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荆公诗注卷四十二

译“自行显露”见《尚书》。《周礼·掌客》注中有“横陈”二字。《楚辞》又说：“横自陈兮君之前。”今人只取《首楞严经》中“于横陈时，味如嚼蜡”一句，不是这个意思。从定林寺经过西庵。午时的鸡鸣声传不到这里，禅林中的柏树在烟霭里寂静无声；拥被忽然想起西岩道人的话，便拄着藜杖乘兴前去幽静之处寻访。归庵。稻田畦间藏着水，绿色秧苗排列整齐；松树的鬣状松针刚刚干了，却还带着泥。纵马艰难地寻找山冈，回来后独自躺在东庵；午时残梦未醒，鸡鸣声……《酉阳杂俎》说：五粒松的“粒”应当写作“鬣”。有一种松树名叫鬣皮松，没有鳞甲而果实很多。雪中游北山，呈给广州使君和叔同年。南枝到了岁末也还开花，有什么值得让它随着驿使远来？只要防备钟山下这样大的雪就够了，何必拿它寄送岭头的梅花。和叔当时赴任广州，这里用“岭头梅”的典故，尤其贴切。谢公墩二首。建宁志说：墩在半山报宁寺后面，遗址尚存。我的名与公相同，字也偶然相同；我的屋子正对着谢公墩，尽收眼中。谢公离去，我来了；墩归我所有，难道不应当连姓氏也随谢公而去吗？《诗话》说：有人说荆公性情喜欢同人争论，在朝廷便同诸公争新法，归隐山林又同谢公争墩，这也是一种善意的戏谑。第二首。谢公留下的遗迹本来就难以追寻，山月淮云也只属于往日。谢公一去，可惜终究没有回来；晚年只能流着泪面对桓伊。事情见《桓伊传》，已见《古诗·谢公墩》注。“一去不返”，似乎是说谢安出镇新城，以躲避王道子，后来终于去世。东陂二首。东陂风雨交加，黄云低垂；防止水流冲翻沟渠，隔着田垄分开舂米。只要取得新知也不算晚，今天拿着镰刀的人已经纷纷行动了。这里说的是水太多，泄入了别的田垄。“舂”是捣米，去掉秕糠，意思是将要煮食新米。第二首。荷叶刚刚展开，竹笋渐渐抽出，东陂、南荡正好可以游赏。无端地，田垄上的麦子簌簌作响，寒风横吹而起，竟把这里占作了秋天。《礼记·孟夏》说：“麦秋至。”蔡邕《月令章句》也说：百谷各以初生为春、成熟为秋，所以麦子以孟夏为秋。宋景文诗说：“明知边地霜风凶恶，也不肯让花儿徒然占据秋色。” 山陂。山坡院落如今正在用脚踩压播种，城郭楼台已经点起了灯。白发之人遇到春天，只有睡觉；睡梦中听到鸟叫，竟也觉得厌烦。《刘晏传》说：当时经历大战之后，京师一斗米值千钱，宫廷膳食不能同时有多种菜肴，郊野农民便用脚踩压谷种来进献。江西方言中，“挼种”是指用脚踩压谷种。又说，凡是打禾取谷，都用两根木棒相互穿击。至于取谷作种子，就不是这样，而是用脚踩压。直到如今仍称为“挼种”；若用两根木棒敲击，谷粒多半会破裂，种下也不能发芽。这首诗似乎是说，居闲之时也免不了遭受世俗的嫌弃和嫉妒。想去钟山，却因下雨而停步。北山早晨的气息清淡，高秋时节本想前往，却忧虑连绵的阴雨；独自稍作停留，散步沿着山冈而行，刚看见太阳，兴致便随着云层消散，又在途中停下。诗意是说想去北山，遇雨而中途停止；但诗中已经写到散步登冈，又说“初见日”，应当是走到半途后又返回。耿天隲赠梨，依韵奉答三首。故人的家梨格外令人难忘，秋天果实刚成熟便能尝到。即使紫花梨的形状和滋味胜过它，难道能让我整天遥望咸阳吗？孔融对杨修说：“杨梅，这是你家的果子。‘家果’，难道说的是耿家的梨吗？” 《蜀都赋》说：“紫梨汁液丰润。” 唐人李遵进献梨的表文说：“紫花开放之处，在春林中独擅美色；绿色果蒂悬挂之时，在秋浦中返照光彩。” 《本草》说：“紫花梨能治疗心热。” 唐武帝患有这种病，百般医治都没有效果；青城山邢道人把这种梨榨汁进献，皇帝的病于是痊愈。后来再次寻求这种梨，却苦于没有这种品种。《西京杂记》说：“上林苑有紫梨、芳梨、青梨、大谷金柯、缥蒂、紫条干、海青玉等梨。” 第二首。淮地园圃新添的树荫覆盖百亩，清凉宜人；每次分得甘美的梨子，都有助于品尝秋果。张公大谷梨虽然说很美，又有谁肯把它作为苞苴送出晋阳？《郊特牲》有“春祊秋尝”之语。潘岳《闲居赋》中有“张公大谷之梨”，注说：洛阳有张公居住的大谷，那里有夏梨，天下只有这一株。依据《寰宇志》，并州旧称晋阳，有大谷县，所以本诗引用“晋阳”；选注说梨在洛阳，是错误的。第三首。这种甘甜滋味南北都传扬称赞，栽培嫁接的技艺还要算老园丁家传的本领。谁说交梨不是外来的奖赏？由于您的缘故，已经浇灌得萌芽了。陈了翁有《接花诗》说：“红色可以使它变紫，单叶可以使它变重。运用心智固然巧妙，但天时能够改变吗？我想春天采兰，我想冬天赏桃。你不能栽培嫁接，再巧妙也只是徒劳。” 五代时设有内园栽接使，所以老人说：李卫公有《平泉花木记》，记载花木一百多种。如今洛阳的良工巧匠，剖析红花白花，嫁接到别的树木上，同造化争奇斗巧，所以花木年年更加奇异而且品种更广。桃、李、梅、杏、莲、菊各有数千种，牡丹、芍药多达数百种；又有远方的奇异花卉，如紫兰、茉莉、琼花、山茶之类，号称难以栽植的，唯独在洛阳种下后，往往同当地土产没有差别。因此洛阳园圃中的花木有多达一千种的。谢灵运《拟邺中集诗》说：“沮水、漳水自然很美，但客人的心情却不是外物所能留住的。” 李善注说：“奨，意为劝留。”李周翰说：这是说内心思念归去，不是外物所能挽留。王平甫诗说：“乘闲观赏物情，自得其乐而忘却外物的挽留。” 《真诰》第一卷中，王夫人对许长史说：“玉醴、金浆、交梨、火枣，都是使人飞升的药物，不同于金丹。” 仁侯您的身体还没有达到纯真境界，污秽的杂念充满胸怀，恐怕这些东西不肯到来。如果没有达到真正的一致，也就没有什么私心。又说：火枣、交梨的树已经生长在您心中，只是心中独有荆棘夹杂其中，因此两棵树显现不出来。不知能否剪去荆棘，使这些树单独生长；那样果实该多么美好啊。又说：玉醴、金浆、交生神梨、方丈火枣、玄光灵芝，我将同山中的许道士一起享用，不把它们给予人间的许长史。” 北山有感怀。以主持香火的因缘寄身北山，蒙受君主恩典，直到老年仍置身人间。伤心地徘徊在冈头道路上，明日的春风自会来去。这里的“香火”是说主持真祠。这首诗一定有所指，只是无人知道当时的事情；也许是宾客离去后，感叹独游的寂寞。否则，“踯躅冈”指临川的盖冈；上句说寄身北山，晚年想到松树、楸树之墓缺少省视和祭扫，只有春风自行来去。定林院。深谷经历整个春天也不知有花，只有新松老柏自行歪斜。殷勤地再次登上山头远望，白下城中还有几户人家？苏峻之乱时，曾有“我宁愿登山头望廷尉”之语。封舒国公三绝。旧日的踪迹难以寻觅，天柱山的源流已经疏远；晚年被封为舒国公，似乎误承了明恩。人们若想知道公归去的地方，只需看杨柳在白下门外萧萧作响。杨龟山说：王介甫先被封为舒国公，后来封为荆国公。《诗经》说“戎狄是膺，荆舒是惩”，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宰相没有学问的过错。

译《汉武纪》记载登临灊县的天柱山。灊县属于庐江郡，就是今天的舒州。介甫曾任舒州通判，所以说“陈迹”。舒州怀宁县西北二十里有潜山，山中有三座山峰：一是天柱山，一是潜山，一是皖山。公在熙宁十年因南郊恩典被封为舒国公，文集中有谢恩表说：“只有这个邦土的名称，正是我过去任官游历的地方；长久受到圣人的教化，已经不再是鲁僖公所惩罚的那样。” “仁德之风积累已久，正如朱邑曾经受到人们的爱戴。”元丰三年九月，又由舒国改封荆国。第二首。桐乡山遥远，回环的河流绵长；紫色和翠色连接城郭，碧水满溢护城壕。如今桐乡有谁爱我？当年却是我自己爱桐乡。桐乡属于桐城县。公又有二十字的原诗，这里只是添上“今日”“当时”四字，意思是说：我对桐乡百姓没有什么恩德，他们哪里知道爱我？只是我自己爱桐乡罢了。这是多么和蔼而有君子之风的话啊！《文选》中潘安仁的诗说：“齐都没有遗留的歌声，桐乡却还有余下的歌谣。” 第三首。开辟桐乡以来，我已经白了头，桐乡人还有谁记得我从前的游历？只有吴塘水还保存着旧日情意，转入东江向我流来。《寰宇志》说：舒州有吴塘陂，在县西二十里，是皖水流入的地方。曹操派朱光镇守庐江，屯兵皖地，大规模开垦农田。吕蒙说：“皖地肥沃，如果收成一次，敌军势力必定增加。这样过几年，曹操的势力便会显现出来，应当及早除掉它。”于是孙权亲自征讨皖地，将其攻破。这座吴塘就是朱光开凿的。北陂杏花。一片春水环绕着杏花的身姿，花影和本体都以妖娆姿态各自占尽春色。即使被春风吹落成雪，也远胜过在南边道路上被车马碾成尘土。《古诗》有“可怜妾身如花”的句子。韩偓诗说：“岸上的花根全都倒垂，水中的花影有几千枝。” 千枝花只映出一片影子，处在寒山之中；野水野花，在清冷露水之时相伴。五更。青灯隔着帷幔，映照着悠悠细雨；雨气含烟凝滞不流。只听蟋蟀声，已经没有梦了。五更时分听见梧桐落叶，勉强知道秋天已经到来。雨被烟霭遮住，所以看起来不流动；这里说的是细雨。唐人诗说：“窗中的海上月，早早便使人知道秋天。” 《南史》又说，高那肱是汉人，没事却勉强去辨认星宿。与薛肇明下棋，以梅花诗作赌注，输了便作一首。肇明就是薛昻，杭州人，死于绍兴四年。臣僚曾说他以腐儒的学问依附蔡京，官至近臣；在政和、宣和年间，朝廷大事没有一件提出过意见，只专门阿谀奉承，与奸恶之人互相勾结。看这首诗，可知薛昻早年追随荆公，后来被蔡京引荐，也并非没有来由。白发之年寻访春色，欣喜地看见一株梅花临近道路，雪堆似的花朵开在凤城南边的道路上。以后回想起来，它幽远渺茫，难以随着驿使一同到来。杜甫诗说“复愁不满凤凰城”，欧阳修诗说“凤城绿树知多少”。吴曾《漫录》说：荆公在钟山下棋时，薛门下也在场，二人以一首梅花诗作赌。薛昻输了，而且不擅长作诗，荆公替他代作。如今文集中所谓“薛秀才”就是他。薛昻显达做官后，出任金陵知府，有人作诗嘲笑他说：“可笑当年薛乞儿，荆公座上赌梅诗；如今又要向江东去，奉劝先生莫下棋。”薛昻的名字写法像“丐”字，所以有人称他为乞儿。过去多数人认为这首诗是韩子苍所作，其实不是。薛昻作《蔡京君臣庆会诗》说：“逢上时运真是幸运，千年一次的拜赐，也应当再拜一万回。” 当时人称他为“薛万回”，据此可知薛昻不会作诗。荆公替他写梅花诗，也正是为了教诲他。又替薛秀才作一首。荒野的水、荒凉的山，处在寂寞的水滨；攀折花枝把玩花色，最能感受春意。特意让明艳的花朵凌驾于霜雪之上，并不害怕青腰玉女发怒。《司马相如传》说：“排开天门而进入帝宫啊，带着玉女一同回来。”注说：玉女青腰，是乘弋等神女。章子厚在嘉祐年间任商洛县令时，作有极佳的梅花诗，因此附录在这里：“纺车山下雪堆成堆，黄涧溪边才看见梅花。” 山中的小吏不知道春色来得早，却说这些花是去年开的。沟上梅花。亭子背面向着暖处，梅花临近沟边，含蓄地散发芳香，在雪中映照。不要怨恨昨夜没有伴侣，月光明亮时还会看见参差的花影。“背”字应作“偝”，这里说梅花临水而生，稍稍侧身，背向暖处。这里说的是以花影作为伴侣。《韩诗》说：“我来时没有伴侣，只能拿酒面对南山。” 红梅。江南到了岁末，多有风雪。红梅泄露出春天的颜色，冒着严寒终究显得惨淡，并不必等到花朵摇落才使人忧愁。杜甫诗说：“柳条泄露春光。” 这是说此时正值寒冬凝结凛冽，红梅虽然带有春天的意味，终究还是显得惨淡；不必等到花朵摇落时才感到忧愁。耿天隲答应寄来浪山千叶梅，写诗相赠。听说有名花，便随意栽种，殷勤地准备迎接故人来临。故人年年相逢却总是很晚，不知又能共同欣赏几次花开。白居易诗有“准拟人看似旧时”之句。与耿天隲同宿清凉寺。故人不惜让病弱的马跋涉，答应我每年都来一次。野外的馆舍萧条，无法预先安排，只能同您一起面对着种在浪山的梅花。“对”字一作“封”。按《建康志》记载：清凉寺在石头城，距离城一里。伪吴顺义年间修建，名为兴教寺；南唐升元初年改名为石城清凉寺；到宋朝太平兴国五年，改为现在的匾额。《卷耳》说：“登上那高高的山冈，我的马已经疲惫不堪。” 注：疲病。“浪山梅”见公其他诗的序文，浪山是地名，以盛产梅花著称。池上几枝金沙花越过酴醿花架，盛开二首。午后的树荫宽阔，占据一方苔地并映入水中；前年坐在这里观赏时栽下的红花花蕊，仿佛嫌尘土玷污了青色枝条，便飞上另一枝开放。刘禹锡诗说：“一方明月可照中庭。” 赵安民诗说：“槐树下的夏日午阴清凉。” 李义山诗说：“不要让韩凭化作的蝴蝶随意飞上别的花枝。” 第二首。一架酴醿花最先来到水边；金沙花依次栽种，浓密的绿色枝叶扶疏展开，仿佛云彩相对升起；醉红色的花朵纷乱地开放，像雪一样争相绽放。“红”也可以说成“雪”，是说花朵可以比作雪的轻盈，并不专指花色。道家也有“绛雪”的说法。韩愈《城南联句》诗说：“醉意中结成红花满杏树。” 柳宗元诗说：“斜垂的红花醉在浓重的露水中。” 北山。北山的绿色倒映在涨满的横陂水中，笔直的沟渠和回环的池塘在水光摇曳之时闪耀；因为坐得久了，细细数着落花，慢慢寻找芳草，因而回来得很晚。《乐府·昆仑子》说：“坐久了，落花更多。” 《离骚》说：“可惜我赶不上古人啊，我将同谁一起玩赏这些芳草？” 古诗说：“因为爱惜绿色罗裙，走一步便怜惜一步芳草。” 《三山老人语录》说：欧阳修安静地喜爱竹子，时常来到野寺独自寻春；偶然经过溪桥，便同荆公细细数落花，作成诗句，都是描写闲适情趣的作品，而王安石写得更为工巧。尧夫诗说：“因为随着芳草走得很远，又喜爱清澈的水波，所以归去得很迟。” 咏菊二绝。

译从补落迦山传来的种子，染着阎浮檀水而开成花；光明照满一室，呈真金之色，又仿佛毗耶长者的家。【补陁落迦山，是观音菩萨化现之处。《释迦氏谱》说，阎浮树有两种说法：有人说在此洲南边，又有人说在无热池边。阎浮，意为上胜缘树；树旁水下有金，因此得名。提檀，意为洲，也因树得名，或因果而称为金中之上。】《华严经》说：譬如太阳从阎浮提升起，光照一切须弥山，然后普遍照耀一切大地。毗耶长者，就是维摩诘。《涅槃经》说：譬如太阳从阎浮提升起，光明驱破黑暗，一点也不剩。】第二首。庭院中秋意已深，菊花有几丛，绿花错落稀疏，只有两三处蜂房。年岁将晚，还能有多少这样的时光？重阳节的酒杯，自然也无须再备了。【唐诗说：“余花留暮蝶，幽草恋残阳。”意思也与此相同。】《蜀都赋》说：“蜂房郁郁，覆盖着山丘。”】杨柳。杨柳和杏花，哪里最美好？石桥旁的茅屋，雨刚刚停。绿色的杨柳低垂在幽静的道路旁，正好让人久久停留；红色的杏花映照着清澈的水塘，也值得仔细观赏。【李义山《柳下暗记》诗说：“更将黄映白，拟作杏花媒。”也是说杨柳和杏花。杜牧诗说：“深感杏花相映红。”】郑谷诗说：“杏花杨柳年年好，不忍回看旧写真。” “绿垂”说的是柳，“红写”说的是杏花。】北山道人栽松。向阳的山坡上风暖，积雪刚刚融化；环绕山谷，远望去层层叠叠都是苍翠。松树高大奇伟，直拂长空，是我所喜爱的。来世若有机会，还要到这里来听楼上的钟声。【杜甫诗说：“阳坡可种瓜。”】“磊砢”见《送李宣叔倅漳州》注。李义山诗说：“若信贝多真实语，三生同听一声钟。”此诗题在僧人墙壁上。】山樱。山樱依傍着岩石，映衬着松树的枝条；和其他花相比，它开得最迟。幸好有春风，不嫌寂寞，把花香吹过水面，让人知道它已经开放。【张乔诗有“松寒防井枝”句。】沈休文诗说：“野棠花开还未凋落，山樱花发，仿佛将要燃烧。”】酬答薛肇明秀才所赠桤木。濯锦江边有桤木，我在小园中把它封土栽种，喜爱它花木繁茂。此地偏僻，或许可以免遭桓魋砍伐；年岁已晚，姑且像庾信那样移栽树木。【杜甫诗说：“早就听说桤木三年便长大，等它为溪南带来十亩树荫。”】《庄子·山木篇》说：“我两次被鲁国驱逐，在卫国被抹去足迹，在宋国被砍伐树木。” 《史记》说：孔子离开曹国，经过宋国，与弟子在大树下习礼。宋国司马桓魋想杀孔子，便拔掉那棵树，孔子于是离开了。《交广人物志》说：苏颋五岁时，裴谈拜访他的父亲，试着让他诵读庾信《枯树赋》。苏颋避开裴谈的名字，改换韵脚说：“从前移栽柳树，依依生长在汉水南岸；如今看到它摇落，令人悲凄地处在江边。” “树尚且如此，人怎么能忍受呢？”原文说：“从前种柳，依依生长在汉水南岸；如今看到它摇落，凄惨地处在江潭。树尚且如此，人怎么能忍受？”怀疑庾信移栽树木一事就是采用了这个典故。“庾信移”或许是指庾信本人从江南经过北方。唐诗说：“伤心啊，庾开府，老来却成了北朝的臣子。”】马死。蒙受宽厚恩典，年老后寄情于松竹之间，安卧东窗下，度过了多少春天。马厩中所赐的骏马已经化去，只能姑且让一头小跛驴驮载着闲散的身子。【王公熙宁七年六月罢相，出知江宁，当时五十六岁；到六十五岁仍享受观察使俸禄，居住在钟山，六十六岁才去世，那么闲居的日子将近十年。】王公曾有《谢鞍马表》说：“牵来内厩中的名马，传给我以供骑乘。” 这里说的，就是先前所赐的马已经死了。柳宗元文集说：“唐明皇得到灵昌部的异马，让它在宫中闲养了将近二十年。皇帝西行时，马到了咸阳西面，进入渭水，化为龙游走而去，不知最终到了哪里。” “小蹇”就是小跛驴。《冷斋夜话》说：“王公享用宫使的俸禄，居住在蒋山，常常往来于白下门西庵的小堂，法云只随行，带着一名仆人，骑一头跛驴。” 门人趁机劝说，应当用笋舆来代步，适合老年人乘坐。王公说：“古代的王公即使极其尊贵，也从未用人来代替牲畜。”张浮休《南迁录》又说：“癸丑年我到蒋山拜访王荆公，吃完饭约定一同上蒋山。他坚持走在后面，便先策马走了一里多；回头看见荆公骑着跛驴，不撑伞也不执扇，在烈日中行走，于是策马快跑赶往寺中。荆公后来与我告别而往别处去，到傍晚竟没有来，不知去了哪里。”苏轼和诗中也有“骑驴渺渺入荒陂，但见先生未病时”的句子。《建康续志》还说：“王公晚年撰定《字说》，博采百家之语，立意高远深刻，曾自称平生精力都用在这部书上。好事之人跟随他，请求口头讲解、亲手图示，一席之间往往写到一千多字。”金华俞紫琳清老曾戴破帽、穿扫塔服，怀抱《字说》，跟随王公的驴往来于法云、定林之间，经过八功德水，在逍遥、洊亭之上游赏。龙眠李伯时说：“这种美事不可以没有传记。”于是把它画成图。由此看来，“小蹇载闲身”并不是空话。】出郊。川原一片苍翠，深树交错，幽暗得看不见花。风和日丽而有情，却无处可着落；初升的光景终于照到了桑麻。【杜甫诗有“种竹交加翠”句。】怀念府园。槐树的树荫经过一场雨，尽显新秋气象；盆底的云影映照在流动的水中。忽然想起小金山下的道路，在绿萍稀少的地方，鱼儿游动可见。【意思是说云影在水中移动，颇可玩赏。】《秋兴赋》说：“观赏游鱼舒缓游动的样子。” 小金山在江宁的府园中。苏魏公的颂文中有《金陵府舍重建金山亭诗》，见本集中。】江宁夹口二首。钟山近在咫尺，却被云雾埋没，何况南楼和北斋呢？昨夜月光照亮江面，我在梦中乘着潮水逆流而上，到了秦淮。【南楼、北斋究竟在什么地方，未详；北斋难道就是高斋吗？】秦淮依傍城墙，与江相通，所以说逆着潮水而行。】第二首。太阳西斜，我在江口看着远行的帆船落下；回头望向城楼，眼泪沾满衣衫。从此以后，梦中归去再没有别的道路，只能越过破头山北面，再到北山南面。【《传灯录》说，道信大师姓司马，世代居住在河内，后来迁到蕲州广济县。隋大业十三年，他带领徒众到达吉州。唐武德甲申年返回蕲春，住在破头山，求学者纷纷聚集。一天，他告诉众人：“我在武德年间游历庐山，登上绝顶，远望破头山，看见紫云如同车盖，下面有白气横向分成六道。地理书没有记载蕲春有破头山，由此可知遗漏的事情很多。”】在蒋山亲手栽种松树。青松长在青石上，耐岁寒的枝条当年只有一寸，是我亲自在岩前移栽的。听说近来已经长高了几尺，而我这副蒲柳之身，也应当已经衰老了。【白居易诗说：“小松还没有长满一尺，心里喜爱它，亲手把它移栽。”】杜甫诗说：“想保存老树覆盖千年的意味，便寻找几寸高的云根来栽种。” 《晋书》说顾悦之：“有蒲柳般的资质，望见秋天便先凋零。”】中年。中年时曾许身报国，如同邯郸梦一般；晚年回归故园，漫游在空旷荒远之地。向南望见青山，知道离它并不远；五湖的春草，将要迎我进入小船。【“邯郸梦”，见《游土山》及《示宝觉》注。】“圹埌”，见《次韵朱昌叔》注。杜甫诗说：“没想到青草湖，竟有一叶扁舟到了我手中。”“入”字一作“落”。】

译寄给四侄旊的诗二首。带去几篇诗文，聊助你的欢笑；想象你亲手拆开封题。春草已经长出，却没有什么好诗句；阿连只是徒然在梦中出现。【旊，字平父，在兄弟中排行第四。苏轼哭悼平父的诗说：“气吞余子无全目，诗到诸郎尚绝伦。”旊很早就能写文章，所以王公这样思念他。】《宋书》说：谢灵运曾在永嘉西堂构思诗句，整日都没有写成。忽然梦见惠连，便得到“池塘生春草”一句。他常说：“这句话是神灵相助，不是我自己能写出的。” 阿连就是惠连，是谢灵运的族弟。】第二首。一天之内，我在东冈上回望了百次。【一作“上几回”。】隔着遥远的云水和苏堤，知道你分别以后一定写了许多新诗；等黄犬回来时，请把它们全都寄来。【“多新句”一作“诗无数”。】白居易诗说：“含泪的眼睛迎着寒冷，冻得泪也流不出；每经过高处就回头。遥想分别以后，你在西楼之上，应当正倚着栏杆独自发愁。” 《述异记》说：陆机年轻时喜爱打猎，吴地有位豪客献给他一条快犬，名叫黄耳，能够听懂人的话。陆机客居京师时，曾写家信，装在竹筒里，系在狗的脖子上。狗沿驿路奔向吴地，取回回信，又飞驰回来。按人的行程计算要五十天，狗往返只用了半个月。】寄给吴氏女子。【吴充的女儿，子安的妻子。】平生的梦想，是住在一座山丘上；到了晚年，才终于得到这样的闲适游赏。江湖隔着相望，真正懂得鱼之乐；奇怪的是，你却长久吟咏，特意自寻忧愁。【《庄子》说：“鱼儿相忘于江湖。”】寄给蔡天启。拄着藜杖沿着沟堑走，又穿过桥去；谁来和我共同面对深秋的寂寥？久久站立在东冈上，搔了一下头；冷云、衰草，在暮色中显得遥远而苍茫。【刘禹锡诗说：“人说逢秋更寂寥，我却说秋日胜过春朝；晴空一鹤排云而上，便引发诗情直上碧霄。”两首诗意趣相近，也彼此争胜。我的朋友杨方字直，曾吟诵王公这首诗，认为十分奇特。】绝句呈给陈和叔二首。【陈绎。当时任江宁知府。】几间屋子破败冷落，长满了莓苔；一条小路在墙阴下，我铲开积雪才走出来。王吉那样只带着行囊衣物，刚刚迁居此处；从今以后，我将拄着藜杖来拜访您。【“牢落长”一作“生草覆”。】王吉喜爱车马和衣服，供养自己的生活极其讲究鲜明，但没有金银锦绣等物；迁居时所带的东西不过是装在囊中的衣物，也不蓄积多余财产。】第二首。几间低矮的屋子，长着茨草；三亩荒园，种着晚季蔬菜。整日下来，终究没有一樽酒；这样或许还能留住故人的车马。【“樽”一作“杯”。王公当时已经做了宰相，生活却清俭到这种程度。】诗中“墙有茨”的注释说：茨，就是蒺藜。】招叶致远。白下和长干之间只隔着一条水，竹林间新笋已经斑斑可见。明天如果有乘小船游赏的兴致，即使日落潮起，也还来得及回来。【《建康实录》说：江东一带把两山之间称为“干”。南面五里有山冈，山冈之间百姓杂居，有大长干、小长干。】皇甫冉说：“夕阳照着江边，询问音信；寒潮只带着夕阳归来。” 招杨德逢。老了便投身山林，厌倦了纷纷扰扰；独自躺卧在云影之间，却又想起你。云本来无心，却还能从山峰间飘出；你不应该反而比云更懒惰啊。【“云无心而出岫”略微增改了陶渊明的语句，尤其写得好。】和叔相邀而没有前往。【按：王荆公旧宅在今报宁寺前，临近沟港，所以有“门前秋水”的句子。】门前的秋水可以划船，我有意向西去寻找白下亭。只想彼此往来，偶然相逢；却嫌你一再招呼，实在太过殷勤。【《诗经》说：“邂逅相遇。”】王公只是想省去烦琐罢了，这足以看出他的清旷。】和叔在雪中相遇。丢下书本，寄身山林养老，不再追念往事。心中忽然遇见故人，乘着雪意来到玉堂前；谈得兴浓，又想重新寻访。【真迹中“与南枝岁晚亦花开”同在一处赠给和叔，应当合在这里。】欧阳修说，追想玉堂，仿佛它在天上一样。唐诗说：“各自承受恩遇而离去”；“重去寄”是说离开所任的官职。和叔也曾与王公一同在翰苑任职。】陈、俞二位君子忽然不见。忽然飘然离去，游乐于冶游之地；大家都猜想你们扶杖登上了云端。禅心暂时兴起，何妨享受寂静？道骨虽然清峻，也不怕寒冷。【“冶盘”犹如狭邪一类的游乐场所。李白诗说：“你的马黄，我的马白，马色虽不同，人心本来没有隔阂；共同游乐于冶游之地，成双走在洛阳街道上。”】“枝策”见上面的注释。“暂起”一定是说冶游之兴暂时生起。】与耿天骘夜谈。四十多年在邯郸梦中的经历，如今相对而坐，正值黄粱将熟之时；万事全都如同虚空中的鸟迹。奇怪你竟还要强行记住，难道还能追寻回来吗？【《华严》十地法门说：“如来大仙之道，微妙难以知晓，如同空中的鸟迹，难以说明、难以显示；这样的十地义理，心意无法明了。”】白居易《观幻》诗说：“再也没有可以寻觅的地方，只有鸟迹印在空中。” 柳宗元诗说：“心境本来相同，就像鸟飞过而不留下痕迹。”】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荆公诗注》卷四十三。宋代李壁撰。律诗。与道原游西庄，经过宝乘寺。周颙的住宅后来建成了阿兰若，娄约的身躯归葬于窣堵波。【阿兰若，佛经中有时写作阿练若，释义为寂静无事之处。“兰若”二字，白居易诗中采用另一种切音押韵。按上官仪《酬薛舍人万年宫晚景寓直怀友》诗中有四句：“东望安仁省，西连子云阁，长啸求烟霞，高步寻兰若。”这里又采用另一种切音押韵。】《高僧传》说：慧约姓娄，二十岁便通达玄妙义理。周颙一向敬重佩服他，于是在钟山旧馆修建草堂寺让他居住。如今寺院左边就是娄约设置道场讲经的地方，后面便是周颙的旧居。唐会昌年间寺院废弃，到宋代又重新修建，治平年间改赐“宝乘”的匾额。据考，梁武帝曾与傅大士、娄约法师、昭明太子等人讨论三谛法门：真谛用来说明并非实有，俗谛用来说明并非全无，圣谛则说明真谛与俗谛并不是二者。据此看来，娄约还活到了梁武帝在位之时。】【“蕙帐”指周颙，“铜瓶”指娄约。】《楞严经》说：“回过头来观察世间，仍然如同梦中之事。”松萝掩映之下，往日遗迹已经悄然隐没。【一作：“如今隐侯的后代也已老去，偶然寻访陈迹，来到烟雾笼罩的藤萝之间。”】庚申年游齐安院。水的南面、水的北面，柳树层层重重；山的后面、山的前面，到处都是梅花。若我此身还没有立即随着万物变化，每年都要趁着这个时节来到这里。【“物化”见《庄子》，就是万物彼此转化。】庚申年正月游齐安院，有诗说：“水南水北，重重柳。”壬戌年正月再次游览。【按《建康志》：净妙寺就是齐安寺，在城东门外，前面临着官道，后来迁到高陇，面向秦淮。南唐升元年间建，政和年间改为现在的寺额。】招提寺诗壁上徒然蒙着黄尘；恍惚之间，细雨笼罩着梅花。【《经音义》说：西方称“招提”，梵语为“招斗提奢”，意为四方，即四方僧人居住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五月〕 白居易《故衫诗》说：“残余的颜色经过梅雨，已经接近褪尽。” 苏轼诗说：“三场黄梅雨已经过去。” 王播诗说：“三十年来尘土扑面，如今才得到碧纱笼罩。”】年老而遇上白鸡的预兆，怎么能不死？却又随着春色破除寒意而来。【“白鸡”用谢安石的故事。李文饶《怀嵩记》说：到了太和己丑年，又同旧日的老人相遇，一同登上台阶；有的人刚刚感叹车舆停止，便已经应验了白鸡之梦；有的人还没有听到归隐的消息，忽然就遭遇黄犬之悲。往日的荣华，令人感到凄怆。李白诗说：“白鸡梦后五百岁，洒酒浇君同所欢。”】壬戌年正月晦日，我和仲元从淮水上再次来到齐安。风暖了，柴门篱落处处开放；雪已经融干，沙滩洁净，水流回旋。任意行走，却走到了前年走过的道路；看尽梅花，又沿着竹林走来。【唐代李群玉诗说：“十里绿荫伴着滩声，闲暇时便到王家竹林来。”】与陈和叔同游齐安院。【壬戌年五月。】和叔在裕陵时期再次入翰林，任学士；当时王公镇守江宁，应当是元丰五年、六年、七年。】缫出的丝洁白如雪，桑叶重重而浓绿；稻谷割尽之后，田野像铺满黄色云彩，晚稻正青。将来在玉堂挥笔作文的手，愿在芳美的时节和我一同为这片郊野作赋。写成《字说》以后，与曲江谭掞、丹阳蔡肇一同游齐安院。倚着梧桐树，拄着竹杖，世间事务多得像毫毛。【《庄子·齐物论》说：“昭文弹琴，师旷拿着竹杖，惠子倚着梧桐树，这三人的知识大概已经达到极致了吧？”注释说：三人都已思虑穷尽，形体劳累，精神疲倦。】《世说》说：范荣期见到郤超，发现他仍未能淡泊世俗之情，便戏笑他说：“夷齐、巢父、许由，一旦前往便留下声名，难道一定要劳神苦形，拄着竹杖、倚着梧桐树吗？” 刘义的诗说：“太阳从扶桑升起一丈高，人间万事细小如毛。”长期劳苦诸位同我共同承担这份劳苦。遥望南山，正好可以消解愁闷，所以特意寻找西路登高。刘公干诗说：“沉迷于文书簿册，反复往来而自己昏乱；放下这些事务走出西城，登高并且游览观赏。” 李白又有诗说：“送别三五个少年朋友，登高送远，形神都为之舒展。” 元丰二年，僧人修建定林路完工。（一作“政公改路”。） 独龙山的新路通到平坦的山冈，才免得妨碍游人的鞋齿。更有主林神露出半个身子，随着您转动，为您制造阴凉。《金光明经》第四卷说：流水长者子看见枯池中的鱼生到天上，生起悲悯之心。当时有树神显现半身，说：“这些鱼很可怜，你可以向水长者求水。”没有求到水，他回头看见大树，便取下枝叶，回到池边为鱼遮蔽阴凉。主林神按《华严经·妙严品》所说，又有不可思议数量的主林神，即所谓布叶如云主林神、擢干舒光主林神、生牙发曜主林神、吉祥净叶主林神、垂布焰藏主林神、清净光明主林神、可意雷音主林神、光音普遍主林神、妙光迥曜主林神、华果光味主林神等，作为上首；不可思议数量的主林神，都有无量可爱的光明。

译题写在定林院的窗上。竹鸡呼唤我出门，华胥之梦忽然醒灭；我拥着篝灯，拨弄着炉火，试问道人昨夜梦见了什么？他只说全都忘了，却不说没有做梦。王安石自注说：同安大师一起住宿，天亮后问他昨夜做了什么梦。大师说有好几个梦，全都忘记了。这是说梦醒了。《列子》记载，黄帝梦游华胥之国。有近臣问本净：“这个身体是从哪里来的？” “百年以后又归到哪里去？”本净禅师说：“就像人在做梦时，能说梦从哪里来吗？梦醒时，能说梦到哪里去吗？”近臣说：“做梦时不能说它没有，醒来后也不能说它有；虽然有有无之分，来去却无所归。”禅师说：“贫道所说的道，也像这个梦。”又有偈说：“看待生命就像处在梦中，梦里其实是闲适的；忽然醒来，万事都停止了，也如同睡梦中醒悟。智者防止自己把醒悟当成梦，迷人却相信梦中喧闹；防止把梦当作现实和梦境两种，醒悟便没有别的醒悟。富贵和贫贱，也同样没有不同的道路。” 与熊伯通一同从定林院经过悟真庵，作诗二首。《建康续志》说：悟真庵在蒋山八功德水的南面，有梅挚所作的《悟真院记》。和客人向东来，想试饮新茶；疲倦了便投身松石之间，歪斜地坐着。忽然一阵暗香随着风吹来，知道蔷薇花开在涧底。白居易诗说：“知道涧底有花，可以到村中赊酒。” 第二首。城郭中纷纷扰扰，我年老疲倦，寻找一处戴幅巾的闲适之地，来寄居在北山的山岑。常常被客人留住不能离开，我还没有痛快地穿行云中、涉过水流。穰侯的话说：“拜见您，莫不是和客人一同来的吗？”魏文帝诗说：“客人常常害怕见人。” 悟真院。《建康续志》说：洪觉范有诗：“水边修竹才数得清，林外苍崖已经半边坍塌。” 野外的水纵横流淌，冲刷着屋前台阶；午窗前残留的梦境中，鸟儿互相呼唤。春风天天吹拂香草，山北山南的道路几乎都要被草遮没。王维诗说：“不向春山去，天天任春草长深。” 孟郊诗说：“春风早晚吹起，天天把绿色吹得更深。” 唐代薛存诚诗说：“积草渐渐没有道路，残花还在飘落，沾湿衣裳。” 真赞。我和丹青画像都是两种虚幻的身体，在世间流转，恐怕终将化为尘土；只须知道这个形体并不是另一个形体，不要追问今天的人是否还是从前的人。《圆觉经》说：“虚幻的身体灭了，所以虚幻的心也灭了。” 《维摩经》说：“这个身体没有自主作为，只是被风的力量推动。” 《传灯录》说：“这个形体不是另一个形体。” 有个梵志出家，年老头白后回到家乡。邻人看见他，惊讶地说：“从前那个人还活着吗？” 梵志说：“我还是从前那个人，却又不是从前那个人。”邻人全都惊愕不已。《庄子》说：“我还是从前那个人，却不是从前那个人。” 柳子厚诗说：“坐下后念念都不是从前的人，吟诵一万遍莲花又是为谁呢？” 筠州洞山良价禅师问云岩和尚：“百年以后，忽然有人问我，还能不能描摹出您的画像，我该怎样回答？” 云岩说：“只对他说：‘这一个就是老师。’”过了很久，云岩又说：“承当这件事关系重大，必须仔细审察。”良价仍然疑惑，后来经过水边看见自己的影子，才大悟从前的疑问。于是作了一首偈：“切不可向别人那里寻找，遥远地寻找反而同我更加疏远。我如今独自前往，却处处都能遇见他。他如今正是我，我如今却不是他。应当这样领悟，才可以契合真如。后来因供养云岩的画像，有僧人问：“先师说‘只这个就是’，难道这样便是吗？”良价说：“是。”僧人问：“其中的意思怎样？”良价说：“当时我几乎错解了先师的话。”僧人说：“不知先师还知不知道这个道理？”良价说：“如果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说？如果知道，怎么肯这样说？”这就是“我与丹青两幻身”的意思。定林院昭文斋。定林斋中，鸟鸣声散去，只有提壶鸟绕着屋檐飞，苦苦劝道人买美酒；它不应是无意中引来了陶潜。《远公沽酒与渊明》的故事就是这个意思。储光羲诗说：“笼中荆棘间一只鸟飞翔，屡屡鸣叫‘提壶，买酒来喝’；古人没有遇到，酒也不够，因此遗恨让精灵传唱这支曲子。” 欧阳修诗说：“只有花上的提壶鸟，劝我买酒，在花前斟酒倾饮。” 在经局的感言。自古以来，能够保全自己的，往往正是“不才”之物；难道还要论说骐骥和驽骀吗？放归之后自己谋食，心情虽然舒适，马络头却还在，也实在可悲。所谓“不才之木终其天年”，其中的妙处就在这个“己”字。熙宁七年四月，王安石罢去宰相职务，出知江宁，仍旧提举修撰经义。第二年再次任宰相，经义修成，授任左仆射。熙宁九年十月，因为同吕惠卿关系恶化，竭力请求罢去政务，出判江宁；又竭力辞职，请求任宫观职，便以使相身份主管集禧观。这首诗说放归后自己谋食，大概作于任宫观职的时候。当时还兼带经局职务，所以说“络首犹存”。《庄子》说：“用络头套住马首。” 钟山晚步。小雨轻风中，楝花飘落。《东皋杂录》说：江南从初春到初夏有二十四番风信，梅花风最早，楝花风最后。唐诗说：“楝花开后春光已老，梅子变黄时雨意正浓。” 晏元献诗所说的就是“二十四番花信风”。细碎的红花像雪一样铺满平沙，槿树篱笆和竹屋旁，是江村的小路；不时可以看见宜城的卖酒人家。襄州宜城县出产美酒，俗称宜城美酒，也称竹叶酒；如今诗人写卖酒人家，多借用“宜城”这个名称，也如同世人概称酒为竹叶酒一样。后汉杜根逃亡后，在宜城山中给一家酒家做保，积累了十五年。酒家知道他贤能，厚待他；这样看来，宜城以酒闻名已经很久了。陆韩卿诗说：“宜城有谁来献酒呢？” 散步。拄杖走过东冈，也已经疲劳了；横塘向西转弯处，有一座水边亭台。柳絮飞过屋顶，哪里知道是柳花飘落；无数桃花填满沟渠。这里倒置使用“柳”和“桃”二字，尤其显得奇特雄健。韩愈诗说：“柳巷中又飞起柳絮。” 杜甫诗说：“河阳县城里虽然多得数不清，濯锦江边却还没有满园。”

译题写在静照禅师塔上。《传灯录》说，升州奉先寺净照禅师慧同是魏府人，姓张。《建康志》记载，南唐把照禅师葬在殊胜院；殊胜院在城南门外。简老已经归于黄土，陌渊师如今成了白头老人。三十多年中的种种忧患，都成了山林草野中的陈迹。作者因为来到这座寺院，想起简老和陌渊师，却没有提到净照禅师。欧阳修诗说：“苏舜钦、梅尧臣早已成了黄泉中的客人，我如今也成了白发老人。” 躺着读杨蟠的一千首诗，请他把秋月和春风分给我。记梦。王安石自注说：辛酉九月二十二日夜，梦见高邮土山道人赴蒋山北集，云峰任长老，不久便坐化；他又从山南的兴国寺出来，和我同睡在一张床上，从怀中取出几寸长的一截竹子，竹子上缠绕着生丝，嘱咐我把它收藏起来。我没有接受，于是作诗给他。月亮照入千条江河，月体却不曾分开。人也不再是世间的人，愿在钟山南北安禅的地方，将来以香火供奉我们两个人。苏轼《祭辨才文》说：“如二月的水，如万窍发出的风。”又说遇到万物便随其感应而施行，因此无穷无尽，这也是“千江体不分”的意思。《传灯录》说：“千江之中同有一个月亮。”这是古代尊宿的话。佛具备遍知一切的智慧，就像月亮映入大海；舀取海水，月亮也随之映现在所舀取的水中。考察贺兰溪主人。贺兰溪是洛京的地名，陈绎买地在这里筑屋居住，王安石从邮传中寄去这首诗询问他。贺兰溪的山中有几株松树？南北东西有几座山峰？买地到如今过了几天？平常有谁和你从容地坐谈？题写在湖阴先生的墙壁上二首。湖阴先生就是杨德逢。茅屋檐下经常打扫，清静得没有青苔；花木分畦排列，都是亲手栽种。一道水环绕着田地，带来满眼绿色；两座山推开门扉，把青色送到眼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二人〕 《石林诗话》说：荆公作诗用字法度十分严密，尤其精于对偶。他曾说，使用汉人的语句，只能用汉人的语句来对；如果掺入其他朝代的语句，便不相称。像“防田”“排闼”这一类，都是汉人的语句。只有荆公这样使用才不觉得拘束窘迫。例如周颙的住宅写作“阿兰若”，娄约的归身写作“▯堵波”，都是用梵语对梵语，也属于这种情况。第二首。桑枝萧条，柳花繁盛。风收敛了余香，暗暗飘过墙垣。黄鸟鸣叫数声，午后的残梦未醒，还疑心自己身在半山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百步〕 经过刘全美的居所。西山山脚天气晴朗，得到助力勉强扶持着走。杜甫诗说：“在西山山脚的人家住宿。” 《法帖》中何氏的书法说：“到老年残年，西山山脚已经逼近。”走出树林，知道故人的居所就在这里。多次能够来我这里谈论奇字；应当再让您见到奇异的书。《奇字》出自《扬雄传》，颜师古说，奇字是不同于古文的字体。袁山松《书》说：王充所作《论衡》在中原还没有流传，蔡邕进入吴地才得到它，常常秘密玩味，把它作为谈论的资助。后来王朗任会稽太守，又得到此书，回到许下后，当时人称赞他的才学进步，有人问他是不是见到了奇异的人；询问后果然是因为得到《论衡》而受益，于是此书便流传开来。《抱朴子》说，当时人嫌蔡邕得到奇书，有人搜查他的帐中隐蔽处，果然找到《论衡》数卷，拿走了。蔡邕反复叮嘱说：“只许我和你共同拥有，不要广泛传播。”

译题写在何氏住宅的墙壁上。有兴致时，就提着鱼来请您一起煮。这句话虽然已经说了三年，皖山、灊山最终还是辜负了隐士的约定，徒然面对湖山坐着，惆怅不已。《世说》记载：卫君长任温峤的长史，温峤很喜欢他，常常提着酒肉到卫君长那里谈论书籍。又有一次，桓冲在荆州，张玄任侍中，出使到江陵，路过阳岐村，看见一人提着半笼生鱼，径直来到船上，说有鱼可以寄托制作鱼脍。张玄于是停船接纳他，询问姓名，他说自己是刘遗民。张玄一向听说过他的名声，便十分欣喜地接待他；但张玄很想交谈，刘遗民却完全没有停留的意思。鱼脍做好后，他便离开，说：“刚才得到这些鱼，看见您的船上应当有制作鱼脍的器具，所以特意前来。”说完便离去了。遗民是刘驎之的字。杜甫诗说：“知道你松根下长有茯苓，晚年有意来同你一起煮食。” 陆龟蒙诗说：“今天有客人来卖鲈鱼，手提着给我看，鱼长过一尺。” 题写在永庆寺墙上，墙上有王雱留下的几行墨迹。《建康志》记载，永庆寺在城北门外、乌龙潭北面。永庆寺墙上有几行墨迹，岁时经历风露，每每令人凄伤。残存的身体难道能长久留在人世吗？所以有情感寄托的事物不可忘怀。王夷甫哭子，正是情感所钟爱的地方在于我们这一类人。在江宁府园中给元度看。画船在南北两面往来，水路遥遥相通；日暮时分，我头戴幅巾，置身篁竹之中。经过月桥，遇见翠碧的鸟儿，背对着人飞过子城东面。杜甫诗说：“成双成对地仰望客人上船，一只只背着人飞去。” 韦苏州诗说：“每到子城东面，路上便想起和你一起入朝的时光。” 金陵郡斋。谈论经学直到老年，也不过是悠悠然。王安石晚年经术更加深厚，却说“悠悠”，这是谦逊自抑的话。这首诗作于熙宁七年秋天，当时吕惠卿执政，已经竭力倾轧王安石，连经义也多有改定。苏轼的弟弟苏辙说：王安石以宰相身份解释经书，把自己的解释推行于世；到了《春秋》，实在无法通晓，便诋毁它为破碎不堪的朝廷文书。我认为“以宰相解经”五个字，似乎是在讥刺王安石凭借权势胁迫世俗，使自己的学说得以推行；然而王安石对诸经的解释确实多有精妙之处，韩持国等人最终仍推重他，怎么能一概指责呢？做完官府文书便休息，深深点燃炉香，关闭斋阁，躺着听屋檐下的雨声，迎接深秋。杜甫诗说：“雨声落在暮色中的屋檐竹上。” 戏谑地写给蒋颖叔。扶着衰弱的身体走到南边小路，远望高大的楸树。灯火像星星一样洒满地面。只是奇怪传呼声竟然破坏了风景，哪里知道是禅客夜里前来拜访。《西清诗话》说，义山的《杂纂》列出几十类事物，其中有一类叫“杀风景”，指的是在清泉中洗脚、把裤子晾在花上、背山造楼、烧琴煮鹤、对着花喝茶、在松树下让人喝道等。晏元献在庆历年间罢相后任颍州知州，每天饮惠山泉煮的日注茶，从容作诗说：“稽山新茶绿如烟，安静地提着都篮煮惠泉；没有向人间做杀风景的事，更拿着美酒在花前饮。”王荆公元丰末年居住金陵，大漕蒋之奇夜间到蒋山拜访王安石，随从喝道声十分张扬。王安石取用“松下喝道”的话写了这首诗来戏弄他，从此“杀风景”一词便较为著名。蒋颖叔喜好参禅，所以用“禅客”来戏弄他。王安石集中有一封给蒋颖叔论禅的书信，现附录如下：分别不久，怎能不思念渴望？承蒙亲笔来信询问疑难，因而得以听闻您的近况，实在感到欣慰。依我所听闻的说法，不是神便不能变化，而变化以应合感应，特别只是神的作用罢了。所谓有性的东西，就像四大；所谓无性的东西，就像如来藏。虽然说无性，却不是断灭，所以称为一性；所谓无性而说一性，实际上既不是有也不是无。这个道理可以用心领会，却难以用语言说明。正因为无性，所以能够变化；如果有固定的自性，那么火就不能变成水，水不能变成地，地不能变成风。长对短、动对静，不过是要让人不要执着而已。如果明白了这些话的意思，虽然不执着于两边，却又执着于中边，这同样是执着，所以经中说：“不是此岸，不是彼岸，也不是中流。”长爪梵志说一切都不变，佛便告诉他，接受、不接受以及连不接受也不接受，仍然都是争论。如果知道应当生起无所住的心，那么凡有所执着都在应受呵责之列；即使没有落入两边，也还没有超出三句。如果没有这个过失，那么三十六种对待都无从施用。《妙法莲华经》所说的是实相之法，但它所说的也只是实行罢了。因此导师说，安立行、净行、无边行、上行，都是修行。它之所以称为芬陀利华，含义很多，并不只是如今法师所解释的那一种。佛所说的有性无性，无不是第一义谛；如果从第一义谛看，有就是无，无就是有，因为由有无之相而起的分别计量和语言都不能成立。佛所说的不二法，离开一切分别计量和言说，称为不二法，也仍然是方便说。这些道理可以心中领悟，却难以用语言说尽。游览城东，给深之、德逢二人看，作诗二首。想牵来淮河上的船，一同去寻找水源；暂且踏着青青的草，绕行杏园。回忆我从前经过的光宅路，依然如故，桑树和柳树映照着繁盛的花朵。第二首。（一作“丽泽门”。） 丽泽门西面，太阳还没有过多久，水色明亮，沙面洁净，卷起细薄的罗带。绿色如美玉的洲渚，青色如瑶玉的山岭，都交给诗人来大胆雕琢。这里所说的诗人，是指深之、德逢二人。给公佐看。残年余生因性情而感伤，老来仍沉溺于读书；年轻人从东方来，又使我精神振作。我们各自倚着枯桐，竟一同不能入睡，偶然听见雨落在台阶上。《庄子·天运篇》说：“恍惚地站在四方空旷的道路上，倚着枯桐吟咏。”梁元帝记读书事说：“凭着几案，倚着梧桐。” 柳宗元诗说：“高树临着清池，风惊动了夜里来临的雨。” 我的心恰好无事，偶然在这里形成宾主之会。给俞秀老看，作诗二首。看不见故友在天边的归舟，小亭中夕阳将尽，我又回头张望。把愁绪缫成三千丈白发，细草和游云都带着一片愁意。别本“片”字作“寸”字，是说一寸愁绪也能缫成三千丈白发。第二首。您的诗怎样能够解除人的忧愁呢？像初升的太阳映照红色荷花，碧水缓缓流动。还不怕元稹、刘禹锡妨碍我独步诗坛。常常想念陶渊明、谢灵运，希望同他们一起游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给李时叔看，作诗二首。知道您善于鸣弦，心意在山林；任一官职，也不过姑且在尘世间游戏。您能够担任白下东南尉。唐代张容诗说：“一名东南偏远之地的县尉，谁知道今夜的欢乐。” 拄着藜杖，戴着黑巾，自在地来往。白居易诗说：“拄着藜杖走在长松树阴下，任县尉一职开辟穷僻山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五百里〕 第二首。

译翻越千山来访我，车轴几乎都摧折了；清静地坐了一会儿，又留住十天。世俗的势利，即使到了白头，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古人只因车盖偶然相交，便能情意深厚。邹阳《传》说：“白头相交还像初识，车盖偶然相逢却如故交，为什么呢？在于彼此相知与不相知。” 韩愈《赠刘生》诗说：“于是唯独遇见他，便尽情地与他情意深厚。” 给宝觉看，作诗二首。火暖窗明，煮了一盂粥；早晨起来相对而坐，寂静得没有鱼鼓声。这种超然远离山林之外，另有一重禅天，适合清净居住。佛经所说四禅中有净居天，梁武帝有净居殿。第二首。又把坏色染料染在衣裙上。苏轼说，文琏禅师曾说：“我的衣服用坏色染，饮食用瓦铁制的龙脑钵，这都不合佛法。” 《四分律》说，穿着坏色衣有五种好处：一是符合圣人的威仪；二是远离傲慢；三是不容易沾染尘垢；四是不生虮虱；五是接触时柔软，容易保养。因此我们一同睡在钟山一处山坞里，客舍中的黄粱如今才开始煮熟。黄粱的故事见《游土山》注，这里略有不同，二种异闻都保存下来：道士吕翁经过邯郸道上的旅舍，有个少年卢生诉说自己的贫困，说完便想睡觉。当时主人正在煮黄粱做饭，吕翁便从怀中取出一个枕头给卢生；枕头两端有两个孔。卢生在梦中从孔里进入自己的家，看见自己富贵了五十年，老病而死；他打个哈欠醒来，回头看见吕翁还在身旁，主人煮的黄粱尚未熟。鸟啄食残红柿子，昔日我们曾经把它分食。沩山接到从树上掉下的红柿，仰山用水洗过后又递给沩山。沩山说：“你从哪里得到这个东西？”仰山说：“这是和尚道德所感得的。”沩山说：“你也不能独自享用。”于是分了一半给仰山。事情见于《传灯录》。唐人诗说：“松树与巢中鹤共享果实，也同野猿分食。” 仲元的孙女。两个梳着双鬟的女孩嬉戏，在我的庭院中争着牵取新花，拿来同绣花短襦相比。杜甫诗说：“回忆小时候，小襦上绣着芳香的荪草。” 韩愈诗说：“娇痴的婢女没有多少灵性，争着牵来春衫相互比较。”亲手为她系上香囊彩缨，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你的祖父哪里还能再用镊子夹白胡须呢？“镊须”的故事见《游土山》注；《内则》关于妇女侍奉舅姑的衣带注说，“衿”就是系结，妇人有缨表示有所系属。给永庆院秀老看。在禅房借枕头再次斜倚，陈旧的踪迹悠然存在，尚且留下诗篇。感叹我和您都老了，如今看见高入云天的松柏，正是当年栽种的时候。李白《胡僧歌》说：“这个僧人的年纪哪里能知道？亲手种下的青松如今已经有十围。”贾岛诗说：“养小雏成大鹤，种下种子长成高松。” 记载刘长卿诗说：“有松萝长着幼树，风景随着新诗而更新。”也是这个意思。给王铎主簿看。您正在忙碌时，我正清闲；怎么才能一同来到钟山呢？夷门二十年前的往事，回头看去，不过如黄尘中的一场梦。《史记·魏公子列传赞》说：“我曾经过大梁城的酒垆，询问所谓夷门；夷门是城的东门，如今这里成了汴都。” 戏赠城中的旧友。城郭与山林之间，道路各占一半。你家属于尘土，我家属于云。不要把尘土吹来污秽我【《王导传》记元规说：“尘污人。”】；我自有云，可以持来寄给你【陶弘景诗，见《定林寺注》】。戏赠段约之。竹子和柏树相望，排列着几十间屋宇【《文选》诗：“峭蒨青葱间，竹栢得其真。”】；荷花很多的地方，又建起一座亭子。为什么还想打通南埭？这是要割去我钟山的一半青色啊【《建康志》说：南康就是现在的上水闸，正对着青溪闸。段约之家有“割青亭”，见《建康志》】。给处士俞作诗。鲁山的眉宇，世人已经见不到了【借元鲁山来比拟俞处士。鲁山名德秀，字紫芝，曾任鲁山县令。房琯曾说：“见到紫芝的眉宇，使人的名利之心全都消失。”】只有他的歌辞向东传来【杜甫诗：“清渭无情极，愁时独向东。”】请问，在楼前踏歌《于蒍》的鲁山，哪里比得上卧在云中吟唱《松风》的你？【唐玄宗在东都酺会时，命三百里内的县令、刺史各自带着音乐来集会，众人争相表演奇丽的音乐。当时元鲁山只是县令，只有十几个乐工联袂唱《于蒍》；“于蒍于蒍”是元德秀所作的歌。皇帝听后认为奇异，感叹说：“这是贤人的言语啊！”诗中说元鲁山还只是县令，不能像俞处士这样自在。】【杜甫诗：“云卧衣裳冷。”】【陶弘景喜爱松风。】怀念张唐公。正直诚信的人常被世俗排斥【张唐公在仁宗时做官，能够恪守职守，多次与世俗相违。例如钱惟演死后，朝廷给他的谥号中有“文墨”二字，皇帝命他改换措辞，他却回答得更加直率，最终也不能使他改变。任淮南转运使时，三司责令各道上缴余财，淮南独自上缴金九钱，三司使大怒，极力诋毁他；张唐公以赋税数额过重、百姓贫困作答。为刘沆草拟赠官制时，文意说刘沆不过是凭借乡里豪强的举动而攀附至将相之位。刘沆之子刘瑾向朝廷控诉，极力诋毁他。出任黄州知州后，后来朝廷又因刘瑾发难而治他的罪。任吏部官时，因给他儿子调任的事不合规定，被降一级官。诗中所说被世人排斥，就是指这些事情】我心中常有怀抱，长久地向着我眼前展开；晚年这种惆怅，又有谁知道？我独自往来于南边田间小路和东边田间小路【颜师古注《汉书》说：“阡陌，是田间道路。南北方向的叫阡，东西方向的叫陌，大概是秦国商鞅开辟的。”这里说“南陌东阡”，也是互文而言。】怀念金陵三首。覆舟山下的龙光寺，玄武湖畔的五龙堂，想来都是从前游历过的地方；烟云渺茫，水面无边【覆舟山在城北七里，东边临近青溪，北面濒临玄武湖，形状像翻覆的船，因此得名。按《舆地志》，它在乐游苑内。宋元嘉年间改名真武山，因为它临近玄武湖。高祖起兵讨伐桓玄时，桓玄派卞范之屯驻覆舟山西面；义军进到山的东面，高祖亲自带头冲锋，卞范之各军大败。陈高祖时，齐军越过钟山，高祖的军队分别驻扎在乐游苑东面和覆舟山北面，截断齐军的要冲。齐军到达玄武湖西北、幕府山南面，想占据北郊坛；各军从覆舟山东面转移到郊坛北面，与齐军相对，出兵大战，就是这个地方。】【玄武湖周围四十里，宋朝用它训练水军。】

译《京都记》说，从北湖眺望钟山，就像从宫亭湖眺望庐山一样。沈约《登覆舟山诗》说“南瞻储胥馆，北眺昆明池”，昆明池就是这个湖。又据《建康志》，玄武湖也叫后湖，在城北二里，东西两边有沟渠流入秦淮河，水深七尺，可以灌溉一百顷田地。按《建康实录》，吴宝鼎二年开凿城北水渠，引后湖水流入新宫，环绕殿堂。晋元帝太兴三年才开始创建北湖，修筑长堤来拦蓄北山的水，东起覆舟山，西至宣武城，长六里多。宋元嘉年间有黑龙出现，于是改名玄武湖，并在湖中设置三座神山，春秋两季祭祀。南史记载，元嘉二十三年，文帝修筑北堤，建立玄武湖、乐游苑，想在湖中建三座山，何尚之极力劝谏，才停止。这难道是当时劝止以后又重新建成的吗？所以李白诗也说“空余后湖月，波上对三山”。孝武帝大明年间，在湖中大规模检阅水军，因此又称昆明池，民间也叫饮马塘。后来又在湖边开大窦，使水通入华林园，所以宫中各条沟渠的水常常回旋不息。建平王刘景素起兵时，萧道成出兵驻扎玄武湖；梁嗣微等人又带领齐军到达玄武湖。侯景起兵时，曾引玄武湖水灌入防城，说的就是这件事。宋朝天禧四年改名为放生池，后来逐渐荒废成了田地。【许坚诗：“一水茫茫，岂有涯？”】【春风时节，万株花开。】第二首。烟云渺茫，水面无边，绵延环绕着芜城一带，长长不绝【宋代鲍照有《芜城赋》，指广陵的旧城。此城是吴王刘濞所筑】我因世事而忧愁，面对黄尘不禁眯起眼睛；追想往日遗迹，所以难以忘怀【《庄子·骈拇》篇说：“今世之仁人，蒿目而忧世之患。”注释说：“以可贵的古迹为忧，看到如今有祸患便忧虑它，这是先使人陷入困难然后再去救助。”】【这是被世故牵累而又思念旧日游历之处。】【《兰亭序》：“俯仰之间，已经成为陈迹。”】第三首。追想往日遗迹，所以难以忘怀；苍翠的树木、青藤，在水的那一边【《诗经》：“彼汾一方”；刘禹锡诗：“一方明月可中庭。”】听说那座精舍如今更加美好【《姜肱传》：盗贼到精舍求见。注释说：“精庐就是精舍。”】真想随着残存的汴渠整理好归舟【隋炀帝开凿汴渠通达江都，王安石当时在京师，所以想顺流整理归舟返乡。】【唐代李翱《来南录》说：从淮河顺流到高邮，再逆流到长江。】《孟子》所说的“疏通汝水、汉水，排泄淮水、泗水，使它们流入长江”，可见淮水、泗水本来确实曾经流入长江。这是大禹留下的旧水道。熙宁年间曾派使者按照地图寻找它，旧道仍清楚可见，但最终也不能恢复。照这样说，“归艎”这句诗只能到淮水为止，不能直接通到长江。】离开升州时作。残菊零落，昏暗的风又吹来细雨，正像梅子将要变黄的时候【杜甫诗：“四月熟黄梅。”】相逢时彼此握手，却全都无话可说。满眼都是愁绪，只有自己的心知道【张籍诗：“失意还独语，多愁祗自知。”又白居易吊元稹诗：“相逢掩泪都无语，别有伤心事岂知。”又有“多病多愁，心自知”。】眺望淮河入海口。白色的烟霭弥漫，接连到天边；黯淡的长空中，斜斜横着一道水天之际【陆龟蒙诗：“分明似个屏风上，飞起翩翩一道斜。”】有些像在钱塘江上眺望，傍晚潮水刚退，露出平坦的沙滩【张籍《宿江店》诗：“闲寻泊船处，潮落见平沙。”】【唐昭度诗：“长忆钱塘江上望，酒楼人散雨千丝。”】进入瓜步，眺望扬州【瓜步隶属真州，是北魏太武帝南侵时驻军的地方。】落日映照着平野村落和一湾水边，芜城若隐若现，只剩一片苍茫【芜城见上面的注释】；我白头之年追想当年的事情，幕府中穿青衫的我，那时最为年轻【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说，韩愈在太傅府中年纪最小；张籍《哭孟寂》诗：“曲江院里题名处，十九人中最少年。”】【考察可知，王安石在庆历二年参加杨寘榜，列第四名及第，授任签书淮南节度判官厅公事。】【庆历五年三月，韩忠献公被免去枢密副使，以资政殿学士身份出任维扬镇守，王安石当时还在签幕任职，年二十五岁，所以自称“最少年”。后来他作《忠献挽辞》又说：“幕府少年今白发，伤心无路送灵輀。”当时王安石从江宁被召回，第二次任宰相，大概是熙宁八年。诗句大体都是这个意思。】停船在瓜洲。京口和瓜洲隔着一条江【京口见其他注释；瓜洲在丹徒的对岸】钟山只隔着几重山。春风又自然而然地吹绿江南岸，明月什么时候才能照着我回去【李白《宜春苑歌》：“东风已绿瀛洲草，紫殿红楼觉春好。”】【又有《香山诗》：“春岸绿时连梦泽，夕阳红处近长安。”】【温庭筠诗：“绿昏晴气春风岸，红漾轻沦野水天。”】【又李白《愁阳春赋》说：“天光青而妍和，海气绿而芳新。”】再次经过余婆冈市【按《建康续志》说，余婆冈市在城东北二十里，王安石的诗刻在市中，至今还保存着。】记得我向东游历时还没有长胡须【韩君颐刚开始长胡须】如今扶着衰弱的身体，再次让肩舆停在这里。市中的年轻人如今还有谁在？我这个鲁国老叟站在街上，已经六十多岁了【“鲁叟”是王安石自称。陶渊明诗有“汲汲鲁中叟”；《汉书》说：“我的乡里有郦食其，年六十多岁，身高八尺。”】泛舟秦淮河。勉强扶着衰弱多病的身体，牵引着秦淮河上的船，还害怕在午潮时逆着春风上行。花朵和新我，仿佛有意相待；山在什么地方不能招引我呢【“新吾”见《传神自赞》注；杜甫诗：“百丈牵江色，孤舟泛日斜。”】在中书省处理事务。到了老年反而被尘世的罗网缠住，犹豫不决，终究怕辜负【一作“误”】平生的志愿。什么时候才能走上白石冈头的道路，渡过水、穿过云，随意自在地行走【白石冈，抚州、建康都有。】【考察王安石拜相那天，曾在西庑小阁窗间题写：“霜筠雪竹，钟南寺。”】【又写道：“投老归来寄此身。”后来获准退休，从金陵东府出来，寄居定力院，又在墙上题诗：“溪北溪南水暗通，隔溪遥见夕阳舂。”当时诸葛亮成就了什么事业，只应终身做卧龙。时间是熙宁九年十月，这些大概都是本诗的意思。】万事。万事就像锅里的黄粱将要煮熟之时【王安石的诗多次用黄粱的典故，但语意都很精妙】世间的谈笑和追逐不过是徒然。鸡与虫的得失何必计较，鹏与鷃各自逍遥，各自知道自己的处境【杜甫《缚鸡行》说，家中厌恶鸡吃虫蚁，却不知道把鸡卖掉还会遭到烹杀；又说“鸡虫得失无了时”。注释见《目寒江倚山阁》。】【鹏和鷃见《庄子·逍遥游》。注释说：它们都把各自顺应本性的状态当作最高境界，以尽其所能为极致。】【有的在天池上空翱翔，有的把志向完全寄托在榆树、檀树之间，各自都符合自己的形体而感到满足，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寄给金陵画像师李士云。

译衰老的容貌一见画像便疑心那就是真人，李先生挥笔作画，妙处直入神境【一作“故有神”】想要离开钟山，却始终不能忍心；多亏你替我留下了死前的形貌【白居易诗：“衰容自觉宜闲处。”】赠给外孙。南山中新长出一只凤凰雏，眉目清楚分明，画出来也不如本人；年纪小时任他爱吃梨和栗子，长大后一定要读满五车的书【这孩子就是吴侔。他的父亲是吴安持，吴安持是王安石女儿的丈夫、吴侔的父亲。吴侔得到王安石这首诗后，不但没有能力承担期望，后来反而因大逆之罪被诛，连累亲属。】【按《国史》，舒州人张怀素本是平民，自称“落魄野人”，凭借幻术往来于公卿之间。元祐六年，他对朝散郎吴储说：“您的福分像姚兴，可以做关中一国之主。”】【吴储说：“我的福分微薄，哪里能比得上姚兴？”张怀素说：“我只说您有志向，没有说福分。”绍圣四年，张怀素进入京城，又同吴储结盟，吴储把这些话告诉吴侔。崇宁四年事情败露，案件审结，张怀素、吴储、吴侔、邵禀一并凌迟处斩；杨公辅、魏当、郭秉德一并特意处死；吴储、吴安持被宽免死罪，不执行真决，追毁他们出身以来的文书，除名勒令停职，发往潭州编管。吴侔的母亲王氏，是王安石的女儿，因此特别免于远地流放，送往太平州羁管；吴侔的弟弟吴僎发往道州羁管。王安石这首诗大概就是为吴侔而作。吕惠卿的儿子吕渊因曾听到妖言却没有报告，被削去官籍，流放沙门岛；吕惠卿以散官身份安置宣州。蔡卞降职，奉诏到外地祠观任职；邓洵武的妻子是吴侔的兄长，邓洵武出任随州知州；安惇被追贬为散官。当初蔡京实际上同张怀素有往来，书信奏疏很多，余深、林摅审理此案时，曲意替蔡京开脱，所以蔡京独自免于张怀素案的败露。本来润州州学内舍生汤东野拿出十千钱，和进士范寥一起进京告发此案，最终汤东野被授为宣义郎、寺监主簿，赐给袍服和腰带，并赐现钱一千贯、盘缠钱一百贯；范寥特授供备库副使，赐现钱一千贯、黄金二十两、银腰带，并赐公服、靴、笏，以及在京监当官的待遇。】【汤东野因此逐步升迁至从官。晚年他曾看见卧床上有无数人头，难道张怀素一案不可能有滥杀吗？】【陶渊明《责子诗》：“通子将近九岁，只知道寻找梨和栗。”】【杜甫诗：“庭前八月梨枣熟，又男儿须读五车书。”】东流顿时使我停止任官，风势阻挡了行程，写诗给文某看。诗中有“按风伯奏天阍”之语，便用四句诗回答他。县令驾着犀角装饰的船，却错过了出发的期限【《张衡传》：“即使有犀角装饰的船和强劲的船桨，仍然要看是否有人涉水以及是否有需要。”】我茫然地倚着几案，占卜这篇文书的吉凶，劝你千万不要诬谗风伯【韩愈文集古本、杭州本和《文苑》本都作“谗风伯”】也许还有扬帆破浪的时候【宗悫说：“愿意乘着长风破万里浪。”】杨德逢送米给法云寺的两位老僧，作了这首诗。卢仝不出门，厌恶流俗；我选择住在郊外，也是为了躲避并厌弃俗世。卢仝有邻近的僧人来讨米，我如今送米给邻僧。乞【读音为“气”，见上文】邻僧【韩愈寄给卢仝的诗说：“先生从小就憎恶俗人，闭门不出动辄一纪，直到如今还有邻僧来乞米。”送我这个县令，难道能不感到惭愧吗？】送黄吉父将要到南康任职，归金溪三首。柘冈西边的道路深藏在白云中【唐诗：“宛陵三千里，路指吴云深。”】想来你向东归去时，还能重新寻访那里，也能见到从前的踯躅花；请替我说，春天来到时我总是感伤【王安石虽然迁居金陵，却总是深切思念故乡；柘冈在临川。】第二首。回到家乡一笑，正逢芳美的时节。好好地同名山做主人；偶然到了五湖，便乘兴前往，邀你一同享受锦绣谷中的春色【《庐山记》说：谷中的奇花异草数说不尽，三四月间红花紫花遍地，好像铺着锦绣，因此得名。】第三首。年末相逢，既高兴又悲伤。不要占卜风和日子的吉凶，只恨归来得太晚。我像住在旅舍中的人，应当还会成为将要离去的客人。以后能不能再见，哪里知道呢【陶渊明诗：“家如逆旅舍，我如当去客。”意思是说以后能否再见未可知。】《王荆公诗注》第四十三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荆公诗注》第四十四卷。宋代李壁撰写。律诗。金陵即事三首。水边的柴门半开着【张祜诗：“红树萧萧阁半开。”】小桥分出道路，通入苍【一作“青”】苔。柳树背着人照着水影，无穷无尽【皮日休《古人名诗》：“水边韶景无穷柳，空被江淹一半黄。”】隔着屋子吹来的香气，全都是梅花【这首诗吟咏玩味还不够，可以收入画图。】第二首。结绮阁、临春阁曾是歌舞之地，如今只剩荒僻小路、狭窄巷子和两三户人家【结绮、临春，见《和微之登高斋》注】东风漫无边际地吹着桃树李树，已经不再是当年仪仗之外盛开的花了【李白《姑苏台怀古》诗：“宫女如花满春殿，只今惟有鹧鸪飞。”就是这个意思。唐诗说：“佳气常薰仗外峰。”】第三首。天色昏黑时投宿树林，夜晚更加惊惧；鸟儿背着人互相呼唤，发出各种各样的鸣声【韩愈诗：“谁人教解百般鸣？”】柴门长久关闭，春风温暖；置身世事之外，还能看到鸟儿的情态【《列子·黄帝篇》说：上古圣人完全知道万物的情态，能够听懂不同种类的声音。】【杜甫诗：“农事闻人说，山光见鸟情。”】乌坞。乌塘水面渺茫，水与堤岸齐平【说的是水面同堤岸一样高】；堤上行人，各自携带着东西。试问春风吹到什么地方最好？是辛夷花如白雪的柘冈西面【王安石的岳家吴氏住在临川城外三十里，地名乌石冈；吴氏居处又有柘冈，就是诗中所指的地方。】【《本草》说，辛夷初开时像毛笔，人们称它为木笔。】【它开花最早，江南地暖，正月就开放；南方人称它为迎春。北方寒冷，二月开放。树高几仞，叶子像柿叶而狭长。花朵像长着绒毛的小桃，白色中带紫。花落以后，到初夏还会再次开花。】【王维《辋川图》中有“辛夷坞”，王维诗也说“况有辛夷花色与芙蓉乱”。】柘冈。万事纷纷扰扰，都只是偶然【杜牧诗：“塞鸿不下非无意，塞马归来是偶然。”】年老之后，反而容易迎来新年【柳宗元诗：“长来觉日月益速”；王安石诗有“一年容易即黄花”。】柘冈西路的花像白雪，回头望去，春风最令人怜惜。北城。青青的春草绵延千里，纷乱地掠过春衣【《后汉书·五行志》：“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杜甫诗：“堤草乱春袍。”唐人诗：“庾郎年最少，堤草妒春袍。”】夜雨催开了红色的小桃花【王维诗：“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春烟。”】【王安石又有诗说：“晴日蒸红出小桃。”】回头望着北城，思绪无边无际；阳光正盛，河川清澈，野外的云高高飘着。金陵。金陵的旧日遗迹被老苔覆盖，南来北往的游人自然来来去去。我最怀念春风中的石城坞，家家户户的桃花杏花都越过墙头盛开。午睡。午睡时躺在花前，竹席仿佛要流动起来【说竹席纹理晶莹滑润，像水在流动】太阳催促着红花的影子爬上帘钩【杜甫诗：“落日在帘钩，溪边春事幽。”】鸟儿窥视着人，鸣声使悠扬的梦境摇荡；隔着水，山色带来曲折绵延的愁绪【孟郊诗：“清溪宛转水，修竹裴回风。”】【陈羽诗：“迎门骚屑千家竹，隔水悠飏午夜风。”】州桥。当年在州桥踏月时，想起山顶；回头望去，悲哀的急流原来还不遥远。今夜重新听到旧日的呜咽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同你在山月下谈起州桥【李义山诗：“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又陈陶诗：“忆昔鄱阳旅游日，曾听南家争捣衣。今夜重闻旧砧杵，当时还见雁南飞。”】观看《明州图》【明州的治所是鄞县】。明州的城郭，尚且能从画中传神地再现，使我回忆起来；西亭边曾经停过船，而今老去，心情【一作“光阴”】已经不再像从前。只有当时的风月，依旧如此。九日皇帝在琼林苑赐宴时作。金明池【一作“驰”】道路两旁柳树参天【琼林苑、金明池见其他注释】年老之后重新来到这里，听着管弦乐声；吃饱了太官供给的食物，仍然怜惜时光【古诗说：“志士惜日短。”】夕阳照临水面，心意茫然【杜甫诗：“夕阳临水钓。”】【又有诗说：“把酒意茫然。”】壬子年偶然题作【王安石自注说：熙宁五年，在东府庭院下制作盆池，因此作此诗。】在满是黄尘的尘世中老去，匆匆忙忙地疲倦了；所以绕着盆池种下水红花。夕阳下斜靠着睡觉，我还在思念什么？江湖上的秋日梦境，融入橹声之中【韩愈诗：“老翁真个似童儿，打水埋盆作小池。”又有《奉和钱七兄曹长盆池所植》诗。钱徽字七兄，钱徽的诗序说：“在小庭中种水草，随意作成诗。”又李白《对雨》诗：“水红愁不起。”】【刘长卿诗：“暮情辞镜水，秋梦赋云门。”】【汪遵诗：“秋宵睡足芭蕉雨，又是江湖入梦来。”】和张仲通《忆钟陵》绝句二首【钟陵指豫章，即从前的洪州、今天的隆兴。】一场梦中回到章江，已经过去十年；再次见到故人，想来他已头发斑白。只应是当年两岸的柳树，到春天来临时还依然可爱【杜牧诗：“夹岸垂杨三百里，只应图画最相宜。自嫌流落西归疾，不见东风二月时。”】第二首。逸少墨池旁还有一座小丘【王羲之的墨池在抚州州学，距离王安石居处很近】西山、南浦一带，我曾经常常游览【西山、南浦指洪州，见王勃《滕王阁序》】晚年归去终究没有欢乐，听说章江便忍不住流泪。送和甫到龙安，傍晚归来。西南方隐隐露出一弯月牙，春风和落日使景色淡得像秋天【柳宗元诗：“春半如秋意转迷。”】房屋的窗棂半掩着，没有人说话；在鼓声和号角声中，我才开始感到忧愁【人们说“愁我”，我于是才开始忧愁，是晋代卫玠的话。】钟山即景。山涧的水无声地绕着竹林流淌，竹林西边的花草尽情展现春天的柔和。茅屋檐下相对而坐一整天，连一只鸟也不鸣叫，山因而更加幽静【旧本注说：删去两个字，就成为另一首诗：“涧水绕竹流，花草弄春柔。相对坐终日，鸟鸣山更幽。”王安石曾对黄庭坚说：古人称道“鸟鸣山更幽”，我认为不如“不鸣山更幽”，所以现在的诗这样写。沈存中又称赞王安石以“鸟鸣山更幽”对“风定花犹落”为妙。《苕溪渔隐》说：李白诗有“解道澄江净如练，令人还忆谢玄晖”，到了黄庭坚则说：“凭谁说与谢玄晖，休道澄江净如练。”王文海说“鸟鸣山更幽”，王安石则说“茅檐相对坐终日，一鸟不鸣山更幽”，都是反用原意，大概是不愿蹈袭前人的缘故。】南涧楼【王安石自注说：在江宁尉司。】烟雾山岚纷纷环绕着四面的屋檐。杜牧诗说：“后岭苍翠，前溪碧绿而水势浩荡。” 天地间的美景终究遗憾不能更多；所以应当高耸直上三千丈，才可以对付重重山岭。张祜诗说：“泉声流到地面便消尽，山色映入楼中显得更多。” 李白诗说：“白发长达三千丈。”

译韩愈诗说：“只须防备再登高处，才奈何得了明月呢？” 京城。三年来衣服上沾满了禁城的尘土，抚今追昔，茫然自失，为不能赶上古人而惭愧。汉赞说：“既然以古人的责任来责备自己，怎能胜任呢？贤者自己因为不能像古人那样而感到惭愧。”明月照着苍茫的秋水，万顷水面上的小舟，长久只寄托在梦中的自己身上。虽然明月沧波如此浩渺，并非不能超然于尘垢纷扰之外，但也同样不过是一场梦罢了。《陇东西二首》。陇东的流水向东流去，不肯随我越过陇头。辛氏《三秦记》记载，俗歌说：“陇头流水，声音呜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陇山又名陇坻，也叫分水岭，所以王安石有东流、西流的诗句。王建诗说：“一东一西的陇头水，一聚一散的天边霞。” 只有明月悬在西海之上，陪伴戍边的人，也代替戍边的人发愁。汉代设有西海郡，《博物志》说：汉使张骞渡过西海到达大秦，西海边有小昆仑。第二首。陇西的流水向西流去。汉书说：于阗以西的水都向西流，注入西海；于阗以东的水向东流，注入盐泽。这样看来，外域的水也有向东、向西分流的。王安石送董传的诗又说：“悠悠的陇头水，日夜向西流。” 自古以来相传至今，到了这里愁绪更添；可是征人不知为何流下了无数眼泪，只怪这呜咽之声已经延续了千年。雍裕之诗说：“思念你就像陇水，长久听到它的呜咽声。” 《斜径》。一条斜路偶然穿过南埭的道路，几户人家遥遥面对北山的山峰。草尖上的蝴蝶，到了黄昏；菱角间的蜻蜓，隐没在深深的翠色藤蔓中。杜甫诗说：“穿花的蝴蝶深深可见，贴着水面的蜻蜓缓缓飞翔。” 近来我出使燕地时，馆伴使李着能够背诵王安石“黄花翠蔓”的诗句，认为十分精妙。《暮春》。北风吹着雨送走残春，清晨南涧的碧绿映照着人。昨天还满是杏花，今天全都看不见了，想来应当随水流到了江边。杜鹏诗说：“台阶前的草色随着连日春雨蔓延，满地的梨花被昨夜的春风吹落。”意思也与此相近，只是比王安石的语言简略。《雨晴》。天晴明朗，山鸟百般催促春天，却不等到桃花开了一半。雨后的绿荫徒然环绕着屋舍，终究把整个春色交给了莓苔。唐人诗说：“杏花香气整日躲避风吹，多在青苔上，少在枝头。” 长孙左辅《枯树诗》说：“应是它无心承受雨露，却把春色寄托在苔痕上。” 《日西》。太阳西斜，台阶上影子移动；梧桐帘卷起来，青山映入竹席，席子一半空着。武元衡诗说：“帘子卷起，青山映着巫峡的晓色；云气凝聚在碧色山峰，渚宫已是秋天。” 杜甫诗说：“卷起帘子，眼前只有白水；倚着几案，也只见青山。” 令狐楚诗说：“眼泪像玉箸一样成行落下，银床空了一半。” 潘安仁《悼亡诗》说：“辗转顾看枕席，长长的竹席竟使床铺显得空荡。”金鸭香炉中的火已经熄灭，沉香冷了；在鸟声中，悠悠地做着残梦。李贺诗说：“深帷中的金鸭香炉冷了，妆奁中的幽凤镜隐没不见。” 《禁直》。翠绿的树木交错成荫，覆盖着两边屋檐；夜空像水一样碧蓝而宁静。李贺诗说：“夜空像玉石砌成。” 张籍诗说：“秋天像水一样，长夜还没有结束。”杜牧诗说：“天阶上的夜色凉得像水。”又有诗说，微风停后，碧色的水面平静无波。帝城的风月一向很好，而人世间的悲哀却随着年老自然增多。王缙诗说：“帝城的风月美好。” 《御柳》。宫中的柳树刚刚泛黄，已经冲破枝条；宫沟的薄冰还没有完全消融。王涯诗说：“二月春风使柳条发生变化。”晏公诗说：“腊雪半含着梅粉般的白色，春风先把黄色染上柳梢。”杜甫诗说：“腊日按往年惯例本应还暖意遥远，今年腊日冰却全消了。” 不知道人世间有多少春色，先向天边询问北斗的斗柄。王安石任翰林时作此诗，是熙宁元年，四十七岁。此诗另有一首版本：“习习的春风拂过柳条，御沟的春水已经结冰消融；人间今天有多少春色，只看东方北斗的斗柄。” 北斗七星在紫宫之南，斗柄所指，依次经过十二辰的位置，用来确定十二个月，调节元气，运行四时。孟浩然诗说：“黄昏时看见斗柄回转，才知道星辰运行、年岁更替。”有人说王安石作此诗不久便参与大政，这类诗似乎已经预示了此事。《祥云》。冰在春风中融化，使御沟水上涨。这里说的是东风解冻，冰融化而沟水上涨。韩愈诗说：“墙下的春渠流入禁沟。” 上林苑的花气仿佛要飞腾浮动，未央宫屋瓦上还残留着积雪，却被祥云映照着太阳流动的光辉。王昌龄诗说：“庆云从东方出现，浩荡地环抱着太阳流动。” 《题中书壁》。夜里打开金钥匙，诏令词臣面见皇帝，提笔起草帝王的诏书。吴融诗说：“六年来提笔侍奉禁宫，禁不住多病而失意地归去。”应当相信朝廷重视儒术，同一榜中一时任用了三个人。杜甫送顾八分的诗说：“三人一同入值，恩泽各不相同。” 《金坡遗事》说：旧制中，学士到了晚上得到熟状；其中机密的诏令，大多在夜间发出，让学士起草麻制，五更三点送入。又每逢按恩例授官或改官，宰相得到批示后，便送入熟状；到了晚上，有时召见对答，有时发下熟状，立即起草麻制。只有宰相的进退以及非按常时特别授官、改官，都是夜后宣召入内，当面接受处分，宰相也不能知道。熙宁三年，王安石与韩子华一同拜为宰相，王岐公任翰林学士，被召去起草麻制。接受诏令后，神宗于是拿出亲笔手札给他看，说：“已经任命你为参知政事了。”所以这首诗说“一时同榜用三人”。王安石、杨寘同榜及第，王岐公第二，韩子华第三，王安石第四，杨寘早逝。有人说这是陆子履的诗，不对。《禁中春寒》。青烟迷蒙，细雨纷纷。谢朓《游东田诗》说：“新生的烟雾纷纷而迷蒙。” 水殿西面的长廊，北苑的门。韦执谊《翰林记》说：翰林院在银台门内、麟德殿重廊之后，廊上各设一门。如果在院中得到召见，就从西面的重廊再经过一重门进入，在麟德殿答对。这里说西廊，大概是宋朝翰林院也大致仿照唐制。韩致光《玉堂闲坐诗》说：“水殿的风清冷地侵入肌肤。”已经穿上单衣，却仍然禁火。海棠花下，害怕黄昏来临。白居易《慈恩寺诗》说：“惆怅春天归去留不住，紫藤花下渐渐到了黄昏。” 《试院五绝》。年轻时拿笔，坐在庭院中；写文章，颇为自负。圣明时代选拔人才，最终还是采用赋；如今白了头，来到这里考校诸生。王安石的集子以《首善》开篇，从京师开始，赋作得很精密切实，很有义理和意味。如今那些陈腐雕琢的文章，哪里能够窥见它的门径？但是王安石也姑且随俗应试，内心最终还是轻视它，所以说“颇自轻”。下句又说“终用赋”，意思是本来不应当采用赋，心中想要改变这种制度。第二首。白发使人无聊，疾病又来侵扰；把床移向竹林，躺在秋日的阴影中。清晨大雁背上，西风急促吹来，折损了我寄托在江湖万里的心。温庭筠诗说：“蝴蝶的翅膀沾着胡粉，显得沉重；乌鸦背上落满了夕阳。” 第三首。

译相隔不过咫尺，却久留在此，有什么办法呢？东西两方徒然共同面对一个姮娥。台阶前的枣树想来应已摇落，这一夜的清光还能有多少呢？白居易诗说：“华阳洞里的秋坛上，今夜这里的月光格外多。” 第四首。青灯照着我，梦见城西；席上互相传递酒杯，手拿菊花枝。忽然醒来，头发更加白了；隔墙听见人声，正赶上入朝的时候。这里说梦中传杯饮酒、手拿菊枝，醒来后听到隔墙的人声；自己其实身在试院，并不是亲自赶去入朝，只是说正是这个时候。稀疏的雨声萧萧，吹打着屋檐角；黄昏的蟋蟀在草根下声声哽咽。荒凉的庭院闲置着，我还不能归去；一盏灯忽明忽暗，照着黄昏。杜甫诗说：“鸟翼飞动后栖息安定，寒灯也关上了门。” 《学士院燕侍郎画屏》。六幅生绢上画着四五座山峰。韩愈《桃源图诗》说：“一幅生绢垂挂在中堂。” 六幅生绡上，画着四五座山峰（韩退之《桃源图诗》说：“一幅生绡悬挂在堂屋中央。”）。郎士元诗说：“青山雨后仍有云气，仿佛画出了西南的四五座山峰。”暮云笼罩着楼阁，若有若无。王维诗说：“江水流向天地之外，山色处在有无之间。” 韩琮诗说：“暮云中的楼阁，寄托着古今的情怀。”去年今日，我在长干里。李白《长干行》说：“同住在长干里，两人从小没有猜疑。”遥望钟山，竟与画中的景色相同。玉堂中有董羽所画的水，吴僧巨然所画的山水，都寄托着悠远的情思，是一时的绝笔，见《金坡遗事》。京师学士院中又有燕侍郎的山水图，王安石有一首绝句说：“六幅生绢四五峰”，等等。后来张天觉有诗说：“丞相展开画卷，想起江东；仿佛钟山与这幅画相同。如今我又成为一名居士，悠然置身于画图之中。”这是诗话中记载的。但学士院没有听说有燕侍郎的画，恐怕这里只是指巨然的画。路旁的大松树被人砍取作为照明之材。松树鳞片般的树皮和龙须般的枝条不可攀援，高高挺立，仿佛有千丈，直逼南山。左太冲诗说：“高高挺立在山上的松树。” 李白诗说：“错落着千丈高松，虬龙般盘绕着古老的根。”想来它应当感叹没有地方躲避斧斤，难道愿意在短暂的灯火之间争夺光明吗？柳子厚诗说：“孤松停着翠色的伞盖，根扎在大路旁；它没有因险境而自我防备，终于因为显露自己而被明火所误。” 王安石借松树寄托心意，尚且不愿被匠人选中，充当栋梁之材，何况肯在短暂的时间里与小小的萤火、火炬争夺光明吗？白居易诗说：“还可以用斧头砍它做栋梁，牺牲自身而获得它的归宿，为君王建造明堂。” 白居易的意思与王安石不同。《见鹦鹉戏作》。云木之间，什么时候才能翻动双翅？关在玉笼金锁之中，只是徒然烦闷愁苦。林逋诗说：“云木间传来钩辀鸟的叫声。”武元衡诗说：“粉饰的鸾鸟归来之处，玉笼已经打开。” 宋玉《风赋》说：“郁结烦闷。” 杜甫诗说：“新鬼烦闷地哀叫，旧鬼也哭泣。”应当竭力学会人间的语言，因为全天下没有人懂得鸟的语言。祢正平有《鹦鹉赋》。轩辕弥明说：“我不懂世俗的文字。” 《神异经》说：“南方大荒之中有一个人，身高一丈，腹围九尺，知道河海能升多少斛，能够辨识山石有多少，也知道天下鸟兽的语言。” 《周礼》说，夷隶掌管劳役，牧人饲养牛马并懂得鸟语。郑司农说：“夷狄之人有的懂得鸟兽的语言。”《太平广记》所载成仙公传说，成仙公曾与众人一起坐着，听到群雀鸣叫便笑了。众人问他缘故，他回答：“城东车子翻倒，米洒了一地，群雀互相呼唤去吃。”派人去看，果然如此。由此看来，世上确实有懂得鸟语的人。管辂能够听懂鸟鸣，刘长仁说：“人类的声音叫作言，鸟兽的声音叫作鸣。因此，能说话的人是有知觉、神明而尊贵的，鸣叫的鸟兽则是无知而低贱的名称。怎么能把鸟鸣当作语言，混淆神明所区别的事物呢？” 《池雁》。羽毛凋落，面对人而发愁；进食时哀鸣，仿佛有所求。遥远的衡阳，冬天将要转暖；失去同伴，本来就是为了谋求稻粱。这里说的是失去伴侣而思念群体。杜甫诗说：“孤雁不饮不啄，哀鸣声声思念同群。”又说：“你看随阳而飞的大雁，各自都有谋求稻粱的打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六年》。在湖海间漂泊了六年而衰老，渐渐走过千里，归来时只剩一寸忠心。杜甫诗说：“心在此时已经折损得没有一寸。”回头望着国都的宫门，搔着短发。陆龟蒙《江湖散人歌》说：“短发搔来，蓬乱得一半垂下。”九天之上的宫阙，深藏在五色云气之中。这说明王安石深深追念神宗对自己的知遇，即使已经退居田里，也没有忘记朝廷。《世故》。世事纷乱，徒然使人白了头；想寻找归隐的道路，却又一再迟留。钟山北面环绕着无穷的水面，什么时候才能披散头发，乘一叶钓舟而去？嵇叔夜诗说：“披散头发，置身岩穴山谷。”注说，这是指不受冠冕束缚。卢仝诗说：“披蓑衣并不是人间的事情，归去沧江上自有钓舟。” 李白诗说：“披散头发，驾着小舟游荡。” 这首诗应当作于王安石尚未离开宰相职位时。《邵平》。天下纷乱，尚未统一。汉王对陈平说：“天下纷纷扰扰，什么时候才能安定呢？”《项羽传》又说：“天下喧扰，只是因为我们两个人；我愿意同大王挑战决出胜负，不要白白使天下百姓父子都疲困不堪。” 贩卖丝帛的人、屠狗的人，尚且都能夸耀自己的雄才。灌婴是睢阳贩卖丝帛的人。颜师古说：“缯是丝帛的总称。”樊哙是沛县人，以屠狗为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东陵侯难道是没有才能的人吗？只是独自在青门旁亲手种瓜。《萧何传》说：“邵平在长安城东种瓜。”又说，霸城门民间称作青门。陶渊明诗说：“衰落和荣盛没有固定，彼此更替共同经历。邵生在瓜田中，哪里像当年做东陵侯？寒暑有代谢，人世之道常常如此。”通达事理的人明白其中的道理，从此将不再疑惑。杜甫诗说：“千年以前商山的灵芝，过去东门的瓜，那些人如今骨头都已腐朽。” 这种道理没有瑕疵。陶渊明把邵平看作通达之人，杜甫说他的道理没有瑕疵，大概是因为汉朝兴起以后他不再出仕，这一点尤其高明。中牟属于东京开封府，在京城以西七十里，就是古代的中牟故城。后汉鲁恭曾任中牟县令。倾颓的城墙高达百雉，拥抱着高远的秋色；策马迎风来到这里，想起圣人孔丘。韩愈《远游》诗说：“乘桴远游，想望圣人孔丘。”这条道路的门人中有很多人还没有领悟，到了如今千年以后，彼此的见解仍然相去悠悠。佛肸曾任中牟宰，赵鞅攻打范氏、中行氏，进攻中牟，佛肸反叛，派人召孔子。孔子想去，子路说：“我听先生说过，亲身做不善之事的人，君子不进入他的境地。如今佛肸凭中牟反叛，先生却想去，怎么办呢？”孔子说：“确实有这样的话。不是说坚硬的东西吗，磨它也不会变薄；不是说洁白的东西吗，染黑它也不会变黑。我难道是匏瓜吗？怎么能只悬挂着而不食用呢？”门人中有许多人还没有领悟，指的是子路的疑问。《王章》。

译有志之士意气昂扬，并不是只为自己谋划；近臣常常替国家深深忧虑。区区一个女子没有高远的见识，只追想着当年在牛衣中取暖，便满足了。原迹作“激昂”，本传说王章生病时没有被子，睡在牛衣中，流着泪与妻子诀别。妻子责备他说：“仲卿，京城里尊贵的人都在朝廷中，有谁超过你？如今疾病困厄，不自己激励振作，反而流泪哭泣，多么鄙陋啊！”后来王章任京兆尹，想上书陈述政事，妻子又劝阻说：“人应当知足，难道你独独不记得在牛衣中流泪的时候吗？”王章说：“这不是妇女所能知道的。”按《汉书》，此处“激昂”写作“卬”，读音为仰；这里却写作平声。“牛衣”就是龙具。龙具的制作形制不知究竟怎样。按《食货志》说：“贫民常常穿牛马所穿的衣服”，大概是编织草料使其温暖，用来覆盖牛的身体。《神物》。神龙升上天空，仍然可以驯服骑乘。为什么孔甲只能把它拘禁起来？当时如果没有刘累，龙的心意便茫然无所寄托，哪里能够知道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年、一日〕 昭公二十九年秋天，龙出现在绛地郊外。魏献子问蔡墨说：“我听说，虫类中没有比龙更有智慧的，因为活着时没有人能够真正得到它；说它有智慧，是真的吗？”蔡墨回答：“是人确实不了解它，并不是龙真的有智慧。从前飂叔安有个后代叫董父，非常喜欢龙，能够寻求龙所嗜好的东西来供养它，龙便大多归附他。于是他驯服并饲养龙，为帝舜效力，帝舜赐他姓董，称作豢龙氏，把鬷川封给他。到了夏代，孔甲驯养龙，帝赐给他乘龙；孔甲不能供养它，也没有得到豢龙氏。陶唐氏衰落以后，其后代刘累向豢龙氏学习驯龙，以此侍奉孔甲，能够供养龙。夏后嘉奖他，赐姓御龙，用来代替豕韦氏的后代。”魏献子问：“现在为什么没有这种人了？”蔡墨回答：“这是因为失去了职守。万物各有主管它的官，官员修习相应的方法，早晚思考它。一旦失职就会死亡，失去官职便不能获得供养。官员守护自己的职事，物类才会到来；如果废弃它，物类便会潜伏、郁结、湮没而不能繁殖。” 苏子容曾记载计用章郎中的话说：“神龙腾跃飞行，哪里可以拘束它呢？” 那些被人饲养的龙，是因为认为它有嗜好和欲望；所以君主不应当有所偏好。一旦有所偏好，自己的心腹、肝胆都掌握在别人手中。因此，喜欢战争，孙武、白起一类人就会出现，百姓便遭受兵戈残害；喜欢刑名，韩非、张汤一类人就会出现，百姓便苦于苛刻严酷；喜欢聚敛，桑弘羊、皇甫鏄一类人就会出现，百姓便困于搜刮剥削；喜欢顺从，张禹、胡广一类人就会出现，百姓便被夸大虚饰所蒙蔽。岂只是君主，学士大夫也应当懂得这个道理。《文成》。文成侯、五利侯一类方士纷纷出现，方丈、蓬莱等仙山只能听说而不能见到。汉武帝派兵万里寻找宝马，飘然空有凌云升仙的意愿。这里说方士的虚妄荒诞，神仙只能听说而不能见到。李斯传记中，公子高上书说，宫中马厩的宝马，臣下都得到了赏赐；大宛之战使中原耗竭得最为严重。王安石说，汉武帝杀人如此之多，最终只是空有求仙的意愿，大概是在讥讽他。神宗曾说：“汉武帝最为不仁，因为一匹马劳师万里，封侯的有七十多人，把人的性命看得像草芥一样；这就是天下户口减少一半的原因。人的生命极其重要，天地最大的德行就是使万物生长，怎么可以这样做呢？”

译《读汉书》。京房、刘向各自都被称为忠臣，但当时因言事被下诏狱，事情的真相最终都已经穷尽。杜牧诗说：“碧溪把我留在武关以东，一笑之间，怀王的行迹便穷尽了。”毕竟二人论心术与为人不同，却都不妨说是在误国方面大致相同。京房、刘向都因上言灾异而被下诏狱，大概汉儒的《五行传》一定要把某种灾异对应到某件政事，明白的人多认为这种说法不对。王安石一向不喜欢这种疑妄，这里所说的“迷国”就是指此事。吕晦叔和王安石同为馆职。当时馆阁中的人都是知名士人，大家评论古今人物和治乱得失，众人的议论往往到王安石这里便停止，而王安石的议论又常被吕晦叔终止。一天，众人谈论刘向在汉朝末年议论天下大事，反复说个不停；有人认为他懂得忠义，有人认为他不懂时势变化，争论没有定论。王安石来了，众人问他，王安石突然回答：“刘向只是强行聒噪别人。”众人心里仍未满足。吕晦叔来到后，众人又问他，他说：“不过是同姓的卿大夫罢了？”众人这才心服。《赐也》。子贡能说会道，却还没有认识真正的道理，便把自己的心意寄托在他身上。汉阴老人使用桔槔，俯下仰起，又有什么妨碍呢？抱着水瓮辛苦劳作，就这样终老此身。《庄子·天地篇》说：子贡经过汉阴，看见一位老人在菜园里挖井取水，抱着水瓮出来灌溉，费力很多而成效很少。子贡说：“这里有一种机械，一天可以灌溉百畦，先生不想要吗？”老人问：“是什么？”子贡说：“砍木做成机械，后重前轻，提水就像抽水一样迅速，仿佛把水倾倒出来，名字叫桔槔。”灌园老人变了脸色，笑着说：“有机械的人必然有机巧的事务，有机巧的事务便会有机巧的心思，这是道所不容载的。我不是不知道它，而是因为羞耻所以不去做。”子贡惭愧地说：“起初我以为先生是天下唯一的人，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人。”注说，此人是宋荣子一类，还不能算作具备完全德性。子贡沉迷于这个老人，就像列子心醉于季咸。王安石的诗大概取用了注文的意思。又《天运篇》说：“况且你难道没有见过桔槔吗？拉它时就俯下，放开它时就仰起。那是别人牵引它，并不是它牵引别人，所以俯仰变化也不触犯别人。”王安石诗中“使俯仰”也取自这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石林诗话》说：旧日中书省南厅的墙壁间，有晏元献咏叹上竿艺人的一首诗：“百尺竿头，身子袅袅；脚向上腾，跟头倒立，使旁人惊骇。” 汉阴有老人，你知道吗？抱着水瓮辛苦劳作，也没有贫困。”当时有人说，文潞公任枢密院时，曾有一天经过中书省，与王安石走到题诗下面，特意停留，诵读这首诗很久，也不能说没有深意。王安石后来便把这首诗题写在它的后面。《重将》。再次将白发靠近墙阴，往日的踪迹茫然不可寻。花鸟总知道春色灿烂，只有人间独自伤心。刘长卿诗说：“哪里能够扶着手杖，带着白发走出人世。” 《载酒》。带着酒想寻找江上的船，出门却没有道路，水流交错阻隔。黄昏时独自倚着春风站立，恐怕花瓣飞落触地，更增添愁绪。《世说》说：王文度与林法师讲论，韩、孙等人都在座。林法师的理论每每想要稍稍折服对方，孙兴公说：“法师今天像穿着破絮，身在荆棘中，处处触地挂住受阻。” 王建诗说：“忽然间金车驶向月陂，宫人接着车便跟随而去。” “触地”恐怕也属于“忽地”这一类的用法。《楚天》。楚地的天空如梦如幻，江水悠悠；花下残红满地，任其散落，无人收拾。独自绕行在去年流泪的地方，仍然带着孤寂冷落的心情面对沧洲。这里说忧愁的日子常常很多。《江上》。江北的秋日阴云有一半散开，傍晚的云含着雨，却低低地徘徊。李义山诗说：“门外重重阴云，昏暗得不肯散开。” ○杜审言诗说：“日光含着残雨，云阴送来晚雷。”青山曲折环绕，仿佛没有道路，忽然看见千帆隐约映照着驶来【秦少游诗：“菰蒲深处疑无地，忽有人家笑语声”，恐怕是从这里化用来的】春江 春江浩渺，环抱着城墙流淌；烟雾中的草茸茸一片，仿佛满是愁绪。柳花被风吹尽，却看不见人；青色酒旗催促着太阳落下城头【青旗，就是酒旗。唐诗说：“柴门在日暮时随风掩闭，闲花落尽便看不见人。”王公又有“细草孤云一寸愁”的诗句。有人说这是方子通的诗】○公子元泽诗说：“帘前有双双燕子鸣语，病中的客人百无聊赖，整日睡眠。” 杏花开遍了却看不见人，满庭细雨使绿色如烟。元泽的诗也像王公所作，我在临川得到它，附录在这里。李泰伯诗说：“山店吹落花英，春意寂寂；青旗在柳花风中尽情飘动。” ○有人说这首诗是方子通所作，荆公喜爱它，便题写在某物后面，后来人误以为是荆公所作。方名维，是姑苏人，品行高洁，隐居而不出仕】春雨 城上的云像雪，柳枝轻轻摇曳【真迹“雪”作“梦”。《诗》中有“屡舞僛僛”，毛氏说：“僛僛，是跳舞不能自止的样子。”唐代崔鲁诗说“湿云如梦，雨如尘”】野外的水横流而来，几乎涨满池塘【高适诗说“门前种柳深成巷，野谷流泉添入池”】春天九十天，几乎全在下雨，所以应当留下滋润，供花开时使用。初到金陵 我从江湖归来已经来不及，花开时徒然绕着扶疏的绿玉枝。去年夜间值宿时还在防护花蕾，今天白昼睡眠时却面对着纷纷披散的花朵【卢仝诗：“仁慈之风暗中结成珍珠般的蓓蕾。”《说文》说：“蓓蕾，是花将要绽放的样子”】与北山道人 种植果树，疏导泉水，环绕着浅山【许景先诗：“种菜有利于出售”】柴门虽然设置了，却要常常关闭【陶渊明《归去来辞》：“门虽然设立，却常常关闭”】另开一条小路，连接通往松林的道路【沈传师诗：“另引新路，盘绕着云根”】○皇甫曾诗说：“扫雪开通松间小路，疏导泉水经过竹林。” 过外弟家饮酒【《尔雅·释亲》的解释说：外族，是母亲一方亲属的类别。吴氏家族是王公母亲的家族，居住在乌石冈，距离临川三十里】有一天到你家举起酒杯【秦韬玉诗：“青门春色一花开，到了花开时便举杯饮酒”】六年来奔波在风浪与尘埃中，不知乌石冈边的道路，到老年还能有几次相互寻访【唐诗说：“殷勤造访竹林寺，不知还能经过几回”】若耶溪归兴 在若耶溪上踩着莓苔【《郡国志》说：若耶溪在山阴县东南，是欧冶子铸剑的地方，下面有潭水，深而清澈】兴尽之后张帆载酒归来，水汀的草和岸边的花全都看不见，只有无数青山追随着人迎面而来【李白诗：“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直百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乌石【一作《游草堂》】乌石冈边，山路缭绕；荆棘丛生的小路，处在水云之间【“径”一作“路”；看这首诗，金陵也有乌石冈】拈花嚼蕊【一作“吹花”】，长来长往，只有春风像我一样悠闲【李义山《柳枝序》说：柳枝十七岁，涂脂画妆、挽起发髻，还没有做完，便又去吹花嚼蕊，调弦按竹，创作《天风海涛》曲，多是幽怨忆念之音】定林

译定林中高大的树木，老树直上参天；一条泉水横贯东南【这里说定林有泉水，难道就是应潮井吗】六月里拄着藜杖寻找石路，在树荫多的地方听那潺潺水声【许子礼吏部曾说，亲眼见到定林题诗的真迹，不作“修木”，作“乔木”；不作“石路”，作“去路”；不作“弄潺湲”，作“听潺湲”。罗邺诗：“一道潺湲水声溅湿短蓑衣”】定林所居 房屋环绕着曲折的溪流，竹林环绕着山；溪流和山峦却都处在白云之间。来到溪边放下手杖，倚着山坐下。溪鸟和山花，都同我一起悠闲【这里就是王公读书的地方，米元章所书的“昭文斋”。白居易诗：“玩弄石头临溪而坐，寻找花朵绕竹而行。”又说：“整天临涧观鱼而坐，有时随着鹿上山而行”】防城寺侧独行 春山纷乱，水流纵横【《续建康志》说：这首诗写的是景阳山；此山是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在华林园所筑】篱笆和荒废的田畦中，野草自然生长；独自走来，独自走去，经过花下的道路；坐着笋舆，等到绿荫已经长成。游钟山【据《建康志》：钟山又名蒋山，在城东北十五里，周围六十里，高一百五十八丈；东连青龙山，西接青溪，南有钟浦流入秦淮，北接雉亭山。汉代蒋子文死于此地，因吴大帝祖父名讳为“钟”，于是改称蒋山】整天观看山也不厌倦山，买下山地，终究要等到老去后住在山间【杜牧诗：“整天看山，满斟美酒”】○“买”字，别本作“爱”字。○《世说》说：支道林托人到深公那里求买山地，山公说：“没听说巢父、许由要买山隐居。” 又有唐代符载写信向于頔请求买山的钱】山花落尽了，山却长久存在；山水徒然流淌，山自有它的悠闲【志闲禅师诗：“任凭闲花被风吹落，只要青山还在就足够了”】松间【王公自注说：这是被召将要出行时所作】偶然来到松林间寻找旧日题诗，请山野之人不要诵读《北山移文》；我的出仕和退隐并非没有缘由，猿猴和白鹤向来并不知道【《北山移文》中有“鹤怨猿惊”的话】○神宗初年诏令王公担任江宁府知府，众人都认为王公一定会推辞。等诏书送到，他立即赴府处理政事。当时韩公持国在侍从之列，曾入朝上奏，认为君主刚刚登上帝位，慨然想要见到贤哲，思考同他们谋划治理天下，应当直接召王公回来，不必再任命到外郡。他还说，王公安于道义、恪守正道，不会被利益所动；关于出仕或退隐这样的重大节操，他必定早已决定。如果长久因病不上朝，一见到任命外郡便起身赴任，那就是故意怠慢君命来求得自己的便利。我知道安石一定不会这样做。韩公上这道奏疏时，不知道王公已经交接郡务了。○《石林诗话》说：王介，字中甫，是衢州人，同荆公交游十分亲密，但从未在荆公面前降低自己、屈意相让。熙宁初年，荆公以翰林学士的身份被召，之前多次被召都没有起身，到这时才接受诏命。王介作诗寄给王公说：“草庐三顾使春眠的虫子都为之惊动，蕙草帐中空空荡荡，生出清晨的寒意。”大概有所讽刺。王公得到诗后大笑。后来有一天作诗，写下“丈夫出处非无意”一句，大概就是为王介而发的】雨还没有停，正臣想要出行，我作诗挽留他 纷纷而来的应酬，使人发愁。和你从容交谈，喜欢彼此问答酬唱。从前你故意要用泥土遮蔽自己，今天早晨却想用雨把你挽留下来【曹操自述在谯县东边筑造精舍，想寻找低洼之地，用泥水遮蔽自己，断绝宾客往来的念头，但没有能够如愿。“芘”字想来应当作“蔽”。这位正臣是谁？他曾因蔡确推荐而任御史，又曾同李定、舒亶一起弹劾苏轼，详见《送正臣主簿》注】《王荆公诗注》卷四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 《王荆公诗注》卷四十五 宋代李壁撰 律诗 题张司业诗 苏州司业张籍的诗名声很老，乐府诗都说他写得精妙入神；看似寻常的地方最为奇特峭拔，写成时好像很容易，实际上却十分艰辛【张籍字文昌，是和州人。白居易读张籍诗集说：“张公是怎样的人？从事写文章三十年，尤其擅长乐府词，举世很少有人能与他匹敌。”姚合读张籍诗说：“江南曲妙绝，哀怨女子诗凄凉；古体诗无人能敌，新奇的语言人人都知道”】同陈和叔游北山 春风吹动屋宇，雨水填满沟渠。东阁中寂静无事，我裹着毛毯做的裘衣【罽宾国有一种毯子，可以用来制作裘衣】邻墙那边黄粱还没有煮熟，残梦被叫醒，听见鸣驺声【韩愈文说，水本来无声，风吹动它便发出声音】次韵吴氏女子诗二首【吴氏女子就是蓬莱君。她的诗说：“西风吹不进小窗纱，秋气应当怜悯我思念故乡。极目望江南千里，满腔怨恨，依然和着泪水看黄花”】孙陵西边曲折的水岸，乌纱帽【王公自注：南朝九日登高处在孙陵曲折的街道旁，距离我的园子只有几百步】知道你正感到凄凉，正在思念家人。世间哪里能够没有聚散？只是也逢上佳节，姑且吹落花朵。第二首 秋灯一点映照着灯笼纱罩，正好读《楞严》，不要思念家乡。若能明白各种缘分如梦一般的事情，世间就只有妙莲花【《楞严经》第五卷说：“不取一切无非幻象之物，连非幻也尚且不生，幻法又怎么能够成立？这就叫妙莲花。”民间所说的《妙法莲华经》是不对的】即席 曲折的池塘水波荡漾，冰凌全都融化【杜牧诗：“水波荡漾，白鸥飞翔”】○张文昌诗：“曲折的池塘春水流满。”《楚辞》说：“和你在河中的小洲游玩，流水的冰凌纷纷将要流下来。” 注：澌，就是融化的冰】温暖的烟霭笼罩着屋瓦，青色参差错落；人们共同遗憾春天还很浅，不去问寒梅还有几枝【唐人牡丹诗：“章台街里芳菲相伴，且问宫腰又损了几枝。”】○苏轼《玉盘盂诗》说：“我家难道同花朵关系深厚吗？还要问残余的花朵有几枝。” 有人说这是平甫的诗。游城南即事二首 神灵和奸怪的变化，长久以来难以知晓；大禹铸造的鼎，自来更不必怀疑。魑魅们共同谋划，并非一天两天；太丘的社祠果真又毁灭得太迟了【大禹铸鼎，画出万物形象来向人显示，所以人进入川泽山林，就不会遇到不应遇到的东西，魑魅魍魉也不能害人。这里说魑魅不满鼎图已经把它们的形状显现出来，所以共同谋划想毁掉鼎；这些鬼怪厌恶鼎损害自己，想办法除掉记录它们的典籍】○《史记·封禅书》说：“宋国太丘的社祠毁亡，鼎沉没在泗水彭城以下。”注说：“《尔雅》说：古代的陵墓叫泰丘。” 又考察社祠的主神用石头作主位，这里说的就是那块石主也亡失了】第二首 泰坛东边的道路绕过重重营垒，我独自背对朝阳，任马信步而行。不要只说城南距离天不过一尺五，荒林中时时还能看见一扇柴门【《唐书》说：“城南韦杜，去天尺五”，指韦曲、杜鄠靠近长安】寄给沈道原 城郭中千家聚在一起，像一枚弹丸；蜀冈高低不平，像蛇一样盘曲。眼前并不是没有苍翠之色，只是偷偷借得钟山隔着水映来【《高适传》说：“怎么能凭一枚弹丸大的土地，使整个蜀地的人受困呢？”】○据《寰宇志》：蜀冈属于扬州江都县，过去是禅智寺，也就是隋代的故宫，如今属于仪真，与金陵隔水相对，所以说“隔水借来”。生日次韵南郭子二首 要挽救被刺面、割鼻的残酷刑罚，世上却没有药方【“息黥补劓”见《图书注》】残缺的简册和旧日典籍，只好交给药房。祝愿我的寿命长久，你说些像毗耶离城那样的好话。一夜之间满城都飘着香气【《维摩诘经》说，饭的香气普遍熏满毗耶离城】第二首 寒意逼近清瘦的枝条，所以有梅花草堂。先面对着白发，花朵凋残，身形已经像鸡一样衰老；在鸡年梦中，仍然看见诗人几次到来【谢安梦见白鸡，王公属鸡，屡次使用这个典故】八公山 淮南的山只留下八公这个名称【事情见《太平广记》：刘安起初喜好道术，有八位老人到门前，守门吏嫌他们年老，八人都变成童子；刘安光着脚迎拜，他们才又变回老人，后来这座山便以八公命名】鸿宝书中所说的烧炼黄金，最终也没有成功【刘向更生的父亲刘德，汉武帝时办理淮南王案件，得到《鸿宝苑秘书》；更生年幼时就读诵它，认为奇异，献给皇帝，说可以炼成黄金。皇帝命令主管尚方的官员铸炼，耗费很多，药方却没有效验。皇帝于是把更生交给司法官，司法官弹劾他铸造假黄金，按罪应当处死。更生的哥哥阳成侯安民拿出封国一半的户数赎罪，皇帝也惊异于他的才能，便使他免于死刑】自己同仙人守着厕所，难道鸡犬也能得到长生吗【《刘安别传》说：刘安升天后，经过众仙长那里；刘安从小习惯尊贵，少有卑下行礼，起坐也不恭敬，有时还错误地自称“寡人”。仙界主管上奏说刘安不敬，应当斥责八公以示惩罚，后来得到赦免，却被贬去看守厕所；三年后成为散仙，不能担任职务，只是不死而已。传记又载刘安临走时，把剩余的药和器具放在庭院中，鸡犬舔食后，全都升入云中。这里说刘安还在看守厕所，怎么会有鸡犬都成仙的说法呢】经过徐城 七年中五次经过徐城县【据《九域志》说：徐城属于泗州，建隆三年撤县改为镇，归入临淮县。《元和郡国志》说：这里本来是徐子国，如今县北三十二里有徐君墓，是季札挂剑的地方】自己笑自己在这个世间惶惶奔走，怎样才能像仓庾氏那样，一旦做官便能使子孙安闲【《王嘉传》说：汉文帝时的官吏，有的人做官时间很长，子孙便以官职为姓；仓氏、庾氏就是仓庾之官的后代】送丁廓秀才归汝阴二首 好好离去吧，轻快地归行。丁令威，古人还在世时，难道不应当化作辽东的白鹤归来吗？难道辽东与天相隔那么遥远吗？想来你还留有感情，所以才特意归去【《续搜神记》说：辽东城门的华表柱上，忽然有一只白鹤飞来停下，有人想射它。鹤唱道：“有鸟啊有鸟，是丁令威；离开家乡千年，如今才回来。城郭还像从前，人民却已不同；不学仙人坟墓累累”】第二首 西州道路上，日子显得萧条【西州路，据《丹阳记》：扬州官署是王敦创建的，有东、南、西三门，民间称为西州。又会稽王司马道子兼领扬州时，府第在州城东边，所以当时人称为东府，而把官署称作西州】握手相别令人伤怀，自己也无聊无以排遣。远游的人总是思念故乡，终究要想着返回；难道会没有心意吗？冶城的潮水【冶城的典故见《仲明甫至宿处》】和僧人惠岑游醴泉观 偶然相逢，一日之间得以闲游；也许是因为香火缘分，便住在【一作“共游”】灵山。夕阳西下，游兴已尽，黄尘中的道路笔直，仿佛蓬莱仙山坠落到了人间【意思是说，既然一见面，也一定有前世的缘分】○王公诗中又有“特然耸立在蓬莱海中的陆地”一句。和惠思闻蝉【这首诗一定是在京师所作，表达对金陵的怀念】

译白下、长干，哪里还能看见？风尘生活愁苦得几乎杀死了庾兰成【庾信身在北方，常常思念江南，有《哀江南赋》。庾信字兰成，二十七岁射策及第，王公以庾信自比】去年今日的青松路上，记得仿佛听到了第一声蝉鸣【“忆似”，别本作“一似”，又作“亦自”。仔细体会诗意，“亦自”较好】○白居易诗：“微月初三的夜晚，新蝉发出第一声鸣叫。” ○杜牧诗：“木槿凋落，刚刚开放的花朵还很艳丽；听到蝉鸣，这是第一声。” 送王介学士赴湖州【字中甫】东吴的太守美好如何？柳恽的诗才也不值得过分称道。遥想郡中百姓迎接太守下船【《寰宇志》说：建业有迎担湖，从前永嘉年间皇帝迁徙，衣冠士族渡江，宾主在湖边相迎，于是湖边就以“迎担”为名。这里说“迎下担”，是借此说太守】白苹洲边正是苍茫的水波【白苹洲在霅溪东南，距离州城一里；洲上有鲁公颜真卿的芳亭，亭内有梁代太守柳恽的诗：“水汀洲头采白苹，日暮时江南正是春天”，所以以此命名为洲】○《东轩笔录》说：王介性情轻率，说话没有条理。荆公作这首诗送他，意思是说水一遇到风就会兴起波浪。王介明白了诗中的意思，于是和诗十首，意气昂扬地诵给荆公听。其中第一首说：“吴兴太守美好如何？太守从来厌恶祝鮀；活着如果不能成为上柱国，死后也应当代替阎罗。”荆公笑着说：“阎罗那里正缺人，请你立即赴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篇〕 怀念钟山 直到老年归来，供奉在班列中却已蒙受尘埃，再也见不到钟山。何必还要等黄粱饭煮熟，才知道人世间原来就是梦境【韩愈诗：“不要忧虑世事兼及自身，应当把人间看作梦境。”这首诗应当是在再次被召入朝任学士时所作】江宁夹口三首 沧洲的茅屋旁立着一面酒旗，午间的炊烟孤独地升起，隔着树林传来炊煮声。江水清澈，阳光温暖，芦花随风翻转，恰似春风吹动柳絮的时候【晋人用雪比作柳絮，王介甫用芦花比作柳絮；江清日暖，更加相似。“转”字极妙，有人误把“转”作“白”，不对】○李白说：“杨花满江飘来，疑心是龙山的雪。” ○《太平广记》说：元载做宰相时，白天有个书生来拜访，见面后行礼说：“听说您品德高尚、喜爱士人，我特意献上一首诗：‘城南道路漫长，没有住宿的地方，荻花纷纷，像柳絮一样；海燕衔泥想筑巢，空屋无人，却又飞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元载也不明白诗中的意思，书生出门后便消失了。过了一年多元载便败亡了。根据这首诗，可见唐人也曾把芦荻花比作柳絮。○《诗话》说：王介一向与荆公不和。荆公在江宁道中的驿舍题写一联：“沧洲茅屋旁立着一面酒旗，午间炊烟孤独地升起，隔林传来炊声。” 王介鄙视这两句，在末尾写道：“金陵乡村里的王夫子，难道也能吟咏富贵诗吗？”王公见到后也不在意，便续写道：“江水清澈阳光温暖，芦花随风翻转，恰似春风吹动柳絮时。”我私下怀疑《诗话》所载多是妄说；王介即使心胸狭窄，也不至于说出这样鄙俗的话。第二首 月亮坠入浮云，水波卷向空中。夜里在沧洲逆流而上，五更时起了风【李义山诗：“九秋霜月，五更寒风”】北山的草木，哪里还能看见？青灯照着，梦已尽去，辗转不眠【《诗经·泽陂》：“醒着睡着都无法作为，翻来覆去伏在枕上。”注本又作“展”】第三首 在江口落下船帆时，月色已近黄昏。小店没有灯，仿佛要关门【唐代陈羽诗：“都城门外雨停歇，在愁苦中与人分手；山店灯火将尽，在梦中到达时”】半露出岸边沙地的枫树像将要枯死，系船处还留着去年的痕迹【真迹作“侧出岸沙枫半死”，更好】○李群玉诗说：“不如那半死的树，还能吐出一枝花。” 寄题碧岩道光法师 来往的马匹车辆纷纷扰扰，尘土飞扬，本来就难以长久居住。身在水云之间的我，住在碧岩之后，如今主人反而成了客人。更何况还要开山讲说佛法【意思是说，在车马尘土之中，不是高雅之人可以长久居住的地方】省中二首 万事悠长无尽，自己的内心自会知道。勉强作出脸色面对世人，反而越来越不相称。把床移到秋风中独自躺着，卧看蜘蛛结网【唐代来鹄诗：“寂寞的闲阶上野草乱生，竹席清凉，秋风吹动，不知是什么心情。不知独自闲坐了多久，已经看着蜘蛛把网结成。”】○韩子苍诗：“把床移到西南角独自躺着，卧听晚风吹动琅珰。” 第二首 大梁春雪铺满城中泥泞，我常常骑一匹马望着落日归去。身世如何，自己知道，也只能自己发笑；悠悠三十九年，竟全是错误【王公在庆历初年中进士，皇祐年间应试馆职，嘉祐四年六月任直集贤院，嘉祐五年四月任修撰并多次辞谢，嘉祐六年任知制诰；三十九岁时任度支判官、祠部员外郎】崇政殿后春晴即事 悠悠独自梦见水西轩【僧人皎然诗：“相思之路渺渺，独自梦见水，悠悠不尽”】百舌鸟在枝头鸣叫得更加繁密。山鸟不应知道宫禁之地，也会遇到春暖时节便啾啾喧鸣【《朝野佥载》说：百舌鸟春天鸣叫，夏天停止，只吃蚯蚓。正月以后冻土解冻、蚯蚓出来，它便来；十月以后蚯蚓藏起来，它便离去，大概是万物彼此感应】省中沈文通厅事 秋风吹在竹子上，蛛网挂在角门边；角门经常关闭，吏人稀少。萧萧声中我独坐在一张榻上翻书，直到太阳西斜才骑马回去【韩愈诗：“天一亮便出门，傍晚回到住处；醉醺醺地上马，却不知道是为了谁”】听吴任道谈论应试时的事情 县瓠城南边的水坡水很深【地志说：汝南郡有县瓠城。《水经》说：汝水环绕城池，形状像悬挂的瓠，所以取名为县瓠。如今诗中说县瓠城，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地方】春泥满眼，道路崎岖险峻。独自骑着瘦马冲过残余的雨水，先前的同伴茫茫然已无法寻见【赵嘏诗：“独自下楼骑瘦马，摇鞭重新进入纷乱的蝉声中”】送河中通判朱郎中迎母东归【朱寿昌的父亲朱巽镇守雍州时，把他的母亲刘氏嫁给民间；母子五十年互不相知。熙宁初年，朱寿昌弃官入秦，同家人诀别，发誓找不到母亲便不再回来。行至同州，找到了刘氏，当时她已七十多岁。雍州太守钱明逸把这件事上报，于是天下都知道朱寿昌的孝行。朱寿昌再次任郡守，到这时因为母亲的缘故，任河东府通判，迎接母亲和弟妹一同归来。另一种说法记载：朱寿昌年轻时不知道母亲所在，弃官走遍天下寻找，刺血抄写佛经，心志十分苦切。熙宁初年，在同州找到母亲，迎接她归来。朝廷士大夫多作诗赞美他。苏轼诗说：“感念你的离合使我酸辛，这件事古今或许都未曾听闻。”王荆公曾推荐李定担任御史，李定曾不为母亲服丧，台谏官和给事中、舍人都议论他不孝，不可任用。苏轼于是借朱寿昌作诗讥刺李定，说：“这件事古今或许都未曾听闻】穿着丧服向东而笑，扶母亲登上归去的船。莱子那样的欢娱正在晚年实现，可叹我已经白头，人生的意趣全都耗尽；看见你今天的情形，更使我感到凄然【这是亲眼看见朱寿昌找到母亲，因而自叹自己有来不及奉养母亲的悲痛】寄题修广明碧轩【杭州明庆院】

译明碧轩南面有几丛竹子，离开那里以来，江外已经经历了几个秋风【“别来江外”或许是舒州所作】道人已经不再处在人间世，我如今却成了白发老人【《庄子·人间世》篇，寄托对幽明永远相隔的哀悼】○苏轼诗中“故人已经化为泥土，衰老的鬓发也因秋来而惊觉”，都写得很妙。夜间值班 金炉里的香已经烧尽，漏壶的滴水声也将停歇；轻风细细吹来，寒意阵阵袭人。春色恼人，使人无法入睡。月亮移动，花影映上栏杆。温庭筠诗说：“风吹檀香烟，香篆的痕迹渐渐消散；太阳移动，松影越过禅床。”唐代姚合诗说：“月移花影横斜在幽静的台阶上，风吹松声直上半天。” ○韩偓诗说：“凄恻的轻寒，细细的风；杏花像飞雪，小桃花鲜红。” 人间 在人世间，到了老年，事情纷纷而来。唐人诗只说逐渐老去应当没有事情，到了中年，事情反而更多。我才能浅薄，怎么能勉强使君主得到辅佐？骑着一匹马走在南边小路的黄尘中，眼前只看见北山的云。白居易诗说：“一旦成为奔走供职的小吏，尘土便遮蔽了容颜，辜负平生的眼睛，今天才开始看见山。” ○皇甫冉诗说：“明天乘归舟走毗陵道，回头看姑苏，那里只是白云。” 后殿的牡丹还没有开放 红色的花苞还没有开放，便可知它姿态柔美；紫色的花囊仍然紧结，可以想见其中的芳香。白居易诗说：“山石榴花像系着红巾，容貌艳丽而新鲜，独占春光。”这首诗则是说牡丹仍包裹着花苞，还没有展开。这花仿佛想把人挽留住，山鸟却无缘无故地催我归去。权德舆诗说：“白昼漏声深沉，我疲倦地坐在琐闱；在西垣、东观阅览芳菲。繁花满树仿佛在挽留客人，大概是替主人挽留，不让他沐浴后归去。” 春日 柴门映照着水面，可以看见青苔，意思是说苔藓的影子映在水中。春意环绕花枝，花朵漫漫开放。道路遥远，游人走不到这里；白日渐长，啼鸟飞去又飞回来。杜甫诗说“白日渐长，只有鸟雀”，又说堂上的燕子自己飞去又飞来。寄给韩持国 碧绿的水环绕宫城，漫漫流淌；鹅黄色的小蝴蝶嬉弄着柔和的春光。听说您要去朝拜陵墓，等归来时花季已到，却只能独自发愁。“朝陵”，应当是韩持国任礼官时的事；汉代制度规定按时节朝拜陵墓，见《后汉礼仪志》。答韩持国 您还记得洛城之中的情景吗？醉中穿行花间，满袖都是春风。花若也有知觉，应该还会有遗憾：如今您成了红药花的主人。韩持国在治平三年由司谏任知制诰，所以借用红药的典故赠诗，必定是在这一时期。○谢朓《直中书省》诗说：“红药在台阶边翻动，苍苔沿着台阶向上生长。” 这里说您飞翔于凤凰池，身上佩玉的声音清脆而多有回响。出城 我习惯做一个多有野趣的乡野之人，想要为时世所用，却缺少应时的才干。欧阳修曾推荐王安石，说他的德行和文学为众人所推重；末尾又说安石长期经历吏务，同时具有应时之才。我怀疑这话并非王安石所乐意听的，所以他在诗中屡次表现这种意思。出城偶然与沙尘相背而行，转眼觉得溪山映入眼中。涿州 在涿州的沙滩上遥望桑干。桑干是县名，属代郡；北魏曾居于此，号称索干之都。曹彰北征，进入涿郡境内，乘胜追击败军，到了桑干。○贾岛诗说：“客居并州已经十年，日日夜夜都思念咸阳。” “无缘无故又渡过桑干水，回头望见并州，竟成了故乡。”春风中的鞍马格外寒冷；如今远行万里，手持汉朝使节。却要沿着这条道路去出使呼韩。呼韩是匈奴单于稽侯珊的称号；五个单于分立时，宣帝应当扶立呼韩邪为北单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年〕 出塞 在涿州沙滩上饮酒停留，伴着春风起舞，面对小小的契丹。边塞的雨巧妙地催落燕地的泪水，蒙蒙细雨吹湿了汉人的衣冠。古乐府有《出塞》《入塞》曲，杜子美也有前后《出塞》诗。唐代王昌龄诗说：“出塞入塞的云，处处都是黄芦草。” ○杨巨源诗说：“细雨蒙蒙，打湿了菱荷。” ○杜甫诗说：“不用忧愁巴蜀的道路，风会吹湿汉朝的旌旗。” 入塞 荒凉的云，清冷的雨，水悠悠地流。鞍马向东向西奔驰，鼓吹声停止。还有燕地人流下几行眼泪，转身回望，向着塞南流去。唐代陈黯《代河湟父老奏》已经见于前面的注文。燕地人难道也像这样吗？○诗是说燕地人思念中原。○王昌龄诗说：“再派黄头郎戍守，只有对着塞上的云哭泣。” 又说：“在白花垣上遥望京师，黄河水流淌，永无尽头。深秋的旷野上行人断绝，马头向东而来，知道是谁吗？”雍陶诗说：“大渡河边，蛮人也在忧愁；行人将要渡尽，回头向这里遥寄思念。乡愁的泪水向南流去，应当没有水可流；向北流……”汜水，按照《汉书》，在成皋的汜水音‘丸’，又音‘似’，就是汜县的汜水；在济阴的汜水读‘敷剑反’。高帝在汜水北岸即位，指的就是后者。高祖四年，汉军多次向楚军挑战，大司马咎渡过汜水出兵。张晏注说在济阴境内。如淳又引用《左传》说：“鄙在郑地汜。”臣瓒说：高祖在成皋攻打曹咎，曹咎渡过汜水交战，今天成皋城东的汜水就是它。颜师古说：此水不在济阴，臣瓒的说法是对的。《括地志》说：汜水发源于洛州汜水县东南三十三里的方山。《山海经》说：“浮戏山，汜水从这里流出。” 汜水、鸿沟，是楚汉相争之间士兵跳跃、战马奔驰的地方，山峦重重。高祖本纪注说：“汉王跳”，意思是越过。为什么距离如此近的商于之地，却有园公、绮季这样的隐士闲居？秦国派张仪游说楚王，许诺献出商于之地六百里；四皓隐居在商山，在商州上洛县以南。皇甫谧《高士传》说：四皓都是河内轵县人，秦政暴虐，四位贤士到商山避世，等待天下安定，如今墓还在那里。题写在北山隐居者王闲叟墙壁上 荒僻村庄正午时分还没有开门。邵康节诗说：“整天客人不来，到了夜里门还关着。”雨后残余的花朵满地都是。唐人诗说：“细雨打湿衣裳，闲花满地飘落，悄无声息。”整个世上只知道旌表隐逸的节操，谁知道这其实是王孙呢？这是说贵族子弟却具有隐居的节操，更加值得称颂。和惠思《岁二日二绝》我懒于读书，已经好几年了，任凭别人嘲笑我腹部肥大。因为嫌弃回到住处会被儿童吵闹，所以特意到僧房借一张床睡觉。第二首 沙砾掩藏着春意，春天还没有到来；荒凉的庭院里整天守着陈旧的草根。《文选·怀旧赋》说：“枯旧的草根覆盖在堂前台阶上，旧园子变成了薪柴。” ○柳宗元诗说：“回旋的风早晚吹来，零落的花草委弃在枯旧的草根上。”远远地怜惜那草色，像裙腰一样碧绿；湖寺西南面有一条小路伸展开来。刘长卿《春草》诗说：“还带着罗裙的颜色，青青地向着楚人。” 赴召途中 海上的雾气昏暗迷蒙，楚地的水势上涨。水边洲渚回旋相接，江水横向分流。青松绵延十里，正是通往钟山的道路；只是隔着西南方向的一片云。江东被召回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十月〕

译昨天蒙受君王恩典，误以为赐我玉环使我归来；一夜之间，思归的愁肠绕着钟山盘旋。虽然眷恋清明时代的俸禄，却羞于看见琅琊的邴丹。琅琊有邴汉，他的侄子叫曼容。○《儒林传》说：施雠把《易》传授给田王孙，田王孙传给琅琊鲁伯；鲁伯传给太山毛莫如、少路，以及琅琊邴丹曼容。邴丹以清白的名声著称，最终官至常山太守；这些人都是知名的学者。○杜牧诗说：“九原如果可以复生，我将和谁相互师友？”琅琊邴曼容，王安石诗中多次提到他。○苏魏公颂扬家训时曾说：汉代邴曼容告诫子孙，做官不要超过六百石；六百石俸禄的郎官、谒者也算不上显贵，我还认为这已经过分了。你们只要守住家法、传承家学，即使贫穷而不得不做官，能够按照资格在吏部接受注拟差遣就可以了；即使做管理仓库的官，也可以问心无愧。平甫前往通州，写诗寄给他 北山草木凋落，江水高峻湍急；想来你已经扬帆驶出广陵。曹松诗说：“汲水时仿佛山在移动，扬帆时觉得岸在行走。”王维诗说：“扬帆截断海面前行。” ○水势用“峥嵘”来形容，难道是说风鼓动浪涛，汹涌得像山一样吗？太平时代本来没有忧患，国士去求田置产，也不应触犯陈登。这是引用刘玄德原话。寄给显道 约定在刀头时节乘船，只停留到岁末以前。“刀头”见前面的注文。故人专门派使者送来亲笔信，出门到江边询问消息，极目远望寒冷的沙滩，只见空旷渺茫。三品石。建康志说：防城千福院前有四块奇丑的石头，各自高一丈多，传说是陈朝的三品石；政和年间运回京师，放置在延福宫。草木淹没、苔藓侵蚀，石头被遗弃在道路旁。承受了错误的恩典而列为三品，最终又该如何报答？国家今天已经灭亡，它仍顽然无耻，仿佛当年没有参与谋划。牛奇章公《太湖石诗》说：“把它比作绮皓，论品秩便相当于公卿。”自注说，南朝有司空石，大概是根据石头确定品级，司空石可能就是这块，也可能是另一块。牛公诗的意思固然很好，陈克字子高也有一首，意思和牛公相反，同样是佳作。子高诗说：“临春、结绮如今在哪里？高峻险绝的石头终究不变。可怜江令辜负君王恩德，白头仍然做北朝的臣子。”子高又说：“庚辰三月十日，我和关圣渊、陈明信聚集在太平寺。陈明信吟诵王介甫的三品石诗句，认为介甫很善于评论古今。‘国家今天灭亡，它仍顽然无耻，仿佛当年没有参与谋划。’后来的诗人再也无法这样措辞了。圣渊说：介甫不过是融化、套用了旧诗中关于石笋的诗句。而且陈朝灭亡后，江总等人都向仇敌北朝称臣，哪里能像这块石头一样长久存在呢？圣渊和我作诗反驳介甫，明信始终坚持自己的说法，争论纷纷，天黑才离去，诗最终也没有写成。十四年后，到癸巳年寒食节，我重访旧游之地，那些石头仍然高峻地立在那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一篇〕 圣渊、明信已经去世很久了。上面的注文引用牛公诗中的司空石，但司空石并不一定只有三品，还应当进一步考察。和崔公度《家风琴》八首 屋檐山墙整天任凭风吹，仿佛要替幽居之人打破寂寥。既然有机心，就必须发出强烈的嘈杂声；直到达到心无牵挂的境界，声音才会消失。《庄子·大宗师》说：“得到它是时机，失去它是顺应；安于时机而处于顺势，哀乐就不能进入内心，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悬解。”不能自我解脱，是因为外物有所系缚。注说：悬解，就是没有任何牵系。这里说达到悬解境界的人不凭借声音，正如陶渊明没有弦的素琴一类。又《列子·天瑞篇》说：“声音所发出的声，已经被听见；但发声的声音本身，却从未真正发出。” ○章八元诗说：“万籁自然产生声响，太虚永远寂寥；声音又从寂静中升起，最后又在寂静中消失。” 第二首 帘幕没有风却在空旷处飘起，谁来怜惜这精铁任凭风吹？它随着商声、应着角声，仿佛毫无意识；不等一曲唱完，韵律已经消失。高骈《题风筝》诗说：“夜静时弦声响起，碧空中宫商之声任意来往；风声隐约像一支刚刚值得聆听的曲子，却又被移换成另一种调子。” ○这首诗近似骈文的写法，是说另一种调子中含有宫商之意，或许还没有等曲子结束，声音便停止了。第三首 万物因为不得其平而能够发声；世间的歌唱和哭泣，都在各自奔忙。您知道这风琴之物，它的内心想要什么吗？它只任凭天机自然运转，自然发出声响。韩愈《送东野序》说：“大凡事物不能得到平衡就会发出声音，等等。人对于言语也是这样；歌唱时有思念，哭泣时有怀抱。诗的意思是说风琴并没有不平之心，它发声只是天机自然发动。” ○《庄子·秋水篇》说：“如今我发动我的天机，却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 第四首 风吹铁片相互敲击，本来就足以令人惊异；好像北方军队在夜里行军，声响传遍军营。《秋声赋》说：“它碰到物体时，铿铿锵锵，金属和铁器都发出声响。又像赶赴敌阵的军队，口衔枚疾走，听不见号令，只听见人马行进的声音。”为什么在清平的时代还能容许高卧，却反而在幽窗下化作枕上之声？第五首 南风在屋角萧萧作响，白日里帘子低垂，独坐而感到寂寥。我喜爱这宫商声中所含的真实意味，今天就和您侧耳倾听到底。苏轼《九成台铭》说：“假如耳朵听见天籁，那么一切有声有形的东西都可以成为我的羽旄、管、磬、匏、弦。”又说：“它不是依靠固定的音阶和节拍，却自然形成均匀的节奏，难道不是比《韶》更完整吗？”这就是“宫商有真意”的意思。第六首 风来风去，哪里曾有过什么意图？有时铿锵，有时寂寥，不像人间古老的钟磬。从来没有人为的文饰，一直到今天仍是如此。意思是说，风来时发出铿锵声，风去时便归于寂寥，原本没有任何心思；而世间的钟磬大多用黄金和彩色涂饰，不如它这样自然。第七首 把身体系在高处，本来没有用心；万窍齐鸣时，便发出玉石般的声音。想把镆铘制成的东西叫来，使它知道您能够嘲笑不祥之金。万窍鸣，是说起风时，琴声像玉声一样；琴也是铁制的，所以说要嘲笑镆铘。不祥之金，见前面的注文。第八首 稀疏的铁片挂在屋檐之间，做成一张琴；清风刚一吹来，立即就发出声音。那人若想追问其中的意义，它却没有真实的心意；向来所说的，就是“不博金”之操。这里的“无真”恐怕是说“无声”；琴谱中有《不博金》《不换玉》两操。○宋太宗非常喜爱它的声韵，认为原来的名称太古朴，便改了名称，改得颇为俗气：把“不博金”改为《楚泽涵秋》，把《博玉》改为《塞门积雪》。送陈靖中舍归武陵 知道您想要登上武陵溪，水自然向东流，人却从西边来。等到桃花开时，桃花应该已经凋谢了；想来您也不会再为花而迷恋。《渊明桃源诗记》说：武陵人以捕鱼为业，沿着溪水行走，忘记了路程的远近，忽然遇到一片夹岸盛开的桃花林。太守立即派人跟随渔人前往寻找他先前做过标记的地方，终于迷失了道路，再也没有找到原路。○王维诗说：“听说桃源很好，迷路的客人还不如高卧，闲看庭前的树木。” 北山 把木头挖空制成船，长有数丈。躺着靠在船上，风吹来，月光映照芙蕖；一阵清香袭来，完全没有暑气。时时有受惊的鱼跃出水面。《易·系辞下》说：“挖空木头做船。” ○任涛诗说：“露水凝聚，沙滩上的鹤飞起；人躺在钓船上，船随水流。” ○苏轼诗说：“春江水绿而尚未起波，人躺在船中，船自行漂流。”

译适意 一盏灯相伴，十多年过去了；旧日的事情，不知写成了多少篇。说到底还不如没有这些牵累，后来困倦袭来，便头昏欲倒，枕着书睡去。《左传》说“到了烦劳时就舍弃它”，这不只适用于音乐，读书也一样。王安石这首诗颇有舍弃书本、断绝学问的意思。○班固《宾戏》说：“只不过以枕着经籍书册为乐。” 辱井。关于辱井，详见《次韵登微之高斋》的注文。结绮阁、临春阁如今只剩一座草丘，宫井还残留着，足以警戒千秋万代。奢侈淫逸本来就是前代君王的耻辱，即使没有沉入龙井，也同样值得羞惭。李白诗说：“抚剑高歌，徒然叹息；梁、陈的国家乱得像麻。天子沉入景阳井，谁还来歌唱《玉树后庭花》？”这里“龙沉”二字确实取自此诗。欧阳修《集古录》说：隋炀帝亲自灭掉陈国，亲眼看见陈叔宝的事情，又曾亲自刻铭来警戒自己。既然如此，他后来亲身陷入淫乱，反而超过了陈叔宝。这难道就是所谓极愚蠢而不可改变的人吗？题写在金沙。杜甫诗中有“路径金沙软”。海棠花开过以后，几株金沙花长在高架上，层层吐出深红的花朵。韩愈诗说：“只须添设花架，引着龙须花攀援。”西城近在咫尺，我却没有力气前往，不知还有谁来欣赏魏家的花？这是说魏紫本来出自魏仁浦丞相家，所以得名。夜间听到流水声 千丈高处的水奔腾崩落，冲击着石头；秋夜的声音散入夜空，连云也仿佛在悲伤。州桥月下，听见流水声，不禁想起从前独宿钟山的时候。咏月三首 清冷的月光刚刚洗照，山川显得晶莹；清亮的月影远远分布，草木纤细可见。万里长空再没有云气移动，半空中只有玉兔随着蟾蜍运行。《月赋》说：月光柔和，像凝结的白雪一样圆满，又像神奇的水镜。○杜甫诗说：“雨水从树上移入深处。”这是说月光照得透彻，无论大小都不能逃脱它的照耀。○《五经通议》说：月亮中有玉兔和蟾蜍吗？月亮属阴，蟾蜍属阳；阴与阳并列而明，是说阴依附于阳。○李贺诗说：“衰老的玉兔和寒冷的蟾蜍哭泣着面对秋色。” 第二首 江海清澈明净，天地上下都呈碧色。天空高远，连极细小的东西都看得见；此时只希望浮云全部散尽。月中有洞穴，为什么不能有玉兔和蟾蜍？谢庄《月赋》说：“天气在地表变得清朗，云在天边收敛；洞庭湖开始起波，树叶微微脱落。”这就是“上下兼”的意思。○杜甫诗说：“高处重重楼阁到了傍晚，百里之外连秋毫都看得见。” ○这里可以看出王安石包容小人的意思，只是不知道最终反而被他们害了；所说的是吕惠卿、蔡京一类人。第三首 一片清亮的月光，照遍万里。月亮几次达到圆满，又渐渐变得纤细。您看它有时出现、有时隐没，难道不是没有缘故；难道是为了辛苦地养育玉蟾吗？韩愈诗说：“楼头明亮的月光不肯与人共宿，怎奈它终究要渐渐亏缺。”纤纤，鲍照诗说：“月亮初出西南楼，纤细得像玉钩；还没有照到东北台阶，已经娟娟如蛾眉。月逢三五、二八之时，千里之外也能和您同看。”注文说，这是指从月初到月圆。王安石诗的意思却是说月亮从明满逐渐变得微细。罗隐诗说：“阴云在暮色中升上天空，今夜的清光已经被遮蔽。只怕将来天晴之后，玉轮仍旧养着蟾蜍。”王安石诗的末句与罗隐诗虽然不同，却都有深意。《王荆公诗注》卷四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荆公诗注》卷四十六 宋代李壁撰 律诗 次韵《杏花》三首 只担心风雨摧残春光，害怕看见枝头花朵灿烂开放。苏轼《梅诗》说：“你知道早早凋落正因为先开，却忍心让新诗一句句催促。”这些都是深深怜惜花朵的意思。野鸟不知道人的心情，反而把花啄得零乱，散落在苍苔上。杜甫诗说：“野鸦没有情绪。” 第二首 心中怜爱红色花蕊，便移来栽种；不惜年年用粪土培育。风雨没有定时，谁能防备得了？竟想让它们零乱地被强行催开。这末句的意思就是前一首开头两句的意思。○欧阳修词说：“东风本来是传来花开的消息，到了花开的时节，风却更加急切；吹开又吹谢，实在太匆忙，春意到了尽头，无处可以追问。” 第三首 初看时，高洁艳丽的花朵先令人惊叹；目光所及之处，幽幽香气很容易充满胸怀。乡野女子勉强把花插在头上，即使看起来也很丑；稍稍一打扮，仍会憔悴地跟着荆钗。唐代房千里文章说：西施即使不施粉黛，嫫母即使穿上锦绣，也不能改变她们本来的美丑。这是说乡野女子即使插花，也不能遮掩她的丑陋。○《列女传》说：梁鸿的妻子孟光戴荆钗，穿布裙。杏园即事 把蟠桃移栽到杏园，刚开始时，红色像胭脂，嫩脸般的花朵渐渐舒展。听说它们飘零凋落，散入人世，不知道清香是否还像从前一样。宋城道中 都城的花木早已知道春天到来，北方道路上的余寒却还侵袭人身。宋城属于南京应天府；这首诗所说的恐怕不是这个宋城。因为诗中说都城花木，接着又说北路余寒，应该是已经经过汴京、渡过黄河而向北了。○《楚辞》说“微寒侵入人身”，这里是说塞上的寒苦使春天来得晚。宿年的草连着云一样高，却仍未返青；东风无赖，只把尘土惊起。【意思是说，春风不能使连云的宿草返青，只会惊起尘土罢了。】○王维诗说：“黄云隔断了春色。” 对客 窗壁间风回旋，午睡时枕边清凉。面对面清谈，共坐在一张胡床上。心里知道帝王的恩力与天地同大，能使人间的白日变得悠长。【这也是王符所说使国运昌盛、白日舒展延长的意思。】愍儒坑 才智和力量如此微薄，不是为了自身欲望，那么还能拿什么来帮助强秦呢？只应当埋没在千秋之后，反而足以使盗墓者凭借诗书来发掘坟冢。【意思是说，用诗书发掘坟墓，也与坑杀儒生没有不同。○《庄子·外物篇》说：“儒生用《诗》《礼》去发掘坟墓。” ○卫宏《诏定古文官书序》说：秦朝焚毁书籍以后，担心天下人不服从改制更法，便把前后到来的诸生七百人拜为郎官，又暗中命令他们在骊山坑谷中温暖的地方种瓜。瓜果长成后，便下诏让博士们前去议论它；众人的说法各不相同，于是命令他们前去察看，作为触发机关的诱饵。诸生和贤能的儒者都到那里后，正在互相争辩、不能决断时，便发动机关，从上面填土下去，把他们全都压住，最终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如今新丰县温汤一带，称作愍儒乡；温汤西边有马谷，西岸有坑，古老相传认为那就是秦朝坑杀儒生的地方。】遇雪 我确知花开就是归来的日期，却无奈归心天天催我归去。风雪哪里知道行人的愁恨，反而对着人飘作落花飞舞的样子。【韩愈诗说：“白雪反而嫌春色来晚，所以穿过庭院的树枝，像花一样飞舞。”】怀旧 春冰被吹破，水面放出光亮。山花和涧边的草，散发出各种香气。自身清闲自在，处处都可以寻欢作乐，为什么还要低头徘徊，任两鬓染上秋霜呢？【王安石另有《春入》一诗，大略与此诗相同。】访隐者 童子穿过云雾，直到傍晚还没有回来，谁来收拾松树下那盘下到一半的棋？先生醉倒在落花中，春天已经离开人间，他总也不知道。【郑毅夫的文集中也有这首诗，不知究竟是谁所作。○刘言史诗说：“采来灵芝却登上蓬莱，花丛里还留着一只碧玉钟。” ○韦应物诗说：“林下的器具还没有收起，不知是谁正好煮茶。” ○杜牧诗说：“谁家的无事少年郎，满脸落花还醉卧着。”】海棠花 绿色娇嫩而若隐若现，仿佛眉毛轻轻描过；红色鲜嫩而妖娆，像脸上薄薄施了妆。即使巧手绘画，也难以尽情传神；凭清丽才思吟咏起来，兴致又哪里会有尽头呢？【《南部烟花记》说：殿脚女吴绛仙善于画长蛾眉，炀帝怜爱她，因此宫中争相画长蛾眉，宫中官吏每天供应螺子黛五斤，称为蛾绿螺。○杜甫诗说：“红色映入桃花，显得鲜嫩。” ○宋玉赋说：“涂上朱色就太红了。”】证圣寺杏接梅花未开【《建康志》说：寺在今行宫北面，就是旧日的木平寺。关于嫁接花木，已见第四十二卷注。】红色花蕊曾经在这里游赏，如今又看见几枝青翠的梅花。它应该还存有娇媚迎春的情意，只是不肯冒着严寒随意开放。【“娇春”的意思见《独卧》注。】杂咏六首 功业没有成就，面对流水照见自己也感到羞惭；黄尘蒙住双眼，看见山却发愁。【刘先主说：“日月如飞驰，衰老将要到来，而功业还没有建立，因此悲伤。” ○又是因为世事如尘土，见到山却不能归去，所以发愁。】烟雾中江南岸朦朦胧胧，我还要再为人家稍作停留。【白居易诗说：“太阳落山了兴致还未尽，将要回去却又稍作停留。” ○唐代马载诗说：“坐看清凉的月亮升起，为了你暂且停留。”】其二 白发苍苍时再次来到太宁宫。【大中祥符四年春，诏令把奉祗宫改为太宁宫，增修殿室，设置后土圣母像。据《金坡遗事》，翰林每年撰写望祭文。宫在庆成军。○令狐楚诗说：“未曾经过晋祠三十年，白头再来时只觉得一片凄然。”】玉佩和琼琚般的宫中碑文映入眼帘。【韩愈祭奠柳子厚文中说“玉佩琼琚，大放厥辞”，恐怕这里说的是宫中的碑记。】歌舞中可怜的人暗暗更换，花开花落已经经历了多少春风。【这里说的是升歌和舞蹈的行列，是祭祀所用的歌舞，不是世间通常所说的歌舞。○杜甫《谒先主庙》说：“乡里的儿女更换歌舞，年年岁岁都是新的。” ○李绅诗说：“不如任花开花落，自有春风。” ○韩愈诗说：“歌舞之中知是谁在，宾客僚属追随使者而去。” ○欧阳修诗说：“风光日色无情，人却悄悄更换；旧日的防地如梦，只空自肝肠寸断。”】其三 朝阳照进屋里，我抱着书睡眠。梦中想到钟山，不禁慨然长叹。到了老年，哪里还能长久忍受污辱？应当归来，在这里洗濯身上的寒尘。【《庄子·让王篇》说：商汤问务光：“伊尹怎么样？”务光回答：“只是强行忍受污辱，我不知道别的。” ○太史公《叙传》说范雎能在魏齐面前忍受羞辱，却在强秦建立威势。” “訽”音同“逅”。】其四 乌石冈头的杜鹃花红了，东江的柳色在春风中涨满。【“涨”字屡见，见上面的注。○苏轼诗也说“柔桑涨眼，麦子齐腰”。】自然景物和人的心意曾经彼此相合，我愿在草野之中整日流连。【李郢《鹅儿》诗说：“有时散乱地随着青草，整日停留在野田。”】其五 萧萧小雨滋润着水亭，花间的风阵阵吹来，冲破了浮萍。【韩愈诗说：“天街小雨润泽如酥。” ○又有诗说“风吹拂着半池浮萍”；林逋诗说：“浮萍破开的地方显出山的倒影。”】看花听竹，心中没有烦事；在风吹竹响声中，时而沉醉，时而醒来。其六 百年的礼乐终于遇上了昌盛的时运。【《叔孙通传》记鲁地两位先生说：“礼乐的兴起，要经过百年积累德政以后才可以兴盛。”】千里江山尽可纵情游赏，哪里像鲍照那样只能徒然书写愁恨？也不必像王粲那样只为消解忧愁。【鲍照有《恨赋》。○王粲《登楼赋》说：“姑且利用闲暇的日子来消除忧愁。” ○王安石的《闲居诗》大多与此相似。那些含有怨恨、责怪和讥刺的诗，拿来与此相比，真会感到惭愧了。】