺空隙。于是用金属铸造鼎，空置在九州【《左传·宣公四年》：从前夏朝正有德时，九州牧进贡金属，铸鼎以象征万物，使百物形象完备，让百姓知道神灵和奸邪；因此百姓进入川泽山林，不会遇到不祥之物，魑魅魍魉也不能伤害他们。这里说“窥伺空隙”，是担心它们窥探机会，再出来作恶。】炉火把天空烧成赤红，又膨胀成黑色的风箱。风箱鼓风，余力还能吹倒山中树木【《汉书》说朱旗使天空一片绛红；这里说冶炼产生的气体把天烧红，又涨起成为黑色。风箱鼓出的风，余力足以拔树。这两句非常奇特。】鼎铸成后，人们聚集观看各种变怪。深夜搜寻时有人行走，歌声中鬼怪哭泣于白昼。功德施加于万民，后世无穷。三姓相继守护，传到后来便渐渐衰弱。周朝无人，有人应当把鼎从深处取出沉入九幽，折断大地的轴心。秦始皇苦苦求取却不能得到，只让神怪得以窥视城邑屋舍【从大禹铸鼎传到商、周，共经历三姓。】【周朝末年太丘社覆亡，鼎沉没在泗水彭城下面。】【秦始皇二十八年，经过彭城，斋戒祷告祭祀，想捞出周鼎，派一千人潜入水中寻找，最终没有找到。】九井【押“盈”字韵。】【九井在当涂，殷仲文诗中有“桓公南州九井”。】攀着崖壁，涉过山涧，三十里路高低不平、怪石嶙峋，没有人耕种。摸着藤萝，牵着女萝，走到山岩脚下。抬头看见水流飞泻，多么高峻壮观！余声投入树林，仿佛将要降下风雨；末端的水势卷起泥土，仍像溪流和坑谷【“吹泻”一词，各本都作“征雁”，全无意义。】余下两句，都是描写山泉水声激荡、奔腾怒涌的气势：飞虫战栗，走兽害怕霜雪；夏天像雷声落下，冬天像虫声鸣叫。野人往往看见神异之物，鳞甲隐约，云气随它同行。我来此站立很久，却什么也没有得到，只能徒然数着石头上生长的菖蒲。中官捆缚蛟龙，投下玉册；小吏肢解犬只，浇酒于银杯。地形偶然隐藏着险恶怪异之物，天意未必掌管阴晴变化。山川依照自然规律，也有崩塌枯竭的时候；丘陵沟壑自古就有虚盈变化。谁能保证千秋之后，天柱不会折断，泉水仍常常倾泻？这是说山陵和深谷的变迁，是无法预知的。《列子·汤问》说：共工氏和颛顼争夺帝位，共工愤怒地撞击不周山，撞断了天柱，截断了地维，所以天向西北倾斜，日月星辰便向那里运行；大地东南方不满，所以百川的洪水都流向那里。章子厚曾对客人说：“延安统帅章质夫说：‘修筑版筑墙时，从地下挖出一根大竹根，已经有一半变成了石头。’ 西部边地自古没有竹子，这也是一件奇异的事。”客人们都默然无语。邵伯温说：“天地间把南方转成北方的事情，已经很多了。”王安石认为今天的延安就是自天地形成以来便存在的西部边地吗？章子厚长叹说：“您真是研究万物之理的人。”原来章子厚也曾向邵康节学习。寄题众乐亭 陵阳的游览观赏，是我所喜爱的。遗憾不能立即到众乐亭去，只是曾听人隐约说起，仿佛已经进入梦中。吟诗的笔自然想把它画成图画：千座山峰秀丽地挺立在百里之外。忽然看见山上屋檐和楹柱高峻，早晨的云气吐纳于山岩之间，阳光温暖；夜里水落入山涧，风声冷冷。春花幽美，鸟儿争相飞舞；夏日树木浓密，猿猴悲哀地鸣叫。洪水退去，树叶飘落，天地清爽；海上月色映照过来，山川明亮。清晨乘竹轿出行，有谁同我一起游赏？坐在那里同万物观察盛衰盈亏，使我想到民间的事情，便不忍离去。后来田间传来笑语，催促养蚕和耕作；官吏休息回舍，诉讼减少；乡村里饮酒，庆贺秋收。只愁有一天县令被夺去官职，出城时老少交相迎接。他哪里知道这是我在此任官的禄位，只是欢喜我使他们宽免了拖欠的赋税？如今知道义士们感念县令留下的恩爱，哪里还用我的诗来评说呢？题写防别亭 西城路是居民送客人向西归去的地方，年年都借机问我什么时候回来。今天我乘一叶小舟从这里离去，春风吹落高枝上的花朵，花瓣飞来飞去，自己也不知道将落到哪里。路上的行人也正是这样，应当还会有重新来到这里的时候。刘长卿有《新安路人来去》一诗，这首诗很像它。题写舒州山谷寺石牛洞的泉穴（一本作《留题三祖山谷寺石壁》）。王安石自注说：“皇祐三年九月十六日，我从州城到太湖，经过怀宁县的山谷乾元寺，住宿在那里；和道人文锐、弟弟安国举着火把游览石牛洞，看见李翱习之的书法，听泉水很久。第二天又去游览，于是把习之的文字刻在后面。” 泉水冷冷地向北流出，山势绵延曲折地从旁环绕；想要追寻源头却无法到达，最终惆怅地空手归来。《续楚词》据晁无咎说，把这篇收录其中。晁无咎说，这大概是王安石在江南时题写于荒野墙壁上的辞文，共二十四字。世人认为其中具有六艺群书遗留下来的意味，所以和他的经学典诰文章一起流传下来。《高斋诗话》说：王安石曾题诗如此，后来人们凿山伐木，逐渐破坏了山水的胜景，已经不是王安石题诗时的样子了。黄庭坚仿效王安石题写六言诗：“司命神无心播布万物，祖师有记载传授衣钵。白云横在前面却无法越过，高飞的鸟儿疲倦了仍在飞翔。”有见识的人说：“言语虽然奇特，却不如王安石的自然。” 《会稽土地志》说：“山势绵延曲折，迤逦而长。” 《王荆公诗注》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荆公诗注》卷十九 宋代李壁撰写 古诗 停船在姑苏 早晨游览盘门以东，傍晚走出阊门以西。四面望去空旷无人，只看见白日西斜，荒林笼罩着昏暗的烟霭，树上有归鸟啼叫。万物都有可以托身的地方，只有我没有安身栖息之处。昆山慧聚寺，依孟郊诗韵作诗（寺在苏州）。僧人行走的小径盘绕在青苍之间，莓苔蔓延其上；秋日的床榻沾着露水，鹤声因饥饿而更加清亮。远处的风中花朵也散发香气，扫开石面显出古朴的色泽，洗净松树映入空明的天光。我游览了很久，不忍回去，却又被狭窄逼仄的仕途和车马所催迫。如归亭顺风 春江幽深曲折地从遥远之处流来，飞帆浩浩荡荡，直到天边。早晨从吴川出发，傍晚到达霅溪；回头看高大的树林，风吹动岸边的荠菜。船夫白天躺着，自在地吹口哨唱歌，戏笑那些拉船的人：船只一会儿前进，一会儿又停下。人生万事反复变化很多，道路上人与人有先有后，又能相差多少呢？垂虹亭 三江和五湖的入海口，天地仿佛没有阻隔。日月被云气遮蔽又显露出来，东西两边都显得茫茫一片洁白。水势漫漫，仿佛浸没北斗；浩浩荡荡，仿佛漂浮着南极星。是谁把这道彩虹投到这里，想要渡过天地之间的险阻？水流中夹杂着海市蜃楼般的雾气，栏杆和横木相连接，像鸟翼一样排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七十里、元年〕 起初怀疑这是神灵所造，却在片刻之间隐没消失。清晨起身坐在亭上，傲然挺立直到中午偏西，仍然怜惜这种自然变化的功力，不认为是凭借人力造成的。如今您带着酒浆，谈笑之间照看宾客，很是夸赞九州万物的壮丽，说这里没有可以匹敌的。柱子涂着丹砂，闪耀如火；墙壁像黄金一样璀璨。普通人家没有能力从开始谋划，帮助我的全是经营财货、富有资财的人。我独自对此感慨：亭台剥落腐朽终究会有尽头，改建它不可没有，还应当取用百姓的力量。这是说普通人家的力量薄弱，没有余力筹划开创；帮助我的人，都是经营财货的富商。张氏静居院 好动的人以进取为利，喜静的人以止息为乐，各种事物依照自己的本性，各有所得。只有贤者能够随着时势进退伸缩。张侯起初出仕，所到之处多有声誉；年老以后归来安息，买地开垦荒芜，房屋建成，也成就了美名。名声和实际都随着时代流传。南堂可以栖居幽静的真人，早晨起来观看画像。北堂画着五禽嬉戏的图画，用以调养身体。宴席上有各位宾客，庭院中有许多弟子。我问张侯年纪多少？他精神矍铄，已经八十多岁。问他为什么能够这样？因为心中不藏忧愁和欢娱。问他的宾客做什么？弹琴唱歌，饮酒投壶。问他的儿子读什么？读夏、商以及唐、虞的历史。嵩山挡在门前，洛水环绕台阶。张侯处在山水之间，车马相连，也有通达的道路。我想到那些告老退隐的人，古代有许多贤明大夫。留侯也曾修养生命，甚至想凌空飞升；闭门不饮酒，难道不是和山中的清瘦隐士一样吗？疏广稍微喜欢宾客，挥霍钱财来自我娱乐，却没有听说他喜欢教导儿子；满屋都是青、紫、朱色的显贵服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斤、五十斤〕 疏广回家的那天，让家人置办酒食，请来族人、故旧和宾客。疏广所信任的一位老人劝他买田地房宅，疏广说：‘这些黄金，是圣明的君主用来恩赐、奉养老臣的，所以我乐意和乡亲宗族共同享受这份赏赐，以度过我的余生，不也是可以的吗？’于是族人都喜悦而心悦诚服。《疏广传》说：‘我既然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教化子孙，也不想增加他们的过错而使他们怨恨我，不能说我是不教子孙。’ 疏广的后代没有什么声名，所以王安石这样说。张侯能够兼取这些美好事情，是古人所没有的。赞美他的人说有一种可供刻文的美石，丞相还为他书写碑文；而我却不自量力，听到他的风范，也高声歌咏。丙戌年五月在京师所作二首 北风挟着雨云吹来，雨却迟迟没有落下；惊乱的沙尘茫茫一片，使黄昏和清晨都昏暗不明。听说城外八九里处，冰雹大如拳头，飞鸟都被打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五月〕 《汉书·五行志》说：冰雹，是阴气逼迫阳气的表现。地节四年五月，山阳、济阴下了鸡蛋那么大的冰雹，积深二尺五寸，打死二十人，飞鸟也全都死了。第二首 浮云四散披离，久久不能重新聚合。太阳独自行进，使万物干燥。是谁让昨夜下起滂沱大雨？北风萧萧，寒气直透骨髓。答客 士人常常疑惑，周西伯为什么竟至于受辱，被囚禁在羑里？瞽叟和鳏父亲子，尚且能从井和廪的酷害中逃脱；昏庸的君主即使是圣人，臣下遭遇飞来的灾祸又怎么能够预料？以生命承担天命而实现自己的志向，即使困穷，也不被刑戮。《史记·游侠列传》说，虞舜曾被困在井和廪之中。后汉周荣曾告诫妻子儿女：如果突然遭遇飞来的灾祸，不要为我殡殓，希望用我这微不足道的腐朽身体来使朝廷觉悟。《困》卦说，君子应当以生命承担天命而实现志向，意思是自身虽处于困穷之中，也不触犯刑法而遭受杀戮。依唐彦猷《华亭十咏》的诗韵作诗（彦猷，名询）。顾林亭

译湖上的亭子空旷寂静，已经看不见顾野王的居处。《寰宇志》说：‘野王是建州人，在陈朝做光禄卿，在建安县有住宅，如今这里也有一处。’ 大概是他显达以后，就不再回乡了吧。眼前的平林难道还是旧日的景物吗？岁暮时节只剩下空疏的枝条。自古以来的贤人圣人，他们的城邑国家全都成了丘墟。不朽存留的是名声和德行，千秋之后仍能想见他们留下的事迹。顾野王没有什么值得特别称道的地方，所以王安石羞于谈说，事情的道理就是这样。寒穴 神异的泉水清冽，冰霜高寒，洞穴与云层齐平。空山中的泉水停蓄了千秋万代，却没有流出一声呜咽。山风吹来，越发寒冷；山月照耀，彼此映得更加清亮。北方来客没有到过这里，怎么能够洗去心中的烦闷和酒醉呢？吴王猎场 吴王喜欢射虎，却只用弓箭射，不拿兵器。据贡父《咏猎场》说：‘手执水犀甲的十万士卒，白色箭羽横在雕饰的戈上。’ 如果采用水犀的典故，那么这里的吴王应当是夫差，而不是孙权。单骑掠过广阔的场地，万名士兵帮助围捕。时世太平，事情已经不同于往昔；如今这里桑树麻田很多。猛兽也已经被捕尽，田坡上只有牛羊。秦始皇的驰道 周穆王得到八匹骏马，天下万事都按期修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三十二年、万里〕 周穆王的神明智谋和远大谋划，使车辙马迹遍布四海，所以各种绝异之物不待召唤便自行归服。茫茫千年之间，又有一位喜好远游的人来到这里。车轮和马蹄的踪迹，这里也曾经留下过。想来当年修治道路时，劳役者的尸体堆积如山。柘湖（王安石自注说：湖中有山，山上生长柘树，所以叫柘湖。记载说：有女子成为湖神，如今还有她的庙。） 柘树林显著可见，湖山之间菱叶蔓延到湖边。秦代女子又做了什么，竟能成为这里的神吗？湖神每年都享受人们以鸡和猪举行的祭祀。渔夫自然知道渡口，幽暗的妖怪却藏在险阻的洞窟中。祸福很容易欺骗人。陆瑁养鱼池（王安石自注说：陆瑁在吴国任吏部尚书，是陆喜的父亲；吴国灭亡后，陆喜在晋朝任散骑常侍。） 野人已经不是从前的人，却仍然居住在水边；纷纷在水中游动的，哪里还是从前的鱼呢？它们在水面上吹动水波，浮起又沉没，争着吃酒糟和米糠的残余；能吞下船只的大鱼已经看不见了，只能守着这里度过岁月。《诗经》说：“如今我不快乐，日月将要过去。”注文说：“除，是过去的意思。”笺注说：“如今不使自己快乐，日月将要过去，就再也没有空闲这样做了。” 华亭谷（王安石自注说：水流三百里后进入松江。） 大河并非只有一个源头，源头也汇合于众多水流。这条山谷中的水还清浅，到了松江却能覆没船只。虫鱼哪里知道这些，只是在水中上下沉浮；徒然叹息大盈水向北流去，浩浩荡荡，却没有春日的愁绪。陆机的住宅 旧日的事物已经全都消失，可叹这里年代久远；野桃自然开花，荒棘自然长出尖刺。谷水北岸草木茂盛，昆山南面树木郁郁葱葱。俯仰之间仿佛还和从前一样，可是再也找不到当年游览的人了。昆山（王安石自注说：世人传说陆氏家族在这里生了陆机、陆云，所以叫昆山，说的是山中产玉。） 据《吴地志》说：华亭水向东流处有昆山。美玉般的人在这座山中出生，这座山也因此流传了这个名字。山崖上的风和洞穴中的水，清亮悠长，余音不绝。可悲啊，世人珍爱的人，一旦出仕便遭受倾覆，还不如猿和鹤栖息山林，尚且能够保全生命。陆机因为河桥之败，被成都王司马颖杀害。孙惠给朱诞写信说：‘没想到二陆一起遭遇黑暗的朝廷，一旦之间便覆灭，事业和声名也随之沦丧；这种深重的惨痛，难以用语言说尽。国家失去了杰出的人才和声望，悲痛难道只是一个人的事吗？’ 三女岗（王安石自注说：吴王把三个女儿葬在这里。） 自古以来世上的英雄豪杰，意气慷慨，擅长建立功名；但当时哪里有力量能够使死者复生？三个女子死在同一座坟丘中，这种遗恨也难以平息。她们的声音和容貌仿佛还在，却没有力量倾倒天下城池。太白岩（在鄞县时所作。） 太白山高大重叠，向东南延伸；众多山岭回环相合，青翠的山色分开铺展。烟云浓淡都可爱，树木山石疏密自然相宜。春天已经归去，鸟儿快乐地鸣叫；溪水静止不动，鱼儿缓缓游行。百姓要凭什么才能得到安居之所，和这些鱼鸟一起和谐欢乐呢？韩愈《祭李氏文》说“出来，跟随众人”，又说“已经彼此和谐欢乐”。秃山

译我在沧海之上服役，看到山便停船一望，奇怪这座山为什么如此光秃，是谁造成的？乡里人告诉我其中的缘故：山上有一只母猿鸣叫，另一只公猿跟随它游玩；两猿配偶后生下小猿，小猿又生孙猿，数量逐渐繁多。山中的草木茂盛，根茎果实开始容易寻找；猿猴攀援拉扯到最高处，曲折幽深之地也都搜遍了。群猿个个肥壮，山上的草木因此被侵夺殆尽。它们争抢着只求吃饱，哪里还有闲暇考虑储藏收获？大猿尚且自己劳苦，小猿也已经忧愁。草木渐渐遭受啃咬，一根毛也无法留下。猿猴虽然机巧超过人类，却不善于拿锄头耰耒耕作；它们喜欢果实谷物，得到食物通常靠偷窃。可叹这海中的山，四面望去没有可以投奔的地方；生育繁衍还没有停止，到了年末将怎样谋生呢？赠给曾子固 曾子的文章，众人没有能比得上，就像江汉之水、北斗之星；他凭才华乘着意气而行，不向人献媚柔顺。群小诽谤中伤他，众口一词。我劝群小不要诽谤中伤，难道曾子最终会一直惶惶不安吗？即使不幸地位卑贱而且死去，后来仍将像班固、扬雄一样流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王安石一生受到的诽谤最多，我曾经为他辨明过，见于所作《王安石文集后序》和《建昌宁君书院记》，应当摘录出来附在这里。例如王安石给段缝写信说：‘足下姑且自重，不要轻率地议论曾巩之类的人。’ 鲍公水（这条水在临川，鲍公究竟是谁，未详。） 村南有鲍公山，山北有鲍公水。高高的洞穴通向远处的源头，水声冷冷地从山嘴流下。水色如玉，滋味甘美，其他味道都无法相比。竹子和树木四面密集，翠绿的藤蔓交相披拂。漫郎从前年轻时，幽居之处就在这里。他亲临俯视，仿佛有所遇合，喜爱赞叹，什么时候也没有停止。那时浮名尚未沾染自己，本想求得一处终老之地。无奈中途放弃，进入长安十年，风尘使旧日容颜改变。喧闹的声音充满双耳，再也无法洗去。这水仍然冷冷地流着，却空自留在山中。寄给李士宁先生（李士宁的生平事迹见《七言八句律诗详注》。） 楼台高高耸立，间或映入晴朗的霞光；松树和桧树阴影森然，夹着斜斜的柳树。口渴和忧愁像箭一样刺人，感叹年华流逝；陶然的情怀满满，倾饮榴花酿成的酒。我只感叹，门前的水尚且能流到先生云外的家中，而我却不能到达。白居易咏家酿诗说：常常嫌竹叶酒仍然平凡浑浊，这才觉得榴花酒并不纯真。《通典·扶南传》说：顿逊国有安石榴，把榴汁停放在盆中，几天后便成为美酒。李义山又有诗说：我因为伤春，内心已经自己醉了，不劳烦您劝我饮石榴花酒。刘原甫词说：桃叶唱出新的曲调，榴花酿成美味。僧人德殊家有水帘，请我作诗歌咏。万种水声淙淙地从石顶落下；一条明亮的水流正对着屋檐前。清风高高吹过，鸾鸟和鹤发出鸣叫；白日向下照耀，水中仿佛有蛟龙吐出的涎液。浮云装饰着额头，自然能够卷起；残月雕成弯钩，彼此相对悬挂。试问朱门中的人，这幽人的价值几何？翡翠和鲛绡也不值得一文。包何《秤诗》说：新月吐出，像钩子悬挂；秤杆举起，众星相随。翡翠是宝玉一类，并不是翠鸟的羽毛。欧阳修《归田录》说：我家有一个玉制酒罂，形制非常古老而精巧，最初是从梅圣俞那里得到的。当时在颖州，我曾拿给同僚看，席间有一位兵马钤辖邓保吉，是宋真宗朝的老内臣，认出它说：‘这是宝器，叫作翡翠。’他说宫中的宝物都收藏在宜圣库，库中有一只翡翠杯，所以认得。《北梦琐言》说，张建章在渤海遇到水仙，水仙送给他鲛绡；张建章把它进献给唐明皇，明皇认为这是珍宝。又说，鲛绡就是龙纱，价值百金，用来制作衣服，入水也不会沾湿。《王荆公诗注》卷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荆公诗注》卷二十 宋代李壁撰写 古诗 杭州修广师法喜堂 佛教的道理与世俗不同，洗涤万事，追求空寂；修广师以这种心境自处，不被外物牵挂。黄庭坚曾说王安石学习佛法，就是所谓“我认为是龙，却又没有角；我认为是蛇，却又没有脚”的情形。我曾仔细观察他的风度，他把富贵看得如浮云，不沉溺于财利、酒色，是一代伟人。永安和尚说：“一丝不挂。”一座堂屋足以收容自身，已经很宽裕；堂屋阴处放着两块高耸的奇石，石脚旁立着青翠疏朗的竹子。来到这里一次，已经觉得心胸和胆气豁然开朗，何况还在这里从早到晚安坐宴饮。回想当初救时济世时，曾勇敢地自许；年壮以后观察世俗，尤其感到道路崎岖。富贵车马装载着豪杰，稍微实现志愿却带来许多忧患。才知道进退各有各的道理，仓促之间不能区分谁贤谁愚。将来或许会筑室归田，反而耕作垂钓，大家一起在这里吟咏山水。再次来到曹娥堰，寄诗给剡县丁元珍（曹娥堰在会稽县东南七十二里；曹娥乡在东北四十五里；曹娥江从南面上虞县界流来，经过会稽县界四十里，向北入海，可以容纳五百石的船。如今诗中说“来自北方”，又说“没有小船”，与图经记载不同。） 溪水浑浑，从北方千山之间流来；环抱着水流，清水彼此映照。山深水急，没有小船，想去追随故人，怎么能够做到？故人从前就在这条水上，带着酒乘一叶扁舟，慰劳我的行役。在渡口亭中握手，相对坐着一笑。我满怀欢喜，您也面露喜色；谈论新的学问，讲述旧日的事情，只恨还没有尽兴。落日低低徘徊，已经催促客人上路；离别之情使人自醉，再也不需要饮酒。秋天的果实和寒时的花朵，徒然铺满席面。今年却在当初相逢的地方相对而坐，惆怅难以寻找当年分别时的踪迹。可怜溪水自然向南流去，怎样才能乘溪船打听您的消息？答复曾子固在南丰道中寄来的诗 您是当世豪杰，学问和才能深广无边；心意正直，仰慕圣人，不去计较闵子骞和颜回。那些昏暗的人究竟想做什么，竟然一再编造诬陷之言。韩愈的文章也说过，他们的争斗喧嚣不止。《曾子固集》中有这首诗，题为《南丰道上寄介甫》：‘应当赶在酷暑之前，冒着烦闷的暑气奔走于山水之间，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而这样。’ 又说：跋山涉水虽然已经疲倦，回到桑梓之地也能暂且休息；林中的僧人安排馆舍，田间的客人扶住马鞍环。我的心本来明净无瑕，他人的诟骂只是徒然防备。刚刚投入定鉴的照察之中，就使征马班师。应当赶上秋日的炎阳，行动却总被人叹息。不防备自己身体的劳瘁，却叹息上天恩泽吝啬；使人想起公卿们，光彩夺目地趋赴朝班。哪里有怜悯世人的心意，只是像猿猴佩戴环珮一样装饰而已【《庄子·天运》：如今抓来猿猴，给它穿上周公的衣服】。爱子所守持的志向卓然，我忧虑自己不能攀及。永远发誓跟随您游历，结合得如同门扉上的环。愿说借助我的余力，迎向浦水，使水流潺潺疏通【《国语·晋语》：所谓教导，就是根据人的体质和资质加以引导，使其有利；就像河流本有源头，迎合水浦后才会壮大。注：卬，迎接。譬如河流有源头，因开通便利、迎接水浦，然后才会壮大】。即使衣服上有一点尘土，也可以攀附泰山【《谢承后汉书》：杨乔说：如同尘土附着泰山，露水汇集沧海，虽然没有什么补益，但出于恳切至诚，仍不敢默默无言】。大江在秋日正清澈，岛屿和水边曲折相萦。四面望去浩荡无主，日暮时烟霞斑斓。水竹茂密而坚劲，经霜的枫树衰败却更加深红【谢灵运诗：清晨霜降，枫叶丹红】○《左传》：车左轮子呈深红色。注：朱是血的颜色，血色久了就变成深红。赏景寄托情怀，也说精神健旺；上路吧，不是艰难险阻。相约一同向东北游历，在淮水湾边安排住所。不要仿效甯嬴，悠然地直到温地才回来【《左传·文公五年》：晋国阳处父出使卫国，回来时经过甯地，住在旅舍。甯嬴对妻子说：我寻找君子很久了，今天终于找到了。于是举家跟随他。阳处父便同她谈话，谈到山时返回。注：山，指河内的温山】寄赠胡先生【王安石自序说：孔子、孟子去世已经很远了；若要相信他们是圣人和贤人，只能拿《诗经》《尚书》等书来验证。翼之先生与我生在同一时代，并不像孔孟那样相距遥远。我听到士大夫先生们对他的称述，又从书中知道得更加详细，不必等到见面以后才了解他的为人。赞叹仰慕之情无法满足，所以写了这首诗。○胡瑗，字翼之，是泰州海陵人。先生是天下豪杰中的魁首【我曾看见王安石题写《王昭素易论要纂》后说：我曾苦于王先生的《易论》深奥难读，徐徽生删取其中大略给我看，又把其中可以流传的义理，以及虽不足以流传但仍可讨论的内容保存下来。按王安石起初对于前辈宿儒还存有尊敬侍奉之意，所以像称王昭素和安定先生胡瑗一样都称“先生”；后来排斥诋毁诸老，几乎毫不宽容，这种意思便不再存在了】胸中的见识广大博洽，是上天开启的；他的文章和事业，远望孔孟也不再觉得逊色。蔡邕、崔瑗【刘梦得《柳文序》说：雄奇深厚、典雅刚健，像司马子长；崔瑗、蔡邕都不足以多说】十年滞留东南诸州，以藜藿为满足，安于蒿莱【所谓“饱足”，不是追求吃饱，而是以藜藿为满足，不羡慕外物】。唯独以道德发声，使这里的百姓震动【《韩愈集》：孟轲、荀卿，是以道德显名的人】。百姓听到他的教诲，源源不断地前来；高冠大带的人挤满门下，振奋起来如同蛰伏的百虫乘着春雷。恶人因而沮丧屈服，善人则兴起；昔日的盗跖如今也回心转意【神宗曾问刘彝跟随谁学习，刘彝回答：臣年轻时跟随安定先生胡瑗学习。皇帝问：胡瑗的文章和王安石相比谁更优？刘彝说：胡瑗用道德仁义教导东南的学生，当时王安石正在场屋中修习进士学业。又说：本朝选取士人崇尚声律文词；臣的老师在宝元、康定年间，首先阐明体用之学来传授给学生，从他门下出去的学生不下二千多人。欧阳修的墓表说：师道废弃已经很久了，自明道、景祐以来，学者有老师，只有先生与泰山孙明复、徂徕石守道三人；其中先生的门徒最盛。他在湖州办学时，弟子来去常有数百人，各自把经学辗转传授给别人，他的教学方法最为完备。实行数年以后，东南人士没有不把仁义礼乐作为学问的。欧阳修的诗也说：吴兴先生富有道德，众多弟子全都是贤才。○墓表说：先生做人师表，以自己的言语行为感化众人，使诚实明达的人更加通达，使昏昧愚钝的人受到激励，使顽固傲慢的人改过。先生未曾出仕就能做到这样，如果真让他得志，又会怎样呢？

译我愿圣明的皇帝营建太平，修补朝廷，扶正倾斜、颓坏的栋梁；撩开冕旒，发出塞耳的纩绵，广泛听取意见、扩充见闻，使光明照彻山谷；有许多遗留下来的栋梁之材，先起用先生作为梁柱，再依次架设椽子和椽上的短木。群臣面向皇帝深深拱手，仰望拥戴，而堂阶正在高大崔嵬【王安石诗中期望先生进入朝廷任职，但先生最终只做到中允、侍讲而已】得到子固的书信，因而寄诗给他。起初我居住在扬州时【王安石任扬州佥判时，子固尚未出仕，住在临川】，多次询问，每次都谈到你，说：“将要从亲人身边出发，万里相随，一同讲习；你出行怎么还这样从容？”我盼望你已经十分急切，整年梦见东南，却不能接近你的容颜。仁德贤良的人难道会欺骗我吗？只是担心事情把你束缚住【《诗经》：“絷之维之”】，严亲怀抱忧虑，衰老之人的生活还要依靠他供给；不然就要乘船渡江以外，天寒北风又急，恐怕山路险恶，仆人羸弱，马匹行走艰涩，孤独的心怀仍不肯舒展。时序万物忽然像蛰伏一般，我来到高邮，住在巷中的房屋里，颇为低矮潮湿；蓬蒿稍稍除去，茅屋竹舍随时修补。即使说可以抵御风气，也还怕雨水流入【《贾谊传》说长沙地势低洼潮湿】○《月令》说：孟冬之月如果施行秋季的政令，就会出现天时降下雨水冰雪的情况。注：所谓“雨汁”，就是冰雪夹杂着降落。故人不在眼前，常常独自打开书笈；忠信之人我还没有见到，我岂敢诬蔑这个地方【《论语》说：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出门后又能同谁交谈？想到你便百忧交集；眺望、倾听，姑且放纵自己的心情，日暮时站在城头；慢慢回到家中，面向门坐下，使者拿着书信进来【《礼记·檀弓》说孔子面向门坐着】○《曲礼》：献上田地住宅的人，拿着书信送来。注：操，就是拿。时时打开书信，体会你的心意，如同口渴时得到美味的羹汤【《曲礼》关于肴馔的次序说，遍祭各种菜肴；注引《公食大夫礼》说鱼、腊、湆、酱不祭，湆音泣】。骊驹已经一天天走上道路，那双玉手很快就可以握住；旧日的学问等待着雕琢磨炼，新写的文章可以得到删改采择。再次登上城头远望，喜气充满原野低地【“骊驹”出自逸诗，《大戴礼》说客人将走时歌唱：骊驹在门，仆夫已经准备；骊驹在路，仆夫整顿车驾】○《诗经》：握住你的手啊。寄给防州、江阴的两个妹妹。贡水日夜向下流，下游与章水相会；我行走在这两条水之间，没有一天不思念你们【《地理志》：章水从赣县西南流出，向北流入江水，大概是引导众多水流汇成一条河，虽然名称不同，实际上归于一水，所以“章”“贡”二字都从水】。我飘泊得像北飞的越鸟，心却常在南方的树枝上【《文选》诗：胡马依恋北风，越鸟在南枝筑巢。注说：都是思念故乡】；又像岔头的蛇，南北两个头都想奔走【韩愈《赴江陵途中》诗说有两头蛇；《岭表录异记》说岭外多有两头蛇，有的如小指粗，长一尺多，腹下鳞片红色，背有锦纹，一头有口眼，另一头像头却没有口眼。《尔雅》说北方有比肩民，轮流进食、轮流观望；其中有岐头蛇，这是四方中国之外的异气。注：枳，通“岐”】。死去的人距离我们已经一天比一天遥远，百般忧愁哪里能够追上？活着的人苦于彼此隔绝，什么时候才能偶然相逢？女子出嫁自有正道，善于怀思之情见于《诗经》；但愿你们暂且留住车驾，安慰我堂上的慈亲【古诗说：我出行的日子已经很远，这里说的是两个妹妹所要去的地方。○韩愈诗：死者已经渺茫难寻，生者困于彼此隔绝。○《载驰》：女子善于怀思，也各自有自己的归宿。○潘安仁《赋》：太夫人在堂上。读到这首诗，可知王安石对亲友的爱护最为深厚。登越州城楼。越山长久青翠，江水长久洁白；越地的人长久以山为家。水乡令人怜爱，客居的人没有固定住所；一场梦已经三年，如今又要向北方漂泊【林和靖诗：吴山青，越山青】。浮云缥缈，环抱着城池流动；向东望去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空自回头。人世间还没有可以归耕的地方，早晚还要重新来到这里游览【任鄞县县令期满后归去】○王安石对鄞县一直眷恋不舍，仍有喜爱桐乡的情意。忆及往日写给各位表弟。回想往日在这里相逢时，春天进入深远的山谷，繁花多么芬芳；短墙弯弯曲曲，覆盖着翠绿的山岭【《左传·襄公二十七年》：卢蒲嫳攻打崔氏，崔氏修筑短墙守卫他的宫室。注：堞，短墙】；万树杜鹃花红艳，彼此环绕；幽静的花朵和妩媚的芳草交错生长，黄蜂白蝶参差飞舞。当时年少气盛，自负自恃，意气要同太阳争辉【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说：因嫉妒受宠而自负自恃】趁着闲暇挥笔嬉戏描写春色，文章洒脱，不顾旁人的讥笑；只想凭这些文章求取高官厚禄，哪里肯说孔子、孟子还在贫寒饥饿中呢？丙子年跟随父母奔走到京城，飞扬的尘土很快沾满黑色衣服【王安石生于天禧五年辛酉，至景祐三年丙子年十六岁。○左思《吴都赋》：“轻薄浮尘疾速飞扬。”注：坌，音步寸，形容快跑；司马相如《吊二世赋》说：“疾速进入曾宫的高峻处。”坌就是并。次年父亲任建昌吏，四月在江边石矶上拉船【《说文解字》：石头激起水流的地方叫矶】。安静居处时忽然感慨而醒悟，青天闪烁，阳光没有片刻停留。男儿在少壮时不能建立功业，带着这样的困穷衰老将归向何处？吟咏读书，谢绝庆贺吊问；坐在房中寂寞冷清，连伊威虫都生出来了。才疏命贱而不自量，竟想同稷、契遥相仿效【《史记》说苏秦见齐王，仰头便庆贺，低头便吊丧；齐王说：怎么庆贺和吊丧接连得如此迅速？○《东山》：伊威在室。○《扬雄传》：只是寂寞地投阁自尽。○《后汉书·孔融传》：孔融才疏而意气广大，最终没有成就功业。○杜甫诗：使自己立身于世是多么愚妄，私下里竟想相比于稷和契；“希”如同“希颜”的希。上天一旦降下灾祸，先父去世，我还能依靠谁呢？精神漂泊，肝肺仿佛断绝；眼眶流出的血布满面颊，没有一刻干涸。母亲和兄长悲泣相守，三年间以钟山的薇菜为食也不觉厌倦。恰好听说皇帝下诏起用群彦，于是从偏远之地奔赴京城。雕刻辞章、琢磨句子献给天子，以求取微薄的俸禄来使家庭欢喜【楚公在宝元二年去世。○《唐书·张巡传》：尹子奇说，听说张巡督战时常常怒目欲裂，鲜血流满面颊，牙齿都咬碎了。○“晞”，就是干。○《尚书·益稷》：启悲伤地哭泣。○杜甫诗：不厌弃北山的薇菜。○楚公任江宁通判时死于任上，几个儿子于是便在当地安家。○晋代束晳《补亡诗》：眷恋父母居处，心中不得安宁；李善注说，庭闱是双亲居住的地方。身穿青衫，手持笏板，奔走劳碌，终于在淮水、沂水一带任满一年【晋代王坦之拜见桓温时，倒持手中的笏板。○王安石在庆历二年杨寘榜中考取进士甲科，授任扬州佥判】。淮沂一带四面没有高山，城郭如同库房，唯有庙宇和佛塔尤其高峻巍峨。时时登高凭眺，惆怅地远望，想见江南到处多是翠色。归心微微一动便动荡得不可抑制，猛烈得像狂风吹翻旌旗【《尔雅》：山中断绝处叫陉，尚未登上山顶叫翠微；又一说，山的边缘呈青缥色叫翠微。○白居易诗自说拜别主人以后，离别之心像风前的旗子一样飘荡】。我把文书送到漕运府，私下陈述仁人君子的恻隐之心，希望他们同意我的请求。暮春三月，江水奔乱【梁丘迟《与陈伯之书》：暮春三月，江南草长。○《诗经·公刘》：涉过渭水使水流紊乱。注：截断水流叫乱】；强劲的橹和健疾的帆，船行如同转动机轮。回到家登堂拜见祖母，捧着她的手，眼泪纵横挥洒【韩愈《董生行》：登堂问候起居。

译○《曲礼》：长者伸手来让人搀扶，就用双手捧住长者的手。○王安石登第入官以后，才凭漕运公文从维扬逆江而上到抚州；当时他的祖母燕国夫人谢氏还健在，她是楚公王用之的妻子。出门任马自由行走，不知要走向何处；城郭依旧，却很少有相识的人【韩愈诗：只知道闲来任马信步。○丁令威诗意：城郭还是原来的城郭，人民却已经不是原来的人。长久怀念往事，心中无法自适；回头指着舅舅的馆舍，推开山间的门扉。当时还是在我身旁嬉戏的童子，如今已经戴冠佩玉，身材多么高大挺拔【楚公先娶徐氏，后娶吴氏；这里所说的舅舅家是吴氏的娘家，王安石是吴氏所生。○《离骚》：加高我的帽子使它高高耸立，延长我的佩带使它飘逸修长。○《诗经·硕人》：身材高大修长。何况山丘村野已满是秋色，蜂蝶衰败，花草也枯萎【承接上句；《诗经》说秋日凄清，百草全都枯萎。○高适诗：大漠深秋，草木枯萎】。这使人感慨叹息，千头万绪，不忍匆匆调转马车离去。留下来开一坛酒，勉强自我宽慰；邀请你痛饮，千万不要违背我的心意【礼制规定，天子驾六马，左右两边各有骖马；三公九卿驾四马，右边的是騑马；汉代制度中，九卿以及中二千石也用右騑。○曹植《责躬诗》：骖騑疲倦于道路上，时睡时起。○采访使韩宗约与孟浩然一同来到京师，想把他推荐给朝廷。恰逢故人到来，孟浩然饮酒极欢。有人说：您和韩公已有约定。孟浩然说：既然已经喝了酒，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事？最终没有赴约。澶州【澶渊之战时，曹利用从天雄军赶赴敌营，共同商议和议，辽军于是派左飞龙使韩杞拿着国书，和曹利用一起回来。国书要求归还关南故地。韩杞入朝应对，在前殿上经过行官时，对辅臣说：“所说归还土地的事，极其没有名分。如果一定要强行索取，朕就决定决战。假如每年用金帛补助他们的不足，对朝廷的体面本来也没有损伤。”韩杞当天入宫辞行，和曹利用一同前往。到了敌营，又提出关南土地之事。曹利用坚决争辩说：“如果北朝任意索求，土地固然不可能得到，战争也不容易停止。”辽国君主的态度稍稍松弛，只想每年取得金帛。曹利用答应赠送绢二十万匹、白银一十万两，议和才确定。起初曹利用第二次出使辽国时，当面请求每年赠送金帛的数目。皇帝说：“如果实在不得已，即使百万也可以。”曹利用辞行离开。寇准把他召到帐幕中，说：“即使有皇帝的诏令，你此去所答应的数目也不得超过三十万；超过三十万就斩你。”曹利用果然以三十万成约回来。王安石有两首写澶州的诗，这首似乎稍稍贬低和议，虽然借野老之口说出，实际是王安石自己的意思。黄河水缓缓向北流，两座城高高耸立【澶州的黄河在南面，王莽河在北面；樊城在南面，戚城在北面，所以王安石前一首诗说“河流中间，两城耸立”，又说“南城草草不受兵，北流楼橹如边城”。现在说“北河流、两城峙”，也是指这里】。春秋时期诸侯曾在澶渊会盟，这就是那个地方【《左传·襄公三十年》：晋人、齐人、宋人等在澶渊会盟，原因是宋国发生灾害。注中没有说明具体事情；这里说“宋灾故”，是责怪宋人不能自我反省，却出面会盟求取财物】。把这件事写下来留给后世，难道只是讥刺当时的人吗？乡野老人哪里知道我是在谈论近代的事情？边关一旦失守，向北望去全是敌人的骑兵；皇帝亲自登上城墙，穹庐中的箭矢密集得像刺猬【景德元年闰九月，契丹与其母率全国入侵，从定州驻扎到阳城淀，随后沿葫芦河越过关南，进攻瀛州，又乘虚抵达贝州、冀州、天雄军；攻打天雄军未能攻下，进而攻陷清德军，继续向南侵扰，直逼澶州大阵。○“黄屋”见上文注《汉高祖纪》：“坚守乘城”；乘，就是登。○《匈奴传》：“匈奴父子同睡在穹庐中。”颜师古说：“穹庐是毡帐，形状穹隆，所以称作穹庐。” ○皇帝的车驾驻扎在澶州南城，寇准坚决请求皇帝亲临北城，说：“陛下不过河，人民的心就会忧惧，敌人的气势也不会被震慑；这不是树立威势、决胜取胜的办法。” 到了那里，登上北城门楼，张挂黄龙旗，诸军都高呼万岁，声音传到数十里外，气势增加百倍。敌人从此震惊恐惧，请求议和，不再交锋。诗中说“穹庐矢如猬”，大概指射杀挞览的事情；但挞览实际死在登城以前，并不是登城以后的事。将相纷纷擅自争功，谁能为国家开创长远的利益？焦头烂额的人才来收拾最后的功劳，也还足以夸耀一件功劳【《霍光传》说：起初霍氏奢侈，茂陵徐生上书，连续三次都只得到“已阅”的答复。后来霍氏被诛杀，人们替徐生上书说：“弯曲烟囱、迁移柴薪的人没有受到恩泽，等到头焦额烂才来救火的人反而成为上宾。”皇帝于是任命徐福为郎官。○所谓“还足以夸耀一件功劳”，是说寇莱公的功劳也只是挽救了事情的末流；但这个意思大体是很正当的，并不像诬陷者所说的孤注一掷。大概王安石前一首诗已经有不满寇莱公之意，说君主越过都邑而谋划远方，以万乘之尊面对不可测的敌人；先前所称赞的第一功劳与这里的话虽然不同，实际意思却相同。○《庄子·齐物论》：“这也是一种是非，那也是一种是非。”和约从此按日月计算，出使的人便来到【行人，就是使者】。○《周官》有大行人，掌管接待大宾的礼仪以及接待大客的仪节。传递文书的驿马奔驰迎送，单独奔走的人赶着牛车运送；各种征发、求取和事务供给接踵而来，连供役使的杂役也穿戴得珍贵华丽【《汉昭帝纪》说边郡补充传马和三辅的传马，张晏说：就是驿马。○“厮养”一词见《史记·苏秦传》；《前汉书·张耳传》有“厮养卒”，苏林说：厮是砍柴的人，养是养人的人。颜师古说：“厮”音斯。○戈矛铠甲早已销毁，澶州人反而更加憔悴【“澶人更加憔悴”，是说敌人虽然已经议和，中国却更加困顿。】。能够把大事化小，自然合乎文王的心意；告诉老人不要叹息，《小雅》如今还没有废弃【《孟子》说：只有仁者能够以大事小，所以商汤侍奉葛伯，文王侍奉昆夷。○《诗经》小雅全都废弃，那么四方夷族就会交相侵扰，中国也就危险了。寇莱公的功劳，就像管仲的功劳。按照后世的观点来看，不能说不大，所以诗中有“足以夸耀一件功劳”的话。然而用圣人的规模来衡量，就不是这样了。一定要用《天保》以上的诗治理国内，用《采薇》以下的诗治理外部；即使有玁狁，怎么会突然到达中原呢？如果《小雅》全部废弃，那么用来治理自身的政事就全都消亡，四方夷族怎么会不交相侵扰，中国怎么会不衰弱？纵然能够在已经混乱之后挽救局势，即使使中国人不至于披发左衽，也不过比列国诸侯贤明罢了。用圣人的法度衡量，又有什么值得称道？诗中说到焦头烂额和《小雅》的话，大体意思就是由此而出。寄给弟弟平甫，写于衢州途中。

译浅溪承受着阳光，光芒明亮而破碎；野林参天，树荫浓重幽暗。长久只听见幽鸟的叫声，却看不见它们；小梅花将要凋空了，仍然留有香气。长年累月没有什么可以自我娱乐嬉戏的事，远游虽然美好，却更加令人悲伤。怎么才能等到冬风一吹，你手里拿着诗书来到我身旁【杜甫《百丈潭》诗：清澈可见，光影明亮破碎。○唐代韩偓诗：每天都在南亭，南亭像僧院；人的话语在寂静中先听见，鸟的啼声在幽深处却看不见。《王荆公诗注》卷二十。钦定《四库全书》。《王荆公诗注》卷二十一。宋代李壁撰。古诗。寄给慎伯筠【有的说是王逢原所作】。世俗的罗网把士人挂住，像蜘蛛丝一样；大的罗网尚且不能捕取，小的也要把它缀上【《吕氏春秋》载汤祷告罗网说：蜘蛛结网，人们如今仿效它。○李白诗：猎人张开网罟，不能捕捉龙虎；所以身在青云的人高歌于岩洞之家，这就是王安石这里的意思】。既然如此，就应当纵情豪放而不收敛；醉醺醺的脚踏倒青天，使青天也显得低垂。前些日子才开始显露才能，谁传播出一声惊呼？张扬万丈，夸耀得如同向雷公申诉；天帝喘息着欲吹，众人都怕他的声名把天空震破【韩愈《陆浑山火》诗：梦中通见上帝，满面是血地争辩；又说雷公劈山，海水翻腾；又有《寄崔立之》诗：喘息如竹筒吹气】。写文章喜欢以奇特自我娱乐，不肯裁剪收缩，总要留下多余的内容，写成峭拔的句子；不作姿态媚人，天然骨力老成刚硬，没有柔软的外表【《魏志·方技·管辂传》：距离良乐一百八十里，不能纵马驰骋；天骨高起，经历风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袁宏《三国名臣赞》：天然骨相秀美明朗】。人们传抄他的书，莫不面对它而惊叹；如同打破鸟卵，鸾凤飞翔于人间。下笔不肯像屈曲的铁索那样急急缠绕，把蛟龙缠得僵直【韩愈《石鼓歌》：金绳铁索锁住纽结雄壮。○杜甫诗：三千字郁郁苍苍，像高峻的蛟龙被缠绕】。少年意气强盛而不受拘束，像老虎肋下插上翅膀，在白日里飞翔；想凭独立不群的才能夸耀万世，反而笑话李白是个痴儿【《韩诗外传》说：《周书》说，给老虎添上翅膀，它就会飞进城邑，选择人的肉来吃。○祢衡的话：大儿子是孔文举，小儿子是杨德祖。四面天空没有墙壁，才可以作为家【《司马相如传》：家中只有四面墙壁。○韩愈文章：洞庭湖浩瀚无边，水气与天相接，没有墙壁】。醉中的胆气愤懑发痒，借酒发泄；想偷取北斗来舀尽天上的酒，酒力强大到能拔起太华山，撞断鲸鱼的牙齿【项羽歌：力量能拔山，气概压倒天下。○韩愈《调张籍》诗：刺手也要拔下鲸牙，举起瓢来舀天上的琼浆；又抬头看北斗的斗柄，两手自己揉搓】。世俗儒生嘴软，声音像苍蝇，喜欢嫉恨厌恶壮士；唯独我长久仰慕，愿意见你一面，放声高歌而不敢发出儿女般的声音【《石鼎联句》：有时在蚯蚓的孔穴中微微发出苍蝇的声音。○韩愈文章：那些柔媚的人，实际上畏惧我们。在马上远望皖山而作。山势横贯天空，青翠浓郁；千座山峰彼此高峻突兀。放开马，倚着长长的山崖；烟云争相吐纳，时隐时现。远望像嵩山、华山，低处近看难道是潜山、衡山？单独一匹马为什么还要鲜明地远眺？经过这里的人总是匆匆而去。我将登上山巅，震荡着俯视沧海。旁边有人走来告诉我：“世上有谁能胜过这里？”忽然害怕山深得无法俯身下视，其中藏尽了妖异之物；狼虎成群跳跃，蛇虺的洞穴蜿蜒盘曲。可惜这座险绝的山，年代久远，沉没在污秽之中。谁将除去荒草，开通道路，使万里之外的游人能够出来【此诗疑非王安石所作】。汝瘿，和王仲仪。汝水从险峻的山中流出，汝地百姓大多患颈部肿瘤。有人像鸟的嗉囊一样满，有人像猿猴的颊囊一样鼓起【《大宛传》：嗛音衔；《尔雅》：鸟的咽喉叫亢，储存食物的地方叫嗉。注说：亢是鸟的喉咙，接受食物的地方名叫嗉；“嗛”是猿猴等动物颊内储存食物的地方；郭璞说是颊内贮藏食物之处；王延寿《王孙赋》又说：口中含着食物，发出猛厉的声音】。女子羞惭，只得高高掩住衣襟；男子长大后，衣领只能裁得很宽【苏轼诗：衣领宽大，原来是为了遮盖颈瘿】。喝水仿佛要用壶来承接，吐字说话像口中有硬物。樗里疾已经为人所知，杜预也遭遇不幸。秦人称樗里疾为“智囊”，吴人则把葫芦挂在狗颈上【樗里疾诙谐而多智，秦人称他为智囊；他所居住的里巷有樗树，而他诙谐的形状又像葫芦，这里大概也取“瘿”的意思。○《晋书·杜预传》：杜预起初攻打江陵，吴人知道杜预患有颈瘿，害怕他的智谋，便把葫芦系在狗脖子上来讥笑他；每逢大树上有像瘿一样的结疤，就砍掉，使树干露白，并题写“杜预”二字。等到江陵城被平定，杜预把他们全部捕杀。颈上的肿块常常顶在下巴上【《说苑》：田单攻打狄城，三个月不能攻克，民谣说：大帽子像簸箕，长剑顶着面颊】；走路时颈瘿垂到小腿，唯一想做的只是抬头问天，却没有办法低头看井。携带着它，岁月一天天过去，冒着寒风霜气。厌恶它虽然自己知道，又有谁肯替我剖割呢【《魏略》说：贾逵因同校尉争辩而不能申理，于是愤懑得生出颈瘿，想把它割掉；魏太祖教诫说：十个人割瘿，九个人会死。○《南史·朱龄石传》：他的舅舅蒋氏头上有大瘤，朱龄石暗中替他割除，蒋氏随即死去】。不只是羞于拿镜子照，甚至也忧愁于面对自己的影子。内服羊的甲状腺来治疗，外部针灸却因针尖损坏而废止【《本草》：治疗气瘿的方法，用羊靥一具，去掉脂肪，含尽其中汁液，然后去除，病就会痊愈】。长在树上叫楠榴，剖空它可以制成器皿【吴国张纮传：见到楠榴木枕，喜爱它的纹理，便为它作赋；王安石有《宿木瘤》诗，僧舍诗中“榴”字疑或当作“瘤”。○左思《吴都赋》：楠榴之木，相思之树。○注说：楠榴是树木盘曲结聚的部分，盘结处的纹理尤其可以制作器皿，建安所产的最长最大；“榴”音留。陆龟蒙《夜坐》诗说：用瘿木和杉木的赘疣，剖开楠木瘤便可得到。○皿：《说文解字》：用来盛食物和饮料的器具。《金楼子》说：西域有一种瘿藤，可以用来斟酒，自然有纹理，映照通透而可爱，大小如杯；楠木瘤制成的器皿也属于这一类】。这东西实在没有用处，既然长出来了又有什么办法可以除去？肿胀得像猪腹一样，拥挤在头部，臃肿得不同于正常的头颅【猪腹胀大叫膨脝，《石鼎联句》。○《庄子》：同它相处的，是臃肿之物】。很难用这样的脸面见人，却可以拿来同胞胎夸耀，贤者啊。临汝太守世德正在调和金鼎【仲仪的父亲是文正公晏，曾任仁宗朝宰相】。这里的民俗虽然丑陋乖张，教令却一天天修整；恐怕风土会随之改变。早晚忧虑，多次自我反省。倘若想拜见慈亲的容颜，名城并不难请求。三月十日韩子华邀请饮酒，回到城中。清明早晨前往韩侯家，自己买了白杏花和丁香花【唐诗有“枝头白杏花”】。雀眼般的花蕾装在涂金银丝的竹笼中【杜甫诗有“赤墀樱桃枝，隐映银丝笼”】，放在庭院中央；叫来舞女。舞女姑且捧着酒器，笑着朝客人看，却不顾礼数，插坏了新制的乌纱帽。早晨来到我家，报知生了儿子；为此祝贺，劝我举起太白杯，饮下映着红霞的美酒【班固《叙传》引用“满举白”，左思《吴都赋》说“飞觞举白”，注说“太白”是酒杯的名称】。酒意狂放，有人拿着梧桐板，放纵戏谑，像渔阳鼓一样猛烈；祢处士袒露身体击鼓，当时偶然逃脱猛虎的利牙。心胸狭窄不能容人，又有什么益处？鹦鹉洲上只剩空荡荡的芦苇【左思《吴都赋》：“暴谑中酒而作。”注说：鄱阳郡人性情多躁急，酒喝到一半时喜欢作粗暴恶劣的游戏。

译○后汉曹操想见祢衡，祢衡称病不去。曹操怀恨，但因为他的才名而不想杀他，于是召他担任鼓吏。《文士传》记载，魏武帝在八月朝会中大规模检阅，试验击鼓节奏；鼓吏按规定都应脱去旧衣，穿上岑牟、单绞和小冠。祢衡既已击鼓合格，却不肯更换衣服；官吏呵斥他，他便站在武帝面前，先脱下小冠，再脱掉其他衣服，赤身站立；慢慢戴上岑牟，接着穿上单绞，最后戴上小冠，脸色毫无惭愧，于是击奏《渔阳掺挝》，声音十分悲壮。曹操笑着说：“我本来想羞辱祢衡，祢衡反而羞辱了我。”祢衡本传说：“孔融爱惜祢衡的才华，多次在曹操面前称赞他，让祢衡来向曹操谢罪。祢衡答应前往，却手持三尺长的棁杖，坐在大营门口，用杖敲地，大声辱骂。”曹操大怒说：“此人向来徒有虚名，远近之人将会说我不能容人。”于是派人把祢衡送给刘表。○《庄子》说：“几乎没有逃脱虎口。” ○祢衡后来又侮辱轻慢刘表，刘表以不能容忍他为耻；因为江夏太守黄祖性情急躁，所以把祢衡送给了黄祖。黄祖善待祢衡，曾经握着他的手说：“处士。”黄祖的长子黄射任章陵太守。当时大宴宾客，有人献上一只鹦鹉，黄射向祢衡举杯，请祢衡为鹦鹉作赋。祢衡拿起笔便写成文章，没有加以删改，文辞十分华美。后来黄祖再次大宴宾客，祢衡出言不逊，黄祖恼怒，于是杀了他。《鄂州志》说：“鹦鹉洲在江夏县，黄祖在洲上杀死祢衡；后人因为祢衡曾为鹦鹉作赋，便把洲命名为鹦鹉洲。” ○我曾经说，祢衡难道是患了狂病的人吗？他看见曹操的势力日益壮大，汉室将要倾覆，只恨自己的力量微弱，不能替汉朝诛杀贼臣罢了。《渔阳掺挝》的鼓声节奏悲壮，大概是暗中寄托这种心意；内心有这种感情，必然会表现在外貌和行动上。曹操通达多识，应该一定能听懂其中的意思。史书又说听到的人没有不慷慨激昂的，这更是曹操深恶痛绝的地方。曹操笑着说“祢衡反而羞辱了我”，姑且容忍了他赤身等行为，又害怕众人察觉自己的真实想法，只好笑着说话。奸雄的情状，千年之后仍可看见。所谓嬉笑中的愤怒，比怒目欲裂更加厉害。祢衡想要免死，怎么可能呢？祢衡以身触犯虎牙，难道不知道曹操最终一定会杀自己吗？只是因为他忠于汉室，而力量又达不到，所以宁愿触犯曹操的威怒来宣泄愤恨。正义所激发的感情，即使死也不顾惜。他的风采气节高峻，这实际上是党锢人物遗留下来的余风。世人只把他看作文人，哪里真正了解祢衡呢？不要除去草【有的说是杨次公所作的诗】。不要除去草，草并没有什么过错，不要像世俗那样浮薄。你没有看见吗，长安公卿之家，在公卿显贵的时候，宾客多得像乱麻【《文选》：“死人如乱麻”】；公卿失势以后，门前便没有车马【郑当时和汲黯一同列为九卿，二人失势后，宾客更加稀落；下邳翟公任廷尉时，宾客挤满门庭，罢官后门外可以张设捕雀罗网；后来他再次任廷尉，宾客又想前往，翟公就在门上大书：“一死一生，才知道交情；一贫一富，才知道交态；一贵一贱，交情才显现。”】。只有芳草年年美好。你又没有看见吗，千里万里江湖之滨，放眼望去一片凄清，没有一个故人；只有芳草随着车轮一路相随。有一天回到旧居，门前的草却先被锄掉【《蜀志》说，刘备杀张裕时说：芳兰长在门前，不得不锄；齐代江斅听说江夏王锋死，也说：芳兰长在门前，不得不锄】。草对主人实在没有什么辜负，主人对于草又应当怎样呢？不要除去草，草并没有什么过错，不要像世俗那样浮薄【这首诗说宾客辜负主人，主人有时也辜负宾客，都是在讥刺道德沦丧、风俗浅薄，宾主双方彼此失误。大概王安石罢相以后，过去的门生故吏中舍弃他离去的人很多，又跟着落井下石，像吕惠卿就是其中最突出的。王安石去世时，张芸叟作诗凭吊他说：“如今江南跟随学习的人，人人都忌讳说自己是门生。”到了绍圣以后，朝廷崇尚新学，配享王安石于先圣孔子之庙；从前舍弃他离去的人，到这时又重新回来。因此有个无名氏嘲笑说：“如今江南跟随学习的人，人人都争着说自己是门生。”看王安石这首诗，大概是有所激愤才这样说。士人固然可能有罪，但要真正了解一个人也很难。东城。从前我出东城时，初次看见田垄上有人耕作【《陈涉世家》：停止耕作，走到田垄上。注：垄，指田中的高处】。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到了北方，岁月实在令人惊惧。虽然说一株草已经枯死，万物却还在繁茂开花。谁能在这样的时节就叹息呢？微弱的阴气已经萌生【《礼记·月令》：孟夏之月，靡草死亡。注：靡草是荠菜、葶苈一类；四月是纯阳之月。这里说太阳到达北方，指仲夏，是前后连贯而言。○五月一阴初生，是说能够由细微征兆看见显著变化、由盛景看见衰败的人很难得。这首诗应当作于仁宗、英宗时期。哀贤亭。黄鸟悲鸣，子车三良被强行埋葬，这难道不是上天造成的吗【《马融传》：为国家而死，埋没姓名。○《诗经·黄鸟》：秦穆公让三位贤良殉死，子车氏三人是三良中的人，所以说被强行埋葬。○《诗经》说：实在是上天造成的】。上天夺走他的生命，不等到老年；还能不使人悲伤吗【《左传·宣公十五年》：刘康公说，不到十年，原叔一定会遭遇大灾祸，这是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马侯是东南的俊秀人才，手持马鞭驰骋于要道；死后尸骨奔驰万里才归来，而他任州官时正当壮年【马侯指马遵，死时四十八岁，是饶州乐平人。景祐元年及第，曾任福建漕运，又任开封知府；后以御史任江淮六路发运判官，回到御史台弹劾宰相梁适，出任宣州知州，又被召回任司谏，不久去世。○《左传·成公三年》：知罃对楚王说，累臣得以让尸骨归还晋国。墓门关闭，空旷原野上白日照不到人的脚印【《陈风》中有《墓门》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年〕 《扬雄解嘲》说：五尺高的儿童都以和晏婴、夷吾相比为羞。《史记》说：管仲年轻时同鲍叔牙交游，鲍叔知道他贤能。管仲贫困，常常占鲍叔的便宜，但鲍叔始终善待他。管仲说：“生养我的，是我的父母；真正了解我的，是鲍先生。” 梁王吹台：《梁王传》说，梁孝王把睢阳方圆七十里之地大兴宫室，修建复道，从宫中连接到平台，绵延三十多里。注说：平台在大梁东北，是梁王的离宫所在。颜师古说：如今城东北角有鼓台的台基，那地方宽阔广大，所以民间称为平台。大体说来，吹台、平台、繁台，名称虽然不同，实际上是同一处地方。《舆地记》说：繁台本来是汉代梁王的鼓吹台，梁太祖曾在这里检阅武士，于是改名为讲武台。后来有繁氏居住在它旁边，于是又称为繁台。《太平寰宇记》说：吹台在县城南面五里处。

译《陈留风俗传》说：县中有苍颉城、师旷城，城上有列仙吹台。梁武王又加以增筑。梁开平元年，把繁台改为讲武台，这就是吹台。后来有繁氏居住在它旁边，乡里人于是就这样称呼它。繁台旁的繁姓人家已经湮没，化作蒿草蓬蒿；何况是当年的汉代骄子，他的魂魄游荡千年，又有谁肯与他相逢？遥想当年最为盛大之时，天子的警跸声响彻虚空。蛾眉女子倚立在高寒之处，环佩发出玲珑的声响。大梁城中千万户人家，回头望去，只见云雾蒙蒙。抬头看不见梁王所在，只能在云间指认那片青红之色。宾客中有司马相如、邹阳、枚乘等人，避开梁王的锋芒，在飞鸟般掠过的笔墨间，为梁王写下赋文，辨说雌雄。宋玉《风赋》说：“这就是大王的雄风。”可惜如今这些作品没有流传下来，只有《楚辞》流传无穷。如今只剩下一丘土，千年之后仍播下悲凉的风声。高适诗说：梁王从前极其兴盛，宾客中又有许多才子。悠悠一千年过去，陈旧的遗迹只剩下这座高台。它寂寞地面对秋草，悲风从千里之外吹来。灵山寺：张芸叟《南征录》说，灵山在太平州繁昌县东面二十里，寺院坐落在山顶，殿阁重重叠叠，当地人称为灵山寺。杜牧还有《题灵山寺行坚师院》诗。灵山以什么闻名？是谁从波涛中截取出这座孤峰？哪一年佛门弟子住到这里？四面都凭临着高险的天空。折断的椽木和破裂的瓦片，被弃置在东西各处。走进库房和廊屋，低头所见的居住者杂乱不堪，谁能容纳它们？我的船停泊在它旁边，落日中吹起秋风。我俯视山崖，姑且寄托目光，尽览万物纤细与繁茂的形态。江海的震荡引起我的思绪，仿佛洗涤着胸中的郁结。为什么游玩的人们经过这里，却没有留下踪迹？这里的景色难道不同于龙游吗？兴盛和衰败浩浩荡荡，没有穷尽。我听说世人所喜爱的，是楼阁宫殿浮映在青红之间。韩愈《题衡岳门楼》诗说：粉墙丹柱摇曳着光彩，鬼神般的图画布满青红色彩。哪里知道山水的乐趣，难道在于豪华的宫殿吗？世人所喜爱的，不过是这种幻化变迁的景象；对此有所感动，实在难以用言语工巧地表达。白鸥：吕献可首先弹劾王安石，后来刘莘老等人极力排斥变法，最后唐坰在朝廷上斥责王安石尤其激烈；恐怕诗意是指这些事情。江鸥的羽毛美好，像玉和白雪一样没有尘垢；它们在波浪之间时隐时现，一生又能有什么作为？雌雄屡屡受惊而飞起，捕鸟的弩箭常常纷乱交错。只有我独自没有机心，和它相随，仿佛得到朋友一般。飘然身处繁华之地，这种东西却同我隔绝已久。白发之时遥望东南，春江碧绿如酒。欧阳修诗说：南浦的水波纹理，绿得像酒。苏轼诗说：春江水涨，绿得像葡萄酒醅。咏风。风从北海吹起，一直来到这里的南海之上。我要问风来这里有什么事，离去后又想往哪里去？是谁派遣你号叫，又是谁应和你的号叫？你在什么时候停息？你这样作风，难道不是徒然妄动吗？风本来一言不发，我姑且把这些问题拿去问云将。这首诗似乎是指当时的争论。白云。洁白的云彩轻盈地浮在天下，没有根基，旁边也没有连接之处。《诗经》说：“洁白的云彩，降露在菅茅之上。” 西风吹来，白云想要消散；落日时我登高远望，心中悠然。我愿回转羲和，借来他的光阴，常常使秀美的景色映照在屋檐旁。时机到来时，它并不一定要化作雨，只是因为无心而为，才最令人怜爱。江邻几邀请我观看三馆中的书画：邻几名叫休复，是开封陈留人。欧阳修曾为他撰写墓志铭。他曾献上自己的著作，被召试后充任集贤校理，出任判尚书刑部。庆历年间，小人不满大臣执政，想借事陷害他，使他离职。邻几是苏子美的朋友，苏子美是杜丞相的女婿，因祭祀神灵时设宴饮酒获罪，当时知名人士都被斥逐。邻几因此被降职，监蔡州税，后来任庐州通判，又任集贤校理，出任判吏部南曹，最后任群牧判官。我当时也在馆中，大概正是邻几第二次被召回的时候。五月，秘府开始晒书。一天江君来约我，说世间虽然有古画，笔墨也能传神，我们可以一同去石渠阁观看。我当时冒着暑热骑马前往，打开门闩，解开发匣，钥匙上的鱼形饰物叮当作响。里面有王羲之、王献之的墨迹十一卷，轴用水玉制成，排列得疏疏落落。其中最奇特的是小楷《乐毅论》，卷尾有“永和”题字，后来赐给官奴。又有四幅山水画中的绝品：戴嵩的《吴牛望青芜》，李成的《寒林树半枯》，黄筌工巧精妙的《白兔图》。画中还有一幅不知姓名的肖像：两个身穿人物服饰的人正在对弈，旁边观看的人都用黄金错镂制作投壶；白色屏障上又画着一个病人，后面有女子手执巾帕和衣裾；床前铺着红毯，放着平火炉；床上两个女子展开氍毹。环床屏风上画着若有若无的山景，屏风上排列着三重画屏。这幅画精巧极了，但其中的情趣究竟是真是假？绘画临摹世间之事竟到了这种地步，也真令人叹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一篇〕

译按：李成字咸熙，本是唐朝宗室。开宝年间，贵人多次派信邀请他，李成大多不予答复，只是自我娱乐罢了。《唐画录》说：画山水只有营丘李成、长安关同、华原范宽，智慧高妙而出神入化，才华卓异而超出常人，三家鼎立，成为百代画家的规范。又说：气象萧疏，烟雾笼罩的树林清幽开阔，笔锋秀拔脱俗，墨法精细微妙，这是营丘李成的画风。林子中说，馆中黄筌的《白兔图》一轴最为精妙。李昊曾赞美黄筌的画，并在蜀主孟昶生日时献给他；孟昶生于卯日。画中还有两个不知姓名的男子正在对弈，旁边的人都用黄金错镂制作投壶；白色屏障上又画着一个病人，后面有女子执巾裾，床前铺红毯、置平火炉，床上两个女子展开氍毹；环床屏风上画着若有若无的山景，屏风上排列着三重画屏。这幅画极其巧妙，其中的情意究竟是真是假？绘画摹写世事竟然如此，也实在令人叹息。岑参《盖将军歌》说：军中无事，只管欢乐；暖屋里有绣帘、红色地炉，墙上挂着织成的壁衣，铺着花纹氍毹。灯前侍婢从玉壶中倒酒；氍毹就是毛织的褥子。韩愈《桃源图》诗说：世俗之人哪里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最后所说的，原来就是白居易所作的《重屏图》。按此诗《梅宛陵集》中也有，不知究竟是谁所作，我私下怀疑它的词气近似圣俞。众人：反复玩味这首诗的意思，它一定是在满朝争论新法时写的。众人纷纷议论，有什么值得争辩是非的呢？我所喜爱的，并不是我的忧患。赞颂之声交相响起，王莽难道就是贤人吗？四方的流言纷纷传来，王旦仍然是圣人。只有圣人能够正确权衡轻重，普通人不能把铢两之轻说成千钧之重。由此才知道，轻重不在于别人，而要知道美恶全由自身决定。“不在彼”，是说圣贤不顾惜毁誉，只是自我修养罢了。《后汉书》说：仁义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形式？实行它就是君子，背弃它就是小人。河北民。河北的百姓生长在接近辽人和西夏的地方，长期饱受艰苦。家家养育子女，学习耕田织布，还要把物资输送给官府，供应邻近的敌国。今年大旱，千里土地一片赤红，州县仍然催促百姓供应河役。老人和孩子相互搀扶，来到南方谋生；南方人即使遇到丰年，也没有粮食可吃。苏轼奏表说：“积欠了十年，丰年和荒年都使农民困苦，本来就有把丰年当作苦难的。”这是因为官府诛求征取、乞讨索取太多，哪里只是没有粮食可吃呢？你出生得没有赶上贞观年间，那时一斗粟米只值几文钱，天下没有战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君难托。木槿花早晨开放，傍晚就凋落；我的一生难道能同花朵独自不同吗？回想过去我们相逢时都还是少年，两人的感情没有确定，谁又最先动心呢？感念你的深情厚意，跟随你而去，成全你的家业，实在经历了许多辛苦。人情世事反复无常，哪里能够预料？谗言传入耳中，还必须防备离散。出嫁时穿的罗衣，如今羞于再穿；到现在才明白，你是难以托付终身的人。你难以托付，但我也不会忘记从前的约定。《王荆公诗注》卷二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荆公诗注》卷二十二。宋代李壁撰。律诗。欣会亭。几户人家临近水边，一片竹林围成一个竹坞，共同映入云林之间。晚饭后安静而舒适，独自吟哦，心中欣喜。移动床榻，随意操持器物，取幽静之处寻访，未曾厌倦。神奇的锥子，你还怜惜它吗？精妙的雕刻如今—— 晋代祖纳对梅陶、钟雅说：你们这些汝水、颍水一带的人，锋利得像锥子；我们幽州、冀州一带的人，迟钝得像椎子。我拿钝椎去捶打你们的利锥，最终全都会摧毁。梅陶、钟雅都说有神锥，不能用普通的椎子敲打。祖纳说：既然有神锥，就一定有神槌。东皋。晴云在高低起伏中铺展，路径纵横交错；温暖的水边，陂塘里的草蔓延开来，一片翠碧；远处的花丛中隐没着黄鹂。穿着楚地的服装，任人取笑；用吴地的曲调吟唱，自得其乐。东皋的游兴很浓，趁着芳春时节尽情游走。“吴吟”，就像《吴趋行》这一类。陆机《吴趋行》说：“四座一同静听，听我歌唱吴趋。”崔豹《古今注》说：“吴趋曲”，吴地人用它来歌唱当地；也有人说，是用来歌唱当地风土的。岁晚。月光映照着树林和池塘，景色淡雅；天空包容着笑语，空气带着凉意。俯身窥看，怜爱那片碧绿而洁净的水色；稍稍站立，伫候幽幽的香气。带着孩子寻找新生的莲实，扶着衰弱的身体坐上野外的小船。沿着水草曲折前行，久久没有结束；年岁将晚，珍惜流逝的光阴。《漫叟诗话》说：王荆公在定林院以后所作的诗，精深华妙，不是早年作品所能相比。他曾作《岁晚》诗，自认为可以同谢灵运相比，评论者认为确实如此。《王立之诗话》说：黄庭坚“小立近幽香”同王荆公“小立伫幽香”的韵脚和联句很相同，应当是暗中偶合。半山春晚即事。春暮时节，花朵被采摘而去，留下清凉的树荫回报我。水陂小路上树荫浓密而幽静，园舍交错，显得深邃。床榻只供我偶尔小憩，拄着杖、穿着鞋也能到幽静处探寻。只有北山的鸟儿，经过时留下美好的鸣声。斜卧。翠色帷幕卷向东冈，我斜卧在床上，月光照到半张床。松涛声使漫长的夜晚显得悲凉，荷花的香气带来初秋的凉意。清谈并不是没有寄托，幽会的约定本来就没有忘记。小船仿佛就在眼前，但我终究懒得穿衣出门。露坐。坐在露天看沟渠中的月影，风吹来，身心飘然。荷叶上的露珠跳动散落，仿佛点点金光涌起，汇合成水波。芳华年岁容易老去，宁静美好的夜晚却常常独自度过。秋风之中不能入睡，我的快乐难道在于弦歌吗？山行。出门描写潺潺水流的景色，回来穿行在苍翠的山林中。阴凉处平坦的山头都穿着楚地的服饰，长耳的驴子继承着吴地的吟声。“平头”既然是斥称奴仆，那么“长耳”就是指驴。“长耳”这个称呼见于宋代袁淑的《驴山公九锡文》。王济喜欢学驴叫，恐怕也是取这个意思。傍晚的山岭已经呈现美丽的色彩，寒泉仍然发出悦耳的声音。谁能同我共同体会这种真实的情意？疲倦的鸟儿也在幽静之处寻找归宿。题写雱祠堂。王安石自注说：祠堂在宝公塔院。这种文章实在有所寄托，上天难道是偶然生下这样的才子吗？凤凰一日离去，千秋之后栋梁也随之摧折。烟雾留在衰草之间，含着遗恨；风吹入暮色中的树林，传来哀声。难道是说在登临之处，他飘然独自来往吗？定林院。漱饮甘泉，清凉的泉水使病齿舒适；坐在空旷处休息，烦闷的胸襟因此舒展，脱下水边穿的鞋子。走到铺着床褥的床上，盖着被子，只留下云彩相对而宿，又恰好有月光相伴而来。真正的快乐并非没有寄托，悲鸣的虫声也同样是美好的声音。人情常常会使人感到疲惫，这位亲友正合我的心意，却已年老。我在城东郊外为他饯行，悲叹岁暮将至；衣襟还未多停留片刻，便踏过带露的草地，终于前往云林相隔的远方。还没有觉得青丘遥远，便借着风继续传来美好的声音。送张宣义到越地幕府任职，作二首。会稽是游宦之地，临海之乡物产纷杂；句章一带土地湿润，箭竹已经抽笋；美好的水适宜煮甘茶，茶叶串成香串。《尚书》说：海中的物产种类繁多。《汉书·地理志》说，会稽郡有句章县。“箭萌”就是箭竹的笋。陆贽传说：张镒送来钱一百万，只接受了一串茶。你如今肯暂且屈身前往吗？将来恐怕难以忘怀。只有西兴渡，伍子胥或许会发怒，掀起波涛。第二首。谁说你是尊贵的公子，竟然像寒士之家一样？你实在适合推行敦厚朴实的品德，已经自然胜过浮华。洲边的芦苇藏着迷子，溪中的竹林拥抱着若耶溪；彼此相望只在眼前，音信却不要说遥远。送赞善张君向西归去。张君名轩民。柴门之中连雀鸟也能罗捕，这大概是我罢相居家时的情形。公子屡次经过这里，我们偶然相逢得很晚，却能从容交谈，收获很多。到了暮年，各种忧患一齐产生。相隔沧波，只有一笑相对。早晚你要走上西州的道路，我将从远处听见你下坡车行的坎坷声。送邓监簿南归。邓监簿名叫铸，是我的故人。他从临川到金陵来看望我，停留一个多月。我作这首诗为他送行，又抄录杂诗一卷送给邓。当时是元丰六年秋天。

译四十年没有见到骊塘，道路已显得茫然。长期作为异乡的客人，每每想起旧日的朋友。流水阅尽了你们家三代人的变化，浮云般飘荡的只有我这一身。濠梁是送你归去的地方，如今握手相别，只有悲伤和辛苦。《维摩经》说：人的身体就像浮云，片刻之间便会变化消灭。秋夜二首。客居中躺着读书，虫鸣声错乱交织；独坐时四周寂寥，残灯只映出昏暗的光晕，浓重的露水聚集在寒冷的枝条上。闲适的真正快乐尤其显出深沉禅境般的幽静；更何况这种心怀无人可以相对交谈，只能拥被长声吟唱。第二首。帷幔被长风吹动，细窗留住半轮月亮；暮烟斜斜浮动，绿色的草叶沾着寒露，黄色的菊花独自摇曳。我沿着云彩登高，仍然寻找渡水的木筏。回来时已是夜半，邻家的狗在寂静中突然喧叫。小径温暖。小路温暖，草色堆积如毯；山色晴明，花朵更加繁盛。一条河流纵横穿过，高低错落着几户村舍。安静地休息时正值午间，鸡声传来；荒僻处寻行，黄昏时听见狗叫。回来向人说起，简直疑心那就是武陵源。诗话说：王安石自己说“武陵源”这个韵脚不太好，但诗中又没有别的韵脚可换。昼寝。王安石自注说：这是甲子年四月十七日午时所作。根据甲子推算，是元丰七年。王安石这一年患病，上奏请求把住宅改为寺院，病愈后租住在城中。井边小路已经荒芜蔓延，青藜杖也懒得扶持；百年人生只有姑且如此，万事总没有办法。把蕉叶下藏鹿的事丢开，也驱除屋上乌鸦带来的牵累。独自睡到窗前日已正午，常常梦游华胥之国。这是说扫除世俗外物的牵累。刘向《说苑》说：爱那个人，也会连同爱屋上的乌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溯筏而上；一作“经过故居”。逆流撑筏，盖起新屋；扶着车舆，绕过旧园。往事已经遗落，心却独自寄托其中。道路被草木遮蔽，眼前空空，只剩野果，寒林一片寂静。南方的花在午间使席簟温暖，旧日的居处实在难以忘怀。想要留宿，却惭愧自己不能像桑门那样无所牵累。雁。向北飞去，仍然只是作客；向南飞来，难道就是归乡吗？疲倦了便投宿在空旷的沙洲，饥饿时贴着寒冷的云层飞行。篱笆里的鸡长久享受温暖，沟池中的鸭子自然肥美。可怜它们不知道这些，有时反而落入野外的罗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同道原游览西庵，于是到草堂宝乘寺，作二首。王安石自注说：元丰四年十月二十四日。按《建康志》说，宝乘寺本是齐代草堂寺，是周颙隐居的地方，在城北十一里；西庵疑为白云庵。桑树、杨树已经凋零，水藻荇菜也消沉了。园宅仍在人世间，岁时变迁却使我心中悲伤。我勉强穿过西边的堤路，同道友一起遥望北山的山峰。想同道人交谈，便跨上马姑且去访寻一番。第二首。亲朋聚会，本来就不多，感叹时序、心生伤感的时候却很多。难得有这样的游赏，姑且以此为乐；清谈也可以抵得上歌唱。微风吹过，水面和竹林清淡宁静；天气安静晴暖，烟霭笼罩着藤萝。兴致到了极点仍然难以尽兴，面对将近黄昏的时光又能怎么办呢？云气聚集，山川原野昏暗；风连着吹来，草木渐渐枯萎。遥望季行远行，正面对女儿而悲伤。梦中千般变化，现实人生已经老去；百般灾难接踵而来，更惭愧自己没有足够的道力。临到路边，眼泪交错流过脸颊。寄给西庵禅师行详。王安石后来厌恶行详，将他逐出；事见古诗注。心志衰弱，难以凭自身力量前行，扶着道路旁的东西走几步便想着返回。勉强追逐着萧萧水声，远望惨淡的山色。一路寻找，香草到处都是；回来时，晚云自在地浮荡。西边山冈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但幽居的人却无法攀登寻访。赠给上元县令梁之仪承议。白下有一位贤能的县令，能作诗，像元紫芝一样。百姓欺骗他，他自然不忍心；治理县政以无为为本。谁同我共同欣赏风月？江山景色我也在思念。粉墙上侵染着醉后题写的墨迹，我惆怅地看着绿色苔藓渐渐滋长。上句说侵入醉后所染的墨迹，下句说绿色苔藓滋长；这是因为苔藓滋长而侵入墨迹。上句先起意，下句才完成它的意义，这就是文章的妙处。赠给殊胜院的简师 早已悟得耆山的高妙，如今成为洛社中的豪杰。有生以来长期处于寂寞之中，所得不过是风骚诗篇；在露冷的夜晚吟咏更加苦心，在云气笼罩的秋日思绪也共同高远，这种心怀也算稍能自我适意。千社之中不过如一根牛毛。《汉书·司马迁传》说：好比九头牛丢失一根毛。怀念吴显道（王安石的妻兄）。南郭有红色的亭子，西山寒冷，白道昏暗。江上的光辉凌驾于翠色的雾气之上，洲渚的色彩搅乱了黄色的云。岁末有谁来邀请客人？因为情谊亲密，反而想起了你。身在天涯独自惆怅，看见归鸟纷纷飞回，黑色的鸟翼又加深了身为客人的感慨。静照堂 任公蹲守在会稽。在海上得到一座招提寺。

译净观堂新近建成。幽静地寻访这里的客人屡屡携伴而来，飞起的屋檐伸出风雨之外，挥笔写下的文字如彩虹霓霞般落下。到了老年仍走在黄尘弥漫的道路上，向东望去，唯恐迷失归路。重游草堂寺，依韵作三首。屋墙荒残，葛藤野生，殿堂冷落，檀香沉寂。鹤有所思，周颙的心意也如同鹰一样没有改变，仍怀有隐遁之心。禅房闭在幽深的竹林中，斋钵越过遥远的山岭；在寂寞的黄尘世界里。金色的佛身靠在一寻之高处。八尺为一寻；这里说金色佛身，才有一丈六的一半。柳子厚《尊胜幢赞》说：磨制石头为六角形，长度为半寻。第二首 僧人凋残，尚且少有食物；佛像古老，只剩泥土很多。寒冷时坚守三衣之法，饥饿时传唱一钵歌。空旷处每每有竹子破土而出，危险腐朽的地方任凭藤萝牵连。庭前的树令人惆怅，西来的本意究竟是什么？第三首 野外的寺院，才是真正的兰若。山中僧人年老多病，疏落的钟声夹杂着山谷回响，悲凉的梵音传入樵夫的歌声。水中映着茅草和竹林，云气埋没了菟丝和女萝。拂去尘埃写下眼前所见，因而可以比拟阴铿、何逊。《诗经》说：菟丝与女萝相依。阴铿、何逊。题写齐安寺山亭 北山没有踯躅花，故乡却有杨梅。惆怅地遥望，心中常常断裂；殷勤地亲手栽种。暮年遇上战火而改变，晴日里面对花朵开放。万里之外通向乌塘的道路，春风自来自往。乌塘在抚州，靠近王安石的祖墓。从白门归来，遥望定林寺，寄托怀想。建康志说：白门就是台城的宣阳门。宋明帝时，有人说宣阳门为白门，认为不吉利，非常忌讳。右丞江谧误犯此名，宋明帝变色说：“白你的家门。”《通典》说：孝武帝时，侍中何偃在南郊陪同皇帝乘鸾辂，经过白门门槛时，何偃将要跌倒，皇帝反手扶住他说：“是朕反过来陪着你。”如今的宣城门，恐怕就是那里。跛脚的驴为石路发愁，我也疲倦于攀登。很久没有见到道人，忽然间芳华岁月已经将尽。早晨随着云暂时出行，傍晚和鸟儿争着归返。青松映在幽深的山壁间，遥遥不见尽头；知道您就在这两者之间。夜宿定林寺，写给宝觉（宝觉就是无外，名务周）。天女穿过树林来到，嫦娥越过山岗而来。想要回去时天色已经晚了，相逢后姑且徘徊。谁说我忘记了衰老？仿佛听见虫声在制造悲哀。邻床上的人也睡不着，共同饮尽白云杯。夜宿北山，写给行详上人。在都城羁旅的日子里，唯独承认上人贤德。谁又会在孤峰之下，重新来到您宴坐的身边？这个身体仍如梦幻，究竟有什么可以攀缘？坐着面对青灯，听落松之风和夜泉的呜咽。独自吃饭 窗户明亮，两样东西都不借用；榻席洁净，只有一张竹席。籧篨，是竹席。幽居之人的梦境自由自在，老年人的居所安闲美好。哪里能问到香积佛的饭？又能向谁诉说华胥之游？独自在墙阴下吃饭，随着日影转移；坐着看云，久久如同不动。《列子》说，华胥氏的国家在弇州以西、台州以北，不知道距齐国有几千万里，大概不是舟车和人的脚力所能到达的，只能神游而已。张湛注说：“斯”是边际，“齐”是中间。《维摩经》中，文殊师利说：居士，这种疾病是因什么而生起的？它生起很久了，应当怎样使它消灭？后秦释肇注说：这种病因什么而起？起病已经多久、还近吗？怎样才能使它消灭？舍利弗说：来到并住在这间屋子，已经很久了吗？草堂。草堂是齐代周颙隐居的地方；后来周颙出仕，孔稚圭作《北山移文》，借草堂的灵性来讥讽他。如今草堂寂寞，往事被山峰遮蔽。蕙草编的帐子如今只留下来，鹤穿的萝衣最终还是换成了貂裘。万物生来都要坠入天命之网，隐士有时也寄身于公卿朝廷。这里的“貂”指貂冠，说周颙不能始终保持隐士的节操，仍然羡慕世间的荣华。重叠的花穗何必发怒？东风自然会把你摇动。王康琚诗说：大隐士隐居在朝廷和市井之间。《北山移文》说：丛生的枝条瞪目含怒，重叠的花穗怒气冲天。写给耿天隲

译挟持书册读书能够损伤性灵，放下书本可以终其天年。弦歌的旧习已经没有，礼佛焚香却结下新的缘分。白土长冈的道路，朱湖的小洞天。希望您时时到这里来看看我，使幽深的忧愁得到舒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丈〕 金陵有赤山湖，又名绛岩湖、朱湖，在上元、句容两县之间。《茅山记》《大元真人内传》说：长江以东、金陵以北有一小片水泽，水泽东面有勾曲山，就是这里。陶弘景说，小泽就是现在所称的赤山湖；勾曲山既然称为洞天，诗中所说的朱湖应当就是指此处。《韩诗》说：倾尽壶中酒，使幽深的愁怀得到舒展。光宅寺 如今才知道，光宅寺正对着牛首山，恰好在门前。楼台殿阁的金碧辉煌已经毁为丘墟；桑树竹林繁茂，萧萧风声中小牛躺卧，暮鸦缓缓翻飞。回首千年的梦境，雨花又哪里值得一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 写给无外 托着下巴横着嘴说话，梳着椎形发髻，弯曲手臂而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前汉书》说南越王梳着椎形发髻、像簸箕一样蹲坐；服虔注说：“魋”音同“椎”。师古说：“椎髻，就是把头发束成一撮的发髻，形状像椎。”不要问谁是宾客、谁是主人，哪里知道你们这些人的年辈相近？鸡鸣至午时都寂静无声，幽草正在显露秋日的妍丽。却又想起东窗下的竹席，蛮藤编的席子依旧宛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晋书》说：年辈在我之前。北山傍晚归来，写给道人 千山连着万山，行路之间似有若无。花开时蜜蜂接连环绕，果实垂下，猿猴相对攀援。独自寻找寒冷的水流渡过山涧，想趁夕阳尚在时返回。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有升起，孩子们刚刚关上门。怀古二首 日光渐密，令人畏惧眼前的境况；陶渊明却喜欢故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哪里知道饭并不会减少，所喜爱的是菊花仍然存在。还有床榻座席可以安坐，只是没有车马喧闹。谁来做我的侍者？只有幼小的孩子在柴门外等候。第二首 长者只有一张床的一间屋子，先生却有三条小径的园林。并不是没有满钵的饭，也有满樽的酒。不必从花边起身而坐，常常敞开柳树旁的门。徒然知道什么是实相，想要辨说时已经忘记了言语。这首诗逐句对用维摩诘和陶渊明的事，上篇也是如此。《王荆公诗注》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 《王荆公诗注》卷二十三 宋代李壁撰 律诗 与宝觉夜宿僧舍 纷纷扰扰又轻快飘动，秋夜的床前烛火屡屡昏暗。真是在谈说万物，哪里只是怀挟三句话而来？又《庚桑楚》说，南荣趎惊惧地端正坐下说：“像我南荣趎这样，年纪已经大了，将要凭什么来安置自己的事业，以至于说出这些话呢？” 庚桑子说：“保全你的形体，守持你的生命，不要让你的思虑忙乱不止。”南荣趎带着七天七夜的粮食向南拜见老子。老子说：“你是从楚地来的吗？”南荣趎说：“是。”老子说：“你为什么带着这么多人一同来？”注释说：他是带着三句话来的，所以这样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十里、二石〕 《楞严经》说：以虚妄显示诸真，虚妄和真相同样都是两种虚妄。《庄子》说：只凭目光相接，道便自然存在。杜牧《鸦诗》说：“纷纷扰扰又轻快飘动，黄昏时飞过冷烟。”这里借以形容烛火。在中书省偶然写成 恍恍惚惚，剩余的年岁已经流逝；茫茫然中，自己也没有察觉。殷勤地照看清浅的水面，偶然看见自己已经衰老。没有辅佐世人的贤能事业，却生逢有圣人的时代。归去吧，如今已经可以了；还凭什么长久地做人呢？照见水面，就能知道自己已经衰老、鬓发斑白。《易经》说：君子以仁德自我修养，足以使人长进。华藏寺送别故人（得“泉”字）。《建康志》说：此寺由伪吴武义二年修建，在斗门西街北面，起初名为报先寺，本朝改为今额。百般忧愁造成阻隔，难得相逢，因一笑而得以留连。城郭处在西风之中，园林面对落日。都知道做官如同梦境，不要辜负如泉水般的美酒。兴致尽了，再次携手而行；江湖就在眼前，顿时显得渺茫。汉代有酒泉郡。杜甫诗说：“东宫赐下的酒如同流动的泉水。” 求全 一味求全会损害德行，急于求义又会累及功名。美玉应当收藏起来等待时机，不要拔苗助长；只要不强求使它生长，也不妨慢慢显露。白天为什么苦于急切地坠落？要成就这种道，如今已经没有了。唉！有谁可以和我一起明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秋风 秋风收敛万物，为什么如此贪多？天机也自觉得劳苦。墙角只稍稍翻动，屋角却大声呼号。茫茫的惊沙密集飞来，纷纷折断的柳枝高高飘起。江湖哪里真的在眼前？昨夜梦中已经听见波涛。依朱昌叔《岁暮》诗的韵作诗 城上的云漏下日光，晚树仿佛被冻住，包裹着深春。柴堆积在水中，鱼虽感到温暖；巢穴处在高危之地，鹤却更加处于阴暗中。横来的风高高张开，像强弩发射；残余的水滴细细作响，如琴声。岁序更换，儿童感到欢喜；想到自己年老，却又伤心。“槮”音同“所感反”。《类篇》说：把柴堆积在水中用来取鱼叫作槮。依韵酬答昌叔羁旅之作 您正困顿于旅途，我也错误地戴上朝廷的簪笏。自己去求东方朔那样的米粮，谁能像季子那样拥有许多黄金？高门大户中万马散去，穷巷深处只有一盏孤灯。客人与主人究竟有什么事？只剩萧条之中的《梁父吟》。《苏秦传》写季子地位高、黄金多。《梁父吟》是葬歌。依韵作《次韵唐公三首》东阳道中 山岭遮蔽吴地的天空，密集的江流盘绕楚地。深处的浮云堆积如白玉，落日倾泻如黄金。渺渺茫茫随着旅途前行，纷纷更换岁月的阴晴。勉强用诗歌吟咏景物，收拾起济世救时的心愿。江上行舟 我的才能并不适合当世任用，却有故人推举我。使者的符节随春冬更换，远行的船帆日夜张开。向南游历，取道干越；向东望去，到达州来。历尽风波的凶险之后，人生处境也实在可悲。《汉书·货殖传》说：这就好比戎狄和干越，彼此不能相通。韦昭注说：今余干县，是越地的别名。古人把越地的余地称为余干，县中有干越亭。《左传·成公七年》说：吴国攻入州来。注释说：州来就是淮南的下蔡县。到昭公十三年，吴国才灭掉州来；可是襄公三十一年，赵文子已经称说延州来的季子，他果真在那里立国吗？私下怀疑有两个州来。又季子起初封于延，后来又增加州来。如果指的是下蔡，那么两地相距也不应这样遥远。还需进一步考证。羁旅中的思绪 这个身体在南北之间老去，忧愁地看着询问远行的道路。大地广大，盘绕着三楚；天空低垂，仿佛进入五湖。看着云，心思也一同遥远；踏着月色行走，身影同样孤独。慷慨的秋风吹起，悲歌并不是为了鲈鱼。卢纶诗说：青草湖仿佛和天空昏暗地相接，白头浪与白雪相互映和。《河渠书》说，吴地有沟通三江五湖的水道。《货殖传》说，吴地拥有三江五湖的便利。太史公叙传说登上姑苏山远望五湖，大概五湖都在姑苏。又说五湖是菱湖、游湖、莫湖、贡湖、咠湖，都是太湖东岸五个弯曲之处，称为五湖，并不是太湖本身。古代应当有所区别，如今已经相互连通。唐子西《语录》说：王安石“地蟠三楚大，天入五湖低”两句，得到了杜子美的句法。意思是说自己有所感慨，并不是为了鲈鱼。然而张季鹰能够察觉时机而离去，难道真的是为了鲈鱼吗？也不过是寓言罢了。乌塘。《临川志》记载这是王安石的诗。此地偏僻，居住的人少；山岭密集，潜伏的野兽多。凶猛的狸猫早晨搏击大雁，贪食的老虎夜里窥伺骡子。篱笆旁长出小竹，门庭上爬满女萝。韩文仆来告知说：老虎进入马厩时，不敢惊吓驱赶它；因为我▯去，孙竹前来招呼。约之《职方》注。女萝▯丝，就是松萝。未必应当为寂寞而悲伤，六年才经过一次。想要归去。水面荡漾，仿佛浮着青天；温暖的沙滩上，吹拂着白日的暖风。阴沉的边塞春色错杂暗淡，行路使人渐渐老去。嫩绿的枝梢下，幽草又生；红花似乎也将使旧日的树林萌动。令人留恋地喝完一杯酒，满眼都是想要归去的心情。出发于馆陶（馆陶隶属北京大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